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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卧长安(GL) 作者:多吃快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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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外头的天,黑窟窿东。
  张五郎眨巴了一下眼睛,想起现在不用早起下田,又躺下。睡不着,瞪着眼睛看着帐篷顶。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心里惦记着田里秧苗有没有种,家里鸡羊有没有喂,还有媳妇和女儿。巧娘,唉!
  想到大女儿,张五郎心里又恼又恨。恼得是女儿没生出个儿子,恨的是朱家狼心狗肺。又恨媒人嘴歪,又恨自己眼瞎!
  接着又想起小女儿,这心里就跟五味瓶打翻了一样,酸甜苦辣说不上来。老实人遇到事情,这脑瓜子多半拧不过来,认死理。
  这刚开始几年,小女儿还往家里带信,逢年过节有个事情都送东西回来。可这两年前就少了动静,开始家里老小还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到县里张家铺子去了两趟,都叫人奚落回来,张五郎也就没脸再去了。
  这次征兵服役,要不是牵扯儿子和侄子,张五郎都不一定拉下来脸。谁知道,这一去......
  “唉!”张五郎忍不住长叹一声。 
  张小郎睡在他旁边,一惊而醒,迷迷糊糊的小声叫他:“阿爹?” 
  张五郎扭头看向儿子,黑漆马糊的也看不清,就见那小脑袋缩在被子里,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张五郎终于没忍得住,热泪滚下。
  要不是当初想让儿子早点进学,改了年纪,哪会有今天!张五郎这心里,恨不得捶死自己!
  张小郎见他爹摸眼睛,有些急了,探起身不解的问:“阿爹?你怎么了?”
  “嚷个鬼头,你爷俩真精神,没事去把六驮马喂了!三更半夜的不睡觉,摸黑抓鬼啊。”通铺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吼。
  那浑汉叫做李悍,原是偷鸡摸狗的帮闲。张五郎是老实人,不是不会吵架,是不愿意吵架,屋里还有其他人在睡觉了。
  倒是东头的冯三壮被他吵醒,没好气说:“揍嘛哩,半黑呀的狼嚎。”
  冯三壮,是个屠夫。人壮、养的猪壮、那把后背砍刀更壮!不用刀锋,刀面就能拍死人。性子又横冲莽撞,劲头来了伙长都劝不住。
  这张家父子只不过轻声说了两句,李悍和冯三壮这两句吼的,那是一声更比一声高。连着几个人被吵醒,最靠里的地方有人嘟囔:“天黑地眠,勿声勿嬉。睡。” 
  冯三壮一听,跟着说:“睡吧睡吧,逗听大仙的,歇了。” 
  李悍虽然生的人高马大,却是个欺软怕硬的。冯三壮这样的,他可不敢真杠上。呸了一口,低声骂,“头钱价田奴。”头钱价田奴,那是骂张五郎是只值一文钱的农夫。骂完他想起来,这屋里好几个种地的。拉上被子不说话。
  张五郎听着没动静,轻轻拍拍儿子的被子,压低声音:“你再睡会。”
  说着起身,悉悉索索的穿好衣服,猫着腰下了铺。走到帐篷门口,刚掀起布帘,呼呼的大风扑了一脸,吓的他赶紧出来放下帘子。抬头望望天上的残月,张五郎缩着脖子往马厩去喂六驮马。
  什么是六驮马?
  这要从张五郎现在的身份说起。
  大尚国成年男子,十四以上,五十以下,都需服兵役,少则两年,多则六年,战时又不同。全国各地设折冲府,府兵是兵又是农。平时种地,闲暇训练,战时披甲带刀护卫家国。
  张五郎是清河县人,清河县隶属河北道贝州,所以张五郎现在大概算作是河北道贝州折冲府府兵。
  为何是大概算作?
  那是因为张五郎的身份有些特别,他是来顶班上岗的。他伯父一家是振威军军士,是父死子从,世代打仗的边兵,并不属于府兵。但又不能为他家三人专程派人送往振威军。
  正巧,谢太尉奉旨出征靺鞨,朝廷发鱼书调发河北道府兵征防幽州,折冲都尉直接大笔一挥,把他们三人划进去。反正都是去幽州,一起上路吧。
  张五郎穿好衣服出了门,走到一处空地,抬着脑袋一看,就看见什长韩经纬在练枪,二三十斤的铁枪舞得虎虎生威,那枪尖被火光一照,就像个活物一样。张五郎站着远远的瞧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低头摸摸腰间,忘拿刀了。又想了想,抬脚继续往马棚走去。
  马棚里拴着各色的马匹,川贵马、河曲马、西极马、云滇马.....长耳骡子和灰毛驴那就更多。守夜的士兵抱着刀,靠着草堆打盹。篝火冉冉,柴火烧得差不多了。
  张五郎走近,那士兵一惊而醒,腾地爬起来。见着是自己人,收起刀,打了个哈欠,话都懒得说,摆摆手。往篝火边伸手烤火,他那一身单衣,这早春倒冬寒,够受的。
  张五郎看着他搓手跺脚,不由有些难过。心里叹了口气,就像伙长说的,谁让咱贝州穷了! 
  这又要说到各地折冲府的钱资来源。都是由朝廷给予公廨田四至六顷,或者公廨钱十万至二十万。给予不同,是因为各折冲府府兵多寡不同。上府一千百人,中府八百人,下府六百人。
  公廨田租佃给农夫,收取地租。公廨钱就是官家的高利贷,收取利息。这些钱资收入,就是折冲府公款,用于各项开支。
  按理说,这些钱资收入中,折冲府要储备战马、帐幕和鍪、甲、弩、矟等等武器,但各地情况又各不同。若当地富裕,不说各项补贴,不说商贾捐赠。就是公廨田的租金,公廨钱的利息也高许多。再者,有些地方折冲府的公廨钱都是投的份子钱,那年底红利,啧啧。 
  张五郎由记得伙长说那话时候,脸上的羡慕之情。除了折冲府,各地府兵也是各不相同,一眼就能瞧出来。 
  听伙长说,南方,特别江南那边,府兵都骑大白马。瞧着瘦瘦巴巴跟书生似的,穿的轻甲、革靴的,肯定是江南的。说起话来都像先生,手里没二两劲。 
  要是光着膀子,穿皮衣藤甲、拿着长矛杆子,后面背着一个大箭篓子,那十有八九是剑南道的。他们说话你是听不懂的,除非是益州的,那还好些,十句里面你能听明白一句半。 
  要是看见一人带二三匹马,一骑一驮一备。身穿甲胄,脚踏铁皮革靴,腰间一侧挂弓,一侧悬箭囊,背后一柄寒光四溢的长/枪。或是马上挂一面牛皮盾,身后背断柄重刀,配弩,背后背着一个更大的箭娄。亦或者手里头拿着斩马陌刀,须发俱张,往那一站就像一面山。 
  那样的,不是博取马上功名的世家子弟,就是募兵而来的江湖豪杰,或是逃避仇家避入军中的强头,都是招惹不得。
  张五郎没去过江南,也没去过剑南道。不是世家子弟,也不是江湖豪杰,更不是强头。只不过是老实巴交倒霉的平头百姓。
  他自己准备衣服、护心、横刀和干食,还有锅子、火钻、盐袋、碓等。没轻甲也没皮衣,只有厚袍子,听说北边能冻死狗。革靴也没有,巧娘纳了千层鞋,他和儿子、侄子,一人两双,想来够的。
  马厩里有头土黄的马探出头,张五郎伸手摸摸它脑袋。除了自个准备自个的物件。折冲府编制,伙长下管五什,一什有十个人。这十个人要一起准备驼物资的马。六匹,驴或者骡子也行,这就是所谓“六驮马”。
  他们这一什的六驮马,是真二八经的马。其中两头是李悍带来的,这也是他格外霸横的原因。不过马不是他买的,他不过是带人服役而已,这叫出资代役。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区区兵役。 
  张五郎他们这十个人中,除了他张家三口人,其他七个人中六个是代役。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旁的队伍都避之不及。 
  “吃吧,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劲头扛家伙。”张五郎粗糙的大手摸摸那些畜生的脑袋,一个人瞎嘀咕。
  旁边槽里的灰驴闻着香味探头过来,他也不赶,掰了半块豆粕递过去:“你也吃点,瘦了吧唧的还得跟着大长腿跑,唉,又得走一天,不知道啥时候能走到头。”
  拉磨盘的驴子驮着军资,种庄稼的汉子背着刀剑。
  从贝州至幽州,途不过千里,行不过一月。
  有人这一走,却是一生。
 
☆、第 90 章
 
  以前,张五郎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清河城。
  清河城池东西两里,南北一里半,呈椭圆形。城墙高三丈,宽二丈。里外两面砌七层青砖,中间填土夯筑,上面盖着一尺厚的灰渣,东、西、南有三门,可供进出。
  “在县署门口站会,说不定就能瞧见县令、县丞、主簿...城隍庙那是金砖银墙硫璃瓦,里面的城隍爷大冠长袍比县令还气派。戏楼更不用说了,就是你从路边走,那是巷子也是青砖黑瓦!” 
  张五郎听着村里人闲扯,一直想去县城看看。 
  第一次去是巧娘出嫁,要准备嫁妆。朱家知道他家得了钱,开口很是不客气。张五郎和媳妇一商量,觉得也不能委屈了女儿。两人合计的一晚上,第二天张五郎带着巧娘去了县城。
  从牛车上下来,落地的时候张五郎差点腿一软摔着。从衣兜里掏钱的手都抖,铜钱从手里滑掉,滴溜溜滚了老远。不是受惊,也不是舍不得车钱。是牛车颠簸的一路,车上人又多,张五郎这大个子缩坐在角落里,一坐就两三个时辰不动弹,能不腿麻手麻么。
  第二次是带张小郎去县学。
  他跟媳妇嘀咕:结亲的时候都没穿这么好。
  大冬天的,张五郎提着米粮腊肉,站在县学院子里头。北风呼呼的,像刮刀子。县学屋檐下挂着三尺的冰冷,张五郎瞧着进进出出的学子,手心里冒汗。
  那时候县城在他眼里就是大地方了。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城墙可以高得遮住半边天!上面可以跑马!官道路比田还宽,站两边要喊话才听的清!原来贝州有那么多县,河北道有那么多州,大尚国有那多地方!
  伙长说贝州离幽州近,淮南道的府兵到幽州要多走一倍的路,山南道的府兵过去要多走三倍的路。剑南道的府兵过来,仗说不定都打完了。
  一千里有多近?张五郎不知道,就是觉得这走啊走啊,像是走不到头。大尚国真的很大啊!
  再远的路,也会到头。
  何况张五郎明白,他爷儿三个和其他人不一样。别人恨不得这三年五年的兵役都在路上。可张家这兵役是没头的!
  不如早些到地方,瞧瞧形势,上下打点。还有去看看伯父家的女人孩子,不知道剩下几口人。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的,再怎么着也是一家人,总比外面亲。
  张五郎老实本分,但不傻。这一路也琢磨了好些事情。
  但,这事情不是你琢磨着要去做,就能去的。
  此刻,河北道贝州折冲府汇卫州折冲府的一千六百名府兵,正站在冰冻的湖面上,等着大都督府的人来清点接应。幽州城高耸巍峨的城墙,在远处看着他们乱哄哄的喧哗笑闹。
  张五郎瞥见什长一个劲的朝远处看,心里纳闷。张小郎刚和旁边人说完,顺着自家老爹的目光看过去,张嘴问:“什长,你瞧什么了?”
  什长叫韩经纬,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不大说话,长得精悍。背着一把长/枪,这一路走来,每天都早晚勤练不止。张五郎指着他对张小郎念叨过好几次。
  韩经纬见其他人看着自己,不说话,低头笑了笑。
  张小郎还想追问,被他爹一把拉过来。
  “哎哎!”伙长突然怪声叫起来,他是个老兵油子,平时喜欢逗乐,上下关系打点好。就是有些话唠,说起话没个正经样,“你们猜,先来的是哪位将军?”
  周遭一圈人,张五郎这样的,连一个营多少人都不知道看,哪里晓得什么将军。又韩经纬这样的闷嘴葫芦。伙长顿感无趣,不等其他人开口问,离了他们这什去别处闲扯。 
  张小郎正踮着脚往那边看,突然间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骑士纵马而来。他连忙叫唤道:“是不是接应的?”
  按例,如有大战需调发府兵征防,朝廷会颁铜鱼符及敕书,合称鱼书。由刺史和折冲都尉会同勘对,无误则可调遣差发。调发全府,由折冲都尉率领。调发不尽,则由果毅或别将率领。到了所在,不可擅自入城入营。需核对文书,点检将士,接应入营。
  “别傻了吧唧的。”李悍斜了他一眼,啐一口唾沫,“接应的哪有抢人的快,你懂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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