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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音无尽 作者:依伊以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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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曲殇】
 
  左肩疼到麻木,眼界也有些模糊,林渊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大量失血已经让他全身都在打颤。站在这繁华,拥挤,充满叫卖声和杂乱脚步声的街道,林渊觉得不真实,明明血腥味在口中都还未散尽,可那些平凡身着布衣,或忙碌劳顿或悠闲散街无所事事的百姓却又一个个从他身边经过,再不真实也是真实。
  林渊明白他又活下来了,一次一次的活下来了,那些鲜血飞溅,殷红染身的场景还晃在眼前,厮杀声惨叫声还绕在耳畔,注定消磨不去。可他活下来了,比起那些现在已经倒在地上成为一具具冰冷的尸体的人好的多得多。
  林渊微喘了口气,觉得以自己现在的体力走到皇宫不太可能,这样只身站在街上又有点傻,还不知该如何时,忽的听见一丝袅袅的弦音,绵绵婉转,小桥流水般柔和静雅,煞是好听,林渊一怔,微抬头,寻到了一家酒楼,自嘲了一番,跨了进去。
  干净的厅堂,木桌整齐,一些布衣或青衫悠然的吃着酒菜或喝着茶水,小二忙碌的招呼着,林渊眸一斜,目光飘向二楼楼梯——琴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一小二眼尖,眼珠滴溜溜的打量了一下林渊,面色虽然有些苍白略显憔悴,却是穿着白色的丝绸制雕银花衣衫,腰间系着黑色的佩带,一块碧翠色泽很美的虎状佩玉别在腰间,小二心下一乐,殷勤的上前  “客官楼上请!”林渊也懒得废话,随他上了楼却也不忘问句“楼上弹琴者何人。”
  “是我家公子,不夸!我家公子的琴可是倍受这京城许多大家老爷小姐的喜爱呢,千金难买一曲,那些达官贵人可都是花了大价钱请我家公子上府奏呢!”小二笑嘻嘻的回答“今天一大老爷掷下千金让我家公子在这弹一曲,况我家公子今又兴致高,便应下来了。”
  林渊点点头,小二却回问了一句“公子不是京城的人吧,不然怎么会不知我家公子?”林渊笑了笑答“以前是,后来离开了一段日子,如今又回来罢了。”话说着已经来到了二楼,每张黄木制的雕花桌子上都摆着青花瓷制小碟,碟中盛着的是精致的下酒小菜,碟旁还有细颈的青瓷壶和两只小巧的杯子。楼上人不太多,却个个衣着显贵,悠然的听着曲,只是弹者依旧不在这,林渊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环顾四周后不由疑惑的问“你家公子呢?”
  “客官说笑,我家公子自然是和那位大老爷在雅间了。”
  原来还有雅间么……林渊暗叹了声,看似朴素的酒楼只怕不比那些王府差呢。
  随意的点了些东西,听着清脆的弦音,不由的又叹了声,轻抿了口温茶,淡淡的茶香沁在口齿间,身上的疼痛感却越发剧烈,由窗望下去这喧闹透尽繁华,人群摩肩接踵的街道,这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青衣摇扇负手而逛,女子目光流转而望,或麻衣百姓窃窃而谈,或骏马、高轿不知哪位有钱或有势的人经过的景象都像一支支利刃狠刺向林渊的内心,鲜血淋漓。
  “哼。”冷笑,不过是吃了上位帝王的丰功伟绩,腐败坠落的味道正一点点的被林渊嗅到。
  微握紧茶杯,林渊按捺下自己有些莫名的怒意。
  忽的,弦唐突的一声颤音,尖锐的鸣了一声,绕的人心一慌,林渊一怔,这是琴弦断了么?……
  小二一激灵,奔向三楼,有些安静,二楼的人都疑惑且好奇的张望着三楼,又过了些时候,一位身材臃胖身着上好丝绸制的暗红大花的人走了下来,脸上带着丝愠怒,身后跟着一群俯首低眉小心翼翼的小厮,那人清了清嗓子,旁立刻有小厮会意,冲三楼叫到“公子,我家老爷过几天再访,希望到时候公子能……能应了老爷弹完这一曲……”
  “抱歉,不送……”三楼传来的温柔,轻和却透着冷淡的嗓音让林渊顿了顿,琴弹的这么好,未曾想声音也这么好听呐,再看看刚才那人,林渊冷笑一声,原来是周王爷,当今圣上的表哥,来头可真大,怪不得下来时,二楼无人再敢吵闹,只是当今已太平到王爷可以天天来听曲儿了么?可笑……
  一曲未完,又过了半个时辰,无曲无趣,二楼的人便也渐渐散了,开始入夜,朝廷有规定,三更打过不允许再有闲杂人在街上乱逛,林渊也觉得自己休息的差不多,便起身去结账。
  管账的竟是个绑着双髻的小姑娘,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煞是可爱,此刻却嘟着嘴,似乎有些不高兴,女孩看了眼林渊,敲了敲算盘利落的报了个不大不小的数目。林渊掏出银子却碰到了今天得到的那只小筪,估计筪上面的血迹已经风干了吧……林渊苦笑一声,掏出银子,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嘎……咔……”机械的轻微响声,林渊眸一灰,还未反应过来左腰上一疼,麻木感袭向全身,暗骂了一句,看鲜血染上腰际,整个人硬生生的仰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尝试古风……
 
  ☆、【贰,弦续】
 
  林渊觉得自己一定被丢出酒楼,不过他都有些习惯了,当年,自己也不像快破布一样被他们丢了出去么?这荣华尽显的都城是踏着鲜血建起来的,林渊不知道还有几个人知道,现在他都做好睁眼便看见空无一人、清冷的大街或者阎王的准备,不过如果是后者的话真是太糟糕了。
  只是当醒来时的景象的确让林渊吃了一惊。
  龙涎香的味道从香炉中袅袅盘升,轻纱幔帐,雅致的构造和各式精致的古玩,不远处一把镂着花雕,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琴放着,唯一遗憾的是弦断了一根,林渊微起身,头发便散落下来——发带不知道何时被人解开,正整齐的放在枕边。林渊下意识的碰了碰脸,不由的轻呼了口气。
  这才抬眼望去,不由得再次一愣,有人坐在木制的格状栏栅的窗前,青丝如瀑倾落,腰上的系带散开,却依旧不难觉出他纤细的腰身,清冷的月辉透窗而落,有些黯然伤神的寂落。听到声响,那人轻回头看去。
  红烛的焰火突然的一跃,灯花鸣溅。
  这是怎样一副倾国倾城,令君甘愿为其烽火戏诸侯的容貌……凝脂,精致如玉雕的五官。薄唇,如墨点漆的眸子中却透着悲怆,一晃而过的悲怆,见林渊起了身,便微微一笑,刹间大有华韵皆去的感觉“公子,可是醒了么?”
  有那么一下下子,林渊在心里默叹了一句,原来阎王这么好看呐,在左腰渐疼起来后,林渊又一阵长叹,又没死么
  “多谢公子相救。”林渊有些牙疼的想说一些客套话,目光却落在了那把琴上。
  “敢问公子名姓?”明净的嗓音唤回林渊有些飘远的思绪。
  “姓林,单字渊。”
  “林公子,如今已过三更,公子不便离开,如若不嫌弃,可在此休息一晚。”那人又转过头望向窗外,不冷不热的语气给人一阵怅然感。
  林渊却浅笑了“那我该如何称呼公子?”
  “唤我铭音便好”
  铭音?好奇怪的名字,林渊从容的起身,笑道“铭公子,如果铭公子不介意,作为报答,我愿帮公子修琴。”
  “修琴。”铭音一愣“可这琴……也罢,请公子自便吧。”
  当手抚上琴身的那一刻,林渊便知道自己没看错,这流畅带曲线美所刻花纹为鹤冲云的琴身,一根根紧绷的琴弦,真是一丝也未变,只是当年那位弹琴者,纤手胭甲绕弦的她此刻却已化作尘土,不知飘向何方。
  你去了,还有谁能为我奏一首,述这世间恶浊中仅残余的美好呢。
  “这弦,是公子故意断的么?”林渊端详了一会断口,有些唐突的问到。
  铭音再次一愣,望了林渊一会答到“是的”
  “这琴,公子是如何得到的呢?”林渊拉紧断了的弦,边忙活边问。
  “只是喜欢罢了,如何得到的又何必在意过多呢?”铭音看向如钩的月,那满目苍穹中的黑却被银月划了道口子。
  先朝遗物,如何会有人不爱啊?林渊勾了勾嘴角,不再出声,鸡啼三鸣时,林渊吁了口气“铭公子,可愿试试?”
  “好了?”铭音有些惊讶,晃过林渊身旁时,余下一抹淡香,林渊则不动声色的退了退,让开位子给铭音坐下。
  轻拨弦,脆如玉珠落盘,余音之绕,绕的春花秋月失色,铭音一阵惊喜,再抬头,林渊已经束好发,欲离开。  “多谢林公子。”铭音道谢着。
  “能让美人高兴,是我的荣幸。”林渊浅浅笑,有些不羁的说了句花言巧语,便掩门而出。
  小时候便常被骂花言巧语,如今还这么不羁不畏,林渊自恼的看看天,觉得时辰过早,便向西边走去。
  鸡啼三声时,老李便醒了,这是多年延续下的习惯,怎么改也改不掉啊。醒了便起,老李摇晃着起身,有些落寞的看着若大却只有他一人的房子,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佝偻着背,颤颤巍巍的到院子里散步去了。
  梧桐又开了,老李凝望着梧桐,他已经看了近十年的春去花落,黄昏细雨兼梧桐的景象。他在等,等一个孩子,等一个……他不知道是否还在的孩子,只是如果他还在,他便要等,即便是只剩一把瘦骨,他也要等,为当年她那一声莞尔而笑的凄凉“李叔,这孩子便托给你了罢。”
  “哎……”老李又长叹一声,一头花白的头发和刻入眼角的皱纹给人一副沧桑的憔悴感。
  “李伯!”一声轻呼,让他为之一震,一声李伯他盼了多少个日夜,如今,这是真的么?
  又惊又喜的转头,却看到一副陌生的面容,普通的五官,只是一脸微笑,高挺的身姿透出的气势如若当年那位,挥剑一扫天下的他 “李叔,这天下真有那么好么?”
  “你……你……”老李激动的全身发颤,林渊连忙上前扶他进屋,掏出虎状的玉。老李坐在木凳上,老泪纵横,干枯、青筋暴出的手轻抚玉“回来了……你回来了……我对得起那二位了……”
  “李伯!”林渊笑着“我说我会回来的嘛。”
  “只是你……”李伯平静了一下端详着林渊的五官——依旧普通到毫无出彩之处,不由的疑惑。
  “其实我很早就回来了。”林渊给李伯倒了一杯温水“李伯我在皇宫当御卫暗杀的职位。”
  “你!……不是很危险么?”老李叫道“少爷,你要明白,老爷和夫人只希望你平静的活下去……”
  “我知道。”林渊收回玉,苦笑了一声“只是……我不甘呐……”
  我不甘呐……那眸中一瞬间闪过的是锐得会划伤人的光。
  老李叹息了一声“我明白了,少爷有什么吩咐,尽可来找我,当初,老爷和夫人为少爷留下的,有足以算的上奢华的家底。”
  “那就有劳李伯,重持旧业,为我好生打理一番罢。”林渊深深的一作辑,便又迈门而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叁,未眠】
 
  一睡而醒,王丞相觉得头被熏香熏的胀疼,叹息一声,起身揉着太阳穴,官服正整齐的放在不远处,飞禽走兽的图案绣在中间,王丞相皱了皱眉,真的是很不想上早朝啊……
  那曾经威严的朝廷,如今被宦官扰的天昏地暗,浊臭逼人,如傀儡的小皇帝如何谏言也听不进去,而自己虽为一国之丞相,怕也难以自保了,这种无权的丞相职位不知道还能坐多久……
  王丞相又一沉叹,动作缓慢的穿上官服,向厅堂走去,一小厮却上前来报“外有一公子说要拜见丞相您……”
  王丞相微一怔,小厮递上一块玉“公子说只要给丞相看了这块玉,丞相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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