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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 作者:千里孤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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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继戎一脸不快,微微地皱起眉来,不过倒是没声了。
    袁将军也没觉出他有什么异样,最后也只得依了他的意思,先去给他弄请柬。见他最后也没再提人手一事,竟像是一时忘记了一般,略显得有些奇怪,不过这也是好事一桩,也便不放在心上了。
    其实周继戎对他哥哥的了解远在袁老将军之上,虽然他让老时替自己前去江陵,自己则偷梁换柱地跑到泔潼来,如今还自投罗网地写信回去告知他要去给泔潼赴宴,他哥哥恼怒必然是一定的,可权核轻重之下,多半不会叫他于立即滚回江陵去挑媳妇儿,反而准许他在泔潼便宜行事,当然一通臭骂是跑不了的,千叮万咛百般交代也是必然的。
    这些周继戎心里大致都有数,反正他哥又不在跟前,那些顺毛的叮嘱他心里知道领着情,至于纸上谈兵的痛骂则无关痛痒,他压根就不放在心上。
    他心里有自己的主张,因此不等周继尧的回信到来,当着袁老将军的面不动声色,私底下从寒州最近的地境调拨人手,安排行程打听消息,该如何准备就如何准备,摆明了要一意孤行,一点儿也没有要听兄长安排的意思。
    不过说到要去赴宴,还有一件事情总不能无视过去。
    他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门吃喝,总不能空着手去。
 
  第78章
 
    周继戎几次对此避而不谈,终于躲不过去,怏怏不乐地与白庭玉商量道:“……要不,咱们让姓刘的替咱们出这银子?”
    刘经宇当日摊上‘神医’,险些被讹得卖了大宝儿弟弟的马才得以脱身,那神医或许只是个乡野郎中,不过他所用的接骨的药草倒是好使。刘经宇这时已经拄着根棍子满军营地溜哒。他自打摔断了腿,倒也有点豁出去了的架势,破罐子破摔地对周继戎似乎也不像从前那般怕得厉害了。
    不过他毕竟是伤筋动骨,这些周继戎要去泔潼,还说不定到时是个什么架势呢,就没把他算上。刘经宇从方真那儿听闻了周继戎要他出贺礼的事,拄了棍子气喘吁吁地过来,把棍子一丢两手一张,哼哼唧唧道:“大宝儿弟弟,我还欠着你不少债没钱还呢。你来搜你来搜,看能不能搜出个铜板来?搜出来了我跟你姓周去!再说了,你去祝寿都没把我算上,好意思叫我替你出钱么?”
    周继戎把他搜刮了一路,他身上衣兜底破了几个洞这事恐怕都要比刘经宇本人还要清楚,也知道这笔钱是别想从他身上柞出来了,木着脸道:“滚蛋!你长得这么难看,还当老子很乐意搜你的身么?”
    他把刘经宇直当空气一般地无视掉,又转头与白庭玉商量:“要不,还有李皖和?”担这提议又被他自己否认了:“李皖和家里管得严,每个月能有多少花用都是有数的,跟咱们也算是自己人了,咱们不能坑他。”
    剩下的方真等自己的手下,周继戎再钱串子也不能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阎焕在他心目中即是自己人又是兄长一般,周继戎也不好意思向他伸手,至于袁老将军,那人一生清廉,周继戎嘴上说得花花的,心里什么都有数,要从他身上掏银子什么的,周继戎也下不去手。
    如此这般,他有点想念起阎焕兄长的那位出手大方的程大庄主来了。
    程大庄主远在他方,乃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周继戎琢磨了一圈,最后不得不沮丧地发现这次还真得自己放一回血,难免心疼不已。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道:“小白,要不老子写付寿联去算了?买把白扇来题几个字送去?老子的字又不难看,应该还是能拿得出手的吧?”
    他虽然很早就抛开了笔墨不爱读书,不过人却是打小聪慧过目不忘的,那一手字更是兄长日日盯着哄着练出来的,铁画银钩要风骨有风骨要神韵有神韵。他又少有笔墨流落在外,这字倒也称得上贵重。
    不过白庭玉想像一番有人‘吧嗒’一下展开有他题字的扇子的情形,私心里也有点儿不太乐意。于是道:“这也太轻浮了,不好。”想了想道:“我记得从程大庄主送你的礼物里头,有几幅画……”
    话还没有说完,周继戎先不干了:“那是阎素哥哥他们两口子送老子的东西,老子的见面礼和多少年的压岁钱都在里头,到了老子手里就是老子的!休想叫老子再拿出来送人,老子跟那谁又不熟!”
    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他从前虽然把银子攥得紧,可那也只是帐目上要支使大额银子动用大额财物需得他点头,周继戎也干不出每晚亲自数银子的勾当,具体的银两财物自然有人负责管理。从前多半是时未辰替他管着东西,但时未辰去了江陵,于是周继戎随阎焕来营中的时候,随手就将收来的一票厚礼都交给了白庭玉保管。
    如今东西都在白庭玉手上,周继戎有点担心他会背着自己偷偷拿点什么去磅礼,先急眼了,气急败坏道:“……咱们寒州还有多少张嘴等着吃饭呢!你别跟个败家娘们似的拿老子的东西去作人情!老子的东西你一样都不准动!”
    白庭玉忙哄他道:“好好,不动不动。我只是想里头有几张字画是前人真迹,想取出来临摹几张。”周继戎这才放下心来。
    刘经宇作为外人被周继戎晾在一边,听着周继戎拉着白庭玉咱们咱们地商量了半天,总觉得眼前这画面有着说不出的古怪感觉,不过不必往自己负债累累的钱袋子上雪上加霜,终归是件好事。
    刘经宇早先是被白庭玉绑过,可后来接触得多了,觉得周继戎身边那一干待卫全是胆大包天没规没矩的玩意儿,只有这白庭玉像个温谦君子,两人又算是打小就认识的故旧,一番对比之下,他对白庭玉倒是没有什么恶感。因此只把那般异样放在心里,见周继戎不再来理会自己,于是讪讪地自己拣了方才丢在一边的棍子,准备眼不净为净地踱到别处去了。
    他走开几步,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看向两人,周继戎正低头回想着那里头都有些什么容易造假的,没有留意到他。白庭玉倒是注意到了,倒也坦然,朝他笑了一笑,道:“刘公子慢走。”
    这时刘经宇见他神然从容坦然,只当是自己多心,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扭头悄悄走了。
    周继戎虽然知道白庭玉会些丹青之术,只是他自己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总觉得摆弄这些玩意又费银子又不能当饭吃,因此也就没怎么注意,白庭玉也从没在他面前显露过。
    这时亲眼看着白庭玉动手,周继戎颇有点大开眼界的感觉。
    说是临摹,可真正造假又要造得能以假乱真,那其中的工夫可一点儿也不比自己画一幅来得少。
    纸笔营里倒是有现成的,不过颜料什么的就没了。
    周继戎光听白庭玉讲了简单的步聚,就觉得这事挺麻烦,再加上要买种种材料,索性带着人从营里出来,住到附近的小县城里去。
    这县城小得可怜,好在颜料什么的总算能凑够了七七八八,至于住的地方也方便,袁将军在这地方呆了十几年,几乎有了将来会老死此地的觉悟。他在这小城里置了个小小的院子,别的校尉也有在这县城中安家的,住的地方倒是不成问题。
    周继戎看着白庭玉光是处理画轴纸张做旧就忙了两天,他则好奇地跟进跟出地围着白庭玉团团转。看了两天之后,一来是他越帮越忙,实在找不到自己能下手的地方,二来他对丹青一道的兴趣实在有限,也就决定了他在这门技法上天赋也有限,远远做不到他在武道上过目不忘触类旁通的境界。
    起先的那股热乎劲很快散去,等到白庭玉真正动笔的时候,他已经证实自己插不上手,于是只剩老老实实地在一旁干看着的份。
    不过他自己做不到,光看着白庭玉动手倒也有趣。
    况且天气又好,白庭玉在院中石桌上画画,不忘给他铺了张竹席在阳阳光正好能晒到的走廊上,手边就摆着温得正好的茶水和点心,他吃一口芝麻饼,喝一口茶水,再看白庭玉画上两笔,院子边上有随行的士兵或闲谈或切磋,虽有他无事可做,居然也称得上舒适惬意得很。
 
  第79章
 
    或许是因为太惬意了,他晒着暖烘烘的太阳,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睡足睡够了他醒过来时,觉得脑袋下多了个枕头,身上则盖了件衣服。
    院子时静悄悄的,方才还吵吵闹闹的众人们都不知道那里去了。
    那种懒洋洋的舒适让人全身都不想动弹,周继戎又憩了片刻,这才睁眼一骨碌爬起来。
    院子里却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白庭玉就在仍在桌旁坐着,只是也没做别的事了,就那么怔怔地朝着周继戎这个方向看来。他似乎是没有料到周继戎突然醒过来,怅惘恍惚的神色还来不及收回去,眼里也有着措手不及的惊慌,匆忙间还险些碰翻了桌上的泉砂。
    周继戎平时起床多半是说起就起,很少拖泥带水,按说这一点白禀告宝也应该知道。
    他刚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儿不太清醒,也没有注意白庭玉的失态,只是看他似乎被自己吓了一跳,也有点儿过意不去,一边问道:“方真他们人呢?”一边凑过去往白庭玉身前的桌面上看了看。
    桌子上倒不是之前还是半成品的“名家真迹”,而是另一幅草草画了几笔的写意水墨,寥寥的远山,近景则是个披着斗篷牵着马的背影。
    白庭玉慌慌张张地要拦,周继戎却眼尖,已经瞧见了。
    他‘哟’了一声,突然福至心灵一般张口便道:“这是画的老子?”
    白庭玉平时也算镇定沉着,本来只需断然否认便呆,但他正是心思百结的时候,一时之间竟有些失了神,踌躇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周继戎接着又道:“你没事画老子干嘛?”他本是无心之言,但也因为不在意,语气里就有点淡漠和漫不经心。
    白庭玉脸色微微泛白,半晌才挣出声音道:“没什么。”
    周继戎听他声音不太对劲,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惴惴难安,竟有些可怜。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问错了话。偏他骂人时能花样白出推陈出新,要他温言软语地哄一哄人缓和一下气氛,却跟非要逼公鸡下蛋似的为难。
    他在短短的一瞬间里拼命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个什么词措来。只好自认为十分机智地低头再去看画。可他脑子里终究是有些混乱,眼前似乎是方才白庭玉略略失望的神色,眼前这画就怎么也看不进去。
    周绾戎虽然不喜好丹青,但他见多识广,好东西经手得多了,自认也是懂得点如何品鉴的。可这时就跟脑子被驴踢了似的,再次煞风景地逃口而出道:“你画老子就画老子!怎么也不肯好好画?老子的脸呢?没脸谁又怎么认得出是老子?”话刚说完他便明白过来自己又说了蠢话,一时懊恼得很,只好住口不语。
    听得一旁白庭玉长出了一口气,似是缓过来神了,又是平常那个温润平和处处替人着想的小白了,他温和的声音仿佛还事着点儿笑意,轻轻道:“我心里记得你的脸。”
    周继其低着头不说话,其实却是不知怎么的竟被他这句话堵得无从争辩。半晌悻悻道:“……只有老子一个人,也太无趣了!老子要热热闹闹的!你再把大家都画上去!现在就画,老时要画,阿卓要画,老蒋也要,方真,还有……你也要画上去……”
    白庭玉不论他说什么都答应着好,等到他说出自己来,略略顿了一顿,依然道:“好……”
    他百依百顺,当下就提笔在砚台中添了些墨色,又在旁边加上了其余人。
    周继戎见画中渐渐填得满满当当的,把自己拥在当中,本来一张好端端意境高远出尘的画,在他的指挥下,成了人挨人人挤人的赶庙会似的。画里倒着实是热闹了,可因为最初画的那个是个背影,别人跟在他身后也就是乌压压一溜的影子,直看得人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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