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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师 作者:姬游游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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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京赶考
 
  庆和十六年,我从广西贫瘠小镇的迷蒙烟雨里赶往洛阳殿试,直至金榜题名时,春风得意马蹄疾,本状元爷我穿着一身鲜亮红衣,泪流满面,被一群富家子弟拉着一日看尽洛阳花,看得泪眼婆娑。
  我恨啊。
  说起历届状元郎,哪个不是才华出众,学富五车,奈何小爷我没什么才学,当真没什么才学,的的确确没什么才学。
  而至于和我骑马游洛阳把酒言欢的才俊子弟,我看着他们那盈盈笑脸,当真想把手里的马鞭子挥舞一番,一个一个抽到那白嫩细腻的脸蛋上去,多几道血痕方才称了我的心。
  奈何我贫寒出身书生一枚,要权没权,要钱没钱,一来没胆儿打,二来打了没钱赔。
  当今这乱世过后几年,若是说要有学问能读书的人,大多为世家子弟,至于科考之时,由哪一家掌权,我一个刚入京的人也说不清,但我唯一知道的是,这科考状元榜眼探花,早就由那世家大族内定好了,无论如何轮不到我,可既然轮到了我,自然是事情有变。
  因着皇帝前些日子随口说了一句,太子年纪不小,应给他再请一个有才学的少傅,可是诸位朝臣太忙,不如这样,等科考完毕,这一届的状元郎便点名为少傅罢了。
  一语出,众人惊,各大朝官回家以后连帽子都来不及摘,就匆匆忙忙奔去找人花钱托关系,万万不能让自家儿子倒霉当了这个少傅,以至于托来托去,进城士子中就属我最没本事,花不起钱请不起人,一头撞在这状元郎的烂摊子里,无处可逃。
  众人躲太子,是因为太子将倒,王朝飘摇。
  皇帝请我来,是想看看能不能扶得起。扶起了,是皇帝陛下英明眼光甚好,扶不起,是我昏庸无能误了太子爷终身。然而当我一个二十八岁连官场是何都不知的草民站在金殿之上时,微微仰首,那十八岁少年竟比我还高出一头,眼睛清亮,意气风发。
  所以,在一众幸灾乐祸大臣面前,在一众各怀鬼胎的嫔妃面前,在那以为自己做了好事的蠢皇帝面前,在他们众目睽睽等着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叹了口气:“殿下,臣无话可说。”
  全殿寂然,最后不知哪个识趣的人放声大笑,众人一并大笑,皇帝还拍拍我的肩说:“少傅果然风雅有趣。”
  他们都以为我在说笑话,我说得是实话。
  我坐在洛阳城彩袖楼上之时,心里犯贱,甚想去看看此时烟雨洛阳,当然了,窗户就在我手边,一步之遥不敢推开,若是让洛阳子民尽知我这端庄恭谨的太子之师竟在这种风月之地逛窑子,只怕单单唾沫也能淹死我。
  我身畔坐着个佳人,佳人搂着的人,一边喝酒,一边看我。我没心思,只是陪着他喝酒。
  那是我幼时玩伴王宸忆,我家当年若是没败落,应该也是和他一起鲜衣怒马在风月场里翻滚。他此刻举着酒,笑了:“延之,既然知道少傅烫手,你当初为何不来找我?”
  我看了他一眼,昔日眉目如今已经生疏,我现在是烫手山芋人人不敢碰,他能来找我,已经是情谊了。
  我说:“怕连累你。”
  他低低一笑,不再多问,只是向我说:“你可知这彩袖楼名字从何而来?”
  我悠悠咽了口酒,道:“温飞卿的诗。”
  王宸忆托腮看我:“背来听听。”
  我不解,但是他既然说了,我也就穷酸一回:“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王宸忆看我的眼神,颇有几分深意,我也料想他说得不是这几句,便加重说了他要听的:“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
  他轻轻接了下去:“犹恐相逢是梦中。”
  我笑他文人酸气又涌上来,奈何今时今日,最不值钱便是这些诗词学问。佳人在侧,他也不说什么,忽然一脸厌倦,推了人就赶,我叹气,他把我带到这种危险地带来,还把人赶走,真是摸不清他又是哪根筋不对。
  他酒喝得多了,有些烦躁:“到底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便是质问了。
  我被这一室奢靡空气憋得喘不过气来,更有个低气压跟我一见面就发脾气的人,我心里烦躁,只得冒着险去推那窗子,王宸忆借着酒撒起泼来,一把执了我的手,怒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王家是薄情寡义之人,就算是朋友有难,也不肯伸手?或者是你根本就瞧不上我,瞧不上这洛阳世家奢靡之态,瞧不上托关系找路子这种行径吧!”
  我静静看着他失态。他这是抬举我了,我一个穷酸书生,哪儿那么多屁事?
  我说:“不是。”
  他薄唇一勾,冷笑:“不是?那便是世家夙仇,难以化解了。”
  他名叫王宸忆,可见王家势力何其大,早就与皇室不可相容,只是现在两方僵持,君臣还是君臣,只是王家之心,路人皆知。
  何为宸?那可是帝王所居,即是王位!王家把持朝廷,他父亲王恒摄政,皇帝是傀儡皇帝,更何况太子?
  没人愿意和王储沾上边,因为我眼前这位,才是真王储。
  这朝廷风雨飘摇,早就要倒了,只等着王恒的一句话。
  我说:“的确不是。”
  他眼中些许落寞:“十年之前,我还在约定处等了你好久,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到,我还担心,天黑路滑,你是不是路上摔了,是不是被歹人拐了,是不是迷了路……”
  我长叹一声:“那日走得匆忙,实在是来不及和你告别。”
  匆忙,何其匆忙啊,王恒斩了我父亲,把我全家戴上镣铐,直接发往广西,这一走,就是十年。
  他眼中的神色复又黯淡下去:“你还是恨我。
  ”
  我转身看着他,认真道:“我是罪臣之子,我若是去找你,多多少少会连累了王家,我这么说,你可愿意信我?”
  屁。
  我自己都不信。
  他上前一步,逼得有些近了,我觉得压抑,慌忙转向窗子,谁知不转倒好,一转身子差点没把我吓死,须知对面楼台上正站着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身姿翩翩,一只手撑着腮,一只手拿着酒,正跟看好戏一样看着我这里,这少年我如何不认得,此刻吓得都呆了。
  我身为少傅出来逛窑子,还被自个儿学生给撞见了,偏偏我见得还是jiān臣之子,要和他争皇位的那一个——当然了全天下没谁觉得太子能有这个命活到登基。
  当然了,这小子幽幽看着我,手里的酒刻意晃了晃,在烟雨洛阳里,我总感觉一种命运的恶意向我袭来。
  正当我堂堂少傅自觉老脸无颜之时,我身侧的王宸忆做了一件让我彻底晚节不保的事情。他忽然拉过我,吻了下去。
  我恍惚中还听见对面鼓了下掌,这一声掌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我脑子里轰然一声,成为彻底压死我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
  心好累。
 
  洛阳皇城
 
  当清晨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找我的官服,最后吴妈闯进来,从柜子地下给我抽出来:“怕你昨天发酒疯弄脏了,给你收起来了!”
  我揉了揉痛的要死的头。
  今天就要上朝了,从今日起我就要住入东宫,可谓是片刻不离太子,这是谁出的馊主意。我看了看外面的阳光,觉得晃眼,吴妈冷笑一声:“昨天跟你喝酒的,可是那个王家的儿子?”
  我说:“嗯。”
  吴妈气的一把将给我做的面重重撂在桌子上:“你——”她是下人,不好骂我,但是如今我父母死尽,亲戚受累,跟着我数十年如一日的唯有她一人,我只能尊重她,老老实实道:“吴妈,我错了。”
  吴妈眼里含泪,质问我:“你不记得当年老爷怎么死的!你不记得当年夫人怎么死的!你现在倒好,跟仇人家的儿子把酒言欢,日子过得挺舒坦啊!”
  吴妈发起脾气来的时候,市井之妇的样子尽显,然而就是这个市井之妇,在我父母死后拉扯我长大,我不敢忤逆她,只能耐心解释:“那时宸忆还小,他哪里知道——”
  我话说了一半,吴妈转身就出去了,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想我伤了她的心,她一定是去哭了,我还傻傻地好心想了想我要怎么安慰她,然而当我看见她拿着擀面杖进来的时候,我想到,乡下妇人,总是先打完娃再自己哭。
  我吓了一跳,我现在可是穿着朝廷官服啊!
  吴妈凶神恶煞冲过来照着我就打的时候,我一边紧急躲闪,一边急道:“吴妈,我今天是要上朝的!”
  我话音未落,一擀面杖已经砸在我脸上,简直不可理喻。
  我大叫:“吴妈,我身上穿的是御赐的官服!”
  吴妈手里的擀面杖分毫不停,一边在风中嗖嗖地挥舞着,一边大喝:“我管你什么鱼刺不鱼刺!衣冠禽兽,说得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子!”
  我也解释不清,她擀面杖又挥舞得让我胆寒,只得一路夺门而出,她在后面边骂边追,我又不能还手,只得告饶,结果刚出了门当即撞在一人怀里,我说了声告罪就要走,跑出去两步觉得不对,回头一看,吓得我魂飞魄散。
  颜面扫地,当真是颜面扫地,只见那人堪堪站立,衣着虽然简朴却是气度雍容,冲我微笑:“延之别来无恙?”
  吴妈见了他,不敢造次,竟垂泪回去了。苍天啊我何德何能,一进洛阳就把脸丢得如此彻底!
  我真想冲上去抱着他哭一顿,奈何我鼻血流的厉害,他无奈笑笑,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张手帕为我擦脸。
  来人正是钟临,我当年的老师,他是齐鲁学士,名扬天下,写的一手好诗文,为人端正,温雅醇厚,我父亲当年仰慕他,把我送过去拜了师。一别十年不见,这洛阳人事迁移,唯有他依旧是十年前的模样。
  我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还是像以往那样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老师。”
  他笑了:“你如今已经是太子之师,我哪里还敢自称为你的老师?”他走过来扶起我:“更何况十年之前我不曾帮上忙,眼睁睁看着你家被抄,是我无能。”
  我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他道:“还不走?再不走上朝可就要迟了!”
  我慌忙跟他同行。
  庆和年间,百官上朝没有待漏院可供休息,必须在破晓前赶到洛阳皇城外等候。东都洛阳城,傍洛水,城门外是天津桥。此时宫禁森严,天津桥入夜锁闭,断绝交通,到天明才开锁放行,
  因此,上早朝的百官都在桥下洛堤上隔水等待放行。
  我偷眼看了看钟临,他是朝中老臣,自然态度从容不迫,心意悠然清虚寡淡,倒是我,千百个别扭,钟临看见我紧张,知道我是第一次上朝,温和道:“当年我教你的东西,还记得多少?”
  我老老实实低头道:“着实记得不多不少。”
  皇城门还未开,清晨冷幽,我听见昔日师长的声音隔着雾气传来:“背一首《入朝洛堤步月》给我听听。”
  又让我背诗。怎么谁都让我背诗。我都说了我没什么学问没什么学问没什么学问啊!就算我当年有,现在也没了!
  但是老师的话我哪儿敢不听,老老实实背来:“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
  钟临微微颔首:“一字不差,没白教你。”
  我擦了擦冷汗,还好殿试前我翻了翻唐诗。这《入朝洛堤步月》讲得就是诗人上朝时悠然的心境,钟临让我背这个,是让我这个第一次上朝的人不要紧张,放松心情。
  然而背完了屁用没有。
  然而,在这冷幽清晨之中,最要命的他下一句话。我万万没想到,钟临的心,已经到了这一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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