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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番外 作者:轩轩酱家的喵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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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燕离,王府下奴。
彼岸,京中魁首。
一世折磨,骨肉尽灭,偿还生养之恩;二世折辱,骨肉泯灭,偿还母债冤孽;三世泯灭,再无机会。
“燕离不苦,只是父王珍重,勿念。”随了官兵离去,未曾回头,亦未曾多语。
“爹爹……彼岸若说……离儿回来了,你可会抱抱离儿?”合了眼眸,再未睁开。
待到入了地府,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被自己生生错过的孩子,竟与自己再也无缘,不论再轮回几次,他都不会再与他结缘,毕竟,魂飞魄散了不是?
内容标签:恩怨情仇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彼岸 ┃ 配角:燕烨然 ┃ 其它:燕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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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原创-纯爱-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风格:悲剧
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33447字
第1章 楔子
  彼岸花开,花开彼岸。
  相传彼岸花是黄泉路上的唯一风景,花开妖冶,千年的花期,长盛不衰。
  招魂的铜铃萦绕耳际,回首依旧是那张亘古不化的寒冰脸,但却似乎一夜间,苍老许多,哎,回不去了。
  别下一朵彼岸花,笑容纯粹而干净,“愿我下辈子能和这彼岸花一样,花开妖冶,花落无情。”
  哪管身在何处,只纵身一跃入黄泉,只是,自己忘了喝那汤,也投胎错路。
  
  “可怜的孩子。”
  “世间可怜人千千万万,又不多这一枉死冤魂。”
  “只是婴孩戾气太盛。”
  “呵,那也无关我等凡人,看这襁褓布料,婴孩模样,猜也是哪大户人家……”
  “嘘——”
  
  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没有一般婴孩的哭闹,倒是乖巧的紧。
  “嘿!哪家的孩子?模样倒是俊俏的紧,若是没人要,他就是我纤清阁的人了!”蓝衣男子抱起婴孩,一扭一扭回了这纤清阁。
  感叹,惋惜,亦或是为这孩子庆幸,总之,这孩子,现下得人收养,不会落个夭折,但他未来会怎么样,谁晓得呢?
 
 
 
 
 
 
 
第2章 第 2 章
  年轻的肉体挂在铁链上轻轻晃动,呼吸声愈加沉重,也似是刚刚结束一波刑罚而在休息。
  “你……还是不想说些什么?”
  “……彼岸,一色奴尔。”
  这句话似是触动了什么,本是上座上坐的沉稳的人,直接跳起,夺过狱卒手中的长鞭,抽在他的身上,交错纵横的伤痕,只是发泄不满罢了。
  “单单一个色奴,会引得这么多事么?”旁边的阴暗面,出来一名中年男子,上下打量着这具胴体,然后拦了男子的鞭子。“七王爷,圣上安排您来审案,可不要打死了他,他可是唯一的突破口啊!”
  “哼!满嘴胡话,他早该被割了舌头!”七王爷丢了鞭子,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七王爷心有不满,属下替您出了这口恶气可好?”摆手示意把人放下,“彼岸既然自称是一色奴,那……”语气一转,“我们就依大户人家处置色侍的手段来处理好了!”
  “上烙铁。”
  薄唇微抿,双眸合起,他要做什么……猜到了。
  头发被粗暴的拽起,灼人的温度趋近皮肤,彼岸闭紧了眼。掠面。
  “慢着!这区区两个字烙在彼岸的脸上哪够?还是,烙在眼睛上吧!”
  双手攥紧又松开,这伤害,完全是不可逆的!而且……微红的眼偷偷看向七王爷,就没有一丝的心疼么?呵……自己怎么忘了?彼岸,一色奴尔!自己早已不是燕离,燕离早就死了,那个上辈子受尽苦痛折磨的孩子,在七王爷眼中,早死了!自己不过是纤清阁名噪一时的小倌,一个,千人骑万人睡,人人辱骂唾弃的色侍罢了。
  第一次,如此的害怕,毕竟,这,是烙铁,而眼睛,人体最脆弱的部分之一,叫他如何不怕?如何坦然?如何……
  “慢着!”
  距离那么近的烙铁,彼岸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眉毛甚至是睫毛在被烧焦,发出烧焦羽毛的气味,难闻的呛人!
  “皇上说了,不能让他残。”
  “属下自然记得,不过,吓吓他罢了!”烙铁离开眼前,下颌却被人捏住,迫使自己仰头看他。
  “嘴巴真硬,这样还撬不出什么!”
  “子时彼岸。”
  模糊的,彼岸只见他嘴唇开合,却没听到声音,这是……?
  “新供奉的秘药,彼岸来试试如何?”
  “你审着,本王出去透透气。”七王爷似是看不下去这场面,终是离开。
  牢外,空气清新,鸟语花香,阳光明媚,一扫牢狱之内的阴霾,只是,又想起那个惨死自己怀中的孩子。
  “燕离……燕离……离儿,你可知父王后悔了?”
  “不知……你有没有投胎到新的人家,做个普通人,有宠你爱你的爹爹娘亲,快快乐乐的成长……离儿。”
  “哎,爹爹~”温温软软的话,却是因为没了力气,满目血色,挥之不去。
  十八年了,那个孩子应该也这么大了吧?若是离儿还在……
  
  “爷爷~”软糯甜腻的声音,不用猜便知是谁。
  “琬儿,你怎么跑来了?”和只小兔子般,蹦蹦跳跳的扑入自己怀里,一把搂住拦腰抱起,“琬儿沉了!”
  “嘿嘿,爷爷,琬儿想你了。”
  “哟!早膳不是才见过?”
  “唔~都过去四个时辰了!”小嘴儿一嘟,抱怨不满。
  “好好好,乖孙女儿,咱回府。”
  “木马~”
 
 
 
 
 
 
 
第3章 第 3 章
  夜幕降临,街巷渐空,但这种出卖肉体的地方,永远不会空,反而夜色越暗,生意越兴隆。
  不过五岁的小孩子,像一个小团子般可爱,加上清秀的容颜总让客人忍不住喜欢,自然少不了多几个赏钱,可是这却招的别的孩子的嫉妒,嫉妒他的乖巧伶俐,嫉妒他模样俊,嫉妒他得的赏钱多。总之,嫉妒很多。
  “小东西过来,添水!”
  “小东西过来给爷捶腿!”
  “小东西……”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他也从来不反驳任何人对他的任何称呼,久而久之,来这里的人,都喜欢叫他小东西,一团雪白可爱的小东西。
  “彼岸,蓝哥叫你。”
  时值傍晚,夜幕将临,客人即将到来的最忙时间。
  暂时放了手中的活儿,赶去自家老板的房间。
  蓝哥,也就是这纤清阁的老板,颇有钱财势力,只是,他从不露面也从不主动找哪个人来,一直都是在后院的二层小楼中做事,今日却突然招了自己去,不由得让人疑惑。
  
  敲门得到准许后进了屋,“蓝哥?您……”话未说完,自己已被拽入屋内,屋内一片漆黑,看不清东西,也看不清是什么拽了自己进来。
  但夹杂风声席卷来的拳头或是棍棒,他可一点也不陌生。挨了几下后便已摸清对方套路和人数。
  五人,与自己年龄相仿,只有两人有武器。
  黑暗,不仅能牵制自己,也能牵制对方!
  你来我往,双拳难敌四脚自然是建于能看清对方的基础上,但,这看不清的环境下,误伤在所难免。
  误伤多了,对方也变了攻击套路,但早已料到的彼岸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对方防御最松懈的一刻,一举夺过对方武器,撂倒三人,但——
  “遭了!”心中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呲啦——”打火石摩擦声过后,屋内瞬间清明。
  “果然有些本事!彼岸,过来。”
  就像哄诱猎物上钩的猎人,语气温和,但潜藏的是致命一击。
  神经瞬间绷紧,想了想,彼岸笑了。“蓝哥,您找我?”
  “没错。”上下打量着,蓝哥唇边那抹笑容愈发深了起来。“像!真像!”
  “蓝哥?”
  “燕烨然和你什么关系?”
  心头一紧,脸上却依旧没变化,“彼岸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蓝哥的笑容变了,变得愈发诡异莫测。“我再问一次,你和燕烨然是什么关系。”
  “彼岸……”嘴被突然捂住,“乖彼岸,好好想想再说,不然蓝哥不介意帮你想。”
  “彼岸不认识。”话音刚落,人就被按在了桌子上。
  臀部卡在桌沿,短短的小腿儿根本触不到地,就那么以一种尴尬的姿势趴着。
  “蓝哥给你机会了,你不说,就怪不得蓝哥了!”
  小脸微红,说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被怎么对待是假,他知道,亦熟悉接下来的过程,毕竟,自己曾无数次重复过这个过程。
  “小彼岸,乖孩子,还是不想说吗?”一口热气吹在彼岸耳边,一手轻轻解开他腰间的裤带,耐心的哄诱。
  “彼岸……真的不知道……”被蓝哥的举动弄得面红耳赤的彼岸只想咬舌自尽,太屈辱了!
  “坏孩子!”
 
 
 
 
 
 
 
第4章 第 4 章
  “噗通——”从桌上滑落,压上身后,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小彼岸,还想挨么?”
  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许是太久没挨过打了,今天这顿打显得格外难捱,亦或许是因为孩子太小皮肤太过细嫩,总之,彼岸现在脑子只充斥着一个字,“疼”。
  “不想挨打就回答我,你和燕烨然是什么关系。”手中把玩着刚刚用来给彼岸造成伤痛的马鞭,时不时的用力在半空挥几下,让人条件反射的想到刚刚的疼痛。
  彼岸咬了咬下唇,撑起身子,道,“彼岸真的不认识。”
  身子再度腾空回归桌沿,恢复之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姿势。
  “燕家的武功路数自有一系,而你刚刚所使用的正是烨王爷的独门功夫,你,还想狡辩什么?”
  “彼岸……不知道……”马鞭再度咬上身后,疼的让人几乎失去理智,小手忍不住往后挡,却被捉住手拎了起来。
  “啧,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了。”
  “彼岸无话可说。”
  “没关系,我会让你有的是话想说。”
  
  漆黑的屋内远远的点了一只蜡烛,烛火昏暗,飘忽不定,彼岸轻轻揉着胀痛的身后,摇了摇头,昏昏沉沉的脑子依旧不甚清明。
  彼岸只依稀记得,自己刚刚被蓝哥扔进了小黑屋里,然后就是后脑一阵钝痛就没了知觉,现在醒来,身上却是□□了。
  “小彼岸,你终于醒了,那么接下来,享受蓝哥给你安排的游戏吧。”
  什么?什么游戏……
  “猫捉老鼠。”
  还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夹杂了风声的棍子声,简单判断之后往左躲去,却不想这棍子和长了眼一般,紧追而来。
  右肩挨了一下,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越来越多的棍子在追逐自己,不辨位置的落下,就连脸上都因为躲闪不及挨了几棍,脆弱的鼻子早已冒了血,不过没人管,他们就像没有感情的木头一样,只会机械的追逐自己。
  开始的时候,自己还能仗着身形娇小而躲过一些,但身上在挨过越来越多的棍子后,早已不再灵活,身上只剩了疼。
  “停!”
  狼狈的真的如同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剩了抱头鼠窜。
  “小彼岸?”冰冷的手刚触到身体,就感觉到他全身剧颤,然后用力蜷起身子就地滚开。
  “嘿,蓝,你把他打坏了。”
  “我没有。”
  “他在害怕。”
  几步上前,拎起这个恨不得把自己团成球的小东西,逼他睁眼看着自己,“小彼岸,你和燕烨然究竟是什么关系?”
  “彼岸……彼岸……彼岸花。”
  “什么?”没来得及深究这话的意思,这小东西早已昏睡了过去。
  细细算来,这般折磨已有近两日的时间了,他不过是个还小的孩子,哪里禁得起这么折腾?
  “算了,蓝,急不得!”
  “我知道。”
  把彼岸给了别人照料,同他回了后院的二层小楼。
 
 
 
 
 
 
 
第5章 第 5 章
  身后的伤好的很快,不过三天就已经收口结痂,而彼岸也以为这事就这样揭过了,毕竟,蓝哥对自己只是猜测推断,而不是肯定,要不然,他不可能这样“逼供”。
  仅靠自己的武功路数,他也知道不了太多。
  打定主意,刚准备和平常一样去帮忙跑堂的彼岸就被人叫住了,“小东西,去西街口帮爷取点东西,快去快回!”
  “哎。”脆生生的应了接过赏钱撒腿就跑。
  西街口,这里是一处京中最大的客栈,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还未到客栈门口,就觉了身子一轻,被人捂了口鼻带到了角落。
  “公子,人抓来了。”
  即便对方把自己包裹在一层黑色斗篷下只留了一双眼,彼岸还是能感受到他如鹰般锐利的目光,上上下下被他扫视,彼岸开始不安的挣扎,就和每一个受惊的孩子一样,却被男子直接指出,“你根本不怕,装什么?”
  彼岸被直接戳穿也不显尴尬,只是默默地看他。
  “你们太像!”
  什么?
  “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弄的干净点。”
  
  荒郊野岭的确够僻静,真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去处,只是彼岸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自己死。
  自己如今不过是个青楼的小打杂,一个跑腿儿的小孩子,可是为什么,蓝哥会盯上自己,那个黑衣人也要盯上自己。
  自己这一世,无权无势无背景,为什么又是所有人都想要自己的命?难道是自己上一世作孽太多么?
  呵……也是啊,自己的双手,曾经染了多少无辜妇孺的鲜血?为了自己的私心,自己做过太多丧尽天良的事,只是这样……赎罪真的不够,或者说,其实还是过于便宜了自己呢。
  “公子的命令我不能违背……但是……你也太过无辜,所以,孩子,听天由命吧!”脖颈处,鲜血喷洒,胸口一阵痛楚过后,似乎有什么离开了自己的体内,只是,自己真的不清楚了,也真的不知道了……
  
  身体的温度在极速下降,降到自己体内的血液都似乎冻结了一般。
  身子倒吊,鲜血从血管汩汩冒出,自己从清晰的看着他,到视线模糊,最后是……在了他的怀里吧?
  “燕离,你私藏兵器意图谋反,其罪当诛连九族!然,圣上宅心仁厚,处凌迟。”
  “谢主隆恩。”咬了下唇接旨,这一切,是自己求来的……不是吗?自己出来顶罪,父王只需还了皇叔那虎符就好,这半虎符,本就是皇叔的,这样算来,谁也没什么损失的。
  只是……父王,爹爹,您再看看离儿可好?离儿也是怕疼的,凌迟要被割好多刀的,很疼的……
  燕睿然,也就是当今圣上,自己的皇叔,说,“燕离虽玉牒除名贬为奴隶,但也是我燕家血脉,在大街上行刑难免有失皇家颜面,故,交由慎刑司私密处理。”
  恰逢接旨的正是慎刑司号称第一刑讯高手的寇元凯,他最爱的便是看犯人在他的各种折磨手段下惨死,尤恨这般“篡位”“谋反”之举。
  寒光闪烁的刀,贴了脖颈……放血。
  
  “啊——”
  “你终于醒了。”
 
 
 
 
 
 
 
第6章 第 6 章
  “小彼岸,胸口疼不疼?”
  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也分不清,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小彼岸,有坏人偷了你的肋骨。”
  本就冷的身子又硬生生的打了个寒战,偷了……自己的肋骨?掀开被子,垂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胸口,小手轻轻摸索着,“有人……偷了我的肋骨?”
  “是的,虽然蓝哥不清楚他们是什么人,不过蓝哥倒是清楚了你是什么人。”一如既往地蓝衣,和着那诡异的笑容,总让人有些,心底慌慌的。
  “彼岸不过是蓝哥捡回来的孩子。”
  “呐……不过……”食指挑起彼岸的下巴,附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蓝哥说你是什么人,你就是什么人,你,是我捡的!”
  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寒彻心扉。
  前世,自己夹在一群人的恩怨之间,艰难辗转,今生,竟也要任人摆布,傀儡一生。
  “彼岸的命是蓝哥捡回来的,彼岸,今生今世愿誓死效忠。”
  彼岸,自己如今已是彼岸,而非燕离,燕离,那个可怜的孩子早已死于凌迟,割肉剔骨取器官,活生生的人,被像一个街口的驴子一样,活剖变卖,终成盘中餐。
  前世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早该放下,如今的自己,即便再度回到王府,也不再是燕离,而是……一介草莽,低贱而卑微的下九流之类。
  唇角上翘,眉眼弯弯,“蓝哥,彼岸胸口,不疼。”
  蓝哥愣了一愣,旋即笑开,轻轻抚摸着彼岸的头,“聪明的乖孩子。”
  
  十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足够精心策划的人,做成许多,也足够彻底改变一些人的人生。
  
  夜夜笙歌纸醉金迷用来形容这些以“卖肉”为生的场所丝毫不夸张也不过分,曾经那个前堂跑堂的伶俐“小东西”,如今已是名满京城的叫座小倌“彼岸”。
  纤清阁,男猖女妓最数一流,皆以花名代称,阁中头牌花魁当属二女“牡丹”“百合”,魁首二男属“兰”“彼岸”,四人被些纨绔子弟称作“四仙花”。只因这四人,向来是艳压群芳,各有其擅长技艺,却从不卖身。
  
  古朴典雅的房间,淡淡的香气弥漫,水声轻响。
  墨发濡湿,肌白如雪,只是从背面看去,几乎要错把他当做女孩子。
  “小彼岸~”
  脖颈处被两片柔软覆盖,彼岸身子一僵,微微歪头,“蓝哥。”
  “真香!”
  “什么?”
  “你警惕性越来越差了。”手立掌为刀,划过彼岸喉间。
  “哗啦——”随着水花声,彼岸抻过一旁的浴巾裹住身子,跪在蓝哥面前。“彼岸知错。”
  “呵……认错这么快有什么用?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警惕性一点都没提高呢?”
  “彼岸……彼岸……”
  “忙完了来找我。”随手扯过床上的锦被裹在彼岸的身上,“屋里冷。”
  “是。”
  
  略施粉黛,重纱包裹,身姿曼妙,一跃而下,在无数人或欣赏或□□的目光下翩跹起舞。
  一如每日,他是开场与□□,也是每日客官最喜欢也最乐得往台上砸钱的节目。但,依阁内规矩,落在台上的只能是珍宝,也因此,彼岸是了店内的一大支柱。
  舞毕,下台休整更衣,却被店内的小厮叫住,递来一串佛珠,珠珠圆润饱满,翠盈盈的绿占了大部分,黄褐色则是在其中掺杂,一股清甜的香气融入感官,不由得让彼岸多看了两眼。
  上好的莺歌绿,奇楠中的极品,真是好大手笔!
  “公子,有位爷让小的转交给你。”
  “嗯。”淡淡的应声,收了佛珠也未再言语。这般手笔,非富即贵,能出得起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第7章 第 7 章
  “来了?忙完了?”
  “唔……”彼岸被蓝哥审视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蓝哥……”
  “开胯还是四十板子?”
  “开胯吧……”
  “一”字,对彼岸来说并不困难,也没什么难度,但,蓝哥所谓的开胯,并不是这么简单。
  两寸厚的木板被垫在双脚脚踝下,召了两个小厮踩住他的膝盖。“疼么?”
  彼岸轻轻摇头。
  “上次是加到第十块木板,这次,加到十二块。”
  这……还不如四十板子来的干脆。“蓝哥……”
  蓝哥端了茶杯呷了口茶,“那四十板子也少不了。”
  刚刚的选择,原来是顺序……
  木板一块一块叠加,胯骨处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骨头摩擦声,让人有点难过,默默数了一下,这才第五块,连一半都不到。
  “等等,过一刻钟再继续加,别伤着他。”蓝哥看着彼岸几乎要哭的样子板了脸。“有那么难过么?看来真是太久没给你好好开开胯了!”
  “蓝哥……”小声的求饶,却换来一句,“再加二十板子!最近是太纵着你了!”
  彼岸心底叫苦不迭,距离上次挨打不过一个星期,身后的鞭伤不过才好两天而已。
  “警惕性差成了什么样,我不过几天没训你,你就懒散成了这样!今天是我进了你的房间,那下次呢?你能确定不会是杀手?!我说过什么你都忘了?武器永远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结果呢?”
  彼岸的头垂了垂。“蓝哥教训的是,彼岸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是死不悔改!你说说你,哪次不是认错极快,态度良好?就是不改!有用么?嗯?你说!有用么?!”
  “彼岸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你保证过多少次了!”
  彼岸双腿不自觉的抖着,膝盖不住的开始打弯儿,而两个小厮也于心不忍,没敢使劲踩彼岸的膝盖,本以为蓝哥和往常一样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教育一下就完了,但,这次蓝哥却是格外恼火,根本没打算轻易饶过彼岸,一脚踹开一个小厮,“我眼皮子底下还敢搞小动作,是活腻歪了还是怎么!”
  “蓝……蓝哥……”咬着唇,身子几乎都颤抖了起来。
  蓝哥瞥了彼岸一眼,又坐了回去,数了数,十块木板,已经接近彼岸的极限,再硬加上两块木板,可能真的会伤了彼岸,蓝哥想给他个教训又怕他真的受伤,而两个小厮也不知道蓝哥所想,直接加上第十一块木板。
  “啊——”短促的惨叫,惊了蓝哥,慌张的抱起全身都软趴趴的彼岸,“小彼岸,你怎么样?是不是伤着了?”
  “……疼……蓝哥……疼……”彼岸被疼痛激的满脸泪水,只是喊疼。
  细细检查之后发现没什么大事后蓝哥总算放了心。但,放心之后火又烧了起来。
  “传板子!要大板子!”
  “蓝哥……”
  
  蓝哥所言的大板子,长五尺,阔一寸,半寸厚,竹制。
  彼岸跪在蓝哥的脚边看着小厮取来春凳竹板先是身后肉一紧,苦着脸看蓝哥,模样好不凄惨。
  “要我请你么?”
  “不不不,不用,不用。”从地上撑起,伏到春凳上,然后便没了动静。
  “去衣!”
  “蓝哥……蓝哥……给彼岸留几分颜面吧……”小厮上前解开彼岸的腰带,彼岸羞红着脸讨饶。
  “就是给你留了颜面才没让你去大堂挨板子!”
  “蓝哥……”讨饶不得,只得噤声装死。
 
 
 
 
 
 
 
第8章 第 8 章
  冰凉的竹板搭在身后,说怕,不至于,说不怕也不可能,只是这一世,如此“重刑”几乎只是模糊的回忆。
  平心而论,蓝哥对自己很好,至少比上一世,自己的骨肉至亲,好上太多太多。
  没有动辄则咎,亦没有太多苛责,而且,蓝哥的一些严苛教导自己是服的。相比上一世,那个尊称为“父王”的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自己在他的面前,经常是,无事也会被他挑出错处,小至几十鞭笞,大至伤身刑罚。虽无怨言,可是,自己终究是会疼的啊!
  板子夹杂着风声落下,疼,熟悉却又陌生。远不及从前的力道,彼岸知道,这是手下留情了。
  偷眼去看蓝哥,虽然表情冷淡,依旧板着脸,但眼底未来得及掩饰的心疼却说明了很多。
  心就像被人猛的抱住狠狠的揉了一下,眼开始忍不住泛酸,两滴泪掩在发间,没入春凳之中。
  心底数着到了二十,蓝哥就挥手止住了两个小厮。
  “疼吗?”
  轻轻摇头,“是彼岸错了,是彼岸该受的。”来不及藏好情绪,只能别过头不看蓝哥,但在蓝哥看着却是一副赌气嘴硬的模样。
  “不疼就继续打!再打二十!”
  不过二十,曾经的自己哪次不是成百的挨板子?更何况,这般竹制板子在上一世完全是一种“恩赐”。
  “蓝哥,有客……”
  “不见!”不等小厮把话说完,蓝哥就干脆的拒绝了,现在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他也不见!
  “可是客人执意……”
  “送客!”凛然的煞气避过彼岸直接散开。
  小厮激灵灵的打了几个寒颤赶脚跑了。
  身后的两团肉已然肿胀不堪,再打下去受伤在所难免。
  “知道错了没。”阴郁的眼,看不出情绪的波动,但彼岸知道,蓝哥是有意放自己一马。
  “蓝哥,彼岸知道错了,彼岸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你,就是欠打!”捞起趴在春凳上的彼岸挥退所有人,亲自抱了他上床。“老实呆着!干什么呢!”
  蓝哥取药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彼岸从床上爬起来,龇牙咧嘴的整理衣服。
  “啊?”彼岸有点蒙,不是罚完了么?怎么……
  呆呆的样子,有点可爱却又可怜兮兮的让人忍不住想欺负,蓝哥真是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拍在他身后斥道,“还想挨打?”
  “蓝哥别打……疼……”
  “疼还乱跑什么!我看你是不疼了!”
  “不是……”是习惯了受伤没人管而已,而且,伤的又不重……
  眼睑轻敛,由着蓝哥剥了衣裤,用冷帕子敷在身后。
  “蓝哥……”轻轻拽住他的衣袖,“不用那么麻烦……”
  “想疼着?”
  不是,是疼的还能忍,用不着这么小心照顾而已。
  “老实呆着,不然再打你二十板子!”
  “唔。”
  趴着由蓝哥折腾去了,放松之后的疲惫感瞬间袭来,迷迷糊糊中竟睡了过去。
  “小彼岸,乖,好好睡。”
  “唔……”
  
  “滚!”
 
 
 
 
 
 
 
第9章 第 9 章
  价值万钱的玉盘珍馐直接在暴怒之下化作一地狼藉,条件反射的下跪,请罚,只是,眼前人根本连看也没看自己。
  “他不是燕离!离儿死了!他早就死了!”满目腥红,那被自己硬生生从记忆中剥离的片段就像疯了一般不断的闪现。暴怒,嘶吼,只是不愿相信。
  瞪着堂下跪的端正的孩子,一模一样的脸,甚至眸子中的感情都是一样的!自己……已无力了,缓缓在座上滑落,只是不相信。
  “父王,您别气啊,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温温软软的劝,却发现此刻的自己不过是个看客,而眼前,不知道是什么。
  “来人!把他关入地牢!给本王审!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人,有何居心!”
  冰冷的刀架在脖子上,粗重的铁链锁了自己,几乎是被人拖到了地牢。
  逼人的寒气直入骨髓,手脚在瞬间便失了温度,没了知觉,木然的看着龙纹鞭凌虐上身,撕咬皮肉。痛,那么清晰。
  “你是燕离?还是彼岸?”用自己通透的手轻轻捧起他的脸,看他眸中的绝望,想问他,为什么绝望啊?你不是燕离了,你明明是彼岸啊!燕离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彼岸,和那个男人没交集了,干嘛还要受他的气呢?彼岸……
  
  也不知是冻得还是被打的,总之大半夜,蓝哥发现彼岸发起了烧,而且烧的厉害,他一直迷迷糊糊的说着些什么,看他难受,蓝哥心里也不舒服,就那么沉着脸给他换着帕子。
  “燕离……我不是……”突然的叫喊之后彼岸竟哭了起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轻轻的,细细的哭着,哭的让人心碎。
  拿帕子给他擦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低声说了些什么,“……乖孩子,不哭啦。”而彼岸也似乎听了进去,不再流泪。
  看他归于平静,蓝哥才给他又掖好被角,放下纱幔,熄了屋中昏暗的蜡烛。
  
  “更衣。”
  “公子,主上叫你在见他前自罚三十。”
  “呵!不就是没见他么,小心眼!”利落的褪了一身衣物伏在案几上。
  “公子……”看着蓝哥一身的伤痕这“水做的”小东西直接不争气的哭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的落直让蓝哥头大。
  “兰儿,挨打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哭什么?”
  “公子,兰儿心疼。”委屈的抹泪,丢了手中的鞭子扑在蓝哥怀里哭不停。
  “你心疼什么,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吗?”轻轻抚摸他的头,这个孩子,也不小了呢!
  “可是公子身上的伤只有增无减!”无奈的扶额,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好了,乖了,兰儿快点打完,公子好去见主上,回来再上药啊。”
  “公子又骗人!主上从来不准公子上药的。”
  “那兰儿要公子说什么?”
  委屈的皱了脸,抱紧蓝哥。“别再去主上那找罚了。”
  “好好好,乖啊。”
  “嗯。”闷闷的应声后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蓝哥。
  在案几上撑好,听着身后的鞭子呼啸而下……
 
 
 
 
 
 
 
第10章 第 10 章
  “属下见过主上。”
  “嗯,起来吧。”若是彼岸在这里,他一定能一眼认出这黑色斗篷之下露出的脸,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脸,他恨死了的脸。“蓝,你会背叛朕吗?”
  “不会。”连丝犹豫都没有,他,不会背叛。
  “呵……”燕睿然冷笑,“那明天送彼岸入宫。”
  “主上!”即便知道彼岸的存在是为什么,可是自己带了那个孩子十五年,不论怎么样,都生出了感情。“主上,蓝以为时机未到……”
  “是时机未到还是舍不得?”
  双膝砸上地面,默然。
  “朕今天去看了他的舞蹈,用技压群芳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而且,朕看得出来,他很聪明。”透过一双眼,他能看清太多东西,而且这双眼睛和燕离简直一模一样。
  “彼岸……”
  “你打了他。”燕睿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是。”
  “朕就再宽限些日子,七天后,朕若是见不到他,你就去该去的地方吧。”
  “主上……”还想再求。
  “再废话就再领三十鞭子。”
  “主上,彼岸的身世有问题。”
  “嗯?”
  “他发烧,烧的迷糊,说自己是燕离。”一咬牙说出了这个模糊的消息。
  “哦?”燕睿然声音挑了起来,燕离虽然没死在自己的面前,但他可是清楚的记得燕烨然在那之后的反应,确确实实的是痛丧爱子的表现,若说是演戏,这演技未免太好!加之那之后的一系列行为,他可以确定燕离已死。而今怎么会冒出这样一个说自己是燕离的人?
  燕睿然只记得十五年前,燕烨然休妻弃子,而那弃子便是当时丢在纤清阁外的孩子,如今的彼岸。
  “去查,查清楚。”
  “是。”应声之后才小心的询问,“那彼岸……”
  “暂时留在你身边吧。”
  
  回到纤清阁的时候天几乎要亮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房间才发现兰儿一直守在门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兰儿,乖,回去睡。”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却不想这小东西直接就势倒在了自己怀里,“真是的。”无奈的笑着摇摇头,抱了兰儿回去休息,这个小东西。
  
  事情不论再怎么查,都是一样的,彼岸就是十五年前燕烨然丢弃的孩子。
  孩子的母族是当时得势的王家,不过之后因为失去燕烨然这颗“大树”而被排挤最终流放。
  这些事都是燕睿然一手策划,再查也查不出什么,如今只能另寻蹊径,从燕离查起。
  燕离是燕烨然的长子,但却不是嫡出,母亲虽是当时盛宠一时的宠妾……等等!宠妾?!
  “查,把燕离的母亲究竟是何方神圣给我查清楚!”非嫡的长子……还是七王爷府中,这“宠妾”恐怕不简单。
  不过真是苦了燕离那个孩子了……
  
  “蓝哥。”一袭素色中衣,就那么跑了出来。
  “嗯?乱跑什么,烧刚退就想挨打了?”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把彼岸包裹起来,还警告般的打了他一巴掌。
  “不是……”由蓝哥抱着,偎在他怀里,低声道,“彼岸做了个梦,好可怕的梦。”
  “彼岸不怕,给蓝哥讲讲。”
 
 
 
 
 
 
 
第11章 第 11 章
  “一个女人,她是个杀手,被派在王爷身边的细作。可是正常人的生活让女人越来越欢喜,而且自己所监视的男人也真正的俘获了她的心,她叛变了,并且怀了王爷的孩子。
  这本是一个应该会快乐的结局,但,后来,王爷不得不娶了另一个官家女子,一场所谓的政治联姻。让那个杀手心中生妒,她本就是一个妾室,虽然她明白自己身份低微能做王爷的宠妾已是上天的恩赐,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的更多!她在那个官家女子被娶进来之前,荣蒙盛宠,可是在那个官家女子过门后,王爷逐渐移情,本就势弱的妾室自然不甘,两个女人斗得不可开交,最终是以妾室诞下一子重获盛宠。
  后来呢,正房也怀了一个孩子,那时妾室的孩子三岁,尚未记事。
  正房夫人出身大家,又是嫡出,自然有些手腕本领,竟不知从哪弄的证据得知妾身是杀手细作。王爷知道后自然留不得她,本是想连着那个孩子一起解决掉,最终还是没舍得,只是留了一命,然后就再没管过。那个孩子,王爷赐名单字,‘离’。”
  彼岸往蓝哥怀里又缩了缩。
  “还有么?”
  “离没了母亲依靠,没有父亲的庇护在整个王府自是难以生存,加之正房夫人的刁难,失了母亲不过三天的离就险些丧命,幸得离的母亲曾经扶持过的下奴帮助,离侥幸活下,当离稍大了些的时候,有一天误入了王爷的书房,即便过了那么久,王爷还是一眼认出了离,后来让他以小厮的身份留在身边。
  王爷不曾对他说过什么,离也不曾问过,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可是离越大,长得越像他的母亲,也愈发招致王爷的思念和怨恨,一切的阴霾被发泄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
  感受到彼岸的颤抖,蓝哥则把他抱的更紧,轻轻安抚。
  “后来正房夫人私通外交,在世子十五岁的时候被王爷休妻遣返,诞下的孩子也被让人秘密处理了。”
  蓝哥眉微不可查的皱了起来,事情太多,漏洞太多,而且……很多事情都模棱两可的难以辨查。
  “对了,那个叫离的孩子,被以‘叛国’定罪。”
  “为什么?”
  “因为……王爷被人举报私藏兵器,经核实,是离的复仇所为。”
  轻轻拍拍彼岸,听他继续说了下去,“梦里,彼岸就是那个‘离’,而王爷,是……七王爷。”
  这是他的梦还是……不对,如果他真的是燕离,年龄上无论如何也对不上!差的太多,而且,这个孩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况且之前对燕离行刑之人也是燕睿然亲手安排的心腹,断没有差错的!这……一切的一切如一团毛线,纠结缠乱,其中问题太多,重要的地方就像被迷雾笼罩一般,看不清。
  
  “蓝哥?”
  “嗯?”
  “燕离是什么人……为什么彼岸会做这样的梦……”
  “蓝哥也不知道,小彼岸乖,回去睡吧,早早养好身子。”
  “嗯。”
 
 
 
 
 
 
 
第12章 第 12 章
  日子在平静中走过,迎来了纤清阁一年一度的“选美大典”。
  争奇斗艳,谁是新的“花魁娘子”和“魁首公子”自是一群纨绔子弟的热门话题,甚至有好事的人还开了庄,押“四仙花”延续下去的不在少数。
  
  “皇……大哥一群庸脂水粉有什么可看,你带我来这……”燕烨然不断的擦着额前的汗,这算是什么事,召自己入宫之后一句“陪朕出去走走”就把自己带来逛了花街柳巷,这若是被哪个官员看了去免不了又是一本。
  “看热闹!”燕睿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真是把自己当了来喝花酒的富家子弟。时不时的点评一番出来卖弄风骚的女子们。
  “烨,据说这纤清阁上一届的魁首,彼岸当真是天人之姿,一舞值千金。”
  “不过都是民间谣传,难不成皇……大哥还真信?”燕烨然虽也是姬妾成群,但这烟柳之地还真没来过。
  “信又何妨,若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为兄自是要讨了去,封赏一番。”
  两人说话间,四周突然静了下来,就连烛光也黯淡了。“嘿!重头戏来了!”
  “嗯?”
  妖艳的血红色纱衣,墨发垂如黑瀑,仅仅一个背影,就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眼。
  一截玉臂轻撩,细腰轻轻软软的塌下,灵巧的一个转身,丝竹之声才缓缓响起。
  妖异的美,身姿曼妙,舞蹈飘逸轻灵,仿佛真的就像一只花精在花蕊之上蹁跹起舞,纱衣飘扬加之灯光昏黯,一种美轮美奂的不真实感令人沉迷,醉入其中。
  “叮——”突兀却不显刺耳的声响唤回醉迷的心神。
  抬眼看去,正中的台子上,彼岸呈一种“跪坐”于上,说是“跪坐”其实是跪后,两小腿外撇的一种姿势,他双手捧了一个剔透的琉璃盏,双目合起虔诚仰视,似是舒展的花儿,又似是一场祷告。
  待光线微亮,就见了他轻轻落下双手,缓缓睁开了眼,以一个标准跪姿做了谢幕,这般才起了身,下台。
  台下,燕烨然惊了,燕睿然痴了。
  “名不虚传。”还是燕睿然先开了口,继而听得燕烨然敷衍的附和。
  “嗯……”
  “来,我们去后院看看。”
  
  也不知彼岸是在等他们还是因为什么耽搁了,总之,两人有了机会,跟踪着彼岸到了他的房间外。
  透过烛火映照的影子,两人能看到彼岸在摘饰品,准备更衣。
  “谁在外面?”淡淡的声音完全听不出一丝的紧张,看来,是早就发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既被发现,何必再藏着掖着?干脆的推门而入,两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感觉。
  燕烨然差点错以为自己身处了王府,那个,自己建给燕离,他却只来得及呆过一柱香时间的房间,和这里,一模一样!
  燕睿然却只萌生了更强烈的欲望,他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他更明白他的存在意义,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竟被他迷住了,迷的无可自拔。
  “请问……”对着镜子的彼岸轻轻回头,即便自己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不可避免的颤抖了一下。“你们是什么人?有事么?”
  面前的脸,不说和燕离有七分像,也得有六分像,不,或者说来,应该是和自己,很像!燕烨然的内心似乎有什么崩塌了,这是……
  相比于燕烨然的震惊和激动,燕睿然显然看起来更冷静些,他毕竟是见过了彼岸的,虽然是远处的惊鸿一瞥,却还是见过的。他知道,彼岸和燕离有多像,尤其,是那双眼,像到极致的眼。
  两人没有接话,而彼岸的动作看起来就正常太多了,他做了所有被陌生人闯入房间后的条件反射,用衣服裹住自己,然后开始大声喊人。
  只是……
  燕烨然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彼岸的嘴,而燕睿然则是锁了门,这……怎么看都像是强入“闺房”的不轨之徒。
  身子违心的挣扎,即便潜意识还是认为燕烨然是自己的父王,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看着那恐惧的眸,心底忍不住的疼,多少次,燕离都是这样看自己?而自己又做了多少残忍的事?
  “唔唔……”彼岸发出声表示自己知道,自己配合。
  而就这么个时间,燕睿然从彼岸的首饰盒中,拿出了那串莺歌绿佛珠。
 
 
 
 
 
 
 
第13章 第 13 章
  “怎么不戴?是不喜欢么?”走到彼岸面前,捉了他的手,给他戴上。
  “不是……只是……”不习惯。“那个,谢谢你的佛珠,不过这赏赐太贵重,彼岸消受不起。”轻轻将佛珠褪下,却被燕睿然抓住另一只手腕,攥的很紧,紧到彼岸几乎以为手腕要断。“疼……”轻轻的呼痛试图激起他的同情心。
  “呵呵,小彼岸,你跟了朕就消受的起了。”血液不流通的手变得愈发麻木冰凉。
  “朕?!你……您是……是……”“惊慌失措”的表情被一览无余。
  “能拿的出这种东西的人,除了朕,还能有几个?”
  “彼岸……彼岸不知道。”手腕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彼岸一副要哭了的表情让燕睿然生出丝怜惜,松开手,算是放过了他。
  “彼岸?彼岸?出了什么事?我刚刚听见你在喊。”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听声音,是蓝哥。
  “蓝哥……彼岸没事。”透过门,用“强装镇定”的声音说道。“彼岸只是有点累了,想叫人送点夜宵来,不过彼岸太累了,准备先睡会儿。”
  “好吧,你睡吧,一会儿蓝哥再来叫你。”凭蓝哥的本事,他怎么会不知道屋里的情况,甚至,屋里是谁,他都知道。
  蓝哥前脚刚走,彼岸就觉身子一轻,接着是后背与床来了个亲密接触,下一秒就是一个人欺了上来。
  彼岸甚至不需要脑子想,就知道下一步会被如何对待,只是……为什么父王不做声?不……阻止?哦……对了,差点忘了,如今的自己,是彼岸!彼岸!而不是燕离啊!
  “彼岸,我要你!”
  两滴一闪而过的泪消失在发间,再就是,一双如迷路动物的眼,轻轻的眨。
  “皇兄……”
  “老七!你也喜欢么?不过可惜朕捷足先登了。”
  “皇上,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想说,臣先行告退。”燕烨然忍着冲动,拜过,然后离开。
  让他在“燕离的房间”看“燕离”被自己的皇兄……他做不到。即便知道燕离死了,那个房间里的人是彼岸而非燕离,他还是难以接受。他不能做到看着那无助的眼还无动于衷!
  
  红色的纱衣被撕成了碎片,满屋的衣服残骸,就像凋零的花,落了一地的悲与无奈。
  他哭求讨饶的样子在男子眼中只能更加激发最原始的欲望需求,任他说了什么,也一律选择了忽视。
  甚至,他连“自己面前的是自己血缘上的亲侄子”这件事都忽视掉了,“他是自己埋藏多年用来压倒老七的最后稻草”也已经被忽略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真的被他所迷倒,只想占有他,等玩腻之后再去想他“真正”的存在意义。
  
  “彼岸,你别哭好么?是朕弄疼你了么?”
  瘦小的身子缩了一团,只是无声的流泪,轻轻的颤抖。
  难得的,耐心的哄诱,毕竟,自己算是用强的,而对方,虽然是自己的“棋子”,但还是个孩子。
  虽然这个“棋子”并不是自己亲手操控,但,操控他的线,是实实在在的在自己手中。
  “彼岸……不疼……”压抑到平静的声音,几乎破了燕睿然内心的某道防线。
  “朕会负责的。”把彼岸搂在怀里,“从今以后,你是朕的人。”
 
 
 
 
 
 
 
第14章 第 14 章
  没有商量,只一袭被单裹了人,直接抱走。
  抱回宫后,只把人软禁于“凤乾宫”便再无表示。日日留宿宠幸,把这孩子真当了自己的“宠妾”,连皇后宫中都不曾再去,更莫说依着规矩,“雨露均沾”了。
  
  软禁宫中的彼岸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只是知道绝对不会有好事罢了。他恨燕睿然,恨的入骨,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母亲,那个杀手,就是燕睿然派在父王身边的!
  说起燕睿然和燕烨然间的恩怨,只能说,可笑。
  燕睿然燕烨然均是当今太后所出,乃是根正苗红的嫡子,且燕睿然年长燕烨然五岁,原本就是皇家受宠的小太子,但在燕烨然出生之后,这份宠爱却被人分了一半去,燕睿然自然不会对燕烨然有了太多的好态度,燕烨然由于年龄小,也自然被当时的太后所溺爱。
  其实两人的关系说起来,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燕睿然觉得自己的那份被夺了而已,因此,他怕,怕自己所拥有的任何东西都会被燕烨然轻易的夺去。
  
  “烨儿,你喜欢那皇位么?”十岁那年,燕睿然鬼使神差般的问他。
  “皇位有什么好的!还不若这蜜饯,甜甜蜜蜜的好吃。”当时的燕烨然捧着一捧蜜饯,嘴中还留恋着蜜饯的甜。
  “但是有了皇位你要多少蜜饯都可以有!”
  “那也不要,父皇说了,皇位是皇兄的,烨儿怎么可以觊觎?”
  
  五岁孩子的话,自己怎么信?人,总是会变的。他,不信!
  即便他的确没有反心,自己,还是看不得他开心,总之就是,燕烨然难受不好过,他,燕睿然就开心。
  他策划,一步接一步的让燕烨然走入自己的圈套,他要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却还要给自己留一个好名声,所以他不惜数十载光阴,只为除了自己的亲弟弟。
  他安插杀手本想让那杀手给他下个慢性□□,耗上几年自然崩殂,但没想到的是,那杀手竟爱上了自己的弟弟,两人夫妻恩爱情深意浓,令人好不妒忌!
  也是恰巧了,如日中天的“王家”,自己早就准备铲了的家族,他亲自下旨许了王家的嫡女给燕烨然,然后坐看两个女人斗,直等到那杀手生下孩子后,王氏怀胎时放了这个“侧室乃外派杀手”的消息给王氏,和自己所想的一样,自己手下的那个杀手被杀,本以为燕烨然悲愤欲绝之下,会连同那孩子一起解决掉,却不想这孩子被他护下,即便是在王府备受折磨,依旧是顽强的活了下来。
  等到时机,他逼自己手下的侍卫长咬定与王氏私通,声称二人上下其手的联合王氏母族,一举清了王家,也彻底绝了燕烨然的心。
  而当时本欲以“私藏兵器,意图谋反”的罪名冤他入狱,却不想那个碍事的燕离出来担了一切,任自己如何让人逼供,他都一口咬定是他私下为之,把燕烨然摘了个干净。一盆污水竟一滴也不曾落在他身,燕睿然为泄愤,派了寇元凯将燕离在燕烨然面前折磨致死。
  自己却收了那个被燕烨然抛弃的孩子,扔在妓馆,待他长大,再成为自己的棋子,压倒燕烨然最后的棋!
  
  “小彼岸,你除了跳舞还会什么?”燕睿然挑起彼岸的下颌,一手轻轻的抚摸他的身子。
  “彼岸只是精通舞蹈,琴棋书画一类只是略懂皮毛,会写拳脚功夫。”贝齿轻启,似是情动,宛若蝶翼舒展的双臂搂向燕睿然。
  “呵……小彼岸,朕猜你还擅长暗杀!”猛的出手攥紧彼岸的右腕,“别当朕不知道,你这丹蔻——”
  神色依旧,只是额前渗出些冷汗,“彼岸不知皇上在说什么……彼岸……彼岸这新弄的丹蔻不好看么……”
  “你若不知——”燕睿然声音陡然高起,“朕便让你知!”推了彼岸滚下龙床对外喝道,“传杖!”
 
 
 
 
 
 
 
第15章 第 15 章
  春凳之上,一堆雪白在扭动挣扎,十杖打过,身后已是皮肉绽裂鲜血淋漓。
  “夫堆雪之臀,肥鹅之股,全身最佳最美之处……”燕睿然绕着彼岸转了两圈,似是在观赏他的痛苦,“而今以木杖加之其上不免煞了风景,一则受苦,二则不雅,你还想再挨么?”
  “彼岸挨得冤,彼岸真的不知犯了何错。”
  “呵,朕倒不知宫中御花园,何时种了罂粟!这罂粟是何功效还需朕给你讲讲?!”
  “彼岸不知……”
  “那就再挨十杖!”
  
  死咬住下唇,计策被看破,他,能说什么?死也不承认!
  “这十杖可挨明白了?”
  “恕……彼岸……愚钝,这十杖只知了痛,不知,错在何处。”
  “那就再杖二十!什么时候明白,什么时候说话,大不了杖毙一个色侍!”
  木杖落得急,直打得彼岸疼的喘不来气,“皇上!”
  “嗯?说。”挥退下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汗水眼泪模糊了脸的彼岸,“知道疼了就说。”
  “彼岸有头痛症……所以服用罂粟……”
  “头痛症?”燕睿然拎了彼岸到床上,“传太医院的太医都来!”
  彼岸瞳孔收缩,趴伏在塌,几乎咬烂了下唇。
  “病了,还是找太医好生照料的好!”
  
  太医院的医师轮番上阵,交互把脉问诊,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个时辰才出了结果。
  “皇上,公子的头痛症是心病,药物调理只是治标不治本。”
  燕睿然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彼岸,“这是什么意思?”
  “这心病嘛,指心中之病,乃心中之结,无法释解,终成一疾,非心脏病也,然发作严重之时,其破坏程度可与心脏病一拼……”
  “说重点!”燕睿然最烦长篇大论的咬文嚼字,直接拍案喝止。
  “额……”太医蹭去额前冷汗,“就是公子心中有心事,常年郁结心中成病。”
  “那干头痛何事!”
  “这头痛症应是自幼便有,常年积压,又心中多事郁结其中,自然顽固。”
  “那,这病症可能服用罂粟治疗?”
  “民间的偏方确实如此,罂粟泡水引用缓解头痛效果立竿见影,但是长期服用非但效果减弱,还会造成依赖,若加重药量,依赖成瘾,严重则会置人于死地。”
  “行了,都退下吧!”似笑非笑的看着床塌上的彼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彼岸真的只是……”
  “你知道皇弟是你亲父了,对吧。”
  “彼岸不知,彼岸……”脑子飞快的转着思考对策却没想到。
  “没关系,现在知道了。”
  “皇上?”
  脖颈猛的被掐住,彼岸身体腾空,挣扎着想掰开燕睿然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朕想到一个有趣的游戏。”
  “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燕睿然突然松开掐住彼岸脖颈的手甩飞他,仰天狂笑。“很有趣的游戏,赢的人能得天下,输得,将是一切!”
  “咳……咳……”伏在地上咳嗽不止,恍惚间抬头,看见的是燕睿然亲手泡了杯茶给自己,直至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彼岸才知道,这是罂粟泡的“茶”。
 
 
 
 
 
 
 
第16章 第 16 章
  “好喝么?”
  想吐出喝下的东西,却觉后颈一麻,人已昏迷。
  彼岸……有说不的权利么?彼岸是人,彼岸也会痛苦难过,彼岸……只想这一世为自己活一次,可好?管他什么劳什子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彼岸自甘堕落,愿做这下贱魁首……只是……这身子,这思想,这条件反射……自己竟是再没了说不的机会,既然做了,那便没了回头机会。
  上一世,自己被迫背的罪名是意图谋反。这一世,自己本欲置身事外,但却还是被人搅入一趟浑水!既然牵扯其中,自己想做的,只是除了燕睿然,只要他不在了,就好!其它的一切,谁来做皇帝,他都不关心啊!真的不关心的!可是,为什么偏偏要被燕睿然撞破!
  “唔……”昏睡的彼岸皱着眉,翻滚不止。
  “怎么睡得这么不安稳?”燕睿然带着几分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轻轻给他擦着额头的冷汗,握着他的手安抚他。“传太医。”
  
  自那日之后,燕睿然再没步入过“凤乾宫”,似是冷落了彼岸,也似是在紧密准备筹划着什么,一月时间转瞬即逝,彼岸的伤也早已养好,一天天在凤乾宫本应是养好身子骨,却不想人愣是养的一天天瘦消下去。
  “公子,蓝统领来了。”一个小太监附在彼岸身侧轻声通报,只是萎靡在贵妃椅上的彼岸过了许久也不见动静,而小太监以为彼岸已熟睡,便准备退下。
  “蓝统领……是谁?”似被粘合的眼眸好不容易睁开,却也是黯淡无光,全无了之前的伶俐之色。
  “回公子,是圣上钦点的大内侍卫统领。”
  彼岸只觉身子似有万斤沉重,怎么也起不来,“请他进来吧,彼岸身子不适,无法起身相迎。”
  小太监依言传报后,带了个人进来,而此人正是蓝哥!
  “你们……都退下!”彼岸也不知哪来了力气,从贵妃椅上爬起,撑到蓝哥面前,“蓝哥——”双目赤红宛如小白兔般,让蓝哥好不心疼,轻轻揽了彼岸,轻抚他的头。
  “小彼岸,是蓝哥不好,害你受苦了。”
  扑在蓝哥怀里,彼岸的泪和开了闸一般,汹涌不止。一开始还是沉默无声,到后来才是了嚎啕大哭。
  “小彼岸,乖,哭吧,有什么委屈等你哭完了和蓝哥慢慢说,不论你想知道什么,蓝哥都告诉你啊,乖啊。”
  “蓝哥……蓝哥……”疑问很多又很少,无从问起,心中许多问题已有了猜测,但他不敢问,不敢知道真相。
  “蓝哥……”
  “嗯?”
  “彼岸,是谁家的孩子?”
  蓝哥轻轻拍拍彼岸的头,“你是七王爷的嫡子。”
  “那蓝哥呢?你是谁的人!”
  “皇上的人。”
 
 
 
 
 
 
 
第17章 第 17 章
  十九年前,七王爷燕烨然,遣散正妻,下令让人处置了才出生不足一周的孩子。
  或是溺毙或是活埋亦或是直接摔死,本就没有许多的规定约束,于是受命之人自然选了一个尚且“仁慈”的方法,套上布袋,将这孩子埋了,明显的痕迹,若是有人发现,恰巧救下,便是这孩子幸运,若是不幸,也只能说是天意。
  天意如此!燕睿然派出的人救下的这个孩子,已不是当时的那个孩子,而是再度投胎的燕离,如今的彼岸。
  待到彼岸在纤清阁外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他的这一世再无法与燕烨然和燕睿然撇清关系,棋子也为弃子。
  
  蓝哥来过凤乾宫之后,燕睿然似乎想起了彼岸,当夜再度留宿凤乾宫,只是,燕睿然抱着彼岸许久,问他,“彼岸,你恨不恨?”
  “彼岸没得恨。”
  “想必蓝已经告诉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了吧。”
  “彼岸……本应是七王爷的儿子,即便不得王爷宠爱,也断不会落得一介色侍下场……”自己上辈子也是个不得宠的孩子呢,爹爹不疼,姨娘不爱,只有一个被自己唤作“伯伯”的下等奴隶,他虽然面目狰狞还瞎了一只眼,但是是真的待自己很好。
  “那小彼岸想报仇么?”
  头埋在燕睿然的胸前,两滴泪悄然没入,他只能点头。自己答应了,那么燕睿然想要让自己亲手杀了父王的目的就达成了,事后只要再杀了自己……不,他不一定会杀自己,他可能会把自己一辈子软禁在这金丝牢笼内,高兴时赏些恩宠,不高兴时,自己不过是个出气筒。
  可,倘若自己不答应,他亦会逼迫自己乖乖就范。或者……他会派别人来刺杀爹爹。
  “小彼岸想报仇,那么朕就帮帮小彼岸!”燕睿然抱着彼岸的双臂愈发紧,直勒的彼岸几乎碎在燕睿然的怀中。
  “怎么做?”
  
  “杀了他!杀了他你的仇,恨,怨,就都可以得报了。”
  
  这句话,彼岸能听出燕睿然的决然,也明白,他的目的。自己除了去做,别无选择。
  
  七王爷府,七王爷的生辰寿宴,少不得酒宴歌舞,而京中魁首,彼岸,那个舞姿惊艳四方的孩子也前来跳舞助兴,得知此事的燕睿然喜滋滋的跑来凑热闹,一场热热闹闹的寿宴就此开场。
  燕睿然酒过三巡,人已处于兴奋状态,他等的便是彼岸的节目,只要彼岸出场,那么,便是燕烨然的死期!
  一曲歌舞毕,周遭的灯火瞬间昏暗了下来,一只硕大的“花骨朵”推了上来,待音乐起,那“花骨朵”才缓缓绽放开,只是依旧看不清人脸,只能透过通透如蝉翼的“花瓣”看到中间一道曼妙身影,舞姿妖娆却不失刚劲,一如在风雨中飘摇不败的荷花,任大雨如何浇打亦不肯屈服软弱,忽的乐急,中间的人影也似乎真的再无力支撑,慢慢弱了力,就像还未绽开的花朵即将凋零雨间,众人皆是沉醉,连心也为之抖动,呼吸也随着急促……
  只那席间主位之人,几乎捏碎手中杯子,别人看不出的套路,他怎会看不出来!这套“百花剑法”,除了他,这天下就一人还会,可是,他已经死了!!!
  音乐入了尾声,那中间的舞者也似乎力竭蜷在“蕊”内,就在众人以为要结束而惋惜时,一声如裂帛的巨响震动人心,“蕊”内之人破“蕊”而出,跃入半空,似支离弦的箭一般飞向主位。
  “叮——”
 
 
 
 
 
 
 
第18章 第 18 章
  出乎意料,又合乎情理。彼岸的剑直指燕睿然,而不是燕烨然。
  早就知道彼岸会有此作为的燕烨然自然红了眼,拔剑挡了燕睿然身前的剑,除了不敢置信外,再无别的情绪。
  “啊——”
  本是僵持的两人,却有一人被迫退出,只因第三方的加入,燕睿然拔了身旁侍卫的刀,砍下彼岸的手臂后,一脚踹开了他。“抓刺客!”
  侍卫蜂拥而入,七手八脚的制住彼岸,准备拖走,却听了燕烨然出声。
  “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行刺圣上的?”
  彼岸低垂着头,不敢看燕烨然,咬紧了下唇。
  燕烨然见他沉默,也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个箭步上前,直捅彼岸心窝。
  “老七!不可!”
  剑入三分,只要再深入几分便可夺了他的命,但自己一向拿剑稳健的手,抖了。
  “对不起……”细弱蚊蝇的声音,让自己想起了那个惨死怀中的孩子。
  手中的剑不知被谁拿了去,人回神的时候已经落座,下面是被压着跪在那里的彼岸。
  心中不再平静,脑中除了“他是燕离,燕离没死”这个消息之外再无其他。
  “滚!滚滚滚!滚!滚啊!”价值万钱的玉盘珍馐直接在暴怒之下化作一地狼藉,“他不是燕离!离儿死了!他早就死了!”满目腥红,那被自己硬生生从记忆中剥离的片段就像疯了一般不断的闪现。暴怒,嘶吼,只是不愿相信。
  下面的孩子被慌乱的侍卫几乎是拖到了地牢。“给朕审!问出幕后主使!”
  
  场景与梦境重合,全身除了冷再无其他感受。
  早就知道的,自己的刺杀会被爹爹拦下,而且,自己也早就预料到的,不是么?燕睿然的暴怒,是自己早就猜到的!
  “啊——”身上的肉被“咬”下一条,疼痛中竟险些咬断了舌头。丝丝缕缕的血顺着下颌流下,真是惊到了刚从外面进来的寇元凯。
  寇元凯抄过身边的东西对着彼岸扔去,砸在脸上,阻止了他的“咬舌”举动。
  “本官奉圣命审问你,你是想早早说了,还是受尽折磨再说?”寇元凯轻轻捧起彼岸肿起的脸,拿手帕细细擦净他脸上的污秽,露出一张惨白却依旧美丽的面庞。“多漂亮的孩子!”似是感叹又似是惋惜。“本官一向怜香惜玉,更何况是名震四方的魁首彼岸?这样吧,本官就徇私一次,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好好考虑,若是你肯乖乖说了,那么本官绝不对你动刑,但你若不肯乖乖说……”寇元凯的手顺着往下,最终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脚踝。“你知道么?只要一个刀片,就可以,让你再也站不起来,你这一身舞艺算是——白费了!”
  唔——废了,又如何?自己如今才是真真正正的弃子,不论生还是死,都没什么意义了不是么?
  而且,自己要说什么?或者是,你们想在口供上写什么?你们写了,彼岸认了便好,别的虚的过程,无所谓的,想对彼岸怎么样都可以啊!
  寇元凯就那么看着彼岸轻轻的眨着眼,很无辜,很善良,和十八年前那个孩子,一模一样!一双眸,含了所有的话,只是自己读不懂,所以当时的自己,就那么残忍的杀了他……
  “本官劝你,全招了吧。”招手让人把他从刑架上放下,“你们,谁都不许再动他,给他找个牢房关起来,然后……别让他死了。”
  
  不过,狱卒显然曲解了寇元凯别让他死了的含义,因此当燕烨然冷静之后带了郎中来的时候,心底某个地方,悄然破碎了,碎成了再也粘不起来的粉末。
  彼岸由于四肢去一只剩三肢,因此被特别的拷在了墙壁上,没有一丝的活动区间,口中也塞了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怜巴巴的吊在墙壁上半昏迷着。
  而未经处理的伤,鲜血就那么一滴,一滴缓缓坠落,在地上聚成“血洼”。
 
 
 
 
 
 
 
第19章 第 19 章
  “快放他下来。”燕烨然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一个心情,他只知道,看着这个样子的彼岸,甚至比十八年前看着燕离惨死自己怀中的时候还要难受。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彼岸被毫不温柔的放在一层薄薄的稻草上,呼吸也沉了几分,“你……给他看看。”
  郎中不傻,自然知道现在的他只有闭嘴才是明智之举,上前翻看过彼岸两处严重的致命伤,开始进行着处理:止血,上药,然后包扎,一系列的动作干脆简练,似乎自己处理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尸体。任彼岸如何因为疼痛而发出□□,他也未曾放轻手下的动作,迅速的处理好,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他,怎么样?”虽然知道这句话等同于废话,姑且不说彼岸看着便是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即便是彼岸现在很不好,自己也不可能再多做什么。
  “失血过多,外伤严重,今夜若是发起烧来,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郎中斟酌了一下说完便赶紧闭嘴。燕烨然点点头,给了赏钱打发人走,然后看着那个几乎蜷成球的孩子。
  慢慢靠近,蹲下身,轻轻摸向他的额头,果然,烫的厉害。
  收回手,吩咐了狱卒几句,这才离开地牢。
  他说的很简单,“给他换个暖和点的地方,审讯前,人不能死。”
  只是……不能死……?强抑住心底的难过,逃一般,逃离这里。
  
  第二天寇元凯来,带了彼岸到自己的府中,请了最好的郎中,耗了整整三天才救下他一命,在那之后养了一个月才再度下狱提审。
  而大病初愈的彼岸,身体虚弱的厉害,不过一顿刑鞭就要等上很久才能缓过,现在寇元凯对彼岸是一个重刑也动不得,不然他一命呜呼了就什么线索也没有了,可是这些普通的刑讯对彼岸真是没有丝毫的作用。而彼岸每天只重复着“受刑,养伤,再受刑,再养伤”的一个死循环。
  而他的身子就像一个破了的容器,水依旧源源不断的注入,只是不能停留在容器里,只能从洞里流出。
  
  暗无天日的地牢,除去血腥味再没了其他,而燕烨然努力控制住自己想逃跑的欲望,迫使自己进入地牢。
  一具年轻的胴体被倒吊在水桶之上,轻轻晃动,而寇元凯则是悠游自在的品着茶啊。
  “咳。”
  “七王爷,请坐。”
  被倒吊的人突然身子颤了一下,却又马上平静。
  “七王爷,下官审了他这么多天,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审出来,不过有趣的是,下官发现——”寇元凯一边和燕烨然说着,一边观察着彼岸,只见他的身体似乎比之前僵硬了几分,而且也不似之前审问时一样,不论周遭有什么人说了什么都没反应。看来,七王爷是突破口。“这事似乎和七王爷脱不了干系。”
  “……我……这事都是我做的,你想让我认什么罪,只要你写了口供让我画押就好。”这是彼岸消极抵抗数日来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的一句。
  “啧,不是本官想让你认什么罪,而是你应该认什么罪。”寇元凯摇摇头,玩味的盯着燕烨然道,“七王爷,您审着,下官去外面透透气。”也不等燕烨然说什么,寇元凯就自顾自的离开,嘴里还嘟囔着,“这地牢空气实在太差了……”
  “放他下来。”
  “扑通——”“哗啦——”
  人的确是下来了,只不过是进了水里而已,彼岸身子被缚,无法从水中挣扎出来,只能拼命的在水底挣扎。
  “把人从水里捞出来!”燕烨然盯着要把绳子再拽紧的狱卒,“然后放地上!”
  “呼——呼——呼——”彼岸被压在地上,头发凌乱的黏在脸上,不过他不可能再管这些头发了,现在,还是呼吸比较重要。
  燕烨然看着彼岸,挥手让人放开他,然后自己俯身,轻轻拨开他凌乱的发,“本王发过誓,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刑,所以,你现在可以稍稍歇歇,想想一会儿应该和寇大人说些什么。”
  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他在地上或躺或坐,休息一会儿而已。
  不过,这已经足够彼岸去感恩戴德了,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这一世,他虽然与燕烨然有血缘关系,但是却仅仅见过两次而已,而现在,便是第二次,第一次则是燕烨然的寿宴,彼岸被迫行刺……
  “说真的,看着你,本王想起……算了,你不必知道。”
  合了眼,“任你想起谁,都不可能是想起我。”
 
 
 
 
 
 
 
第20章 第 20 章
  “想好说些什么了么,小彼岸?”寇元凯直至晚上才悠悠哉哉的晃悠回来,手上还拎了一个餐食盒。
  在地上蜷缩成团的彼岸动了动,然后就见他,慢慢的抬头,“计划是彼岸一人所定,亦是彼岸一人的主意。”双眸中除了坚定便再看不出其他,灿若星辰的眼眸,宛如一波清泉,明明能看清泉底一切,但这清泉之下却又是波涛暗涌。
  “乖孩子,把所有的事,仔仔细细的说一遍。”轻轻抱起彼岸到椅子上,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菜肴,不得不说,寇元凯所准备的都是彼岸最爱吃的东西,“先吃饱了,再说。”
  鸿门宴?罢,吃饱了,总好过做个饿死鬼。
  彼岸前世惯用左手,而今生虽然改用了右手,但是如今右臂被燕烨然斩下,再度用了左手,虽然有些许不习惯,但还是找回了曾经的感觉,只是,他不知道,一直在一边看着他的燕烨然,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七王爷,果然还是您有办法,不过一个下午就让他能这么配合,真不知道,是您审问有方,还是——”一丝诡异的笑容挑起,“您是幕后主使。”
  “放肆!”拍案而起的燕烨然,一步上前抓了寇元凯的衣襟,而寇元凯也丝毫不怀疑长期习武的燕烨然会这样徒手掐死他。
  “七王爷……您先别动怒,等……等……审完再说,也不迟……”一句话说下来,寇元凯只觉得自己似乎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
  “七王爷,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放了筷子,缓缓跪下,再不曾抬头看过燕烨然。
  “你!”燕烨然只觉得有一股气闷在了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最后只得恨恨的推开寇元凯,抬起脚,本想踹彼岸,却没能忍下心,他这一脚下去,就彼岸这身子,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和曾经跪在自己脚边赎罪的孩子,一样,瘦弱不堪。那个孩子,在自己身边不过就是一个出气筒,自己不论有什么怨气都是发泄在他的身上,无数次,自己踢飞他,又看他爬回自己的脚边,接受自己无尽的捶楚折磨,直到他被剥光了倒吊在眼前,放去半缸的血,自己才真的意识到,那个孩子,是个活生生的人,会疼,而且也应该是个会哭,会笑的人,而不是自己的出气筒。可是自己从来不曾看见他有过什么表情,一张僵尸般的脸,真的,不讨喜啊!
  燕烨然清楚的看到彼岸身子颤了一下,然后,便见他捂了嘴,一点一点的蜷起上身,“哇——”似是忍到了极限,有什么东西吐了出来,燕烨然定住了。红色的,这辈子,他最讨厌的颜色,成了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血……给我……给我血!我……我想要你的血!”彼岸似乎疯了,就像一头暴怒的野兽,直冲燕烨然,赤红的眼眸清明不再,从他的眼底再看不出丝毫情感,只能看出他的渴望,对鲜血的渴望。
  “你太心急了。”寇元凯让狱卒上前制住了彼岸,一个短匕架在燕烨然颈间。
  “嗜血毒,顾名思义,服用之后会极度渴望人类的鲜血,但,有个前提条件是,这血必须是至亲之人的血……啧啧啧,看来,七王爷,这事真的和你脱不了干系了。”
  “本王什么都不知道,和本王又有何干系?”
  “七王爷,您除了玉牒载明的世子外,当真就没有个私生子,或是弃子?”寇元凯邪邪一笑,姑且不说“彼岸是七王爷亲子”这条消息的真假,看目前的情形已经明了。
  私生子是没有,不过,十八年前的弃子……
  “血……我想要……血……给我……血……”彼岸是真的太痛苦了吧,低垂着头,泪一滴滴砸在地上,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七王爷,您是说,还是不说呢?”匕首压在颈间,丝丝缕缕的血在溢出,而受到血腥刺激的彼岸更疯狂了,不断的前挣,只想要血。
  “哦呀!七王爷,不好意思,伤到您了,不过这么一点小伤,也无所谓吧。”寇元凯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呀!七王爷,这中了嗜血毒的人若是受了血腥刺激而没有血可饮的话只会让身体脏器加速衰竭,即便是饮了血,不过只是可以缓解一下身体的疼痛,减缓脏器衰竭速度。顺带一提,这嗜血毒无解。而且中毒之人,死相之惨,真的是会让他亲妈都不认识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彼岸不过是七王爷您的弃子而已!”
  “弃子”二字被咬的格外的重,而且,这就像一把尖刀,不断戳着燕烨然的心脏。
  而燕烨然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他不知道要怎么做,面前,自己十八年前的弃子,身边,一个迫己跳下的火坑,难以抉择。
  “呵呵……七王爷需要时间消化么,那么不急,看彼岸的样子,撑个一天两天还是没问题的,反正不会致命,只是这无止尽的折磨……难熬。”被寇元凯强硬的推出地牢,再听不到彼岸的声音,回头看,只是地牢的大门。
  燕烨然突然只想推开一切,抱抱彼岸,哪怕彼岸现在吸干他的血,他也不想再看他苦苦挣扎,十八年前,自己抛弃了一个孩子,也杀了一个孩子,如今……自己却再下不去手,狠不下心啊!
 
 
 
 
 
 
 
第21章 第 21 章
  时至午夜,狱卒已经开始了瞌睡,而寇元凯也早已离开,只有彼岸一人被固定在牢内的墙上,动弹不得,备受煎熬。
  “不必惊动其他人,朕就是来看看。”熟悉的声音响起,彼岸不禁抬头看着牢门,直至牢门打开,他就像一头野兽,猛的向前扑去,但,他没能做到,毕竟四肢固定在墙上,自己无论如何也离不开。
  “哟,真是个小可怜儿啊!怎么狼狈成了这个样子。”燕睿然探出手不知想干什么,就见彼岸身子极力前挣,张嘴想咬他。“看来,朕赢了。”
  “什么?”渴求鲜血的彼岸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有些呆滞的嘴微张看着燕睿然。
  “记得朕和你的赌么?”
  呃,什么时候的事?无辜的眨眨眼,颇有那么几分惹人怜。
  “哎,不记得便罢了,朕只不过是想赌你对朕是不是真心而已,你若乖乖听朕的话,朕又何苦为难你?可是,你不听话,朕只能让你痛苦的死去。”燕睿然把衣袖往上拽了拽,把手腕凑到彼岸的身边。“你现在一定痛苦的要死吧,药瘾和嗜血毒一起发作的滋味并不好受。”
  彼岸身子颤了颤,“你……”
  “朕可以让你喝朕的血,只是,朕要你,把老七拖下水。这是朕最后给你的机会,也是蓝替你求的机会。”
  燕睿然割破手腕后把手腕送到彼岸的唇边,鲜血的味道不断刺激着彼岸,让他几乎要一口咬住,吸干他的血,只是……
  “你若答应,便不用忍得这么辛苦了。只是一个生你又抛弃你的人而已,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是啊,他抛弃了我,而且抛弃了我两次,我又何必这样为他痛苦?我……“……想要……”
  嘴唇嚅动,燕睿然只听了彼岸呢喃着,“对不起,是你先抛弃我的,我需要血……我想要……血……”
  彼岸双眸一合,张嘴便要咬上燕睿然的手腕,但最后,他还是停住了,眸中被生生逼出了泪来,“我做不到!”一句哀嚎,宛若放弃最后挣扎的野兽。逃不开,便束手就擒。
  “啪——”唇侧的手腕变成了手掌,夹杂着一阵劲风扇在面颊,彼岸的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
  “软硬不吃的东西!”掌变拳重重的捶在腹间,除去疼,彼岸再想不到别的形容词。
  依旧是,紧咬着唇,再不出声,默默吞咽痛楚。再度变回之前那个,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燕睿然气苦,威逼利诱都不行,看来,还是只能另寻他路。
  燕睿然离开后,彼岸全身都瘫软下来,狼狈的吊在墙上,任手腕脚踝被铁链铬的生疼也没力气再站直身体让自己好过一点。
  “你们能不能放过我……彼岸真的累了,彼岸从出生至今,都没有过一天为自己而活……”
  
  翌日,寇元凯例行审讯,依旧无果,本以为得到了的突破口,再度,泯灭。
  后来燕烨然到来,看到的也是,一个如同木偶般的彼岸,不再求生,只一心求死,没了求生本能的彼岸,无论寇元凯动什么刑也没了生息,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一种叫条件反射的痛呼,但,这如杜鹃啼血的哀鸣之声也被燕烨然一块绢帕捂口,以“闭嘴”断送。
  活脱脱的一个,活死人罢了。
 
 
 
 
 
 
 
第22章 第 22 章
  又是一番磨人的审讯结束,彼岸吊在那里痛苦的喘着气,他不明白,为什么寇元凯那么有耐心,陪自己耗了这么久他就不厌么?为什么不写一份他们想要的口供直接让自己画押?
  “子时彼岸。”
  什么?似乎是爹爹走了,寇元凯对自己说了什么,但是自己没听到,应该是看到的,自己看到的是口型吧。这是什么意思呢?哎,罢,随他吧。
  下颌被人捏住迫使自己抬头,一瓶甜腻的东西被灌入腹中,说实话,这东西并不难喝,却也并不好喝,液体顺着舌头入了喉咙只剩了一阵酥麻,紧接着,一股暖流涌上。
  “你……给我吃了什么?!”在药物的作用下彼岸的脸开始泛起一抹诡异的红。即便不明白,却也猜到了些许。
  “有些大户人家会这样惩罚下等色侍,亦或是,借以寻欢取乐。”寇元凯的手轻轻抚过彼岸的锁骨,看他羞愤的表情只觉得开心,只要你还是个人,就还会有些弱点不是?
  “你……”小脸涨红,身子却愈发绵软,只能任狱卒放下自己……
  
  卑微肮脏下贱,彼岸除了这些再想不到别的形容此刻的自己,他怎么就……
  虽然燕睿然也不止一次逼自己服侍他,但终归不似这般,近似工具般由人发泄最原始的需求。他,心底还是不愿承认的,自己是色侍,做的就是以色侍人的事情。
  
  更夫懒懒的敲着竹梆子走过黑漆的路,已经三更天了,这个时间正是人员交替最松懈的时刻,不论哪里,都一样。而这也很好的给了想要乘着黑夜做些什么的人机会。
  一阵暗香,一夜平静无梦。
  
  “吱呀——”房门被推开,燕烨然警惕的起身,摸了枕下的匕首,倾听着外间的动静。
  但等了许久也没再听到声响,只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看来是个受了伤慌忙跑路的刺客吧。燕烨然心中略宽两分,只要不是冲自己来的就好,悄悄的到了外间,只看见地上瘫了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点了蜡烛凑上前,看清了这团“东西”。
  “彼岸?!”
  
  “皇上,如您所料,蓝果然带走了彼岸,不过不知去向。”
  “呵,真是给他个机会就上钩,让朕猜猜看……”燕睿然把玩着琉璃盏心中已经把蓝哥划入了死人的范畴。“蓝不是个傻子,以他的想法他可能已经把人送出城了。不过那么大一个活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必然不会走远,加紧各城门口的排查,就算是抬出去的棺材也给朕打开确认里面是不是彼岸,但凡棺材内肢体不全的尸体通通扣下,还有,城内所有肢体不全之人都仔细排查一遍,连乞丐也不可以放过。”
  “是。”
  “把蓝给朕找来。”
  “是。”
  接连的任务吩咐完毕,燕睿然放了琉璃盏,摆驾凤乾宫。
  
  密室阴暗却并不阴冷,反而暖如春日,彼岸静静的躺在床榻睡得还算安稳。
  燕烨然握着彼岸的手守在他身边,愣的出神,却不想他竟那么靠在彼岸身上睡着了。
  
  烟雾缭绕,分不清东南西北,燕烨然只是靠着感觉走,他总感觉这片迷雾之中藏了什么,也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他想知道!
  一双嫩白的手遮住了眼,燕烨然回头,却没有人,正相反,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府邸。
  不过这里却是府邸最偏僻的地方,看着应该是下等奴隶的住处。
  “乖孩子,你快去把刷好的各院马桶送回去。”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自己并没什么印象,正转身欲走,却见了那个小小的孩子。真的,那个孩子,不大,也就是五岁左右,甚至可能更小一些,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孩子,骨瘦如柴的他几乎能被风给吹走。似是要验证这个事情一般,一阵大风刮过,而那个孩子脚下不稳,险些摔倒。不过那孩子并没有和其他孩子一样,怕的哭泣,而是依旧麻利的将刷干净的马桶搬到车上,然后吃力的拖着手推车离开。
  再仔细看那下等奴隶,竟是瞎了一只眼毁了容的干巴老头。燕烨然无心再看这老头,而是追着那个孩子跑了出去。
  他没能找到那个孩子,心中正悔恨,却突然想起一个地方,急匆匆的跑去。果然,找到了他!
  不过,他还是迟了一步,那孩子已经被“自己”踹出了书房,罚他头顶茶杯,双手各拎一个马桶跪在院中,此时尚未到五更天,气温很低,但他却看到那孩子的额头布了一层汗,自己当时怎么就……狠得下心呢?
  轻轻摸着他的脸,触感真实,真实的心惊。
  那孩子已不再跪在院中,而是躺在自己怀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宛若死水。
  “离儿……离儿……离儿!为什么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却是这样的场景?你投胎后是不是也过得不好?是不是依旧没人疼,没人爱,是不是恨爹爹……还是你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爹爹?爹爹这么多年一直在悔恨,爹爹好后悔……真的,可是爹爹后悔你也回不来了!离儿……”
  “爹爹,离儿不恨。”怀中的“尸体”突然动了,他轻轻坐起,仅剩的一只手捧着自己的脸,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似乎真的如他所说,不恨。
  “离儿!”眼前之人再度变换,只是这已不是自己的燕离,而是彼岸。
  “爹爹,离儿这一世很好,真的很好,爹爹不必担心离儿。”
  “你是离儿?你不是彼岸么?!”燕烨然的内心已经崩溃了,自己十八年前两次抛弃了他!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他是燕离!明明上天赏赐了自己这么好的补偿机会,自己却……根本没有把握住……不!自己还有机会!还有!!!
  “彼岸的灵魂是燕离的啊,爹爹……离儿恐怕帮不了您了,离儿能感觉到,现在的这个身子,已是油尽灯枯,强途末路罢了,所以爹爹,您不要再管离儿了就好,您记得,一定要把离儿的尸体,剁碎了喂狗,不要下葬,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不然离儿会牵连好多人,离儿不想……下辈子投胎做畜生啊。”彼岸轻轻拉着燕烨然的衣袖撒娇,求他。
  这是彼岸第一次求他,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第一次求他,燕烨然本不应拒绝,因为自己亏欠他的太多,但这样的要求,让他如何做得到?如何……忍心?
  “爹爹,求您应了离儿吧,离儿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话未说完,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压抑到令人战栗的空气在讲述一个事实。
  “大胆亡魂燕离!你私自转生投胎,还偷放彼岸花逃离阴间,如今又与凡人私通!速速束手就擒同吾等去见阎王!”
  “爹爹……珍重。”满腹话语再没了机会说出,只能留下这两字,“珍重”。
 
 
 
 
 
 
 
第23章 第 23 章
  “离儿!”惊坐而起,自己一直握着的手温度依旧,还好,这只是梦。擦去额头的冷汗,正想着给彼岸再换一块帕子降温,却见了彼岸一双眼,静静的盯着自己,只是这眸子失了灵动,失了……感情。“离儿,你醒了,是不是哪里疼?”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一只手轻抚他的脸,是冰的。
  “离儿乖,你……好好休息,爹爹,爹爹……爹爹很快就回来,你等等爹爹。”轻轻拂过他的眼,帮他合了眼,仔细的掖好被子,和每夜哄琬儿睡觉一样,轻吻他的脸颊,然后离开。
  
  “老七,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进宫来?”燕睿然正在凉亭“举杯邀明日”,对饮的不亦乐乎,而且心情十分愉快的招手让燕烨然一同来饮。
  只是,今日的皇宫似乎格外冷清,甚至自己一路前来都没能见到一个太监宫女,不过,这又如何呢?
  “皇兄,臣弟今日前来只是想求一个答案。”
  “你求的答案朕没有,不过朕有个故事给你讲。”
  “是什么?”也不再客套什么君臣礼节,坐在燕睿然对面坦然的无礼。
  
  明统三年春,燕高祖喜得一子,排行第七,赐字“烨”,改元嘉和。
  “母后,他们说你给我生了个弟弟?”没有兴奋,更多的反倒是质疑,只是喜得一子的皇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长子的不满,却是感到欣慰。
  “对啊,睿儿,来,看看你的弟弟,你们的感情一定会很好!”皇后抱着燕烨然柔声道,生怕惊动了襁褓中的孩子。
  “那……母后父王和皇奶奶是不是会像宠爱睿儿一样宠爱他!”
  “当然会啊,睿儿也一定会很喜欢你这个新弟弟的。”
  果然,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父王母后不爱我了……
  强忍了内心的酸涩飞一般逃离这里,自那之后,小孩子的心里生出一种叫做“妒忌”的感情,伴随着“妒忌”而生的还有“占有”,他把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刻上自己的名字,傻傻的以为这样别人就不会夺走了,可是父王母后还有皇奶奶,他们没有刻上自己的名字,所以,不是自己的了不属于自己了,既然如此,那便毁掉,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愈发偏激的孩子最终做到了,他杀父弑母,残害手足,稳坐江山,但他一直一直没有杀了那个弟弟,因为他不能让他那么轻易的死去,他要他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皇兄……”燕烨然无法相信,他从来都那么信任燕睿然的!
  “老七,这是实话,知道的人,除了朕,再无他人。”燕睿然似乎喝多了,坐的开始摇晃,“你知道么,老七,朕用了十八年的时间筹备,只为让彼岸杀了你,可是朕没想到!他居然把你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
  燕烨然愣的久久说不出话来,甚至燕睿然把匕首捅入他的心脏时他还没能消化这个事情。
  “老七,你早该死了,你该瞑目了!燕离和彼岸,你的好儿子,早早在地下等你了,你开心么?看着亲生儿子再次死在怀里,而你则死在朕的手中!你该瞑目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噗——”笑到癫狂的燕睿然一口黑血喷出,倒下。
  
  据后人记载,燕明宗与烨王猝与宫中大火,一场烧了一天一夜的大火彻底毁灭了这座宫殿。
  燕氏一族,后代不详。
  
  阴间
  雾蒙蒙的天似乎永远见不到太阳,除去阴冷这阴间真的再没别的形容词。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死气沉沉毫无生气,而那阴间唯一的色彩便是这艳红如血的彼岸花。
  花开妖冶,似乎注视的久了,这灵魂便会被吸走。
  “还看什么呢!仔细被这彼岸花吸了魂魄做养料!”黑白无常没好气的押着彼岸的这抹游魂,按规矩说,他们本不必这么麻烦的去人间锁魂,毕竟所有亡魂都会得到这地府阴间的召唤自动飘来,不过这个彼岸却是触犯了阴间规矩,必须交由阎王亲自处置才好。
  彼岸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视线,专注了自己脚下的路,红褐色的路不断飘散出浓郁的血腥味,这,真是阴曹地府!
  
  彼岸被押在堂下等候处置,事既已成,那么他彼岸绝无后悔。
  阎王坐在上方首位,看着阴阳镜中彼岸的一生过往,眉头轻皱,竟有些不知作何判法。
  “你这两世过往,都是罪孽深重,但念你事出有因,本王决定此罪从轻发落,然你私自转世投胎对人间造成影响,本王判你永留地府不得转生,你第三桩罪,私放彼岸花离开阴间才是可恶,这三罪,你服还是不服?”
  “彼岸认罪。”
  “好,本王判你永留地府不得转世超生,贬去彼岸花海照看彼岸花。”阎王收了阴阳镜,“并且,你将去‘厉鬼间’受刑十日,对此你有何异议?”
  “彼岸没有。”
  “即刻执行!”
  
  十日时间并不难熬,彼岸在“厉鬼间”的十日并不难过,只是这些厉鬼,生前也都是可怜人。
  无人指引,无人看管,只有人放自己出了这“厉鬼间”,便由着自己漂泊。
  “快走!管你生前是王爷还是皇帝,如今到了地府炼狱受刑的都是罪人!”
  黑白无常押着一抹魂魄极速前行,因此彼岸并没有看清他们押的是什么“人”,只是自己空洞洞的心突然悸动了一下,刚想要追上去,一个红衣的小女孩拦在了自己面前。
  “你不能进去。”
  “可是……”
  铺天盖地的红色瞬间包裹自己,当自己眼前的红色褪去,自己已经在了彼岸花花海。
  “你的工作就是照看彼岸花,捕捉所有在外的游魂给彼岸花做养料。”
  “我……”
  根本不给彼岸说话的机会,小女孩便已消失,空留彼岸一人在这花海。
  艳红如血的彼岸花似乎受到了什么的牵引,它们同时涌向彼岸将彼岸包裹住,吸食他的灵魂。
  “真是个傻得可爱的孩子,你难道不知道站在彼岸花海中会被彼岸花当做养料么?”一道白光劈开了包裹彼岸的彼岸花,然后彼岸就觉得一双有力的大手把自己拽了出来。
  “蓝……蓝哥?”
  “呵呵……真是傻得可爱啊!”他轻轻拍了拍彼岸的头,“我和你口中的‘蓝哥’是同根的彼岸花,我们都没有名字。”
  “那……他……”
  “从黄泉走过的彼岸花灵是不可能再回到彼岸花海的。”
  彼岸垂了头,看来自己做了一件……很坏,很坏,很坏的坏事。“你用不着难过,从这彼岸花海呆太久了,能够出去活个精彩的人生很幸福,至少他不像我们,只要花落,便会消失。”
  彼岸轻轻点头,心中却还是有些难过。
  “对了,那个被你叫做‘爹爹’的人,好像被永坠炼狱了。”
  “你说什么?!”彼岸猛的抬头,想要确定他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他叫燕烨然……?对吧,我记得是这个名字。”
  “不……不会的!不会的!爹爹他……爹爹一生哪有什么罪恶?爹爹的手上没有过一个枉死冤魂!那所有的罪都是我作的!爹爹哪有……”彼岸推开面前的彼岸花灵,奔跑在这彼岸花海,只是没了彼岸花灵,彼岸再度被一堆彼岸花包围,他想离开这里,想要去确定,想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想,替了燕烨然赎罪。
  “没用的,阎王的决定没人能改变。”再度被彼岸花灵从彼岸花中救出,被他暖暖的抱在怀里,听他的声音愈发沙哑,似是在蛊惑人心。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对,我有办法,但是我没有帮你的理由。”话很温柔,也很轻暖,在一点一点的瓦解彼岸的心。
  “你要怎样才会帮我?”
  “把你的灵魂给我,我救你爹爹出来。”彼岸花灵附在彼岸耳边低声呢喃。
  “只要你能救我爹爹,我的灵魂归你,绝无反悔!”认真的小脸依旧坚决不悔。
  “好!”
  交易达成了。
  
  数十年后,一座精妙绝伦的院落之内,一袭红衣的翩翩少年郎伫立在精雕细琢的建筑内看眼前艳红如血。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亦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存在,他只知道自己叫燕烨然。
  和自己终年陪伴的,只有一个梦,梦里是一片艳红如血的彼岸花,而花海之内,一个少年,对着自己笑,他的笑容未曾改变。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哎,是不是喵喵写的真的很烂,到了大结局也没一条回复,罢。
喵喵:小彼岸你看,你果然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连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彼岸:那我为什么叫彼岸呢?
喵喵:当然是喵喵随机出来的咯!
彼岸:唔……彼岸本就没人疼没人爱,命数如此而已。
 
 
 
 
 
第24章 番外
  这日和往常一样,四更天便已梳洗好急忙赶去王爷的房间外跪候。只是燕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可是自己又想不起来哪里不一样,所以只能静静的跪在那等着燕烨然传唤。
  五更的梆子刚敲过,燕离便绷紧了身子细听屋内声音,若是王爷醒了自己伺候不及,少不得又是一顿打。但等了许久屋内也不曾传出声音,燕离估摸着到了卯时便轻轻推了门进去,动作极轻的拿了桌上的木尺捧着膝行至燕烨然床边。
  “王爷,该起身了。”
  “嗯……嗯?!”燕烨然似受了惊吓般从床上弹起。“离儿?!是你么!”
  “王爷,燕离……”话未说完人已被深深的搂入怀中。
  “离儿,你回来了,你没死对不对?你没事,你回来了!你回来了!!”燕烨然紧紧的搂着燕离泣不成声。“离儿,爹爹以为你真的……不提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燕烨然嘴中念叨着,但是燕离却不明白,只是自己的心,好疼啊!为什么心会那么疼?
  “王爷,没有您的吩咐,燕离不敢私自离开。”
  “乖离儿……”燕烨然捧着燕离的脸认真的看着,“真希望这不是梦!即便是梦,爹爹也想……做的再久一点。”摸索着他的脸,触感真实,这不会是梦!“离儿,叫爹爹。”
  “王爷,燕离不敢。”
  “离儿,乖,你不是最听爹爹话的?乖,叫爹爹!你,多叫几声,让爹爹存在心底。爹爹还从来没听到过你叫我爹爹。”轻声哄诱这个被自己吓坏了的孩子。
  “王爷,燕离……燕离不敢。”王爷太反常!反常的厉害!
  怯懦的缩了身子却被燕烨然越抱越紧,“离儿,是爹爹不好,爹爹以后宠着你好不好?”轻抚燕离的头,失而复得,只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他,以前自己没有好好待他的日子,让他们都过去吧!稚子何辜!
  “燕离不敢。”燕离怕的全身颤抖,他早已不再渴求什么,他只希望自己每日的那一碗粥可以多一些米粒儿,落在身上的刑具稍轻一些就好。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不可能求得的,他早已不再奢求。
  “离儿……”燕烨然不知道他的反应为什么会这样,他……应该是真的被自己吓坏了吧。心中抽痛,抱起燕离放到床榻上,轻轻剥了他的衣服,这般他反倒不再颤抖,只是身子僵硬起来。
  青紫斑斓的淤伤和流脓的伤口刺痛着眼,手搭在他的额头,果然是烧的。
  “为什么……不上药?”问过却发现自己无疑问的是废话,自己何时准许过他用药?他身上有几处火燎的伤疤,想必是伤口感染后不得不切除然后用火撩而留的痕迹。
  “伤口溃烂后……直接剜去可以少些苦楚……用火……封了伤口撒些石灰,不用太久就会好的……”扭头怯生生的回答,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晚叫了王爷起床而被教训,却不想王爷是这般的伤心模样。
  “你……且在这里好好歇着,乖乖的不许乱跑!不许走!”燕烨然深深的看了燕离一眼,生怕他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视线。然而他有不得不做的事。
  延请名医,上书告假,当所有的事情被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他回了房间,只是……燕离不在了。
  “离儿!离儿!离儿!”惊慌失措的呼喊,寻找,最终却是撞上了那个收养燕离的下奴。
  “王爷息怒!王爷,求求您饶过那个孩子吧!他昨晚才刚恢复了些,今日是断然熬不过这一百刑鞭的!”
  “你……你说什么?一百刑鞭?本王何时……他在哪?他人呢?”
  “在下人院受责……”
  
  根本连住手都来不及喊,燕烨然直接扑到了燕离的身上替他挡下还在追落的刑鞭。
  燕惊呆了,这……
  “离儿,你怎么这么傻?”燕烨然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抱起燕离,就连这院中已经吓破胆的下人都不再理会,赶紧抱了燕离回房间。
  燕离的手愈发冰冷,而且冷汗不断在额前涌出,越来越冰的手让燕烨然的心越揪越紧。
  “生火炉!”
  燕烨然明显感觉燕离的身子打了个寒战,然后就看他,扭头,咬住自己的肩膀。
  难道他以为自己要用“火撩”的方法来给他止血么?
  “离儿,爹爹不会那样做,你放松,相信爹爹。”
  自己何曾有过说不的权利?松口,却又咬紧了下唇,剜去腐肉会很疼的……
  一个鲜红的牙印印在肩膀,燕烨然无法当没看见,拧了温热的帕子轻轻敷在他的肩上。“离儿,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为什么?王爷您为什么突然对燕离这么好?您要燕离做什么吩咐便是,燕离绝不会有怨言,即便您要燕离的命,燕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所以……您不用对燕离这么好,燕离真的怕您的关心是场梦,梦醒了又是无边际的责打。
  眼眶微红,泪水模糊了眼。“离儿,是不是爹爹弄疼你了?”燕烨然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自己从来没有对燕离和彼岸好过,世子是个很乖的孩子,也从不需要自己费心,琬儿那个爱撒娇的小东西,自己也不必多想什么,只是燕离……自己亏欠他两世……等等!彼岸?燕离?“离儿,现在是什么年?”手下动作一滞,他为什么有关于燕离死后和彼岸转世的记忆?而离儿为什么又什么也不知道?是梦么?
  “绍兴十年。”燕离身子微缩。
  绍兴十年,正是燕睿然登基的第十个年头,这年燕离十三,自己……这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么?为什么……
  “离儿……”轻轻揉着他的头,“给爹爹一些时间,爹爹带你离开,带你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燕离眼眸大睁,他不明白爹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父王!您受伤了么?为什么请了这么多郎中?”世子风风火火的闯进屋来,脸上除了焦急再无其他。
  “父王没事,让郎中都过来。”遣了世子离开,让自己请的郎中轮番为燕离诊治。
  
  日落黄昏,燕烨然亲自送走了每一位郎中,心底却是揪痛的。
  “公子体虚多病,已错过最佳调养期,在他腹内似乎有个瘤。”
  腹内瘤疾,这个意思难道是说,即便没有五年后的事情发生,燕离也会随时……一想到这里燕烨然就感觉自己无法去面对燕离,自己,居然从来没有发现过!那个孩子,在自己脚边瑟瑟发抖的孩子,竟然时刻饱受着病痛的折磨,除去自己强加在他身上的,他身体竟也是……
  “公子的身体情况很差,说的难听点就是他的情况还不如王爷您。”
  呵……自己年近中年,时常习武身子底自然好,可是燕离居然还不如自己的身体好!难道自己逼他习武竟也没什么大用么?!
  “王爷,据老夫多年的经验,他体内的瘤情况不容乐观。”
  每一位被自己送走的郎中都是一脸的惋惜,这孩子,难道真的没救了么?
  “咳……咳咳……”送走郎中,燕烨然到了屋外只听见他一声一声的低咳,极力忍耐的咳嗽声都是闷闷的,如同重锤砸在心头。
  勉强挤出笑容,推门进屋,“离儿,伤口还疼么?”
  “燕离……不疼。”苍白的脸在叙述什么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那几十刑鞭打在身上他怎么会不疼?
  “离儿乖,好好休息,郎中说你肠胃不好,以后三餐要按时吃,知道么?”
  “燕离记得了。”机械的答话,似乎根本没有在乎自己说的是什么,只是不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会说“是”“知道了”“记得了”“好”,从无反抗。
  他唯一说“不”的时候,恐怕就是自己问他“疼不疼”的时候吧?
  苦笑,为他掖好被子,“乖孩子,睡吧,郎中说要多休息才能好的快。”
  
  燕离,很乖,只是他腹内的“瘤”一点也不乖。一年的调养,燕离的腹部逐渐变大,燕烨然除了着急也做不了什么,眼看燕离一天天持续消瘦,补品药品灌下许多也不见好转。
  “爹爹,我们这是去哪?”燕离病殃殃的靠在燕烨然的胸口,强打着精神。
  “爹爹听说城外的寺庙很灵,我们去拜拜,保佑离儿早日康复。”
  “嗯……”
  一年的时间,燕烨然交还虎符,远离朝堂,不论哪个官员都不见,只是一心陪着燕离,想把一切补偿给燕离,可是他能感觉到,燕离的时间越来越少,为什么?明明他的离儿可以陪他至少活到十八岁的!可是现在的燕离连十五岁的生日都可能活不过去了!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曾经杀生太多么?可是他也不想啊!他如果不杀他们,自己的国家又要处于何境?!
  对着面前不论哪路神仙都是诚心祷告,他只希望阎王可以高抬贵手,能放了燕离,让他的离儿多在这人世间看一看,玩一玩,能过几天正常孩子的生活。
  
  “爹爹……离儿会好么?”面对未知总是怕的,即便他不怕死。
  “离儿,会好的,等这次治疗结束,爹爹带你去看海,去看枫叶红了,好不好?”握着燕离冰凉冰凉的手,燕烨然知道自己没的选择,“剖腹取瘤”,这是下下策,只是,如果他的离儿再不治疗,可能真的没机会了。
  被请出房间,等在外面,每时每刻,都是煎熬,他,怕了!他怕他的离儿再一次离开,所以他跪在外面,对天对地诚心求拜,祷告,他只求他的离儿能平安,他不需要他的离儿以后如何如何,只要他的离儿能好好活着,开心就好。
  许是阎王真的放过了他们,亦或是燕烨然的诚心感动了阎王,不过,这都不重要,总之,燕离活下来了,虽有意外,却还是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腥甜的味道,这便是海么?
  “离儿,冷么?”燕烨然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燕离身上,左看看右看看,唔……“离儿!”燕烨然一脸认真的道,“你越来越像个小包子了!”
  燕离小脸皱了皱,然后脸上展开了两个小梨涡,“离儿想吃西街口的小包子了,爹爹,咱们回去吧!”
  轻轻捏捏燕离的脸,“好。”
  “那今晚离儿吃小包子,喝小米粥好不好?”燕烨然一把捞起马车下的燕离放到车上,回家了呢!
  “嗯!好!”甜甜的应答,这才是个孩子啊!
  
  离儿,你还在的感觉真好!
  打开房门,缓步而出,欠身哈欠,又是艳阳高照。
  阳光明媚,弄梅小筑,一袭红衣,一片艳红如血,只是,是梦,总归要醒。
 
作者有话要说:
喵,如果有人喜欢彼岸,可以加群看喵喵写的独家番外,燕离的独白。企鹅号,470963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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