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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和也的幸福生活 作者:若叶紫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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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曾经的他,有个很简单的梦想,带领棒球队在甲子园赢得冠军。
曾经的他,也有个很简单的感情纠葛,和双胞胎哥哥一起爱上了隔壁的青梅。
曾经的这两个挑战,都还没正式开始,就因为他的死亡戛然而止。
作为鬼魂跟在自己的哥哥身后,看着他带着悲痛站起来,接替了自己的梦想,站在了甲子园的场地上。看着他和青梅吵吵闹闹分分合合终于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祝福你啊,哥哥。”带着幸福的满足,那谁都看不见的身体渐渐消散,然后一切回到了……
14岁那年?!
 
感受着重获新生的喜悦,他的人生也开始重新规划了起来。
三角恋我不参与了,那么哥哥,甲子园的梦想,你也别偷懒,过来帮忙!
 
一心投在棒球上欢天喜地改变人生的他,没想到退出还没开始的三角恋后,自己竟然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看起来略过得去的属于自己的爱情。
“略过得去?!那是国民男神!”
“淡定,哥哥。他不懂棒球,这就足够差评了。”
“…………”
 
食用指南=w=
1.主角为原著角色重生
2.不黑哥哥,不黑青梅,温馨治愈风
3.耽美向,1V1HE
4.据作者自己定义,是“一生必须要写的两篇文之一”
5.准备多时终于对童年男神下手,尽量保证人物不走形
以上。
 
内容标签:综漫 重生 少年漫
 
搜索关键字:主角:和也 ┃ 配角:主角他哥,主角青梅,综漫众 ┃ 其它:怀旧(暴露年龄)系列
 
=================
 
金牌编辑推荐:
 
上杉和也重生了。重回十四岁夏天,他的人生轨迹重重偏离了原本的轨迹——重遇童年好友黄濑凉太,从而意外结识彩虹战队?帮表哥千里找到超能干的医生治好眼伤?不不,和也表示这都不是最离奇的。那边那个国民男神你过来!解释一下什么叫“不是朋友是恋人”!明早八卦小报绯闻又要满天飞了……敦贺莲你快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本文作者构思新颖,文笔流畅自然,将和也重生后渐渐展现出不一样风采的幸福生活不慌不忙地一点点铺陈开来,让人在巧妙的情节设置中,一边为和也重来一次的人生击掌称赞,一边对接下来的发展更加期待。
 
=================
 
☆、第1章 归来
 
  光。
  纯白的,耀眼的光。
  那是他所追求的光芒,在一片黑暗之中,点亮了前进的方向。
  莫名变得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模模糊糊已经快要消散的意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唯有一道坚定的信念,在大片黑暗中,指引着他执着地向那道光前行。
  终于,跨越过重重的黑暗,他冲破一层幕布般,进入了光照的范围。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
  脚下坚实的土地是熟悉的,白色的踏板是熟悉的,四周传来的响亮而模糊的欢呼声是熟悉的,手中握住的圆圆的白色小球是熟悉的……
  并不用任何人来提醒,他的意识深处仿佛沉睡着一种自然而然知道这个时候该怎样去做的本能。
  侧身,踏板,抬腿,前落地,手臂划下,抛球——
  白色的圆球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道,顺着指尖飞纵出去,疾穿过对面徒劳挥出的球棒,直直落入张开等待在那里的棕色手套……
  欢呼声猛地拔高,他直起身来抬手熟练地擦过溢汗的额角,微湿的黑发随着他扭头的动作在帽檐下轻轻拂动。
  啊。
  原来那束光是来自那里。
  他的视线扫过远处巨大的计分板,分列在它两侧的两根高大铁架上,聚光灯投射出炫目的光芒——那正是指引了他来到这里的那束光亮。
  “甲子园……”
  口中不受控制地呢喃出这个名字的瞬间,缺失掉的所有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进脑海。
  微笑的少女,扭过头的少年,摇着尾巴的肥狗,相邻的两家住户……
  两人共用的房间,上下层的睡床,三人一起的学习室里,他笑着说就赌小南,却被她垂着头看不清脸上表情地抬起手,将自己手中的扑克牌大力拍散……
  无数无数的记忆和情感呼啸着涌入脑海,然而最后的最后,留下的却只是一声尖锐的嘶鸣。
  汽车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小孩子惊恐之下凄惨的放声大哭,路人们怜悯又感慨的窃窃低语,剧烈蔓延开的疼痛和随之而来的无尽黑暗……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从球场猛地脱离,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他下意识地转头,就看见那个人——和他拥有着几乎一模一样容颜的孪生兄长,正一个人站在黑暗的停尸间里,脸上带着一种陌生的茫然,怔怔地注视着他的……尸体。
  “就像假的一样吧。”
  他语气轻飘飘地对打开门,梦游般跌跌撞撞走进来的黑发少女说道。
  从自己的尸体上慢慢坐起身来,他静静看着一前一后站在自己尸体前的这两个人。
  他的心情平静到自己都感觉可怕。
  他死了。
  可他还在这里。
  他平静地想。
  他默默看着他状似平静地喋喋不休,却在与她分别后一个人趴在属于他的那张床上在震耳欲聋的古典乐声中大哭出声。
  他默默看着她跑下河堤,在桥上正在通过的列车轰隆的跑动声中,一个人躲在桥洞里崩溃般地落泪。
  他默默看着他们收拾好心情参加他的葬礼。
  他开始按他的计划每天晨起锻炼,以前明明是那么爱睡懒觉的一个人。
  她开始渐渐在艺术体操方面展露出才华,绽放出令人心悸的美丽。
  他加入了棒球部,带着他和他两个的梦想,承诺一定带她去甲子园。
  她重新拾起明媚的笑容,托付给他曾经她对他的期待。
  他们兜兜转转,弯弯绕绕,终于在那个她为他哭泣的河堤,他对她说出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爱她的告白。
  他坚定而沉静的表情,她安静而美丽的笑容。
  他们理所应当在一起,那是最合适的幸福。
  他以为看到这一幕自己就会消失,可他并没有。
  就像他曾经以为在他带领球队进入甲子园的那一刻自己就会消失,可他也没有那样。
  于是他就这样飘荡在他们身边,一晃过去好多年,他们如同约定的一般,每年都会一起来到他的墓前。
  他们不知道他一直都在。
  直到那一天。
  教堂的钟声响起,他和她站在神坛前发下誓言。
  看着他们在亲人和朋友的祝福声中交换下戒指和亲吻,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消散。
  原来他的执念,从来不是她,不是甲子园,而是他和她——他此生最爱的两个人——能够在失去他以后,真正得到解脱和幸福。
  死后这么多年,才终于明了自己最大的心愿,他失笑地仰起头,放任意识的慢慢溃散。
  而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他似乎看到那两个人齐齐扭头,脸上带着惊讶和欣喜,向他的方向看来——
  “和也?!”
  ……嗯。
  是我。
  哥哥,小南,祝你们幸福。
  他释然微笑。
  这一次,是真的要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吧。
  他在恍惚间有些遗憾,又有些了悟地想。
  然而,在最后一刻,迎接他的,却并不是意想之中,永恒的黑暗……
  他猛地睁开眼睛,近乎弹跳般地从床上“蹦”起。
  已经多年没有感受到过的,手掌接触到柔软被褥的真实触感让他一瞬间整个人都呆呆怔住。
  视线里所映出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光景。
  这里是他和他的房间。
  窗外天色正暗。
  墙上挂着的旧日历在月光下清晰地显示出现在的时间——
  他从他和她婚礼的现场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他和她和他,十四岁的这年夏天。
 
☆、第2章 微小的改变
 
  浅仓家被命名为“南”的女孩子的一天,是从在自家开的咖啡馆“南风”里帮忙开始的。
  即使是到了暑假,被邻居交口称赞、在学校里无论同性还是异性中都很受欢迎的女孩子,也还是早早起床,开始了开店前的清洁准备。
  ——啊啊,多懂事的乖女儿!南南已经可以成为一个好妻子了呢。
  刚刚起床的父亲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含泪”感叹。
  黑发的少女笑着摇了摇头,推开咖啡馆临街的大门,拧开水管开始进行对门前地面的冲洗。
  “今天好晚呢。”冲刷结束,她收起水管,蹲下身边抚摸自家狗狗宝治的下巴,边小声嘟囔。
  往常几分钟之前就应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熟悉身影,今天却直到现在也还是没有出现,小南有点惊讶,更多的却是担心。
  “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还是生病了根本没有起来跑步?”她放开宝治,站起身转头看向院子里,“说起来早起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他出门呢,去问问伯母好了。”
  结果被询问的上杉家伯母却好像比她还惊讶的样子。
  “诶?生病?”她捂着嘴,“不会的吧,和也一直很健康啊!”
  两个人边说着话边走上楼梯,在上杉两兄弟的房间门口站住。
  房间里传来的谈话声让她们下意识地没有马上推开房门。
  “没出去跑步吗?真少见。认真努力的和也君竟然也学会偷懒了呢。哥哥可真伤心。”
  稍微有点跳脱,习惯性地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味道,是属于上杉家双胞兄弟中的哥哥,上杉达也的声音。
  “嗯。偷懒了。偶尔我也想睡个懒觉的啊,哥哥。”
  清越爽朗,带着一点不自觉的谦和温柔,是属于双胞胎中的弟弟,上杉和也的声音。
  “……居然就这么承认了啊!你到底是谁?难道是伪装成了吾弟和也的帕拉斯克星人帕拉斯克吗?!”
  “帕拉斯克星人帕拉斯克是什么东西啦!那种奇怪的用种族名做自己姓名的外星人是怎么回事!而且‘吾弟’又是什么奇怪的说法,哥哥你的反应也太奇妙了吧?”
  “所以你已经理解了我一大早上起床看到你竟然还躺在床上睡着时的惊恐心情了吗?”
  “完全不理解。”
  “什么!这种敷衍的口气,是在看不起自己的兄长吗你这嚣张的家伙!吃我一记‘爱的裁决’铁拳!”
  “好危险啊哥哥你干什么!可恶既然这样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了哦!”
  接着就是乒乒乓乓的奇怪撞击声中夹带着两兄弟欢快的笑闹声,兄弟俩的母亲上杉晴子和浅仓家的女孩儿交换了一个含笑的眼神,默契地安静退走。
  “感情真好啊。”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后,托着脸颊一脸欣然快慰笑意地说着,晴子哼着歌儿跑进厨房,“哎呀早餐早餐~”
  同样被感染了一身欢乐情绪的黑发少女闻言笑着跟进去,“我也来帮忙吧,伯母。”
  “哎呀真是乖孩子。”
  “哪里。”
  小南在厨房里和晴子一起忙来忙去。
  不过,还是感觉有点奇怪呢。
  自从小学毕业以后,和也好像就没有再像今天这样和达也一起嬉笑打闹过了。
  自从那时约定好了要带自己去甲子园,实现她从小的梦想,他就很注重每天的练习,风吹雨打,从不间断。
  认真努力的和也是很好很好的。
  可是,偶尔也想让他放松一下,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呢。
  ——但是作为让和也变得这样努力的其中一个因素,那样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不是有点太狡猾了呢?这样的自己。
  浅仓家的女孩儿默默想着,手上加快了煎蛋的动作。
  很快地,楼梯那里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兄弟俩似乎持续到现在的后续“拌嘴”:“真是的,还真的对兄长大人一点也不客气啊,和也君!”
  “诶,明明是哥哥说‘这次一定要给你好看,老实被我揍到哭吧’我才被迫还手的——这么大的男孩子了被哥哥揍哭不是很丢脸么。”
  “……你绝对有什么地方不对。说!到底把我弟弟弄哪儿去了你这个帕拉斯克星人帕拉斯克!”
  “都说那种从种族到名字都很奇怪的外星人不存在了。”
  “什么!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没有没有。哥哥可厉害了。我甘拜下风呢——有本事一会儿陪我练球试试啊?”
  “喂公然开始挑衅了啊!你以为我听不到吗?你今天有点嚣张过头了啊和也君!”
  “哦?那哥哥接不接受我的挑衅呢?”
  “好啊。既然你这样打定主意要自取其辱的话!”
  “嗯,那说定了。”
  两兄弟边说边在矮桌前坐下。
  端着装有煎蛋的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小南看着听到声音一起转头看向自己的兄弟俩。
  “给,煎蛋。”她笑眯眯地将两个盘子分别放到两人面前,“其他的伯母还在做,等不及的话可以先吃这个。”
  “哦!谢啦。”达也没什么诚意地道了声谢,叉起煎蛋吃了起来。
  和也则是礼貌地接过筷子,正正经经地说了声谢谢,才礼仪良好地开始用餐。
  小南顺势在旁边坐下,笑眯眯地看向吃相完全不同的兄弟俩。
  “总觉得,”她突然开口,“和也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呢。”
  “嗯?哪里不一样?”刚好完成了一次咀嚼吞咽动作的温和俊朗少年闻言,似乎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小南托着下巴,“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
  好像和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坐在一旁大口吃着煎蛋,好像根本没在意两人谈话内容的达也动作微顿了一下,视线悄悄瞥向自家弟弟。
  和也对两人的动作都仿若未觉。
  “嗯。做了个很有趣的梦。然后……我可能从其中领悟到了什么吧。”他似玩笑又似认真地回答。
  小南眨了眨眼睛。
  “什么样的梦呢?”她问。
  和也放下筷子。
  “不记得了呢。”他笑,“不过,应该不是不好的梦。”
  “这样吗。”小南没有再追问下去。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两个男孩子吃东西的声音。
  和也微微垂低了眼睑。
  如果是梦的话,就好了呢。
  他想。
  自己的死亡不是让他想要抹平曾经发生的一切的原因,面前这两个人在他死后所承受的种种,才是。
  不过幸好,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一切都没来得及开始发生的,三人还是单纯的青梅竹马的,十四岁夏天。
 
☆、第3章 不对劲的和也
 
  上杉妈妈今天的心情似乎出奇的好。
  这从和也和达也比往常丰富了许多的早餐上足可窥见一斑。
  不过兄弟俩都很会读空气地没有一个问起妈妈有什么事这么高兴,而是将满桌的早餐吃得干干净净,用行动回应了妈妈的厚爱(?)。
  早餐过后和也自然而然地和小南一起帮忙清理餐桌洗刷餐具,达也懒洋洋地躺在起居室里一个又一个按着电视台。
  厨房里传出的那三人的谈笑声一点也没有让他感觉不自在,甚至小南中途探头出来,抱怨说达也你又偷懒,为什么不进来帮忙的时候还得意洋洋地对她吐了吐舌头。
  “不是有和也了嘛。”他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
  他不知道厨房里那个表面看似一如既往地正常和温柔,但其实内里却是从久远的未来重回现在的少年,在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台词的瞬间,动作是如何地僵硬了一瞬。
  原来从这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啊。
  和也一边若无其事般地继续着手上擦盘子的动作,一边暗暗苦笑。
  他知道因为有自己的存在,哥哥本身又是有些惫懒和随遇而安的性子,所以就一直对什么也不争取,日子也是得过且过,和也对兄长的这种生活态度无法指摘什么,但他总觉得,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自己的存在,明明又有才能又有天分的达也,才迟迟没有绽放出过属于他的光芒。
  虽然他是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矫情啦。
  说得好像都是因为自己,哥哥才压抑自己的天赋在众人的议论下甘于平凡似的。
  但谁知道,这是不是其中的一个可能性呢?
  尽管说是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在看到哥哥和小南婚礼的那一刻就了悟了所有也放下了所有,但当他以一种无比真实的姿态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的现在,他真的能够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去改变,什么也不多去思考?
  和也觉得自己做不到。
  他心中有了片刻的茫然。
  这一次,不再和达也争夺小南,不再让三人的关系变得像他死前那么复杂,不再成为那两个人幸福路上的阻碍,也不再,做那个温柔到不愿意拒绝和伤害任何人,然而到头来伤害到的,却是自己最挚爱的人们的和也王子。
  他明明已经在刚刚回到现在的时候,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的。
  可是……
  实施起来却发现,真的要做到,却是那么的困难。
  因为他是上杉和也。
  即使死后以灵魂的形态在那两人身边游荡多年,从最初的不甘悔恨,到最后的平静释然,他似乎明悟了很多,也似乎参透了很多,但他毕竟还是他,他是做不到立刻就变得不再是他的。
  没办法。
  只能慢慢来。
  心中汹涌的想法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如果要说漫长的独自一人不被任何人注意,不被任何人感知地以亡灵之姿存在多年为和也带来的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的话,那答案一定是他变得极端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变得擅长的话不行呢。
  如果被那种不被任何人所注视的孤寂感和渐渐泛起的疯狂破坏欲所打败,那等待他的,或许既不是重来一次的机会也不是永恒的安眠,而是另外一种,他想也不愿多去想的结局了吧。
  将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回柜架,和也擦好手,转身走进起居室。
  正好发现达也无聊地按掉了电视,正准备离开。
  “哥哥要去哪里?”
  “回房间。”
  “睡回笼觉吗?”
  “嗯。”
  和也看着已经打起呵欠来的达也,微微勾起唇角。
  “哥哥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达也半张着嘴,慢半拍地眨眼看他。
  和也眯起眼睛,“所以说哥哥你总是这样。”
  他边说着,边气势汹汹地拉起达也的手,向与通往二楼两兄弟房间的楼梯方向完全相反的玄关走。
  被拉住的达也一脸莫名其妙。
  “等等等等!怎么回事?你带我去哪里?”
  他动作上倒是没什么挣扎,只不过口中却在一叠声地发问。
  和也不理他。
  两人穿好鞋来到院子里,终于被放开手的达也揉着肩膀,神情看不出什么不满,嘴上却还在抱怨:“疼死啦,和也你干嘛用那么大力气。”
  和也还是不理他,径直走进学习室。
  达也站在院子默默叹了口气。
  弟弟不对劲。
  作为双生兄长,他其实对和也的异样感知和察觉到得比小南和向来有些大条的自家妈妈敏锐也准确得多。
  虽然看上去似乎不像是什么不好的不对劲,但是……
  “唉。”达也重重叹了口气。
  和也从学习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棒球手套和球棒。
  “啊……”转过身来的达也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似乎想起了什么,“什么啊,”他放松下来,“原来是想让哥哥陪你玩棒球吗?真是的啊和也君,都多大的人了……”
  他一边调侃,一边伸手过去试图从和也手中取过球棒,谁知却被对方动作轻巧地避过。
  “哥哥。”
  与他拥有着几乎完全相同容貌的少年背脊挺得笔直,后退两步站定在他对面,脸上带着让达也没由来心中一跳的极度认真的神色。
  “按照刚刚的约定,我们来认真地比一场。”
  他语气中带着某种让达也感到有些不自在的不知名因素。
  “喂喂,认真过头了吧和也同学!”达也试图通过惯常的插科打诨来缓和一下两人之间似乎变得有些奇怪的气氛。
  谁想和也却根本不肯配合。
  “来带赌注地,认真地和我比一场,哥哥。”
  他说着,将手中的球棒递向达也:“我赢了的话,哥哥就要加入棒球部。”
  此言一出,不光是达也,就连感觉兄弟俩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因而担心地跑出来看状况的小南,也跟着一起愣住了。
 
☆、第4章 太过疯狂的赌约
 
  看着两人惊讶的样子,和也不由微笑起来。
  “怎么?哥哥就这么惊讶?”
  他边热身一样地来回在两手间小范围地抛着球,边笑问。
  已经被他将球棒强塞一样递进手中的达也这才回过神来。
  “什么啊,突然提出这种不靠谱的要求。”他皱眉,“和也你怎么回事?发烧了?”
  说着,就要靠近过来触摸和也的额头。
  和也挥手将他轻轻挡开。
  “我很清醒哦,哥哥。”他后退了几步,慢慢和达也拉开足够投球的距离,“只不过……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
  “一些事情?”
  “嗯,一些事情。”
  距离已经拉开到足够投球和击球,和也静静站在那里,隔空与达也遥遥对视。
  两人之间弥散开的诡异气场让站在门口的小南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而从弟弟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持之色的达也,也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那我赢了的话,你要负责我一年份的花花公子哦。”
  “……达也!”
  不等和也回应,一旁的小南已经一脸嗔怒地叫了起来。
  黑发的兄长大人调皮地吐了下舌头。
  “开玩笑啦开玩笑。”他挥了挥手,“那种书怎么好让我们的和也王子去买呢。等价折成钱交给我怎么样?去年你赢了不少比赛,校长给的奖金很丰厚吧?”
  他边说着,边做出一个捻钱的动作,那样子简直猥琐到不忍直视。
  一边的小南听他说要一年份的花花公子的话是开玩笑刚消气,结果又被他这种样子气得竖起了一双柳眉:“达!也!”
  她一副“我真的生气了哦”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和也是认真的吧?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回复他!”她生气地说。
  达也没有出声。
  他的视线投向自从自己做出回应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和也,看到他眼中依然还是那样认真和坚持的颜色,不由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好吧。”他有点无奈似的说着,抬手挥了两下球棒,似乎在找感觉。
  “既然和也君难得这样认真地恳求哥哥大人我的话,”他用玩笑的口吻,脸上却渐渐带上了和和也一样认真严肃的神色,“那我就也认真地回应你吧!”
  话音落下,他已经摆好了准备击球的姿势:“如果这一次是我赢了的话,和也你今后几年都要借我抄作业!”
  ——虽然还是让人哭笑不得的要求,但达也的语气却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认真。
  哪里知道和也这次却停下了即将投球的动作。
  “如果是我输了的话,我就退出棒球部。”
  “什么?!”
  “和也?!”
  这一下,达也和小南已经不仅仅是震惊了,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事态似乎比自己之前所想的,还要更加严峻。
  “和也你突然这是说什么啊?为什么要和达也做这种赌约……”小南从门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不赞同。
  达也也放下准备击球的双手,眉头微蹙地看向弟弟:“喂喂,和也同学,这是耍赖吧?”
  “哦?为什么哥哥会这么说呢?”
  和也听了达也似乎下意识地说出口的这句抱怨,突然勾起了嘴角。
  而他的问题,让正向两人走来的小南,也跟着愣在了原地——
  是啊。达也为什么要说和也是在耍赖?
  “因为……”达也差点冲口而出,因为这样的话输赢结果不都是一样了么!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突然顿住——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和也从定下赌约开始,就想让他意识到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哥哥会觉得我在耍赖呢?退出棒球部对我来说可是很认真的赌注哦?”他微笑着说着,再度摆好了投球的姿势。
  “难道哥哥是想说,这样一来无论我们两个谁输谁赢的话,对你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无论怎样你都要加入棒球部?”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退出的话,哥哥你就不得不加入棒球部了呢?”
  和也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抛出了手中的棒球——
  “难道,哥哥是想说,如果我不去做的话,就由哥哥来实现带小南去甲子园的约定吗?”
  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根本没有受到达也球棒阻拦的白色棒球。
  滚圆的皮球弹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在地面上骨碌碌地回转了几圈,最终缓缓停下。
  然而,此时此刻的庭院之中,却没有人再去关注它的动向了。
  达也和小南都在和也毫不留情的直白拆穿中僵住了动作。
  和也看着两人——尤其是自家哥哥——懵懂的样子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现在,可不是三人已经升上中三,渐渐地,无论是自己还是小南都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而说不定同时也意识到了的达也,却为了自己,而选择了种种对其视而不见的那个时候。
  现在的自己,慢慢地开始发觉到自己喜欢着小南;
  现在的小南,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明了了她对哥哥的感情;
  现在的哥哥,或许还什么都没有察觉,也或许什么都已经察觉,却习惯性地,闭口不说。
  然而,和也今天的这一记直球,却如同一把利刃,将三人之间暧昧不清的幕布全部割开,将原本辩认不清的事实完完全全地摊开摆放在了各自面前。
  达也茫然地抬眼看了过来。
  “还有两球哦。”和也笑眯眯,好像刚刚说出了了不得的直白摊牌话语的,并不是他。
  站在不远处的小南也沉默了。
  达也垂下的双手慢慢抬了起来。
  “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他沉声说。
  “嗯。”和也不知道是在赞同他还是单纯的应声,他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球来:“第二球了,哥哥。”
  达也的眼神倏然变得锐利起来。
 
☆、第5章 兄弟之战
 
  明明游魂状态已经持续了那么多年。
  不仅忘记了脚踏实地、手触实物究竟是什么感觉,多年以来未曾投出一球的经历,也应该让他对投球变得生疏,完全不复巅峰时的状态了吧?
  和也最初是这么想的。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多年坚持着苦练不辍的这具身体也好,他重生而来的这个灵魂也好,打棒球的本能似乎深深刻印进了灵魂和血脉一般,交织绵延在二者深处。
  熟练地扭身,抬腿,弯腰,抛手……
  白色的小球从手指间飞跃而出的瞬间,和也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和灵魂深处破裂交融。
  投球的力道,速度,精准性……远超以往。
  无论是认真准备击球的达也,还是沉默旁观的小南,都被和也这一球中表现出来的前所未见的东西惊呆了。
  和也自己也是。
  维持着将球投出时的动作,他整个人愣在那里,久久无法回神。
  这难道是命运给他的补偿么?
  他怔然想。
  和也并不是没有才能的人。
  能够凭一己之力带领着一只名不见经传的小球队几乎闯进甲子园,靠的可不光只是数年如一日的刻苦努力练习而已。若是没有这方面的才能,无论怎样的努力投入都是达不到那种高度的——听起来实在有点残酷,但这的确就是现实。
  所以,虽然单论才能而言和也确实不及达也,但他却也是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才能的。
  不过,那份才能显然远远达不到现在这样的程度。
  没有亲身体会到过之前和也无法断言,但是当刚刚那一球投出以后,他突然明白了。
  一直以来,达也眼中所见到的风景。
  啊啊。
  这就是仅仅拥有一定程度的才能,和拥有得天独厚,仿佛被神明所眷顾着一般的超强才能,这两者之间的不同吧。
  没想到一场重生,竟还为他带来了这样预料之外的“惊喜”。
  和也很快稳定住了略微动摇的心神。
  “怎么了?哥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口袋里掏出第三个球来。
  “这可是最后一球了哦?”边轻轻上下抛动着那颗白色的小小圆球,他边语气轻快地说道,“难道哥哥打算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直接认输吗?从你身上我可是一点干劲都没感受到呢。”
  达也这才从之前被和也不同以往的强力投球所震撼到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哼,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很嚣张嘛,和也同学。”
  他做了两下凌空挥棒的动作,扭过头,看向和也:“所以就说你其实是被帕拉斯克……”
  “所以我也说那种奇怪的外星人不存在了!接球吧!哥哥!”
  和也才不听他的垃圾话,扭了两下手腕,他侧身,摆好动作。
  达也的眼神随着他的动作变得比之前更为认真和专注了。
  兄弟俩的视线在半空中瞬间交汇……
  和也猛地出手!
  白色的小球带着足以划破空气的力道,顺势飞出,达也目光一缩,霍地出手……
  球棒向着飞来的棒球迎击而去!
  旁观的小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一错不错地盯住那球棒即将与球交错的地方。
  下一刻,球棒差之毫厘地与球相擦而过,并未能对气势汹汹飞越而去的小球造成任何有效的击打……
  和也长长出了口气。
  庭院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达也怔怔站在那里出神,小南咬着嘴唇,看看和也又看看达也,几次张嘴,终究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而和也,则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沉辨不出情绪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双生兄长。
  三人如同被定格的画面般,各自站在原地久久无声。
  直到最后,和也率先出声打破这异样的沉默。
  “那么,按照约定,从新学期开始,哥哥就要加入棒球部了。”
  他摘下手上的棒球手套,一边说着,一边向达也那边走去:“请哥哥认认真真地参加训练,努力争取正选的位置,接下来明青的新战术,可就全要靠哥哥的表现了。”
  “……哈?”达也这才醒悟过来一样,转头用看怪兽的眼神看向和也:“什么接下来的新战术?什么正选的位置?和也你认真的?”
  和也挑眉,“在这场对决开始之前我就有说过自己很认真的吧?难道哥哥一直以为我在开玩笑吗?还是说,哥哥后悔了,不想履行赌约了?”
  达也被他满是挑衅意味的语气激得一怒!
  “谁要爽约了?好!不就是加入棒球部成为正选么?我就做给你看!”
  和也定定注视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达也被看得十分不自在,正想推开弟弟的脸顺便说几句“干嘛这么看着我啦很恶心诶”之类的话来缓和下变得有点尴尬的气氛的时候,和也主动转开了视线。
  “很好。”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达也的决心表示满意。
  从呆住的达也手中拿回球棒,又走开去将滚落在不同地方的三个棒球一一拾取回来,和也对着呆立在原地的达也和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南点了点头,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回了自家宅子。
  被留在原地的达也和小南:“……”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小南先开了口:“你是认真的吗?”
  她轻声问。
  “什么认真的。”达也心不在焉。
  小南定定看他,“加入棒球部的事。”
  “……啊。”达也再次被看得不自在,转开视线,故作满不在意状:“既然约定好了,和也又那样说,那我就做给他看!”
  “哼哼,就让棒球部的那群家伙们欢天喜地等着大爷我大显身手好了!”
  小南看着他不说话。
  达也高亢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什么啊。”他低声抱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是想表达什么啊!”
  小南垂下眼睛。
  “嗯……就是有点惊讶。”她说,“达也竟然要加入棒球部呢。你真的会认真争取正选的位置吗?”
  “会的啊。”
  “就算要和和也竞争也是?”
  达也不说话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闷。
  而正当达也酝酿了好一阵,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
  “达也,家里的酱油没有了,你去买点回来!”
  晴子妈妈从房门口探出头来,大声吩咐。
  达也顿了顿,很快转身向外走去,“知道了知道了。”
  而在他身后,小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声抿了抿嘴唇。
 
☆、第6章 公园里的重逢
 
  和也站在卧室的窗后默默摇了摇头。
  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其实远比他之前所想的更加简单,却也更加复杂。
  曾经虽然是和也的主动出击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但若说他不出手,三人之间的关系就不会有任何变化,那却也绝不可能。
  而如今,虽然和也打定主意退出争夺,但是在这场爱情的战争中,达也的对手却远不止是和也一人而已。
  “不努力的话,说不定这一次你就没办法赢到最后了啊,笨蛋哥哥。”
  和也勾了勾嘴角,虽然是这样调侃了达也一句,但实际上对那两人最后的结果,他却并不怎么担心。
  无非……就是过程折腾一点罢了。
  上一世跟在达也身边,全程目睹了两人直到结婚前的一系列故事的和也,唯独对于这一点,有着不输任何人的信心。
  走到桌前坐下,和也抽出一本之前没能看完的书,摊开默默阅读起来。
  读了没多久,和也将书向前一推——总感觉今天并不是能安静读书的心情。
  想想也是。
  昨晚重生回来,他躺在床上发呆了好久,断断续续地想了很多很多——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
  两世的和也灵魂和记忆彼此交融,精神上的极端亢奋和极端疲惫让他睁眼无眠了半宿,在天边刚刚泛起些微的鱼肚白时,才疲累地沉沉睡去。
  脑子里交杂着太多太多的想法,就算他这一整天表现得无比“正常”,但其实直到现在,他还是感觉有些迷惘,除了不打算再陷入与达也和小南的三人情迷之中,和继续坚持打棒球之外,他还并没有仔细考虑过其他的事情。
  “还真的是前路迷茫啊。”和也低笑着自我调侃。
  抓起放在一边的钱包和手机,他决定不再待在家里,而是出门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同时也转换下心情,让脑子更清醒一点,慢慢思考今后的道路。
  和妈妈打了声招呼,在她笑眯眯的“晚上记得要早点回来,今天要吃海鲜大餐呢”的交代声中乖乖应好,和也走出房门,深深呼了口气。
  夏日的街道在上午时分弥漫着一股肉眼可及的灼烈暑气,和也行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子短t,米白休闲裤,再简单不过的装束,在他身上却硬生生被穿出了一股王子的味道,偶尔和几个不认识的女孩子擦肩而过,对方会双眼发光地对着他小声议论几句,阳光下女孩子羞红的笑脸,美丽到好像在发出光亮。
  和也以前是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的。
  他眼中只有小南。
  小南小南小南。
  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贯穿始终的女孩子,为了她,他不惜向最亲密的双生兄长毅然宣战。
  其实若是什么也不做,不去刺激达也,不去刻意说白自己对小南的感情,而是一直默默努力,直到带小南进入甲子园……这样的做法不才是最好的么?
  女人对于为她实现了最大梦想的男人,总归是会有几分不一样的感情的吧?
  可是和也不是那样狡猾的人。
  他要与哥哥竞争,就要争得堂堂正正。
  他认真地付出着感情,也希望哥哥付出同等程度的努力和认真,兄弟俩在同等的条件下付出同样的努力,这样最后的结果无论如何,都无怨无悔。
  简直执拗得有些傻气。
  但那就是曾经的和也。
  喜欢着小南的和也。
  不愿被达也“谦让”的和也。
  而如今,这个和也已经早早地死去了。
  现在的和也,对小南的感情已经被深深封藏,成为了记忆里最美好的闪光之一。
  他再次看向她的时候,心中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悸动、炙热和恋慕。
  于是和也迷茫了——除了喜欢小南,他的青春里还剩下什么呢?
  棒球?
  那是他始终不变的追求之一。
  但是人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里,除了运动,除了喜欢的女孩子,还应该再有些别的什么东西吧?
  而那种东西,和也没有。
  那么,他现在该把它们找回来吗?
  他缺少了什么,又该如何去寻找?
  和也就连这个也不知道。
  脚步慢慢地停顿下来。
  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细碎而灿烂的碎片,照耀在站在林间小路上的黑发少年周身,像是热烈舞蹈着,为他镀上一层炫目的光膜。
  “喂!!小心啊!!!”
  ——突然,一声拔高的叫喊声猛地划破空气,将这美好的画面生生打破,而和也,也在这声高呼中惊醒过来,扭头,就看到一颗棒球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自己飞来……
  他看似不经意地微微侧首,动作无比潇洒随意地避过飞来的棒球,紧接着右手微抬,轻松将球抓在了手里!
  远处的开阔草地上,正在打着棒球的一群男孩子见状集体惊叹了一声:
  “哇哦!”
  和也笑了笑,没等对方挥手要求,就主动一个倾身,将球远远抛了回去。
  他刻意控制了自己投球的速度和力道,然而尽管如此,那漂亮而精准的一投,还是再次赢来了孩子们的一阵尖叫欢呼。
  “大哥哥你好厉害啊!”
  在球向他这里飞来的时候就从远处跑来捡球顺便当面道歉的一个小孩子这个时候才堪堪跑到和也面前,一张细嫩可爱的小脸上带着满满的崇拜之色,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和也忽闪忽闪。
  向来对小孩子十分温柔的和也闻言笑眯眯地蹲下身与他视线相平:“努力练习的话,你也可以变得很厉害哦。”
  他柔声说。
  “真哒?”男孩子闻言整张小脸儿都被点亮起来。
  和也认真点头,“嗯,真的哟。”
  小男孩儿顿时高兴地用力握紧了拳头!
  “好!今天也要好好加油!”
  “大哥哥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小孩子大声喊着,转身向高声呼唤着他的小伙伴们跑去。
  和也在他背后目光柔和地目送着他。
  等到孩子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进那群欢乐嬉闹着的小家伙们之中,和也脸上也随之而泛起了由衷放松的微笑。
  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就看到身后不远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住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只要努力的话,他也能变得这样厉害……吗。”
  对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地,重复了和也之前的话语。
  “真是温柔的谎言呢,上杉——和也君。”
  他似笑非笑地说着,抬眼,目光直直投向和也。
  和也眨了眨眼睛,慢慢地,他脸上绽放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久不见。”
  他边笑说,边大步迎向对方:“凉太。”
 
☆、第7章 旧事
 
  和也口中称为“凉太”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黄发少年。
  作为一名棒球投手,和也有着可以傲视大部分同龄人的标准之上的身高,但是,眼前的这名少年,却比和也还要高出一个头还多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恤配浅色休闲裤,即使是与和也隔着一段距离,整个人处于树叶投下的阴影范围之外,可说是完全暴晒在夏日灼热的阳光之下,也还是嘴角微勾眉目舒展,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闲庭信步般悠闲惬意的味道。
  这少年的名字是黄濑凉太,是和也小学时代结识的一位……嗯,童年好友。
  “好久不见了,凉太。”和也边问候着,边快步走到对方面前,笑眯眯地伸过一只拳头:“我还以为今年暑假也是看不到你的呢。”
  名为黄濑的少年含笑与和也对了下拳,“本来的确是看不到的,”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在两人拳头相接的瞬间飞快褪去,完完全全换上了一脸真心喜悦的笑容,“谁想到我加入的社团的教练大人临时变更了合宿计划。”
  说着,他抬起下巴示意和也向身后看:“看到河岸边新开的那家旅馆没?我们帝光篮球部现在就在那里进行夏季合宿。”
  “怎么样吧?惊喜吧?”
  和也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当然啊。”
  ——当然很惊喜啦。
  算起来,他和黄濑其实已经有十几年没见了。
  ***
  和也和黄濑的友谊始于小学五年级的第二个学期。
  彼时,由和也领衔的明青小学棒球部在同区的同级别棒球社团中独占鳌头,堪称打遍全区无敌手。
  无数同区小学闻声而来挑战,最终尽数铩羽而归,竟无一校有可称一战之力。
  ……等下。
  这个叙述风格好像有点不对?
  算了这种小事无须在意。
  总之,在和也的带领下,明青小学棒球部成了这片区域内远近闻名的一支小学级别的棒球强队,手下败将无数。
  这引得众多败在明青手下的队伍每次惨败后回头加倍刻苦训练,自觉有所成效后又再度跑来挑战,结果又被完虐而归,之后再努力进步再挑战落败,如此循环往复乐此不疲(?),俨然已经成为本区一大风景。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黄濑在那年夏天转学而来,成为了和也所在的明青小学隔壁的浪漫学园小学部五年级的一名转校生。
  这样一说两人似乎应该没有什么可交集的——毕竟连学校都不相同。
  然而,名为黄濑凉太的这名少年,除了高到爆表的颜值之外,还拥有着另一项让人羡慕嫉妒恨到极点的能力。
  那就是,能够很轻松地上手各项运动。
  起初,只是黄濑所在的班级和同年级的另一个班级相约进行一场足球比赛,结果担任前锋的男孩子在赛前意外受伤,身高和体格看上去都很有运动健将潜质的黄濑被热心得想要帮助他快点融入班级中的班长抓了壮丁,临时成为了队伍里的前锋。
  结果,那场比赛的结果,黄濑所在的班级完虐了对手,如果不是踢到最后看对方实在太可怜,班长主动换下了黄濑,那场比赛大概会成为浪漫小学今后几十年的传说之一吧……
  而经过这次比赛,同学们发现了黄濑在运动上超强的天分。
  于是偶然间一个同学突发奇想,提议说如果是黄濑君的话,说不定能带领棒球部打赢明青那群嚣张的小子哦?
  众人沉默片刻,之后,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疯狂的点赞。
  于是之后的事情,就是黄濑被簇拥着来到棒球部,在一场简单的试训之后,被部长泪流满面地抱住,僵硬地提交了入部申请,跟着大部队训练了不到两周的时间以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前往和也所在的明青小学棒球部踢馆……不对!是进行挑战。
  那一战的结果,最终还是明青取得了胜利。但是,黄濑的出彩表现让浪漫学园一改从前场场惨败的局面,而只是以微弱的一分之差,惜败给了明青。
  这样的结果让浪漫小学棒球部的部长大人信心高涨,拉着黄濑各种展望前景的时候,却被微笑告知,对方并不打算继续待在棒球部里了。
  部长大人震惊之下各种手段齐出,甚至发动了全校同学轮番来进行说服和劝阻,但不想,平时总是笑眯眯看似十分好相处的黄濑,这一次却十分坚定地拒绝了任何人的求恳——包括担任棒球部监督的星野老师。
  最终,见黄濑态度实在坚决,部长也只好作罢,但是,被上一次比赛激起的热情却完全没有消退,这使得他接下来训练得更加用心,终于,在又一次对明青的挑战之中,即使没有黄濑出场,他们也做到了正常的失败,而不是惨败。
  而在那场比赛中,因为黄濑之前的出色表现对他比较关注的和也,在发现这一次他并没有出现在队伍中以后,特意去询问了对方的部员,问出黄濑已经退出了棒球部的答案以后,他其实是感觉非常可惜的。
  因为,“他真的很有才能啊。”
  原本如果只是这样,两人之间的交往也无非就是如此而已,短暂的相识,浅淡的相交,之后便分开,再无后续交集。
  只是,在那场比赛中,对对方印象深刻的,却不只和也一人而已。
  黄濑因为和也所表现出的超越年龄的才能和气场,也对他起了兴趣。
  于是他开始观察起这个被全区誉为未来的甲子园之星的天才投手。
  一天,两天……
  越是观察,黄濑越是心惊。
  对方每天一丝不苟地进行着堪称严苛的训练——没有别人的监督和要求,靠的,完全是自身的意志和自觉。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他也是拥有才能的人啊?
  因为自身所拥有的对任何运动都能轻松上手的才能,因而对任何运动都并不怎么感兴趣的黄濑,第一次从一个同龄人身上,感受到了对某项运动如此程度的执着和热情。
  于是某天,在和也晨跑中途停下做短暂休整的时候,他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呢?”
  他看着对面头发被汗水打湿,喘息略显剧烈的同龄少年,一双金棕色的眼眸之中,茫然和漠然交相晃过。
  “你明明拥有着不必如此努力,也能做到同样程度的才能吧?”
  对面的黑发少年闻言先是一怔,继而,在黄濑茫然的注视下,他慢慢微笑起来。
  “不是哦。”
  他柔声反驳道。
 
☆、第8章 努力和才能
 
  “不是?哪里不是?”
  黄濑一脸不以为然。
  和也被他语气十分不好地反驳倒也不生气。
  “嗯……首先来说,就是我大概也没有像你所想的那样拥有才能吧。”他歪了歪头,似乎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见黄濑撇了撇嘴,看样子就是把他的这个说法当成了一种自谦又或者是变调的炫耀,和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或许会觉得我是在说好听的,其实心里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但事实是,我是真的这样认为着的——我并不像你所想的那样,拥有那种程度的天赋和才能。”
  明明是刚认识没有多久,并且相交也根本就不深,甚至可以说是个陌生人的对象,但是此时此刻,或许是对方的问题直击了和也心中始终存在着的那道隐隐的壁障,使得虽然看似温和好说话,似乎对谁都很亲切友善的样子,但其实内心里的真正想法却一直都隐藏得很深,就连对最亲密的双生兄长和青梅竹马的女孩都不会轻易吐露分毫的和也,却对对方产生了一种想要倾诉自己内心埋藏多时的真实想法的欲望。
  他迎着对方金棕色的明亮眼眸,目光清澈地回望过去:
  “黄濑君你或许不知道,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哥哥他——哦,对了,他的名字是‘达也(tatsuya)’,上杉达也——是个很有才能的人。”
  “真要说起来的话,大概和黄濑君你差不多吧,”和也边说着,边伸手比了比对面的黄濑,“棒球啦,篮球啦,足球啦,短跑啦……总之只要是运动,哥哥总是能很快掌握到技巧和诀窍,甚至不只是运动,其他包括算数文字也好,掌机游戏也好,哥哥无论什么总是学得很快。”
  “明明是双胞胎兄弟,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开始学习的,可是他总能领先一步,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说起来,真的很让人绝望呢。”
  “那种,无论怎么努力追逐,好像都无法跟上对方步调的被遗落感。”
  “所以黄濑君你说我拥有不需要努力也可以达到如今这样程度的才能?这句话,我绝不认同。”
  和也摘下被汗水沾湿的球帽,抬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慢慢擦拭着汗湿的额头和脸颊,眼睛在这个过程中却是一直紧紧盯着黄濑不放。
  被他语气中几乎压抑到让人无法呼吸的不甘、羡慕和憧憬追逐所打动,黄濑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最开始的不以为然和不为所动。
  而见他的确有将自己的话好好听进心里去,和也嘴角重新挂起了温和俊雅的笑容。
  “于是,在天生所拥有的才能上无法与我的天才哥哥相抗衡,想要追随上他的脚步,想要不被他落下太多,想要让那个人的眼光不只停留在哥哥身上,想要让奖励的亲吻不再与自己错身而过,我要怎么做呢?”
  “答案很简单。只要……比哥哥还要更加努力就行了。”
  “才能或许是决定一个人起步高度的重要因素,但是黄濑君,我们真的可以断言,才能就是决定一个人最终成就的全部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是否定的吧。不然,世界上就不会有‘努力’这回事的存在了。”
  “才能不够的,就靠一百倍,一千倍,甚至一万倍的努力去补足——这就是在发现自己和哥哥之间巨大的才能鸿沟的那一刻,我心中的全部想法。”
  “我的哥哥啊,”虽然是说着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对手的名字,但是和也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是柔和到让黄濑的心也跟着瞬间柔软成了一团,“尽管拥有着那样让人嫉妒到几乎要发狂程度的才能,但是,却是一个连一点点努力都不愿意付出,安于现状的懒惰家伙呢。”
  “所以我才问黄濑君,你有听说过我的哥哥,明青小学的上杉达也吗?”
  “没有的吧。”看着黄濑略有些尴尬的表情,和也再次微笑起来。
  “这不怪黄濑君你啦——要知道,就算是在我们学校里,哥哥广为人知,也是因为他是‘上杉和也的双胞胎哥哥’呢。”
  “我并不是想要说现在哥哥已经失去那种让我曾经羡慕到想要用一切去换取的才能了。不是那样的。哥哥的才能还在。”
  “可是,他却宁愿空置这种才能,也不愿意付出任何让它实现为更大成就的努力。”
  “而我……从决定了要靠努力来超越哥哥的那一刻起,就像你所说的,付出了很多很多倍,在他人眼中大概是不必要的努力吧。”
  “于是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提起‘明青的上杉’,所有人想到的都是上杉和也,而不是上杉达也。”
  “明明两个人中,哥哥才是更有才能的那一个。”
  “所以黄濑君你说,相较于才能而言,努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点,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认同的。”
  黑色的仿佛最上等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闪烁着璀璨到夺目的熠熠锋芒,黑发的少年嘴角带着柔和而恬淡的笑容,最终如此对黄濑说道。
  而自那以后,即使已经是好几年过去,每每回想起来,黄濑还是会觉得那个时候那样微笑着的和也,有着让任何人都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的炫目光芒。
  而和也这推心置腹的一番剖白,虽然并未完全改变黄濑心中的想法,但却也让他对于自己曾经深信的关于才能和努力之间的看法,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动摇。
  同时,和也和黄濑两人,也借由这一次谈话为契机,成为了交情很不错的朋友,即使后来黄濑转学离开,两人也交换了邮箱地址和电话号码,彼此之间的联络从未中断。
  黄濑后来得知和也的死讯后还赶来参加了和也的葬礼,听达也说他似乎是翘掉了一次很重要的社团活动的样子,回去以后好像还被当时的社团负责人狠狠训了一顿。
  所以,除了从小相交的好友兼棒球搭档松平孝太郎,说黄濑凉太是上杉和也最好的朋友也不为过。
  现在偶然间与对方重新见面,和也当然感觉非常开心——原本在这一年的夏天,和也可是根本没有遇见过对方的。
  “重新来过一次,似乎……真的会发生一些有别于曾经的奇妙改变呢。”
  这样想着,侧头看向身边微笑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黄发好友的和也并没有察觉,他那原本还有些迷茫沉抑的心绪,不知不觉间,竟然变轻快了不少。
 
☆、第9章 走失的队友
 
  “说起来,凉太你们是在集训对吧?”
  嘴里咬着一只香草味的双球甜筒,和也转头去看坐在他旁边叼着一只巧克力香蕉味,在甜筒上堆了足足五个冰淇淋球的超大只甜筒的黄发友人:
  “就这样跟我一起到处闲逛真的可以吗?回去以后不会被部长和监督训吧?”
  黄濑舔了一口快要化掉的冰淇淋球。
  淡粉色的舌尖灵活地在快要接近甜筒的浅黑色球体下方轻轻一卷,将滴落下的融化掉的冰淇淋汁液舔干……
  明明是很清爽帅气的运动少年打扮,但不知为何,这个动作由黄濑做出来,却似乎带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浓郁色气,让周围或明或暗注意着并肩坐在公园长椅上的两位各有千秋的美少年的女孩子们,当下齐齐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尖叫。
  “不用担心啦和也。”含了一口冰淇淋,黄濑咬词略有些含糊地回应,“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只要傍晚之前回去就可以——你们棒球部没有合宿过吗?说是合宿训练,其实除了训练之外,也是增加社团凝聚力的一种集体活动,不可能真的一天到晚训练训练训练,该玩的时候也会让成员们好好玩一玩的。”
  和也眨眼。
  “听起来凉太你的社团,或者说学校还真是财大气粗呢——算你说对啦,我们明青棒球部还真的没有合宿过。”
  ——不过明青棒球部没有过什么像样的合宿活动的最大原因其实是即使没有合宿,明青的初中部男子棒球部也已经称霸地区多年,于是干脆也就没有必要为了提高成绩再去进行什么认(费)真(钱)的合宿活动了。
  但是这个原因和也可不会傻乎乎地直接说出来,不然不就好像是在对黄濑开嘲讽了么。
  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友边吃着冰淇淋,边彼此交流了一下最近的趣事,和也说了达也小南棒球部,黄濑则说了小黑子小黑子小黑子。(……)
  听到最后和也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你们篮球部除了这位黑子桑就没有其他成员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黄濑摸下巴,“当然还有。但是小黑子可是直接指导我的人啊!我跟你说……”
  和也无奈又好脾气地继续被黄濑用“小黑子小黑子小黑子”洗脑。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那位黑子哲也桑呢,凉太他。
  能交到这么中意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干嘛这样看着我啊!”
  被和也渐渐变得柔和得不可思议的目光带着纵容和无奈意味地专注凝望着,原本谈兴大发的黄濑顿时感觉这话说不下去了。
  和也笑眯眯摇头,“没啊。就是觉得,凉太你好像变得更开心了点呢。”
  “怎么?终于找到你很感兴趣的东西了?”
  对于黄濑长期因为才能超高,玩什么运动就对什么运动上手,所以导致对一切东西都提不起什么大兴致的烦恼当然早就从对方那里听说,所以看着现在这样眼睛都在熠熠生辉的好友,和也哪里还猜不出他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黄发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脸颊。
  “那个啊……”
  他刚开了个头,话还没有说完,不防口袋里突然传出一阵手机铃声。
  对和也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黄濑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啊,队长?出什么事了?……诶?小紫原他又……?好吧,嗯,我现在在河对岸的公园附近。嗯嗯,我会从这里往周边找找看的,好的,我们保持联络,好,好,嗯,挂了。”
  从黄濑变化起伏的语气中察觉到似乎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见他挂断了电话,和也关心地问了一句:
  “怎么?社团那边出状况了?”
  黄濑转头对他无奈地笑。
  “是啊。”他叹气,“有个队友在自由活动中走丢了,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又打不通,部长就分头给我们几个打电话让帮忙找一下。对不起啊,和也……”
  好不容易才再见面的,可是看这个情况……
  “没关系。”和也理解地笑了笑,“现在尽快找到你的队友比较重要。话说需要帮忙吗?好歹这一带我也算是比较熟,有我带路的话找起来说不定会更有效率点。”
  黄濑想了想,干脆地点了头,“那好,那就麻烦你啦!”
  他和和也之间交情自不必说,这种时候也不是矫情地要推来推去怕麻烦对方的时候,所以就干脆地应承下了好友的好意。
  果然,见他答应下来,和也脸上的笑容显见地愈加灿烂了几分。
  “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他率先站起身来,“你的队友有什么特征?大概会在什么样的地方出现频率比较高?走散之前最后一次有联络的地点是哪里?——这些你之前都有被交代好吧?”
  黄濑听到这里不知是庆幸还是似乎感觉有点丢脸地长长出了口气。
  “嗯……我觉得有你带路我们这边找到他的概率应该会很高的。”他说。
  “?”和也不解。
  黄濑抬手捂住了脸。
  “总之,先带我将附近所有的便利店逛一遍吧——嗯,各种各样的便利店。”他用一种“算了不管了反正丢脸就丢脸吧我豁出去了”一样的语气轻飘飘地说,“总能在其中一家找到他的。大概。”
  “……”不知道该回他什么的和也。
  几分钟以后。
  在公园南出口旁的一家便利店外,和也目光微妙地看着那个坐在店门口的休闲椅里咔嚓咔嚓地啃着一根美味棒的紫发少年人——
  “那就是你的队友?”他语气也很微妙地问道。
  黄濑在一边已经把自己缩到不能更小了。
  “……嗯。”他小声回应了一句,“那个,谢谢你了,和也,我先打电话通知部长他们,麻烦你帮我看着他——呃,我是说小紫原——一点。”
  “没问题。”和也比了个让他安心的手势。
  黄濑缩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和也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他觉得对方完全不必感觉丢脸的。他的话,还觉得黄濑的这个队友挺可……爱……的……
  心里的想法还没转完,刚刚要转过头去继续盯梢(?)对方,结果和也刚转过脑袋,就发现面前罩下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他缓缓抬起头,就看到那个坐在椅子上根本看不出身材竟然是有这么高大的紫发少年,正站在自己面前不远的地方,微微俯身,面无表情地定定注视着自己……
 
☆、第10章 零食大魔王
 
  “……呃,你好?”
  和也呼吸难以觉察地停滞了一秒,但是很快,他脸上就露出了一个十分友善的微笑,对面前的高大少年和善地招呼道。
  紫发少年嘴里叼着半根没啃完的美味棒,瞪着一双眼睛面无表情地继续与他对视。
  “……”和也感觉有点棘手。
  因为他实在不清楚对方想要用面无表情紧迫盯人的这个举动表达怎么样的意图。
  “你是黄仔的朋友?”
  就在和也犹豫着是不是要叫黄濑过来的时候,对方却突然主动开口说话了。
  和也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黄仔”指的是谁。
  “黄仔……是在说黄濑凉太君?”
  他试探着问。
  对方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微微眯起眼睛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像是懒洋洋的猫咪——虽然体型上来说,作为猫咪未免会让人感觉有点太大只。
  但不可否认地,无意间流露出这样姿态的对方,在和也心中由于过高的身量和充满压迫性的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看人姿态而形成的“这个人好像有点可怕”的印象,发生了微妙的动摇。
  好像也不像看起来那么不好接近?
  说不定……其实是个相当单纯好看懂的人?
  和也脑海中瞬间产生了这样的诡异念头。
  “打住打住打住打住!”
  就在他因为思考而陷入沉默,没能立刻回答对方问题的当口,另一边,已经给自家队长汇报完大概情况的黄濑挂断电话叹着气回过头来,就看到了自家队友充满压迫性地将和也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当中,正俯身下去似乎要做出什么糟糕事情(黄濑同学你是指什么→_→)的这样的画面……
  黄濑顿时急了!
  快步冲过来挡在和也身前,他展开双手,将好友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小紫原,不可以对和也恶作剧哦!”
  他用非常非常严肃认真的表情和语气沉声说道。
  被称作“小紫原”的高大少年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良久,他才“哦”了一声,兴致缺缺地扭开头去。
  “黄仔越来越像黑仔了。一点都不好玩。”
  他语气没怎么起伏地吐槽。
  黄濑才不理他。
  他是升上中二不久才开始打篮球的,入部以后很快就进入了篮球名门帝光的一军,成为正式的首发队员。
  虽然和队友们磨合的过程中发生过不少事,不过在以实力说话的帝光,黄濑和其他几位同级生队友之间,还是很快就建立起了相互认同的队友情谊。
  而紫原这个人,因为身高和长相(咦?)的关系很容易给人“不好惹”“为人凶恶”“看上去好像很可怕”之类的印象,尤其是当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瞪人的时候,实在是很有游戏或者动画里大魔王的feel,反派气场十足。
  但事实上黄濑知道对方不过是在摆个样子恶作剧而已——自从他因为身高的关系经常被同龄人误解恐惧以后,这货非但没有受到丝毫打击,反而好像还把这种被惧怕躲避的待遇当作了某种乐趣,动不动就自己主动亮出面无表情的伪(?)大魔王气场来恶(吓)作(唬)剧(人),这行为用他们队长赤司征十郎的话来形容,大概就是“熊孩子得过头了”吧→_→
  不过只要不涉及到某些领域——例如篮球,紫原这层伪装(你确定是伪装?)出来的魔王皮黄濑觉得还是挺好戳破的,就像现在。
  “小紫原你怎么会又迷路了的。队长没找人带……我是说陪着你吗?”
  一边不着痕迹地用身体将和也往后推着,黄濑一边挂起大大的笑容,问起紫原这次走失的原因。
  紫原将最后一口美味棒吞进嘴里。
  “好像原本是有谁跟我在一起的吧……”他含糊道,“后来突然人就不见了,我想给赤仔电话的,可是手机没电了,他的号码存在里面我记不得。”
  “……啊哈哈。”黄濑的语气简直不能更棒读,“现代科技的便利真是对人类的记忆力减弱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呢。”
  紫原对此不置可否。
  他将空掉的包装袋揉成团,抬手轻松地将之投进至少五米外的垃圾箱:
  “说起来黄仔你竟然是最先找到我的呢。感觉有点奇妙。”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黄仔说要去见个老朋友的么。我以为你晚上或许也不会回来了。”
  “……别把人说得好像灰崎那个家伙一样好么!我说要去见的好朋友性别男啊!”
  “那又有什么关系。”
  “……紫原同学你懂得不少嘛。”黄濑死鱼眼,“你这么早熟队长他知道吗==”
  紫原一脸无辜,“这跟赤仔有什么关系。”
  “……”黄濑突然有种感觉自己这次绝对是吵不赢他了。
  而吵“赢”了的紫原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的意思。
  他从黄濑身前探出头来,看向被牢牢挡在黄濑身后的和也: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朋友?”
  看起来好弱啊……
  ——黄濑对他眼中清晰读出了这样的讯息。
  “和也他不是篮球部的啦!”
  他迅速站出来为好友澄清。
  “他是打棒球的。而且还是这一带的明日之星哦!敢说什么看不起人的话我可不保证你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说什么呢凉太……”和也哭笑不得,“别随便把别人妖魔化啊,大家都是很和善的邻里才不会对中学生随便出手。”
  黄濑就呵呵笑,“信不信这家伙要是敢说一句‘上杉和也弱爆了肯定打不进全国大赛’,下一秒那边就会有欧巴桑冲出来拿扫帚轮他?”
  和也笑眯眯不说话。
  紫原看看黄濑又看看和也,这个时候已经分不清黄濑到底是在讲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了。
  所幸,这个话题并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因为……
  “紫原,黄濑。”
  远远地,有人高声呼唤。
 
☆、第11章 相请不如偶遇
 
  和也循声望去,就见街对面正走来一群颜色各异的出众少年。
  为首的那位有着一头赤烈如火的红发,一双与发色相同的赤红眼眸中溢出温润的波光,虽然是整个队伍中个子最小的那个,但是看上去却显得优雅又从容,明明气势风华内敛,却俨然是一队人中最让人无法忽视的一个。
  所以这应该就是黄濑之前提到过的队长,叫做赤司的那一位了吧?
  和也下意识地这么觉得。
  思考间以赤司为首的一众少年已经快速走过马路,来到和也他们三个面前,赤司还没开口说话,在他身后,戴着一副方形黑框眼镜的绿发少年已经抬手推了推镜架,一脸不悦地道:
  “真是……不要随便给人添麻烦啊,紫原。不是让你好好跟着藤田的吗?你把话听到哪里去了?”
  被数落了的紫原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对方一眼,“我有好好跟着啊。可是挑薯片的时候太专心了转过头人就不见了,这也是我的错?”
  绿发少年——从发色上和也猜测他应该是黄濑之前提到过的几位队友中叫做绿间真太郎的那位(话说你这算什么根据)——闻言皱起眉头,“那之后呢?”
  “之后?”
  “走散以后为什么不在原地等人过去找你?你知道你的擅自行动给别人添了多大麻烦吗?而且电话也打不通……”
  “啊,那个啊,没电了。”
  “什么‘啊,那个啊,没电了’,这种敷衍的语气……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反省!”
  “绿仔好啰嗦。明明赤仔才是队长,你生的什么气。”
  “……我生气是因为那回事吗紫原你这家伙敢不敢别光长个子不长心?!”
  “啊拉拉。好烦。那家店又没有我想吃的薯片口味,出来找别家店怎么了。监督和赤仔明明都说是自由行动的。绿仔像个老头子一样啰嗦死了。不要理你了。”
  “紫原你这家伙……”
  ……
  “哎。”和也戳戳黄濑。
  “嗯?”对方在他的示意下微微俯身过来,“怎么啦?”
  和也向正吵成一团的某两人示意了一下,“那边,不去管真的可以吗?吵得好厉害。”
  “啊,那个啊……”黄濑有点无奈地屈起手指挠了挠脸颊,“放着不管也没什么啦,他们最近总是这样——小绿间比较认真严肃,小紫原习惯自由散漫,两个人性格和生活理念好像都不太合得来的样子,经常会因为看法不同吵一吵的。”
  “不过不用担心,他们最多也就吵得比较激烈一点,打架是不会的。而且吵完也就算了,两个人都不会记仇。”
  “……”真的吗……
  和也对黄濑的说法表示怀疑。
  因为那边两个人已经开始互相人身攻击起来了。
  什么“绿仔你有资格说别人幼稚么明明自己就是中二病晚期没药医这么大了还相信什么晨间占卜每天没羞没躁随身带着什么幸运物的到底是谁呀之前听说你还带着星球大战里的光剑来学校了呜哇真是不敢相信”,以及“那也比只知道吃零食的零食笨蛋强多了好吗上次是谁零食吃多了部活时间竟然全部拿去拉肚子了你也想想清理学校卫生间的大叔的心情好吗说不定回家以后要洗三次澡才够呢”之类……
  ——听起来简直就是小学生吵架。
  之前黄濑叙述中刚刚在全国中学生篮球大赛中封冠的帝光中学篮球部高大上的形象,瞬间被毁得渣都不剩,和也好笑地看着好友丢脸地抬手捂住眼睛,一脸放弃治疗的绝望。
  “绿间,紫原。”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直沉默纵容着他们幼稚的互相拌嘴的赤司却突然出声了,“已经够了。在黄濑的朋友面前,你们太失礼了。”
  “啧。”被阻止的两人这个时候倒是有志一同地齐齐啧了一声。
  赤司看了两人一眼,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在眸光转向和也的时候,才慢慢将其散去。
  “你就是黄濑在电话里提到的上杉君吧?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多谢你的帮忙,让我们这么快就找到了紫原。”
  红发少年风度翩翩地对和也道谢。
  和也摆手,“哪里。我也是恰好对这一带比较熟悉,再加上凉太……我是说黄濑君好像很担心的样子,才跟着他一起行动的。别的也没做什么,不用说谢谢啦。”
  赤司眼中再度闪过一抹笑意,“就叫凉太没关系,黄濑在电话里有说,在这边帮忙的是他最好的朋友……”
  “等……小赤司!”被自家队长当面露底的黄濑耳根都红透了,急急忙忙出声制止,“那种话不用特意学给和也听吧?”
  “嗯?为什么不?”赤司一脸状似无辜地反问,“因为这是黄濑你自己说过的话啊?”
  “……呜哇qaq小赤司又欺负人……”黄濑转过身一把抱住和也,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大“哭”起来,“和也我又被欺负了!他们都好过分……”
  “乖乖。”和也摸摸好友软绵绵的一头黄毛,“看起来和队友们的关系很好啊,凉太。”
  黄濑脸埋在他肩膀里哼哼唧唧不说话。
  对面的几个人除了赤司以外,都有些惊奇地注视着这一幕。
  虽然黄濑平时也很开朗直率,被队友们集体玩弄(这是什么糟糕的形容……)了的话也会玩笑似的哭两声,赢了比赛很开心的时候也会和大家拥抱和勾肩搭背,但是这么轻松自然地对着一个人毫无保留亲近撒娇的模样,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该说……果然不愧是当事人本人承认的最好的朋友吗?
  赤司温和地弯起唇角。
  “说起来,我们对上杉君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面呢。”他温声道,“既然今天这么巧遇见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邀请上杉君一起吃个便饭?说起来也快到午餐的时间了。”
  和也闻言先是有些犹豫,等看到黄濑也是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才默默把“打扰你们的集体活动不太好吧”这样客气的推辞咽回喉咙,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12章 午餐会
 
  黄濑他们进行合宿的旅馆所在的河堤距离和也家不算远也同样算不上近。
  考虑到他们晚上还有集训,自由活动时间也有限,和也并没有带人到浅仓家的咖啡馆“南风”去用餐,而是就近选了一家他和达也一直很喜欢的烤肉店。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嘛,果然还是要吃肉的。黄濑你朋友很懂嘛!”
  之前的紫原走失事件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表什么言论的青峰大辉看到和也推荐的店家招牌,不由大笑着第一次出声。
  黄濑鄙视地斜眼看他,“反正只要有肉小青峰你就够了吧?小黑子说的果然没错,小青峰就是头脑简单的猛兽。”
  “……喂!”青峰本来就很黑的脸色在黄濑说完以后变得更是漆黑了几分,“哲才不会说这种话你不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结果黄濑还没说什么,一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淡定的声音:
  “我的确那样说过。青峰君不要误会黄濑君。”
  “——!”和也听到声音吓了一跳。
  因为说话的人就站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可是一路从公园走到烤肉店来,和也却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还以为是凉太说得夸张了……”他眨眨眼睛,看着身边像是突然冒出的水蓝发色少年——但事实看来黄濑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夸大其词啊。
  这位黑子同学,存在感的确稀薄得有些过头了。
  这样说起来,之前和也还曾经以为赤司才是这一队人中最矮的,现在想来似乎当时他就已经将这位黑子少年看漏了呢。
  而注意到和也的视线,名为黑子哲也,在之前和也与黄濑两人的谈话中最多被黄濑提及到的蓝发少年一脸淡然,或者说是表情匮乏地回望过来:
  “啊……你好。”
  “你好。”对对方礼貌的颔首问候回以毫不僵硬的温和笑容,虽然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存在感薄弱到如此程度的类型,但和也适应性却相当良好。
  “黑子君对吗?很高兴见到你。凉太之前提起过你好多次了,说你是他的入部指导,是他非常尊敬的一个人。”
  “等下……连和也你也来?!”之前才刚刚被赤司在和也面前露过一次底,却不想和也现在也将这种话在黑子面前说了个直白,黄濑只觉得自己交友实在不慎,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坏心眼!
  和也笑眯眯转头看他,“可是,凉太一整个上午都在我耳边念叨‘小黑子小黑子’的,想不印象深刻也不可能吧?下意识就说漏嘴了而已。而且,那是凉太的真心话吧?告诉黑子君不可以吗?”
  “……和也你变坏了qaq”黄濑飙泪,“介绍你和小赤司他们认识我是不是做错了……”
  “说什么呢黄濑君,上杉君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啊。”出声的是自从和也说了那句“是他非常尊敬的一个人”之后就显得有点呆呆的似乎好像应该的确(==)是在害羞的黑子,他一脸认真地对黄濑说道:“难怪你总是在说他的事情。”
  “诶?凉太经常和黑子君提起我吗?”和也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我们两个自从上了中学以后联系得比以前少了好多,我还以为他一定已经找到比我更喜欢的朋友了呢,没想到……”
  “才没有那回事。黄濑君现在也最喜欢上杉君了。上周才刚来和我炫耀过‘和也打进全国大赛啦!这次肯定会是全国冠军的!啊啊~那家伙上了高中以后一定会打进甲子园,然后成为一郎那样厉害的职业选手吧?’这样。”
  黑子语气平淡地复述着黄濑曾经的说辞。
  和也闻言露出灿烂到不行的笑容,“诶~还有这回事。凉太上午的时候还对我说,‘小黑子最厉害了!有他在比赛的节奏让人感觉特别舒服,从小黑子手里接到的球几乎就不会有投不进的感觉呢!不过,要是更多传给我不是小青峰就好了。’”
  “是吗,黄濑君果然是会说这种话的类型呢。”
  “是啊是啊~”
  两个人说笑着已经走进了店里,被留下的黄濑一个人在萧瑟的店门口再次飙泪:
  “联、联合起来了……我这算不算是自掘坟墓了啊qaq”
  赤司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什么傻话呢。最好的朋友和关系要好的队友之间相处愉快难道不是好事?”
  “队长……”黄濑泪汪汪转过头,“可我总觉得以后好像会被欺负得更惨……”
  咦他为什么要说“更”……?
  “那些都是错觉啦,黄仔。”
  紫原打了个呵欠,一手推在黄濑肩头,将他向店里揽去:
  “快点进去了。我都饿了。”
  “……小紫原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了。”
  虽然嘴里小声这样抱怨,但黄濑还是顺从地顺着紫原拥揽的力道,进入了店门。
  ***
  和也、黄濑、赤司、紫原、青峰、绿间再加上一个黑子,七个人要了一张大桌,和也推荐了一下店里的招牌烤串,之后大家按照各自的口味点好了餐,等店家上菜。
  “说起来,没见到小南呢。”
  等菜期间,黄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和也:
  “要不要叫她一起来?这里离和也家并不太远吧?”
  和也闻言动作一滞,随即笑着抬眼看向好友:“怎么突然想起问候小南?你和她又不熟。”
  “我……”
  黄濑想说我不熟无所谓你熟就好啊这么绝赞无达也的独处机会就不要轻易放弃了嘛,结果接触到和也的眸光,这些话却顿时全部梗在了喉口,一句也不能成型。
  “和也……?”
  这是什么眼神?
  难不成……你放弃她了?!
  和也没有回应黄濑疑问的意思。
  这件事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对黄濑说。突然从常年对青梅竹马女孩子的热烈恋慕中抽身离开,这种事无论是说什么理由感觉都不太可信。
  而且……
  在这席间,也绝不是谈论这种话题的好时机。
  “这件事以后再说。”他给了好友一个“安心”的眼神。
  见他的确没有什么异样,黄濑微微松了口气。
  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疑问和好奇——
  在他不在和也身边的这段时间里,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得了到……和也连他最心爱的女孩子,都选择了放手?
 
☆、第13章 画风不符
 
  虽然心里对和也和他那位双生兄长以及两人的青梅竹马少女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真的非常好奇——毕竟之前在公园聊天的时候,和也的表现十分正常,一点都没有这方面出问题的迹象,但是黄濑也知道眼下这个场合实在不适合讨论这种话题,于是就也随着和也的意笑笑将话题揭过。
  于是接下来,午餐会进行得异常愉快。
  和也本来就是擅于与人相处的那类人,无论是理性认真如绿间,吊儿郎当如紫原,爽朗直率如青峰,看似温和如赤司,还是存在感稀薄又淡定天然黑如黑子,席间都和和也交换过几次令双方都感到很愉快的谈话,更别说居中还有黄濑这个本身就相当于气氛调控机一样的家伙存在。
  所以这一餐饭吃下来,可谓两方尽欢。
  “实话说,上杉君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酒足饭饱,七人一人捧了一杯和也特别推荐的店家秘制山楂茶边喝边消食,坐在和也身边的黑子满足地咽下一口茶水,突然说道。
  其他几人闻言,除了黄濑,纷纷都点头表示了赞同。
  “那是因为黄濑的描述方式不对吧。”绿间推了推眼镜,和也注意到他左手的手指缠满了白色的绷带——是受伤了吗?“按照他的那种描述法,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应该是个加强版的赤司才对。”
  “……喂。”躺枪的队长大人意思意思地抗议了一句——看他的表情,对被自家队友玩笑调侃这事似乎也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青峰接过话茬,“绿间也没说错嘛。长相出众,运动万能,成绩优异,为人稳重,对待身边人无论男女态度都温柔十足,家事能力满点……”他掰着手指细数,“除了某几点之外,的确就是另一种版本的赤司嘛。”
  紫原靠在赤司身上边咔嚓咔嚓嚼薯片边点头,“赤仔最棒。”
  赤司无奈地看他一眼,“你的重点不对啊……”
  黄濑坐在和也另一边脸颊都快烧红了。
  “你们够了啊!”他“疾言厉色”地抗议,“干嘛今天全冲我来了啊,欺负人还组上团了?”
  黑子闻言无辜眨眼,“黄濑君这是说的什么话。赤司君和绿间君他们我不知道,但我只是在和上杉君闲聊而已啊?怎么就欺负人了。”
  “小黑子……”黄濑被哽了一下,顿时又流下了两行辛酸泪,“你太坏心眼了qaq”
  黑子笑眯眯低下头,“哪里。”
  “……”才不是在夸奖你!
  黄濑泪奔。
  和也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大概因为太久不见面,我在凉太心目中的形象被自然而然地过度优化了吧。”
  他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带开,为好友解围。
  “事实上哪里有他说的那么好呢。那种十全十美的人就算真的存在,也不会是我啦。”
  “我倒是觉得上杉君很适合啊。”黑子语气淡淡,但却能从他的话语中感觉到他是真的在这么想着,“其他那些暂且不论,上杉君的温柔稳重可是真的。感觉上,好像要比我们都更年长一些,不像是同龄人呢。”
  这样的感觉他相信不是他一个人有,其他几人应该多多少少也有感觉到一些。
  几人之中,就算是最成熟稳重的赤司,和和也比较起来的话,也还是中学生程度的沉稳冷静,总觉得比起和也,好像少了一些什么感觉,仿佛是没有经过岁月沉淀的书卷,尽管气场十足,但终究少了几分被洗礼的时光。
  和也笑笑没有作答。
  真是一群敏锐的少年啊。
  凉太的队友们。
  他身上的改变绝不明显。
  起码,并没有明显到随意就会被人看破的程度。
  甚至,就算是他最熟悉的哥哥和青梅竹马,也只是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而已,没想到,今天才刚见面的几个陌生人,竟然能察觉到他与曾经的自己,这最大的不同。
  看来黄濑没有夸大。
  他的队友们,的确都是很了不得的人。
  和也微笑起来。
  话题就此转开,大家欺负够了黄濑(黄濑:果然是在欺负我吗qaq),也不再拿他曾经跟他们说过的有关和也的事情调侃,而是聊起了其他的一些话题。
  虽然一边是篮球爱好者一边是棒球爱好者,不过在这个将棒球看作是全民第一大运动的国度里,即使是篮球系的运动少年,对于棒球也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和喜好,所以大家的话题围绕着两项运动,偶尔穿插着各自的校园趣事,倒是聊得十分起劲,回过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三点,再坐一会儿的话,说不定连晚餐都可以一并在店里享用了。
  “幸好这家的老板娘和和也你很熟,”走出店门,黄濑毫不掩饰地大大松了口气,“不然被赶出来的话可就丢脸了。”
  和也笑笑,“也是我们聊得太入神没有注意时间,没被骂真是太好了。不过这样一来你们的自由行动时间就没剩下多少了,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赤司代表众人摆了摆手,“本来其实也没想在外面逛多久的,毕竟我们来这里进行合宿的目的还是为了训练,大家最开始的打算是吃了午饭,下午回去做自由练习的。”
  “真了不起。”和也由衷感叹,“不愧是拿到全国冠军的队伍,大家都很自律呢。”
  “这点上杉君不也一样。”赤司坦然笑着接受了和也的称赞,“听黄濑说,你每天都给自己加训,从小学时代起,从没有中断过呢。”
  和也闻言,想起了曾经在自己晨练途中拦下自己,和自己进行了那番关于努力和才能的讨论的那个时候的黄濑,不由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不努力的话不行呢。”他笑着转头,看向似乎被他笑容中过于柔和的情绪小小惊到了一下的赤司:“赤司君你们也是这样不是吗?”
  “……说的也是啊。”红发少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很快边对和也回以同样温和的笑容。
  “话说,和也你要不要来看看我们练习?”相视而笑间,黄濑突然插入两人中间,眼神亮闪闪地看着和也:“反正你也没有什么事急着去做吧?”
  和也想了想,最后在黄濑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说的也是。那就麻烦各位啦。”
  “上杉君客气了,就当作是请我们享用了那么美味一餐的回礼。”
  作为队长的赤司代表众人,表示了对和也的欢迎。
 
☆、第14章 所谓受欢迎
 
  作为黄濑他们合宿地的旅馆和也并不陌生。
  前世明青高中棒球部在地区赛进行到决赛阶段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进行合宿训练的(其实是在学校的柔道馆,这里为剧情考虑做下调整),只不过那个时候大家每天都过得很辛苦,训练菜单从早排到晚,有时候夜里十点了都还在训练,所以对这家今年才刚刚建成,除了旅馆住宿部本身以外,还拥有室内室外篮球场、网球场、棒球场、足球场和游泳馆等额外设施的豪华旅馆根本连好好了解一下都来不及。
  “真是的,建成这样还叫什么旅馆,干脆叫市民中心好啦!”
  ——和也记得当时过来探班的达也是这样吐槽的。
  “听说这里其实是某个有钱人家为了他们家的大少爷特意建成的综合会馆呢。”
  而此时,黄濑则对他说着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八卦,“把合宿地点定在这里我们的校长大人也是大放血了。”
  “少在那里胡说八道了,黄濑。”绿间居高临下地瞪人,“还不快去换衣服。”
  “小绿间就是太严肃了。明明笑一笑会很讨人喜欢的。”
  “那种东西不需要。”
  “诶~别说这么寂寞的话嘛。小绿间其实人很好啊。”
  “……这种评价也不需要。”
  “唔噗~害羞了害羞了~”
  “……闭嘴!”
  因为大家都是男孩子,没有什么避不避讳,又都有随身带着运动挎包,里面随时都有准备好的球服放着,所以帝光六人组直接将和也带到了篮球馆自带的更衣室里,开始进行换装。
  “说起来小桃井跑到哪里去了。”
  t恤褪到一半,黄濑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问了一句。
  回答他的是作为帝光篮球部经理·不上场的第七人桃井五月少女青梅竹马的黑峰……不对!是青峰:“说是这边有所叫什么名字的学校来着?总之是实力不错,难得来到附近,她准备去亲自参观一下。”
  “可是现在是暑假吧?”已经成功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完成换装,正坐在凳子上喝水的黑子闻言疑惑道。
  “暑假又怎么样。我们不也在进行合宿训练么。”绿间边说边关合上柜门,“对方虽然未必会像我们一样特意寻找场馆做集中合宿,但是如果也是打进了决赛圈的队伍的话,在学校里进行练习不是很正常么。除非他们一点好胜心都没有。”
  “唔,说的也是。”黑子点头。“绿间君总是很会讲道理的么。”
  绿间:“……”
  ——这算是夸奖?
  谈笑之间,六人纷纷换好了球衣,看着六个风姿各异,但却可以说每一个都帅出了不同风貌的篮球好少年,和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喉间不觉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和也?”一直关注着好友的黄濑第一个察觉到了他的表现。
  和也笑着摇头,“啊。没什么。就是觉得……难怪呀。”
  “什么难怪?”黄濑表示对好友这没头没脑的感叹一时理解不能。
  和也只好解释:“就是难怪篮球部啦,网球部啦,足球部啦这类的,比棒球部更受欢迎。”
  “诶……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啊。”黄濑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由立时来了兴趣,“是说,明明棒球才是传说中的国家活动的么,为什么好像女孩子倒更常来我们篮球馆围观部活?”
  他因为女粉丝更多的缘故每次训练都会引起一波又一波的尖叫这件事,已经被(羡慕嫉妒恨的)前辈们以“切磋”为名围殴(?)过不止一次了,所以对此还真是深有体会。
  “不过我们帝光好歹也是篮球名门,学校里的女孩子更推崇篮球部一些也很正常啦,和也你们明青应该不是吧?我记得你明明就一直很受欢迎来着。”
  和也搔了搔脸颊,“要说的话,我应该确实还算蛮受欢迎的吧……不过篮球部那边也总是有很多女孩子跑过去啊,受欢迎程度的话,和棒球部也没差什么。”
  “诶~”黄濑很意外的样子,“和也你魅力下降了?”
  “什么话。”和也好笑地一边和他一起往更衣室外走,一边拍了他一下,“我感觉,多半还是球衣的缘故吧。”
  “球衣啊……”
  不光是黄濑,一直静悄悄竖着耳朵听着两人交谈的其他几个少年,竟也在同一时间,与他发出了一声同样的感叹——看来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对受女孩子欢迎这类的话题,果然还是或多或少都会感些兴趣的。
  “这么说来,棒球部确实蛮吃亏的,球衣可是长袖长裤呢。”黄濑恍然大悟状敲掌,“比较起来篮球服连足球服和网球服的半袖都没有,手臂是完全露在外面的,肌肉的线条会看得很明显呢。”
  “而且一场比赛打到后半段,汗湿了球服紧紧贴在身上的话……”
  “这么说,也的确难怪么。”
  “……”并没有想把话题引导到这个方向的和也。
  “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走进篮球场,赤司拍了拍手,适时止住队友们似乎越发糟糕起来的话题走向。
  “该不会忘记了我们邀请上杉君来是做什么的了吧?都活动起来!再不开始的话会害上杉君赶不上晚餐的。”
  ***
  和也承认,自己有些被震撼到了。
  虽然黄濑之前不止一次地对他提起过,他的队友们一个个是如何地强大,而和也也十分了解以黄濑的才能——那种,他曾经只在一直追逐着其背影的双生兄长身上看到过的,仿佛受到神明眷恋般天赋的才能——能够被他敬佩、赞叹甚至憧憬着的,一定会是非常厉害的人物,但是……
  强大到眼下这种程度,也实在太令人吃惊了。
  和也并不很懂篮球。
  如果说黄濑口中的队友青峰大辉是篮球笨蛋的话,那和也觉得自己也可以被称上一声棒球笨蛋。
  虽然小时候也尝试过一些其他的运动,但他最爱的,一直只有棒球。
  但,就算是不是很懂篮球的和也,在看到黄濑和他的队友们此时此刻的表现的当下,也受到了由衷的冲击和震撼。
  “好厉害……”
  看着场中正分成两组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三对三比赛的六人,和也的眸光愈发专注。
 
☆、第15章 不叫他“小XX”
 
  桃井五月心满意足地踏进了篮球馆的大门。
  “嘿嘿~这次也收集到很好的资料了呢。”她背着手,脸上带着愉快的笑意,粉色的长发随着轻快的步伐在身后轻轻摆动,映衬得女孩子本就可爱出众的容颜,显得愈发光彩照人起来,“阿大和哲君他们也会高兴的吧。有这么能干的对手。”
  开心地这样想着,她伸手推开球场的大门:
  “各位!有好消息哦!”
  迎接她的,却是空无一人的球场……
  “诶?”桃井眨了眨与发色十分相近的浅粉色眼睛,有点疑惑地退后一步,看向球场门边挂着的牌子:
  二年级一军训练场。
  没走错呀?
  这个时间……也还不到晚餐的钟点啊?
  可是,据她的了解的确应该会在集体自觉加训的自家队员们,却一个也不在球场里。
  人都跑哪儿去了!
  作为一个对每个队员的个性喜好都十分了解的合格经理,桃井少女深深疑惑了。
  ***
  帝光中学篮球部六位渐渐开始以“奇迹的世代”之名被称呼的二年级一军主力,都去了哪里?
  答案……就是旅馆门前。
  “各位,不用送了。这里离我家很近的,很快就能回去了。”
  和也对送他出来的几个新朋友挥了挥手。
  “那说好了啊,和也有空的话要来看我们比赛。”黄濑表现得有点依依不舍。
  和也其实也不想这么快就和好友分开,两人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而且感觉话也根本就没说够。
  奈何今年的全国中学生棒球大赛日期提前,和也早已结束征战,但全国中学生篮球大赛却刚刚进入全国决赛阶段,黄濑他们这一次合宿明明是以训练为目的的,却都可以说上一句是在忙里偷闲了,其他更多的空余时间,当然是拿不出来。
  和黄濑约好了一定会去看他们的比赛,又和赤司黑子等人交换了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关于这一点黄濑还对和也表示了佩服,因为他的队友们“眼光都超高的轻易才不肯跟人做朋友”(当然说完这话他就被揍了)——和也告别了众人,独自返家。
  而已经离开的他自然不会知道,在他走后,站在旅馆门前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的帝光一行人,围绕着他,又进行了一场对话——
  “黄濑君对上杉君似乎很普通地叫了名字呢。”黑子用他那一贯淡定无起伏的奇妙语气,听不出究竟是好奇还是疑问地说,“从之前的表现来看肯定不会是因为没有认可上杉君。那么,不叫他‘小和也’,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诶?”被特意问起,黄濑好像也才注意到这个问题,他在队友们的集体瞩目下慌忙摆手,“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啊?我从和和也成为朋友开始,就一直是这么称呼他的。”
  后来不知怎么的对自己认可的人习惯在称呼上加个“小”字以后,他也没想着对和也也用同样的标准去更改称呼什么的。
  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想将和也与其他人混为一谈吧?
  “嘿~”青峰看着黄濑脸上柔和过头的笑容难得竟然笑得有几分意味深长,“也就是说,上杉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对吧。”
  “……是、是可以那么说啦。但是小青峰你的说法有点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难道那不是事实嘛。”
  “事实是事实,可你的说法绝对有哪里不对。”
  “是你的错觉吧。”
  “才不是。”
  “好了别闹了,回去继续练习了!”
  “是~”
  奇迹世代们于是在队长赤司大人的带领下准备重回球场,正巧途中遇到了出来找人的经理桃井少女,而与此同时,和也也已经信步走进了家门。
  “我回来了!”
  招呼了一声,他探身进入玄关旁的起居室。
  “啊,爸爸?”
  看到已经换下了工作时穿的笔挺西服,换上了一身居家的浴衣装扮,正坐在矮桌旁边看着报纸的上杉爸爸,和也笑眯眯地叫人。
  上杉老爹放下手中的报纸,对小儿子点了点头,“和也回来了?”
  “嗯。”和也边应着边走过去在信吾爸爸身边坐下,“爸爸刚回来吗?”
  “是啊,晴子特意交代让我早点回来,说今晚要煮大餐呢。”说到妻子,信吾脸上不由带上了几分甜蜜的笑意。
  不过,很快意识到了儿子还在对面看着,虽然经常和妻子不分时间场合地大秀恩爱,被两个儿子各种围观(做灯泡)几乎已经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这种时候身为父亲的威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的,信吾轻咳一声,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话说,你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啊。达也和小南已经都在学习室里了。”
  和也笑眯眯点头,“嗯,出去散步的途中遇见了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被邀请去参观了他们的社团活动,抱歉回来晚啦。”
  信吾也不是要责备什么,只不过感觉和也今天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变相关心下儿砸罢了,现在这么容易就从和也这里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也就满意了,于是再次端起之前被放下的报纸。
  “那不是很好吗。”他一副“我要看报了不要打扰我”的架势,“我和你妈妈都知道你一直很努力。不过是偶尔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玩,晚点回家而已,我们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责怪你的。”
  “爸爸……”和也闻言微顿了一下,继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知道了。谢谢您。”
  上杉爸爸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眼睛盯在报纸上不说话了。
  和也知趣地起身,进厨房和妈妈打了声招呼以后,跑上楼去换衣服了。
  他一直都被人说温柔温柔,但实际上和也却觉得,真正温柔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自家的父亲和母亲。
  作为双胞胎兄弟,和也和达也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会被周围的人不自觉地拿来比较。
  虽然兄弟俩的感情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好,并没有因为频繁的被比较而产生彼此之间的对抗意识,但是和也想,这可不是自己和哥哥的功劳,要说的话,应该归功于他们有一对那样温柔的父母吧。
  无论是小时候达也比和也有天赋,总能将学到的东西很快掌握应用自如,还是渐渐长大,和也开始在各方面赶超甚至碾压达也,让外面对兄弟俩的评价天差地别,上杉爸妈对待两个儿子,都从没有改变过态度。
  他们对两人付出的是同等的宠爱和关心,从不会因为任何外界的评价和别的什么原因,而过分疼爱其中一个忽略另外一个。
  ——无论两人是天才是庸才,被外人交口称赞还是默默无闻,他们始终只是作为父母,一视同仁地爱着两人,从未改变。
  和也想,这大概才是真正的温柔。
  是从现在开始,他想努力,去学会的温柔。
 
☆、第16章 一直在一起
 
  和也换好衣服重新走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各式海鲜大餐,晴子妈妈正哼着歌儿将最后一个盘子端上桌。
  “和也。”看到小儿子进门,她笑眯眯地招了招手,“下来得正是时候,我正想去叫你和达也来吃饭呢。”
  “啊,哥哥那边的话,交给我好了。”闻言,还没在椅子上坐定的和也立刻直接站起身,向玄关走去,“他和小南一起在学习室里对吧?”
  晴子点头,“对了,顺便邀请小南也一起来吧?难得有这么多新鲜的好料呢。”
  “我知道了。”和也说着正要推开家门,结果就见达也刚好推门进来……
  “咦?”看到和也的动作,达也眨了眨眼睛,“这个时间还要出门?快要吃晚饭了吧?”他奇怪道。
  和也退后一步,“不是要出门,是要去叫哥哥回家吃饭。”
  达也闻言勾唇一笑,“你以为我是什么人?错过晚饭时间这种错误我上杉达也大人会犯的么?我可是算准时间回来的!”
  “诶。了不起了不起。”和也完全没有诚意地“夸赞”。
  达也默默看他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将弟弟一头整齐的黑发通通揉乱!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很嚣张啊,和也同学。”
  看着和也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羞窘地重新整理着头发,达也坏笑。
  “呐,这就是警告你,对哥哥大人我要更加敬重一些才行,不然就给你爱的制裁唷。”
  说着,他撇下扔在整理头发的双生弟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餐厅。
  和也跟在哥哥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在垂首间,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了一个微弯的弧度——
  啊啊。
  太好了。
  还能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属于哥哥的温度。
  ***
  上杉家这天晚上的晚餐进行得非常愉快。
  鲜味十足的海鲜大餐让一家四口都吃得异常满足开怀,尤其是晴子妈妈独家烹制的金枪鱼盖浇饭,和也和达也两兄弟都添了不止一次碗,吃到最后,兄弟俩都是小肚儿溜圆,被妈妈带着一脸自豪欢喜的笑容赶到起居室里消食。
  “说起来,你今天的表现格外奇怪啊!”
  四肢抻开躺平在榻榻米上,达也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伸脚碰了碰以同样姿势躺在他身边的和也,似乎不经意地随口说了一句。
  和也的反应慢了半拍,“啊……哥哥是指什么?”
  “少跟我装糊涂啊。”达也转头看向他,“不管是早上没有去跑步,之后莫名其妙的赌约,还有刚刚饭桌上的表现(和也平常就算是遇到再喜欢的菜式也都只会吃八分饱,说是科学合理的饮食可以保持状态什么的),全部都很奇怪好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很不对劲啊和也君。”
  和也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达也和小南一样,即便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异样,大概也只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并不会深究什么,却没想到,他似乎远比自己所以为的还要细心和敏锐。
  “呐,哥哥。”他沉默了片刻,下定决心般地开了口。
  “嗯?”回应他的,是达也一如既往,慵懒中带着一丝困倦的音调。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的话,你会怎么样?”
  “什么不在了的……抱歉啊,就算高中我们兄弟俩也还是会去同一所,暂时你还是甩不掉我这个让你自惭形秽的超美型兄长大人的。”
  “……认真点啊。我是说真的呢。”
  和也边说着,边转过头,视线与达也相对。
  兄弟俩并肩躺在本就不大的起居室里,稍一偏头,就近乎呼吸相闻。
  和也记忆里,自己似乎从没有哪一次,如此近距离,长久而专注地与达也对视过。
  达也没有出声。
  和也也并不追问。
  兄弟俩就这样几乎头碰头地侧首相望着,直到……
  “啪!”达也忽然抬手,一巴掌糊在和也脸上,遮住了和也那双情绪过分深沉——深沉到让他心中狠狠一颤——的眼睛的同时,也阻断了对方那似乎要望进自己心底深处的幽幽眸光。
  “胡说什么呢你。”达也正过头,眼神放空望向天花板,“就算有一天我们上了不同的大学,选择了不同的未来道路,各自成家离开了爸妈,甚至可能因为工作或者家庭的关系住到了不同的城市,我们不也还是兄弟吗。”
  “即使不在彼此身边,但也还在一起。”
  “说什么你不在了的傻话啊。”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
  和也沉默了。
  他想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就死去了呢?
  哥哥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可他突然又想到,他死去以后,达也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会有怎样的反应,会因为他的死而背负怎样的痛苦和悲伤,他前世死后跟在他的身边的那段时间里,不是……都已经一一亲眼见证过了?
  现在又来问这个问题……
  他也真是傻得可以。
  只不过。
  果然,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还是想要从达也本人这里,亲口问出点什么。
  ——他从不肯诚实面对自己,将心里话坦白说出来的,笨蛋哥哥啊……
  和也慢慢闭上眼睛。
  “嗯。”
  他听见自己终于回应了达也,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温柔。
  “你说得对啊,哥哥。”
  “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从来,从来都没有分开。
  达也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
  “那是当然的吧,笨蛋弟弟。”
  兄弟俩谁都没有再出声。
  当晴子和信吾双双走进起居室的时候,两人惊奇地发现,两个儿子竟然头靠着头,一起躺在榻榻米上睡着了。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淡淡笑意,彼此亲密地挨靠在一起,让人不知怎的,看了以后心口微微有些发热……
  “哎呀真是的,就这么睡在这里了,也不怕感冒。”
  嘴上这样说着,晴子却动作利落地从一边的墙柜里抽出了一床被子,为兄弟俩细心掖盖好……
  “晚安,和也。晚安,达也。”
  ——晚安,我的宝贝们。
  夫妻俩笑容满面地关掉了起居室的电灯,安静地离开。
 
☆、第17章 哥哥的惊人变化
 
  那晚在起居室里的谈话过后,虽然达也和和也之间的相处看似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兄弟俩的关系,似乎比以前更加亲密了。
  这尤其体现在每天早晨上杉家鸡飞狗跳的起床时间。
  ——当然,这个时间是对于和也而言的“起床时间”。
  对于达也而言,无论在假期还是在学期,这都是他的睡眠时间,所以第一次被和也捏着鼻子硬生生憋醒的时候,向来自诩脾气不错的他也难得对弟弟发飙了。
  “你做什么!”
  他凶巴巴地抱着被子狠瞪爬在梯子上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双生弟弟。
  “哥哥和我一起去晨练。”对方丝毫不为他“凶恶”的目光所动,用柔和的语气做出了好像理所当然般的陈述。
  达也闻言翻了个身,作势要将被子蒙上头顶继续睡:
  “说什么梦话呢,和也你没睡醒吗。好端端的我干嘛要陪你一起去晨什么练啊……”
  说着,语声竟然变得模糊起来,眼看是要再次入睡了。
  和也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不许睡了,哥哥。”
  “…………”达也猛地翻身坐起,转头恶狠狠看向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自己睡觉大业的混蛋弟弟:
  “被子还我!”
  “不行。”和也十分平静地果断拒绝。
  “……==+”达也额角已经有青筋在欢快地跳起踢踏舞了。
  “哥哥答应过新学期就要加入棒球部的吧。”
  和也淡定地迎上自家兄长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语气依然十足平静。
  达也闻言愣了下,“所以你这是……”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拜托不要啊!
  他心中大声哀嚎。
  然而他那可怕的恶魔弟弟却没有半分放过他给他生之希望的打算。(和也:……这么说我也太过分了吧哥哥)
  “当然是提前带哥哥开始做入部训练啦。”和也微微弯起嘴角,笑得一脸温柔迷人:
  “好了,哥哥别磨蹭了。你也不想食言而肥的吧?如果现在不拿出坚持和我一起晨练的毅力,那我会以为哥哥之前说的什么会认真履行我们之间赌约的话,不过是意气之言,其实……根本没打算信守承诺哦?”
  “原来哥哥是那样不守诺言的懦弱男人吗?”
  “……恶魔。”看着和也说完那句话以后就扭头爬下了床梯,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真的食言而肥不跟他一起去晨练一样,被捏住软穴明知道这是弟弟的激将法却不得不主动被套牢的达也不由小声咕哝。
  “嗯?”已经爬下兄弟俩共有的上下床的和也闻声,转过头笑眯眯看他:“哥哥刚才说了什么吗?”
  看着弟弟那被学校里无数女孩子赞誉为“王子!”“温柔绝世!”“好想和他约会!”“只要被带着这样的笑容注视着,死也甘愿qaq”之类的超温柔笑脸,达也忍不住大声控诉:
  “恶魔!鬼!黑心王子!怎么样!”
  和也一瞬间笑得春暖花开。
  “当然不怎么样。”他笑容和煦地柔声说道,“不过临时决定今天要在公园里多跑上三圈而已——毕竟昨天没有跑嘛,要补回来的。”
  边说,他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那么,我先下楼了,哥哥要随后就来哦?”
  说完,也不怕达也反悔,他径直走出了房间。
  就在他身后,达也用力砸出的枕头砰的一下砸上了已经关起的房门——
  “……混蛋弟弟!”
  气哼哼地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感觉似乎发泄完了心中莫名的一股怨气,达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爬下床,换好运动服以后又从和也桌上拎起那条明显是为他准备的新毛巾,怏怏不乐地走出了房间。
  ***
  这天一大早,住在街上的邻居们纷纷表示,感觉自己受到了奇大的惊吓。
  “哎呀,早上刚拉开大门准备开店,一晃眼,竟然看到有两个和也一起在街上跑步呢!一开始还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结果我家老婆子也说的确是有两个。”
  “是啊是啊,我也是!刚看到的时候吓死了,还以为出什么灵异事件了呢!”
  “就是!结果竟然是达也在和和也一起跑步啊。实话说这比灵异事件也没有让人感觉可信到哪里去。”
  “可不是。和也还说下学期开学达也也要加入棒球部,跟他一起训练呢——你们能想象吗?那个达也……”
  “是啊,那个达也……”
  邻居们在悠闲的夏日午间聚集在南风店里,有模有样地议论纷纷。
  “咚”的一声,一杯水果店伯伯之前点的冰咖啡被放在了桌上。
  众人感觉到室内的气温似乎一瞬间下降了不少,抬起头,就看到浅仓家的小南正抿着嘴,站在桌边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们。
  “哎哟,是小南啊。今天也在店里帮忙?”
  一个相熟的阿姨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心里却在想着,这姑娘今天是心情不好?怎么板着个脸啊,平常很难见到她这个样子的。
  小南皱了皱眉,“你们不要这样说达也。”她认真道,“他和和也约好了会努力练习,要进入棒球部的正选名单,和和也一起为全国大赛努力呢!才不是在开玩笑。”
  “哈……”从小看着三人长大的一众叔叔阿姨们闻言一脸状况外地下意识应了一句。
  小南见状微微垮下肩膀,“反正我现在怎么说你们也不会相信的,不如我们等到明年全国中学生棒球大赛的时候再看好了。达也一定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
  说完,女孩子将手上大家点好的茶饮点心一一放下,转身,走进连通着浅仓家自宅的后门去了。
  柜台后的浅仓爸爸对众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对不起了各位,南南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刚刚失礼了。”
  众人纷纷摇手表示并不在意。
  “不过这么看来,小南对达也好像很有信心的样子哦?”
  ——别看是长辈,但对浅仓家和上杉家这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之间的种种,其实比谁都好奇跟八卦的一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他们曾经以为的,和也x小南的几乎“板上钉钉”的配对,似乎好像……有点不那么牢靠了。
  邻居家的叔叔阿姨们在想什么和也完全不知道。
  敦促着达也早起和他一起晨练,午饭后在院子里做两人间的投球和击球互换练习,时间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星期。
  “哥哥果然很有天赋。”
  看着达也从最初只要摆出投球姿势都会被抻得腰酸背痛,到现在投出的球已经开始变得有模有样,尽管已经获得了不下于、甚至隐隐有超越达也迹象的超强才能,但和也还是忍不住暗暗叹息。
  ——如果是以前的他的话,一定……
  “喂,发什么呆呢?和也!球要来啦!”
  对面,明显没有发觉自己对练习渐渐从被动不甘变为了主动积极,脸上带着十分快乐笑容的达也高声招呼。
  “知道了!”和也应着声,握紧了手中的球棒——
  “来吧!哥哥!”
  他扬声呼喝道。
 
☆、第18章 忧虑
 
  在每天和达也一起的愉快兄弟对练中,和也的暑假时光度过得飞快。
  期间他还抽空去看了几场黄濑他们的比赛,在再一次惊叹这些人超群才能和实力的同时,和也也对帝光碾压般场场完胜对手的表现,感觉到了些许不安和担心。
  然而他将自己的忧虑说给黄濑听的时候,对方却表现得并不很在意。
  “因为那些人都太弱啦。”黄发少年笑嘻嘻地在电话那头说道,“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老实说,我最近的确开始对胜利感觉到有些厌倦了呢。”
  对方在那边似乎将自己重重摔躺进了床里,发出“碰”的一声闷响。
  和也闻言微微蹙眉,感觉好友的心态似乎有哪里不对。
  前世他和黄濑在这个暑假里并没有碰面,或者准确地说,直到他因为车祸意外死亡,两人在初中三年和高一一年加起来总共四年多的时间里,当面相聚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究其原因,初中的时候和也倒是比较清闲,可惜黄濑又有篮球部的常规练习,又有自己的主动加训,部活以外还有模特儿的工作要做,几方面同时忙起来,实在也抽不出什么见面的时间。
  等到了高一,则变成了和也这边忙棒球部的训练忙得完全没了空闲时间。
  而一直见不到面的话,很多时候是没办法好好彼此沟通交流的——毕竟,有些事情在电话里很难讲得清楚。
  就像现在。
  和也想,黄濑他们出现如今这样异常的状态绝不是这一世才有的,前世肯定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只不过,因为那个时候和也和黄濑并没有见到面,他也没有因此而结识其他几位帝光的二年级一军成员,当然也就更不会受邀去观看帝光的比赛,无法亲眼观察到这些异常。
  而黄濑两世一定都是同样的心态——对现在这样的状况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自然也就不会刻意在平日的电话或者邮件联络中对和也提起,所以,曾经的和也当然不会知道发生了这种事,自然也无从去说帮忙解决什么。
  但是既然现在他知道了……
  “凉太,你不觉得你们现在的心态都有点失衡了吗?”他尽量不想引起好友的反感和对抗意识,用辞十分柔和委婉,“不久之前你还说终于找到喜欢的东西了,那次看你们练习时大家的表情也都很快乐很享受,明显是沉浸在打球的乐趣里。可是上次我去看决赛的时候……”
  大家脸上的笑容变少了,对胜利这件事,似乎也变得习以为常,甚至理所当然起来。
  和也并不认为这是好事。
  电话那边的黄濑闻言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啊!”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压抑不住地烦躁,“我也知道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和也,我们……好像已经没办法停下来了。”
  “……”和也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做才好了。
  因为他从没有体会到过没有对手,能够轻松获得胜利这种事,给人的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他只能宽慰黄濑:“别担心。不是说你们那位监督先生非常有能力,不只是安排战术,调教球员也很有一手?说不定他已经发现了问题,正要着手开始解决呢?”
  “……说的也是。”黄濑的声音重新变得开朗起来,“对了,我跟你说啊,和也,我姐姐她好过分,之前……”
  和也笑呵呵地听着好友有些稚气又明显不再消沉的抱怨,然而心底浮起的那丝阴霾,却怎么也没能完全消散。
  ***
  暑假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飞快结束了。
  明青学园中学部迎来了又一个新的学期。
  校园公认的王子殿下,棒球部二年级王牌投手上杉和也,和校园公认的公主殿下,与他青梅竹马的浅仓南,这二人的回归,让整个校园弥漫起了一种醺醺然的甜蜜气场——这从两人开学第一天就被情书塞爆的鞋箱,足可窥见一斑。
  达也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和也找了一个大大的纸袋,将收到的情书统统塞进去放好,不由一身酸味儿地调侃:
  “哟,咱们的和也王子终于开窍了?”
  “嗯?哥哥是指什么?”和也换好室内鞋,转过头一脸无辜地去看达也。
  达也重重哼了一声。
  “可别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指了指地上装满各式情书的袋子:“这些,你以前都是直接处理掉的吧?虽然说因为是温柔的和也殿下的关系没有直接当着那些女孩子的面处理,但其实根本一封也没打开看过,别说带回家了。”
  “可现在你这是要做什么?把这些都带回家里去?”
  不然干嘛特意还要装在袋子里?
  达也眼中带着赤裸裸的鄙视——还跟他装蒜?哼!
  和也看着他的动作好笑地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我以前一直表现得很失礼啊。”
  他抱起袋子,转头看向达也:
  “单单只是不当着她们的面处理掉可不是什么恰当的做法,这些都是女孩子们认真写下的认真心情吧?那么,就算是一开始就要拒绝,我也要认真看过以后才能说自己对得起她们认真的感情——就像即使不能与来告白的女孩交往,也要当面好好拒绝才行一样。”
  “……”达也没再说话了。
  和也有些奇怪地向他走近了两步:“哥哥?”
  “没什么。”达也的语气罕见地没什么起伏。
  和也有些担心,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正要再靠近过去点仔细查看,不想突然间,一只大手狠狠揉上了他的头顶。
  被“袭击”了的和也茫然眨眼,看到袭击者——达也脸上正带着有点奇妙的自豪又愤恨的笑容,双眼闪亮地看着自己:
  “总觉得……虽然听起来好像很绝情很残酷,但和也你……好像变得更懂得什么是温柔了嘛。”
  说完,达也收回手,哼着歌走开了。
  和也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静静笑开。
  会……让人感觉这样吗?
  他边想着,边心情很好地追上达也的脚步:
  “什么啊,那种说法。我可是一直都很温柔的唷?”
  “算了吧,假面王子。”
  “哥哥敢不敢把这句话大声点说出来?”
  “……哼。”
  兄弟俩笑闹着走远了。
  而在这开学的第一天,随着校园王子和公主的回归,还有一个消息,也迅速席卷了整个校园——
  上杉和也同学的双胞胎哥哥,那个和和也同学比起来简直一无是处、完全就是个反面例子的上杉达也,竟然……加入了棒球部?!
 
☆、第19章 棒球部的新投手
 
  “和也,这样真的好吗?”
  看着自顾自做着热身活动、丝毫不为球场边因为看到他的出现而议论纷纷的女孩子们所动的达也,松平孝太郎一脸担心地凑到和也耳边低语。
  与和也同年的孝太郎,是他从小学时代起就一起搭档打球的专属捕手,同时,也是和也最要好的朋友。
  和也对他笑笑,“有什么不好?监督不是也说很期待哥哥的表现?”
  “可是……”孝太郎还是很犹豫的样子。
  他和上杉两兄弟也算青梅竹马了,至少小学和中学时代一直都在一起。
  要说达也这个人么,孝太郎记忆里也不是从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没有干劲胸无大志懒懒散散让人乏味(……)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光芒就完全被作为弟弟的和也掩盖掉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孝太郎已经成为了和也搭档几年的专属捕手,两人联手横扫了整个地区的小学棒球赛奖杯,而达也……
  孝太郎重重叹了口气。
  “真搞不懂和也你和监督都是怎么想的。”他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那种人到底有什么好。”
  连两天的练习都坚持不了。
  和也摇摇头,笑眯眯地不说话。
  他知道要让大家扭转对达也的看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毕竟他哥哥奉行悠闲惬意得过且过的懒散生活态度已经太久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那个天赋卓绝的上杉达也。
  不过没关系。
  很快就能想起来的。
  和也想着,对孝太郎摆了摆手,向完成了热身的达也那边走去。
  ***
  千里随手拉了个人打听清楚了棒球场的位置,双手插兜,步履悠然地慢腾腾按着被指示的方向向球场走去。
  “诶~环境挺不错的嘛,明青。”
  边走边粗略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千里挑了挑眉,似模似样地赞叹了一句。
  “这里的话……似乎也不错。”
  他摸着下巴想。
  脚下的步伐却是丝毫没有停歇,似慢实快地接近向棒球场的位置。
  而他才刚刚走到了球场边缘,就猛然听到了一阵拔高的尖叫声……
  “呀!!!!!是上杉同学!!!”
  “啊啦,还是一样那么受欢迎啊。”
  千里唇角浮起一缕怀念的笑意。
  没有去跟挤在球场边最佳观看位置的女孩子们争地盘,他随意在不远的地方找了块看上去很舒服的草坪,就地坐了下来。
  “就在这里等一下好了。”他默默思忖,“反正过不了多久部活也就该结束了。”
  “不过……就这样招呼也没打就跑来,那小子会吓一跳的吧?”
  “见到我的时候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来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千里默默想着,就要合上眼睛,似欲闭目浅眠一般。
  结果,很快他就被球场边传来的一波高过一波的尖叫声吵得养神不能了。
  当然,过高的分贝是原因之一,另外,还有就是女孩子们尖叫的内容。
  “什么?!那不是和也君?”
  “不可能!你看!那身姿,那面容,还有一如既往的犀利投球……怎么看都是上杉君没错啊?”
  “就是就是!”
  “……没说不是上杉同学啊。只不过……不是你们所想的上杉和也同学。”
  “你骗人!”
  “才没有。不信你们看看,如果刚才投球的是上杉和也君,那么那边站在那里和监督说话的人,又是谁?”
  “哪边哪边?”
  “我看看?”
  “咦?!!!”——全体大合唱。
  “真的是和也同学!”
  “那……”
  “刚刚投球的那个是……?!”
  千岁被吵得实在睡不下,只好坐起身来向吵吵闹闹不停的女孩子们那边看去,结果就正好顺着女孩们的视线,看到了球场之中,正在投球的那个身影……
  “嗯?”
  双眼微眯,从之前女孩子们的争吵声中已经听出了些许端倪的千里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丝微澜——
  “还真是他?”
  与此同时,球场内。
  “您觉得怎么样?”
  看着自家哥哥熟练地再投出一记好球,和也眼中带着由衷自豪的笑意,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监督。
  “嗯……”即使是在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也还是坚持戴着一副大墨镜强行刷时髦值的监督大人沉吟了片刻,有些拿不准地转眼看向和也:
  “只能说不愧是上杉你的哥哥。就才能而言……大概还要在之前的你之上吧。”
  见和也脸上的笑容并未因他的评价而改变分毫,监督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是他最骄傲的弟子!这自控能力,也是非凡了得。
  “不过我不明白事到如今你要他加入棒球部有什么意义。”
  监督的语气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今年的夏季大赛我们已经拿到了全国八强。虽然你只有二年级,但是这个战绩已经足以让高中部那边重视起来了。明年不出意外的话进入八强也是板上钉钉,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期望,那才是你真正叩响高中部王牌投手大门的重要筹码。可是……”
  ——这关上杉达也什么事?
  就算没有达也,有和也在的球队,就算整体实力上大家的确拖累了和也,即使有他这样优秀的投手存在明青也是连续两年止步全国大赛决赛阶段(和也一年级那年更是只打到了全国16强),别说冠军,根本连四强都没进入,但中学组这边全国大赛八强的赫赫战果,相较于高中部连续几年连甲子园都未打入的成绩,已经十分亮眼了,实在想不通和也在这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年,引入达也这么大的一个变数,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作为监督,也作为和也棒球道路上第一个稍微专业一点的指导者,他实在不希望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再节外生枝,使和也中学最后一年的至关重要战绩出现任何不妥。
  和也当然是明白监督的顾虑的。
  “这还不是哥哥的全部实力。”
  他说着,在这个全心为自己考虑的男人身边坐了下来。
  “我有信心,最多半年的时间——到冬天结束之前,哥哥一定能成长到与之前的我不相上下的程度。”
  “而我……也是一直都在进步的呀。”
  “这样的我们两个加起来……明青的两个上杉,是不是,能稍微期待一下一个更高一点的目标呢?”
  他说着,转头看向身边已经愕然瞪大眼睛的监督:
  “比如……全国冠军?”
 
☆、第20章 疑是故人来
 
  “全国冠军……”监督怔怔看了和也半晌,慢慢重重吐了口气,“你还真敢想啊。”
  和也对他露出若无其事的柔和微笑。
  “为什么不能想?”他反问,“想要获得冠军,才是每一支参赛队伍最初也是最大的目标吧?”
  “那样的话,为什么连想都不能去想?”
  和也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将视线遥遥投注在正得意洋洋地对孝太郎说着什么,将后者激得挥着手臂哇哇一阵怒叫的自家哥哥身上:
  “双王牌投手战术。”
  “——有了它,我们未必不能向全国冠军发起冲击。”
  “所以,您觉得怎么样?”
  他转回头来,将之前已经问过的问题认认真真地再重新问了一次。
  “……”被问到的监督这一刻才仿佛注意到,眼前这个自己悉心指导了快两年,向来温柔开朗,让人感觉很好亲近的弟子脸上,竟然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而郑重又充斥着期望和野心的神情。
  他的表情也不自觉地跟着严肃审慎起来。
  “若是他……达也真的能达到你所描述的那样的程度的话。”他第一次认真考虑了对方之前所描述的那个可能,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而你又真的成长到了足以担负起在那样的战术中,身为最关键的主导核心所必须肩负的非同一般的责任和压力的程度的话。”
  ——如果这两点真的能百分之百,不,甚至只要百分之九十的实现,的确就如和也所说,全国冠军,的确不再只可望而不可期!
  和也静静与他对视几秒,随后,渐渐露出了他所熟悉的温柔笑容。
  “您这样说的话,我就安心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抬手紧了紧黑色球帽的帽檐。
  “请放心吧,监督。无论是我还是哥哥,都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他迈步向球场内走去。
  而在他身后,看着弟子那充满某种强大信心和坚定信念而渐渐远去的背影,以及在他的目的地那里,正抬手擦去额角汗滴的与他拥有着近乎一模一样容颜和身形的另一个少年,监督大人抬手摸了摸下巴,这一刻,对于自己手下的这支球队的未来,突然前所未有地充满期待。
  ***
  “怎么去了那么久。”
  和也刚一走到达也身边,就听见还背对着自己的对方哼哼唧唧地抱怨了一句。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尽管明知道达也看不见他此刻的任何表情和动作。
  “和监督有点事情要商量。”他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随即又关心道:“哥哥感觉怎么样?第一天练习,跟得上球队的节奏吗?”
  “什么跟不跟得上的!也不看看我上杉达也大人是谁。”达也一脸自恋地转过身来,抬手得意地比了比球场外的某个方向:
  “看看!那可都是来为我加油鼓劲的女孩子们!刚刚她们还热情十足地一直在叫着我的名字呢!”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和也闻言微微挑眉,完全没有戳穿达也谎言的意思,“那哥哥接下来可要更加努力练习才行,可别让支持着你的女孩子们失望哦?”
  “……切。”一不小心下套自己把自己圈进去了的达也顿时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和也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他义正言辞地指责,“竟然戏弄起伟大的兄长大人来了,说好的兄弟爱呢?”
  “就因为有兄弟爱才这样说的。”和也笑眯眯,“哥哥不是总希望能变得更受欢迎么?我可是主动给哥哥提供了绝好的机会啊!这样还不叫兄弟爱?”
  “……”达也被弟弟那一脸“真是的哥哥你到底在无理取闹什么啊”的嘲讽值max表情成功噎到了。
  他愤愤转开脸,“少耍嘴皮子,快来练习了!”
  “好。”和也还是好脾气地温温柔柔笑着,顺着达也的意开始练习,自然而然也就随之结束了之前的话题。
  ***
  棒球部的练习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之前从没有参加过任何一个社团的达也看着天边西沉的斜阳,一脸生无可恋的绝望。
  “早知道就干脆食言而肥算了。”
  他边站在窗边等着正在换装中的和也,边语气哀痛地说道。
  “今天可是有《大搜查》的复播的呀,现在回去连片尾曲都赶不上了,希望妈妈能记得录下来给我……”
  正在扣着衬衫扣子的和也闻言转过身来好笑地看他:“哥哥又在口不对心。”
  “哪有!没看到我这遗憾的表情吗!”
  “如果真的是那么想的话,假期里哥哥根本就不会跟我一起每天坚持练习。”和也换好衬衫,将换下的球服整齐地挂进衣柜里,一边伸手去取书包,一边摇头,“所以说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啊,既然都已经付出这么多的努力了,就不要再表现得这么不甘不愿了啊。”
  达也撇了撇嘴。
  “就是……不想看到那家伙那么得意的脸!”
  “那家伙……?”和也表示疑问。
  “就是小南啦。”达也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不自觉撇眼,转开了原本与弟弟相交的视线。
  “那家伙从早上进教室起就一直笑嘻嘻地看着我,问她什么事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笑啊笑的,真是让人火大死了!所以说那家伙到底在高兴什么啊!不就是加入了棒球部而已吗,之前和也你入部的时候她的表现也没这么反常……啊!抱歉,和也,我不是……”
  说到中途猛然一脸惊醒地将话头顿住,达也急急地转回脸来,迎着和也那仿佛洞悉和包容了一切的一如既往的柔和目光,在呐呐地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解释的同时,更是为自己竟然一时无神经地与和也谈论起了这样的话题,而感到异常地尴尬和懊恼。
  而在他微带忐忑的注视之中,和也神色间毫无异样地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啊,哥哥。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他边说着,边抬起头,神情异常认真地看向达也。
  而对和也接下来要说的话似乎有了某种预料,达也脸上的神色也不自觉地变得郑重起来。
  兄弟俩在只有二人的更衣室里沉默地对视着,直到和也嘴唇轻启,正要说些什么……
  “喂?和也?达也?你们两个是不是在里面?”
  突然,更衣室的大门被敲响了两下,紧接着,又从门外传来了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
  和也下意识地伸手扭开门锁,而后就看到一张英俊带笑的脸,正正出现在自己眼前——
  “千里?”
  见到来人,他不由讶然瞪大了眼睛。
 
☆、第21章 落跑王子
 
  “哟~”
  站在门口的来人见和也开了门,于是抬起一只手,懒散而随意地对他招呼。
  这是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少年。
  比170的和也还要高出快两个头的样子,近距离站在人眼前压迫感十足。
  少年有着一头半长微乱的蓝黑中发,一双狭长的眼睛在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配着脸上那慵懒意味十足的淡淡笑容,平白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魅力。
  他嘴角含笑,安静站在门口,与一脸讶色的和也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大大张开了双手:
  “好久不见了,和也!不来个重逢的拥抱吗?”
  和也这才从初见对方的惊讶中回过神来。
  “千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淡定无视了眼前少年那大大张开以后几乎能将自己连人带门全部圈进怀中的一双长臂,和也疑惑道。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对方的出现根本就不正常。
  是出什么事了?
  他探究地望进来人眼中。
  被他唤作千里的高大少年却笑嘻嘻地没有出声。
  和也正待再问,不想身后恰在此时传来了达也惊喜意味明显的声音:
  “哟!这不是千里吗?你怎么跑到东京来了?”
  被无意间救了一次命的千里暗暗松了口气——来得好啊达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就这样将他拯救出了和也的盘问地狱!(和也:……)
  “啊,坐着坐着电车不知道怎么的下车以后就发现自己竟然是到了东京了。不会不欢迎我吧?达也?”
  他笑呵呵抬起手臂。
  “怎么会。”回应他的,是从和也背后探出身来的达也伸出的一只拳头:
  “万分欢迎您的光临啊,千里阁下!”
  千里默契地与他撞了下拳:
  “谢啦!”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被夹在中间的和也先是看了看似乎对千里的突兀来访毫无怀疑的自家哥哥,又看了看明显不想与自己进行眼神接触的千里……
  “好吧,我暂时什么也不问了。”他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哥哥收拾好了没有?好了的话我们这就回家。”
  “——千里也跟我们一起,对吧?”
  “当然,当然~”见和也妥协,千里不由大大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愈发爽朗起来:“好久不见信吾舅舅和晴子舅妈啦!他们知道我来了的话一定会很惊喜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和达也哥俩好地勾着肩搭着背,越过和也,向校门的方向走去。
  被“无意”落在后面的和也不慌不忙地锁好了更衣室的门,转头看着前面某两人颇有几分落荒而逃意味远去的背影,玩味地挑了挑眉——
  惊喜?
  这可未必啊。
  ***
  事实证明和也的“预言”完全没有出错。
  上杉爸妈最开始见到千里的确非常惊喜,但是喜悦过后,反应过来的两人在给千里家里去过电话以后,再回到起居室里的千里面前的时候,那脸色……
  简直风雨欲来。
  和也看着依然没心没肺笑嘻嘻哄着两人的千里,心中一时思绪如潮。
  ——千岁千里,与和也和达也同岁,是信吾爸爸最宝贝的小妹妹理江阿姨的大儿子,比上杉兄弟俩只大了不到六个月的表哥。
  理江阿姨高中毕业后就和初恋恋人顺利完婚,远嫁到了九州,只有假期才会带着老公孩子回到东京,来与兄弟姐妹们相聚。
  所以十几年来,和也和达也与千里见面的次数算起来并不很多。
  不过,大概是因为性格里有很相近的一面的缘故吧,达也和千里相处得极好,平日里两人间的联系也更多一些。
  当然和也和千里的交情也很不错,总体来说,这表兄弟三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和睦,不然上杉兄弟俩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千里,直接问也不问就把他带回家来了。
  不过……
  看着在晴子妈妈和信吾爸爸一脸严肃的瞪视下终于收起嬉皮笑脸之色,正襟危坐起来的自家表哥,和也下意识地感觉有些不安。
  ——这又是一件前世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千里竟然不远万里从九州独自一人跑来了东京!
  而且看样子应该还是瞒着家里人自作主张跑过来的。
  还说着什么“坐着坐着电车下车不想就到了东京”这样根本不会有人相信的蹩脚借口……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和也记得千里曾经在这个学期突然转过一次学的,只不过当时理江阿姨和平九郎姨夫都没有对自己一家提起过千里转学的原因。
  所以他们一直以为千里不过是转去了他更喜欢的学校而已,后来通过和千里的联络和也也知道他在新学校里的确过得非常开心,也交到了一大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所以就更不可能对千里的突然转学怀疑什么了。
  可是现在看来……
  难道说,千里的这次转学事件中间,还有什么他们上杉一家曾经并不知道的隐情?
  和也这样想着,不由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正一脸严肃地被信吾爸爸和晴子妈妈以“可不能再这样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还事前不通知家里人了”为中心思想温柔(?)教育着的千里来。
  结果这一看还真就给和也看出了一点问题!
  千里的眼睛……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他似乎是刻意调整过了坐姿,更多地在用左侧面去直面房间里的光源,动作之间不经意地也会表现出对右眼过度的在意和不自觉的保护,再加上……
  千里明明视力没有任何问题,平时也不是喜欢耍帅扮酷的类型,然而,他却从与和也和达也见面起就一直戴着一副棕色镜片、造型上来看好像也并不是太阳镜的眼镜,甚至进了屋子以后也没有将其摘下过……
  ——就算是面对晴子妈妈和信吾爸爸的时候也是。
  这太不对劲了。
  千里平日里是很懂礼貌的,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做出这样失礼的事。
  “千里,你的眼睛怎么了?”
  听着那边千里还在胡扯什么“想舅舅和舅妈还有和也达也啦就跑来这边看看”“在九州念书念得厌烦了最近有考虑转学来东京这边试试”之类的借口,和也想了想,还是单刀直入地突然发问道。
  他话音一落,晴子和信吾的眼神就双双落在了千里脸上那副违和感极重的棕色眼镜之上——
  他们当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千里的异样,只不过,两人并未开口追问什么,而是等着千里自己主动坦白。
  而看着三人的样子,再看了一眼从进房间开始就一直坐在一边没怎么说过话的达也……
  千里忽然明白自己在这一家四口面前其实就连一个人都没有瞒过。
  他苦笑着推了推眼镜。
  “舅舅,舅妈,还有和也跟达也,事情……是这样的。”他斟酌道,“之前在打球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我的眼睛受了点伤,暂时不能直面强光,所以才刻意戴了眼镜的。”
  “为了这件事我和之前一直相处很好的网球部同伴关系僵了,他已经转学离开,我也不想再待在本来的学校——所以之前说想来东京读书这件事,并不是骗人的……”
  和也在千里的叙述声中一阵恍然。
  原来千里的眼睛是在这个时候受伤的?
  难怪……
  默默注视着眼前看似神情自若的自家表哥大人,和也无声抿紧了嘴唇——
  千里……
  你的伤势,真的如你所说的,那么不足为虑吗?
 
☆、第22章 卧室乱战
 
  和也才不信千里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是受了一点小伤”。
  在他的记忆里,千里的眼伤直到三年级的时候也没有完全恢复,甚至到了后来,虽然不至于失明,但是视力也变得极差,还差点因为这样而从网球部退部。
  ——总之,完全不是能够云淡风轻地笑着说一句“没事”的普通伤势就是了。
  不过,和也也不是无法理解千里的做法。
  面对关心自己的亲人长辈,就算情况再怎么糟糕,也并不想说出实情,让他们也跟着一起担忧难过。
  尤其是千里伤势如此严重,以理江阿姨和平九郎姨夫对孩子的关心,肯定不会放任他伤势恶化,也就是说,在身为陶艺大师的平九郎姨夫动用了他的关系为千里医治眼伤之后,他还是那种糟糕的恢复状况……
  这个情况下,千里肯定更不可能对家境虽然还算富裕,但家庭背景只能说是平常的上杉一家说出实情——解决不了问题,却知道了糟糕的结果,这也实在……
  和也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千里身上移开。
  ——说起来,如果是那个人的话,说不定……会有办法?
  ***
  到底心疼千里受伤,晴子妈妈和信吾爸爸在他说明过因由后脸色好看了许多。
  之后更是在千里的讨好哀求下给远在九州的千岁夫妻打了电话,求情让千里在这边多待两天——反正学校那边因为要养伤的关系已经请了长假。
  千里对通情达理有求必应的舅舅舅妈感恩戴德,笑嘻嘻地跟在晴子妈妈背后说了一大通好话,最后被烦不胜烦的晴子虎着脸(实际上眼中却一直带着笑)赶上了楼,跟上杉兄弟俩做伴。
  千里百无聊赖地坐在和也床上,看着自家温柔稳重的小表弟从衣橱里翻出一套新睡衣两套家居服给他。
  旁边坐着同样托着下巴看着和也忙忙碌碌的达也,在千里向他看过去的时候挑起嘴角,露出自豪而充满炫耀意味的微笑:
  “怎么样?我家和也能干吧?”
  “……”千里发誓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好歹也是哥哥,难道这种时候不该是你上么。”他语气凉凉地吐槽。
  达也故作忧郁地叹气,“唉。谁让我弟弟这么温柔体贴又能干呢?身为兄长简直想插手也插不进去呀……哎呀这种烦恼千里你是不会懂的啦!美由纪就算再懂事也不可能像我家和也这么体贴能干又让人省心的啦嘿嘿嘿~”
  “……”——拿个中学生和小学生比,好像你多有出息似的。
  千里简直懒得再吐槽他。
  反倒是和也,这个时候已经收拾好了找给千岁的替换衣物,转过头来笑看向达也:
  “哥哥干嘛总欺负美由纪。难道是嫉妒她和千里感情好吗?”
  “哎,别胡说啊!这有什么好嫉妒的!”
  “可哥哥不是也很喜欢千里的吗,小时候美由纪刚出生的时候,还大哭着拉着千里不让走,说了‘千里哥都被这小鬼抢走啦我不干!’之类超孩子气的话。”
  “和也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有这回事啊!”千里看达也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一阵舒爽,于是立刻加入战局,“我当时可是吓了好大一跳呢——达也从来都不肯叫我哥哥的,我都没想到他原来那么喜欢我。”
  “就是啊。”和也一本正经地点头,“说不定他不是不喜欢你,而是不喜欢我吧?毕竟要是我早出生那么一点,不用千里你的存在,哥哥他就可以拥有一个哥哥,而不是要忍受别人叫他哥哥了。”
  “喂!越说越离谱了啊你们两个!”达也终于忍不住暴走,“和也你最近越来越过分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什么叫长兄为大!”
  “诶,怎么这样。哥哥讲不过道理又要动手了吗?真粗暴呀。”
  “……你的语气还能更棒读一点吗?我看你才是真嚣张!”
  “哪有。我一直都是这种很平静的语气啦哥哥你不要乱扣罪名。”
  “呵呵。”
  “呀!千里救命!”
  “达也,别冲动,我觉得和也说得也有道理啊?”
  “什么道理!再护着他连你一块收拾!”
  “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表哥!”
  “呵。大六个月的表哥。”
  “……你说什么!”
  ……
  ——砰砰砰。
  上杉兄弟俩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巨响。
  表兄弟三个从最开始的达也一挑二同时扑向和也和千里两个,变成了最后不分阵营的三方大混战,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三个运动系少年已经丝毫没有形象地在床上地上摊平成了三大坨,纷纷呼呼喘着粗气。
  “我怎么觉得,和也好像变活泼了不少?”
  倒在地上哼哧哼哧平复着呼吸,肚子上还压了达也的一只腿,千里侧过头,看向扑倒在床上的和也。
  黑发少年眼神带笑地回望过来:
  “因为暑假一直在压着哥哥训练。不活泼点的话,哥哥才不会乖乖听话。”
  躺在一旁匀着气的达也闻言立刻抗议:
  “才没这回事!我很自觉的好么!”
  “是是,哥哥可勤奋了,正选位置指日可期。”
  和也好脾气地笑。
  千里看着这兄弟俩似乎略微有别于从前,感觉起来好像更加亲密了些的相处方式,挑眉。
  “话说,达也真的加入了棒球部?”
  想起自己之前在明青学园棒球场看到的画面,他不由好奇问。
  之前也不是没想说动达也加入个什么社团——毕竟不为爱好学分之类,也可以去交个朋友什么的。
  达也性子其实很好,从小到大被人和和也对比着长大,还是被贬的那一方,却一直都很潇洒随性,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相信给他一个适合的环境,他未必不能混得如鱼得水。
  当然,前提是他自己愿意。
  不过之前很多次提议都被达也以“懒得参加社团活动”“赶不上想看的电视节目”“才不要踏着夕阳回家那感觉真的很蠢”之类的理由坚定拒绝掉了。
  所以对于和也竟然真的能说动达也加入棒球部,还能让他那么认真地参加训练这件事,千里感到非常意外和佩服——也不知道和也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功夫。
  达也被他语气中的不可置信弄得翻了个白眼。
  “有那么奇怪?我就不能偶尔认真帅气一下?”
  千里摸下巴。
  “认真……或许你想的话还是可以的。”
  “==+”达也马上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扑过去一下箍住他的脖子:
  “什么话!难道你想说帅气就不行了吗?我明明和和也长了一张同样的脸!没道理他被称为王子我就是路人!”
  千里被他勒得一阵拍地,“投降!投降!”
  “哼。”达也愤愤放开他。
  千里半坐起身,“开玩笑啦开玩笑~”
  他拍了拍达也的肩膀,“今天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在场边为你加油呐喊的么?坚持练习,不久之后棒球部就是你们上杉兄弟俩的天下啦!”
  “你看到了?”达也闻言得意洋洋掐腰,“没错!总有一天我会比和也更受欢迎的!”
  “是是~哥哥天下无敌。”
  趴在床上的和也对达也的宣战毫无所动。
  “千里。”
  他的视线转向笑眯眯地看着兄弟俩互动的自家表哥,“你之前说的话,是认真的?你真的打算转学来东京吗?”
  “诶?那个啊……我还没想好。”千里听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先是一愣,接着掩饰地转过头,并没有正面回复。
  和也顿时心下了然。
  ——看这样子,千里最后应该还是会转去大阪吧……
  那样的话……机会,就只有现在了。
  “说起来,我知道一位手段很高明的医生,说不定……能治好千里你的眼睛。”
  话音未落,那边的千里已经猛然坐起身来——
  “你说什么?!”
 
☆、第23章 寻医
 
  和也坐在行驶中的电车上,看着身边正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玩着牌的达也、千里和小南,心中流转过数种念头,最后,都化作了一声近乎微不可闻的轻声叹息。
  ——事情本不该变成这样的。
  在他的计划里,这一次的寻医之旅,成员应该只有自己和千里两人,别说小南,就连达也他也不打算带上。
  这倒不是和也不愿意和达也一起出行,而是这次他将带千里去拜访的那位医生,虽然技艺的确高超,甚至据和也所知,已经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但是,对方却有一个令人羞于启口的奇异怪癖。
  有求于人并且个性相对圆滑些的千里和本就擅于控制自己情绪的和也还好,就怕达也到时候一个控制不住被情绪主宰,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行动,让本就不是那么十拿九稳的求医过程,再横生波折。
  至于小南……
  同样也是由于那位医生的怪癖,和也最不希望同去的就是她了。
  可惜,那天和也说出自己或许知道一个可以治愈千里的医生的讯息,又在千里的追问下简单举了几个对方完成过的、在普通人来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的行医之例后,千里立刻与远在九州的理江阿姨和平九郎姨夫通了电话。
  一家人在电话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商量的,总之,事情发展到最后,就变成了理江阿姨和平九郎姨夫暂时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马上赶来东京,所以先让千里和和也一起去求助试试。
  这件事被达也得知以后,他当即就宣布也要与二人同行。
  而当时恰好来送东西的小南碰巧听到了达也的宣言,在一番说明过后,也热情地表示要一起加入。
  对此,和也劝阻未果,最终在小南充满期望的目光下,无奈妥协。
  于是,在这一周的周末,四人一起踏上电车,前往和也所说的那位医生所在的小镇……
  “和也?从刚才开始你就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什么呢?”
  正回忆之间,一只手臂突然从身边伸展过来,大大咧咧地搭上了他的肩头。和也扭头,就看到达也正凑过来,姿态极亲密地将下巴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说起来,他和达也之间,自从那晚在起居室同被而眠以后,这样的亲密动作,似乎……越来越多了?
  和也挑挑眉,将心中莫名泛起的念头暂时压下,目光平和地回望向达也:
  “没什么。就是,好像很久都没和哥哥一起出过远门了,感觉有点怀念。”
  “是哦。”达也闻言回忆了半晌,记起兄弟俩上次一起坐上新干线还是在小学毕业那年,学校组织的修学旅行,于是赞同地点头。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上了中学以后你棒球部的训练变多,再加上老爹这两年又一直在忙升职的事,年假都没得休,家庭旅行自然也就跟着泡汤了。”
  ——所以又哪里有时间让他们出远门呢。
  达也煞有介事地分析。
  和也动了动肩膀,“哥哥,好重。”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自觉之前一番神分析都说给了牛听的达也。
  和千里一起坐在上杉两兄弟对面的小南看着兄弟俩大眼瞪小眼的样子突然噗哧一笑。
  “感情真好啊,和也和达也。”
  她托着下巴,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对面的两个竹马,笑容中带着令人目眩的灿烂明媚。
  达也撤回揽在和也肩头的手,和搭在人家肩膀上的脑袋。
  “又不是从现在才开始好的。所以说你在怪笑什么啦。”他摸了摸鼻尖,好像有点不自在似的。
  同坐在对面的千里闻言似乎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在收回视线时却不经意间与和也相互交错。
  某个瞬间,两人从对方眼中分别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情绪——和也的平和淡然,千里的略带惊奇。
  和也对一如既往敏锐的表哥大人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坐上电车了。预计两小时后到。”
  邮件发送出去不到半分钟,手机就响起了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铃声。
  “ok~我来车站接你,标志物是球棒哈哈哈哈哈哈~”
  “……”和也盯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实在感觉槽多无口,于是只好回复:
  “好的。麻烦你了。”
  那边的回信这一次也同样迅速:
  “哪里哪里。你是我朋友嘛!我一点儿都不觉得麻烦啊!”
  ……什么时候就成朋友了。
  和也对不讨人厌有分寸的自来熟最没辙了。
  这种人真的很容易飞快从陌生人直接跳跃着将自己定位成“朋友”,完全忽略了中间还有“稍微熟悉一点的陌生人”“比较熟悉的人”“熟人”“关系不错的熟人”……等等阶段。
  和也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转过头就发现,达也这会儿已经又专注地和小南玩起牌来了。
  千里则不知是自己主动还是被那对青梅竹马联手坑了的被动地退出了战局,此时正支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地注视着和也。
  “?”和也回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千里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神秘笑容。
  “我知道我知道。”他用口型无声对和也“说”道,“女朋友是吧?放心放心~我不会告诉小南和达也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和也哭笑不得。
  “是等下要拜托人家帮忙联系到那位医生的中间人啦。”他好气又好笑,“说是要来车站接我们呢。真是体贴的人。”
  千里闻言顿时收起戏谑的神色。
  “不会让你欠下什么大人情吧?”他肃色问。
  和也摇头,“不会。对方说只是举手之劳。毕竟能不能让人家医生同意为你治疗,还得靠我们自己努力。我也没想请他求情的,只是拜托他帮忙引荐而已。”
  “那就好。”千里略微放心。
  一路无话,很快,电车在和也他们的目的地车站停下,四人先后走出车门,顺着人流来到出站口。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背着一根棒球棒的黑发少年正站在出口那里,向这边不断张望。
  看到和也,对方眼神蓦地一亮。
  “上杉!这边!”
  他大力挥着手,笑容满面地高声招呼。
  和也也举起手对对方招了招。
  随后,他带着达也他们三个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了对方面前。
  “日安,山本君。”他微笑着与对方握手。“好久不见。”
  “又说这么见外的话了上杉!夏天全国大赛的时候不是才刚见过嘛。”
  被和也称为“山本君”的黑发少年爽朗地大笑着,与和也握过手后,视线转向他身后的达也……
  “哦!果然是上杉的双胞胎哥哥吗,和上杉你长得好像!”
  说着,他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达也一会儿,直到把达也看得一阵不自在的恶寒,才又露出了与之前一样的爽朗笑容:
  “不过,完全不会认错呢!你们两兄弟。”
  和也闻言笑眯眯附和:“是啊,从小到大只要不刻意伪装彼此的话,我们很容易就能被区分开呢——明明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吧。”山本摸下巴,“嘛这个等下再说。总之,我先带你们去学校吧?”
  “学校?”和也还没出声,达也就先奇怪地发问,“为什么要去学校?”
  “咦?上杉没跟你们说吗?”
  已经走在前面自觉地开始带路的山本闻言,转过头来: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们学校的校医啊。”
  “……诶?!”
  这下不光达也,连小南和千里也惊讶地低呼起来。
 
☆、第24章 拒绝
 
  “校医?”
  这……医术能靠谱吗?
  除了和也之外的三人面面相觑。
  山本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中,混不在意地哈哈大笑:
  “安心安心。dr夏马尔可是很厉害的,据说在意大利那边很有名气,有不少家族争着想要聘他做专属医生呢。”
  “哈……”
  虽然对山本的用词——“家族”(family)——感到有些奇怪,不过看对方脸上充满赞叹的表情不似作伪,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个什么dr夏马尔只是个普通的小镇中学校医,和也也不会这样郑重其事地带千里远道而来寻医,达也他们三个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对山本的说法暂时保留意见。
  而大概也是明白口说无凭,山本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笑嘻嘻地拉了和也一起走在前面,一路上边跟和也聊着有关棒球的话题,同时也没有忘记达也三人,偶尔会对路过的街道或者建筑简单介绍一下,不让他们感觉受到冷落。
  从山本的言谈举止可以察觉,这是一个非常阳光开朗好相处的少年人。
  与不打棒球时简直文雅安静得不像是个运动健将的和也不同,他是那种非常典型的运动系少年。
  也难怪他和和也只不过是在全国中学生棒球大赛上作为对手结识,结果才一场比赛下来,就已经成为了朋友。(虽然看起来这好像只是山本单方面认定的)
  “前面就是我们学校了。”
  从车站走来不到二十分钟,一路经过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和两个相对安静的住宅区,终于眼看要到山本的学校了。
  不过,在靠近学校大门之前,山本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收敛笑容看向和也他们。
  “嗯……该怎么说呢,”他挠了挠头,看上去似乎是有些困扰的样子,“虽然是周末,但学校里有些社团还是有常规训练的,要进去当然可以。不过……”
  “不过?”
  “那个,怎么说好,就是……我们学校的情况有点特殊啦……”山本说着,转头遥遥望向从外表看去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有哪里特殊的学校大门:
  “我们的风纪委员长,不仅是学校的纪律维持者,同时也是整个并盛町的秩序维护者。他平时最讨厌有人违反风纪,或者是群聚……”
  “群聚……?”和也一瞬间对山本这有点奇怪的说法似乎有所了悟。
  山本迎着他的目光艰难地点了点头。
  “三人以上凑在一起,在云雀——啊,就是我们的风纪委员长——看来应该就算是群聚了吧。”
  “平时他心情好的话被撞见群聚或许也不会每次都被咬杀,毕竟他也是很忙的,哪有时间整天就为了这个到处咬杀弱者。只不过……”
  只不过最近几天,并盛出现了一系列尚未查明真凶的连续袭击事件。
  云雀此时的心情绝说不上好,山本自己倒是不觉得一定会被咬杀(事实上他对云雀也没有像其他人那么夸张的畏惧心理),但是和也他们毕竟是普通的中学生(那你就不是了吗?),又是他的朋友,他可不想让他们莫名其妙被咬杀。
  “嗯……”和也站在原地仔细思考虑了一会儿,“那样的话,能不能将那位夏马尔医生请到学校外面来呢?这样我们也就不必和那位风纪委员长碰面了吧?”
  “这个……”山本有些为难,“这样安排是不错,但我完全没信心能请动dr夏马尔啊。”
  他说着,脸上泛起微微的苦笑,“事实上我能起到的作用也就只有带着和也你们来到学校这一点了。其他的……”
  他真的是有心无力。
  和也也清楚山本说的是事实。
  他拍了拍山本的肩膀,语气柔和地反过来安慰他:
  “没关系。本来也没想麻烦你到那种程度的。不如这样,我们先靠近过去看看,如果你说的那位云雀桑就守在校门口的话,那就只能想其他办法,或者我们分批进入学校,或是你带我先进去了。如果幸运地他没有守在那里的话,那就赚到了。”
  山本一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表示赞成。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又向着学校的方向走了一段,直到能清晰地看到校门口的状况,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以后,大家脸上才露出了略微安心的笑容。
  “看来应该是去镇上搜寻袭击者了。”山本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和也招招手:“趁这个机会快!”
  大家于是也不多话,直接跟着山本穿过校门,顺利进入了学校。
  山本所在的并盛中学与小镇并盛町同名,环境看起来还蛮不错的。
  如果是在平时,和也大概还有心情参观一下学校里的棒球场,不过眼下千里的事情要最优先考虑,这学校里又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回巢的大魔王存在(云雀:……),自然是要先办正事要紧。
  山本显然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虽然棒球场就在不远前的地方,他却毫不迟疑地带着和也一行人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很快,在山本的带领下一行人就来到了保健室门口。
  山本与和也交换了一个眼神,退后一步,将主导权让给了和也。
  和也感谢地对他笑了笑。
  一阵礼貌的敲门过后,从保健室紧闭的大门里传出了一个懒散的声音:
  “进来。”
  和也用眼神示意小南和达也等在外面,扭开门把,带着千里走进了保健室中。
  明亮而整洁的房间里,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背对着大门的男人听到门扉的开启声,却连头也没回。
  “男生的话出门左转不送,女孩子的话……”
  ——前半句还是冷冰冰没有半点感情色彩的语气,到了后半句,却急速地带上了几分猥琐难明的意味。
  对方边说着边转回身来,露出一张不忍直视的猪哥脸:
  “不管什么病来先亲一个再说~”
  边说着,嘴巴已经高高嘟了起来。
  “……”曾经有幸见识过对方这样一面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淡定面对的和也。
  “Σ&lt(=っ°Д°)っ!!!”以处变不惊闻名的中学生网球界谋士千岁千里。
  “……什么呀,是两个臭小子啊。”反倒是夏马尔,看到进来的是两个男生,顿时换上了一张不耐烦的面孔,像是赶苍蝇似的极度嫌弃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不管是发烧还是受伤都自己去舔一舔就好,少来麻烦医生我。”
  千里这个时候已经眼神死了。
  他无声地转头看向和也——这就是你说的医术高超的大师级人物?
  这画风……实在清奇过头了吧?!
  和也微微苦笑。
  “dr夏马尔。”他上前两步,迎着夏马尔明显不耐的目光,露出温和从容一如既往的礼貌笑容:
  “冒昧前来打扰真是失礼了,我是上杉和也,这边这个是千岁千里,今天之所以在假日还登门拜访,实在是因为除了您,我们已经找不到能够求助的对象了。”
  见夏马尔似乎因为自己的笑容而微怔了一下,因而并没有立刻打断自己的发言,和也立刻借势发挥,三言两语介绍了自己和千里之后,又在对方来得及反应过来开口之前,将话题再度继续:
  “千里的右眼在不久前受到了大力的冲击,伤后最初的一段时间里近乎失明,做过初步的恢复治疗以后,虽然能够看到了,但视力却出现了明显的减弱。”
  “为此,他去了很多家医院,几乎所有的诊断结果都是神经受损,即使动了手术也无法恢复如常。”
  “我偶然间从在这里读书的朋友那里听说了您的事情,这才想来向您求助看看。拜托您,请帮帮我们,您已经是千里最后的希望了!”
  郑重地弯下腰,和也语气恳切地请求。
  坐在办公椅上的夏马尔神情莫测地无声盯视了他半晌。
  终于,在对面那两个一直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浑身上下透出无尽恳请之意的少年充满期待的等待中,他微微地笑了。
  “不行。”
  冷淡的声音在保健室内毫无温度地淡淡响起,仿佛一瞬间,浇熄了对面二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第25章 转机
 
  和也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进展得十分顺利,所以,在听到夏马尔的拒绝以后,虽然有片刻的沮丧,但他很快就再次振作了起来——
  想当年山本说动夏马尔为达也治疗可是费了很大功夫的(最后还动用了“那样”的非常手段),与他相熟的山本尚且如此,作为陌生人的自己和千里,又哪可能立刻便马到成功?
  这样想着,他长长呼了口气,心中最后那一点消沉也跟着被排除了出去。
  伸手按住千里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出声,和也站直身体,毫无退缩之意地迎上夏马尔冷冰冰的目光: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医生?”
  夏马尔有一瞬间真的有点惊讶了。
  在对方的这个年纪,若是一般的男孩子的话,经过那样诚恳的请求还被自己冷言冷语地果断拒绝,一定不可能像对方这么快就收敛住情绪。
  愤怒不甘也好,尴尬羞恼也罢,总归是要有些激荡些的反应,不该是这样平平静静仿佛料准了自己的答案,又或者是心智坚定到完全不受自己拒绝的影响一样。
  从这一点而言,夏马尔倒有些欣赏眼前这个少年了。
  只不过欣赏归欣赏,他可没中意对方到会为其打破自己医女不医男的“原则”。
  “还要我再说几次。”
  他的语气冰冷依旧。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对面的少年闻言脸上神情不变。
  “因为医生你要坚持医女不医男的绝对原则?”
  “既然知道的话你就该知难而退才对。”
  夏马尔并不意外对方对自己的了解。
  或者说,能在他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下依然坚持故我的这个自称上杉和也的少年,夏马尔相信他不会是毫无准备就来找自己寻求帮助的那种人。
  事前大概也做了一定的调查,还认识起码对自己有所了解的“朋友”……
  表面上看来姿态依然随意慵懒,但夏马尔脑海中,却开始飞快排出这份可能是介绍他来找自己的所谓“朋友”的名单。
  ——等下。
  那么麻烦还好像很高端地分析什么啊!
  说来说去,也就只有彭格列家那几个小鬼才有这个嫌疑了吧?!
  夏马尔不爽地啧了一声。
  “听着小子,”看和也好像还要再说话,他不耐烦地挥手将之打断,“介绍你来的人没有告诉你,不要用普通的‘医生’的标准来衡量我吗?”
  他翘起腿,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坚决排斥。
  “我有没什么所谓的仁者之心,你准备好用来说服我的那些理由,通通都不会管用。别白费功夫了。”
  ——真以为他是普通的校医,能被单纯的执着和诚恳打动么。
  所以说小鬼就是麻烦。
  别让他知道到底是那几个小子里的哪一个将自己的信息大大咧咧泄露了出去,不然一定要他好看。
  夏马尔最后瞥了垂下头沉默不语的和也一眼,转了下椅子又换回了背对着大门的姿势:
  “记得随手关门。”
  ——这是打定主意认为和也一定会放弃了。
  或者说,他也不接受对方有“放弃”之外的选择。
  被他背对着的和也看着那个似乎绝不会回心转意的背影,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真的只有动用那招了吗……
  他有些迟疑不定。
  因为那是现在的他手中可以握住的唯一一张底牌,若是打出以后依然无效……
  和也侧头看了千里一眼,从他的眼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期待,和一分隐隐的……恐惧。
  那是和也从未在千里身上看到过的情绪。
  ——是啊。
  怎么能不感到恐惧呢?
  若是本就医治不好也就算了,可是有了希望,却又被当面断绝,这才是更加残酷的吧?
  有那么一瞬间,和也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事先将一切都安排好,就贸然将事情告知了千里,甚至还将他带到了尚未被说服的夏马尔面前。
  而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千里转过头来,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和也感觉难受极了。
  “千里……”
  还管他什么唯不唯一的一张底牌!
  如果现在不用,还要再等到什么时候?!
  和也的目光再度坚定起来。
  “医生。”他沉声唤了一句,正准备说些什么……
  “啪”的一声,保健室的大门突然被从外推开,和也下意识地转头,就看到小南正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而在她身后,阻拦未果的达也和山本正苦笑着看向和也。
  和也顿时感觉一阵头疼。
  他最不想将之卷入这次事件的人,就是小南。
  能在美女如云的明青学园连续三年被评选为校园小姐,小南无疑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
  而对夏马尔的习性有所了解的和也,也非常肯定,面对小南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夏马尔根本不可能把持得住!
  就算不是动手动脚,估计也要来一番口头调戏,而这两种无论是哪一种,和也都绝不想让小南遭到。
  那是他曾经最珍爱的女孩儿,是让达也说出那样动人告白的女孩儿,是……和也绝不想让她留下任何不好记忆的女孩儿。
  即使曾经的爱慕已经不再,即使选择了退开放手,但是和也对小南的青梅竹马之情还在,对她的保护和珍视之意还在,因此他不愿意让小南出现在夏马尔面前,不愿意让她遭受到任何可能的伤害。
  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同样下意识地在大门被推开的时候转过头来的夏马尔,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小南。
  和也甚至来不及阻止,对方已经风一般地飞快穿过了他和千里身边,几乎眨眼之间来到了小南面前。
  “这位美丽的小姐。”他深情款款地抓住了小南的一只手,“请问,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被抓住手的小南在夏马尔自认风度翩翩魅力满满的笑容中先是错愕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她脸上原本微带怒意的神情,被一个清浅的笑容取代。
  “什么事都可以吗?”她笑盈盈地问。
  夏马尔大力点头,“当然!只要是你的吩咐,我随时随地都完全听命!”
  话音刚刚落下,他就看到女孩子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了几分,并且隐隐地,还带上了一丝让人心动难耐的俏皮狡黠:
  “那么,就请你答应和也的请求,为千里医治眼睛吧。”
  对方用在他听来像蜜一样甜的声音轻轻柔柔地说着,并在同时,不着痕迹地从他手中抽走了自己的手。
  “你刚刚的确说了,‘随时随地都完全听命’这句话的吧?”
  想要反驳的话语在女孩子笑容满面的注视下自动消音,夏马尔一脸晦气地踢了踢地板,实在很想暴打刚刚那个说话不经大脑的自己。
  “喂,那边那个小子。”
  他转过头,一脸不耐烦地冲千里抬了抬下巴。
  “去那边坐好。”
  边说着,他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药盒一样的东西。
 
☆、第26章 不科学的治疗
 
  “…………”
  这,这就同意了?
  听到夏马尔的话,一瞬间震惊到的,不光是和也和千里,就连山本也是一样。
  他可是从当事人本人那里,亲耳听说了为了求夏马尔为自己治疗,阿纲当初是经历了多么惨痛的一段过程,连抱大腿哭求这种招数都用出来了也没能管用,最后还是看在他彭格列十代目的身份和reborn的面子上,夏马尔才勉为其难同意了的。
  可现在却只因为小南的一句话,他就轻易松了口。
  这未免也太……
  夏马尔看到山本也跟着出现就知道不用找了,出卖自己的“犯人”就是这小子没跑了。
  现在再看到他的表情,不用猜都知道在想什么。
  “你那废柴boss当初可没有美女为他求情。”
  将一身严谨禁欲范儿的白大褂穿得雅痞味儿十足的夏马尔重重冷哼了一声。
  再说了,虽然是无意所为,但他的确是对那位美人做出了那样的承诺。
  既然如此,那么现在被要求遵守,身为一个合格的意大利男人,又怎么能反悔推脱?(所以你的原则呢?)
  夏马尔冷着一张脸,尤其是看到反应不及的千里被和也拉着飞快在一张床上坐下,完全没用他再不耐催促的时候,整张脸就更臭了。
  “啧,姓上杉的那小鬼还真机灵。”他不爽地暗忖。
  本来还想借机发挥下的,这下算是没有借口了。
  夏马尔郁闷地切了一声,大步走到床边。
  “闭上眼睛。”
  已经自觉摘下防护用棕色眼镜的千里听话地照做。
  接着其他人就看到夏马尔将那个药盒一样的小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装得满满的一排排……胶囊。
  “是什么特效药之类的……?”
  达也有些好奇地从和也身后探出头来。
  为了不妨碍治疗过程已经退后了有一段距离的和也闻言微微摇头,“不是的。”
  “哈?”达也更摸不着头脑了,“不是药是什么,那个造型……”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夏马尔接下来的举止给强制消声了。
  达也瞪大眼睛,就见夏马尔从盒中挑起了一粒胶囊,然后不知怎么操作了一下,那胶囊就“砰”的一声爆开以后,变成了一只造型诡异的……呃,蚊子?!
  “……这什么情况!”
  达也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和也侧过头小声对他嘘了一下:
  “嘘。哥哥别吵。安静看着dr夏马尔操作就是了,一定不要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免得让千里的治疗前功尽弃。”
  “说得好像我一定会添乱一样……和也你什么意思啊。”达也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他到底没有再多说多做什么。
  而另一边,将胶囊变成了一只口器呈三叉戟状的超大蚊子的夏马尔,则将蚊子掷向了千里的右眼:
  “去吧!修复蚊!”
  “……?!”
  “那是什么东西?!”
  ——强忍着不敢睁开眼睛的千里和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又没有和也提醒的小南同时惊叫。
  不过这个时候要阻止那只已经将三叉戟型口器的尖端插入到千里眼皮里的蚊子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在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以后,千里实在没有忍住睁开了眼睛,而就在他睁开眼睛的前一刻,那只吸过了他的血的三叉戟蚊子竟然无声无息地,从他眼皮上消失了……
  “……咦?”
  没等小南他们为夏马尔这奇葩又不靠谱异常的医疗方式发飙,千里已经先惊讶地眨起了眼睛。
  “我的眼睛……?”
  ——又能看清了!
  从受伤以后就不曾再恢复视力的右眼,此时此刻,竟然回复到了受伤前的模样!
  闭起左眼,只用右眼看到的世界清晰明切得一如伤前。
  尽管单眼视物带来的些微不适感让他看东西并不很习惯,但是千里这一刻,却几乎抑制不住不停泛上眼眶的重重酸涩。
  ——就算表现得再怎么随意洒脱,然而对于右眼的视力受损,他并不是真的能做到不去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被赞誉为九州双雄之一,千里对自己的实力拥有着绝对的自信。
  然而,失去右眼的视力,却意味着他原本圆润无缺的能力出现了一个避无可避的死角,一旦在比赛中被对手揪住不放,那完全有可能导致千里最终败北。
  他怎么能够轻易就接受这样的结局?
  所以其实,千里一直都很在意自己的眼伤。
  只不过,为了已经内疚转学、甚至发誓从此不碰网球的好友,为了四处奔走只为为他寻获一线希望的父母,为了懂事乖巧一直在担心着他的妹妹,千里不得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罢了。
  这让他这段时间度过得异常辛苦。
  所以他才跑来了东京。
  说是顺道看望舅舅一家不假,但更多的,他其实是想为自己留出一丝喘息的余地而已。
  却不想,这一来,竟为自己带来了这样的转机。
  ——他的视力现在又回来了!
  他又是那个毫无死角的千岁千里了!
  想到这里,千里猛地站起身,对着夏马尔深深躬下腰去——
  “医生,谢谢您!”
  就算一开始根本不愿意替他治疗,就算是个不近人情的怪人,就算态度那么冷漠决绝……
  夏马尔见状撇了撇嘴。
  “你该谢的不是我,是那边那位美丽的小姐。”
  说着,这货已经又秒闯到了小南面前:
  “真的不考虑和我约会看看吗?美丽的女孩?偶尔也见识一下成熟男人的魅力,才会让你有了对比之后,不会轻易做出错误的选择哦?”
  小南在他极其热情迷恋的注视下露出自若的微笑:
  “感谢您的好意。不过很抱歉,我想做出怎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这件事我自己可以判断。”
  这等于是变相的拒绝让夏马尔瞬间耷拉下肩膀。
  “真是绝情的姑娘啊。”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叹息了一声,转身,在面对同样鞠躬向他致谢着的和也他们男孩子的时候,表情已经完全变回了最初的不耐烦和冷淡。
  “好了的话就快点走吧。”他赶苍蝇似的挥手,“少留在这里碍我的眼。”
  “那么,再次感谢您的慷慨,医生。”
  和也见状也不强求,郑重道谢以后,拉着还有些不明所以的达也和一脸梦幻的千里,利落地告辞离开了房间。
  ***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原理……”
  直到离开了保健室很久,达也还在纠结夏马尔之前使出的奇特医疗手段。
  “用蚊子叮一下就治好了被那么多家大医院判断为不可医治的伤势……这怎么想都不科学吧?”
  和也微笑着不说话。
  达也的反应和曾经他在一次练习赛中不小心伤到手肘,被当时同为大学棒球队队友的山本介绍给夏马尔又被他用三叉戟蚊子治愈以后时的那个反应,简直一模一样。
  和也当然也是好奇的。
  只不过,他已经学会不去多追究什么。
  说到底,夏马尔和他们只是有短暂相交的陌生人罢了。
  今后,若不是受到不可挽回或者急需在短时间内快速治愈的伤势,双方之间说不定不会再有交集。
  所以,不过是稍微有点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又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去探究人家的秘密?
  “好啦。哥哥也适可而止一点。”
  他和声劝说。
  “最重要的是千里的伤势得到了完全的治愈——这才是哥哥需要关注的重点吧?”
  至于其他的,就让它过去好了,没看到旁边的山本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吗。
  达也这才注意到山本的反应。
  他对这个自来熟的棒球少年友好地笑了笑:
  “那个,不好意思啦,之前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了。说起来还要谢谢山本你呢,如果不是你帮忙,那个混蛋医生一定不肯帮千里的。”
  “不,我可没做什么,真要说起来,最大的功臣还是浅仓小姐吧?”山本摆手。
  “诶?我吗?”被点名的小南闻言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听我的话的……”
  说完,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嘛,也别争到底是谁的功劳了。总之目标达成了就比什么都好。山本,谢谢你啦!”
  和也对山本伸出手。
  对方笑容爽朗地回握了过来,“不客气!”
  “话说,和也你们预定的返程票是在傍晚吧?那样的话中饭要不要来我家的寿司店?我老爸做的星鳗卷可是并盛一绝哦!”
  “诶?那可真的要好好尝一尝了。我们就不客气了,山本。”
  “喔!包在我身上!”
 
☆、第27章 三年级
 
  千里回九州去了。
  从并盛返回的第二天,和也带着他去了自己常去的医院检查,得出的结果是右眼完全没有问题,视力正常内部神经也没有受损的迹象,听说千里之前曾经受过伤,为他检查的医生还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真的不久之前才受过伤吗?那你是在哪里做的治疗?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好……”
  对方拉住千里一叠声地追问。
  如果不是和也看事情不对机智地拉着千里第一时间逃出了诊疗室,那后果……
  想想都一阵后怕。
  不过也由此证实了夏马尔果然不负盛名,千里的伤势已经完全得到了治愈,右眼再无隐患。
  “我就不再说谢谢了。”
  离开的那天,对着来车站为自己送行的和也,千里先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之后才贴在自家小表弟耳边轻声说道。
  和也拍了拍他的背。
  “回去以后再打球的时候可要小心些啊。”明明是“弟弟”,他却稳重可靠地嘱咐起作为哥哥的千里来,“你也看到dr夏马尔的行事作风了。可不是每一次都能保证他愿意出手的。”
  千里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嗯。我知道。和也和达也你们也要小心。棒球也没比网球安全到哪里去。”
  上杉两兄弟默契地同时点头。
  “安心吧千里,我和哥哥有分寸的。”
  和也边说,边松开了回抱千里的手,换达也过来与千里击了个掌。
  “一路顺风。”达也难得十分正经,“下次再见应该就是新年了。可别再随随便便把自己弄伤了。”
  千里笑着捶了他肩膀一拳:“达也你才是。练习不要偷懒,别给和也和小南添太多麻烦啊。”
  “……切。”对千里的调侃完全反驳不能,达也只能轻哼一声,全做回应。
  站台响起了催促旅客尽快登车的广播声,千里笑眯眯地对两兄弟挥手,转身走进了车厢。
  达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门那边,之前一直故作轻松的表情渐渐从脸上褪去。
  “他还是决定要转学了,是吧?”
  他轻声问身边的弟弟。
  和也颔首,“嗯。说是对原本的学校和社团本来也没什么归属感……随他吧,说不定离开以后,会找到更合得来的同伴呢?”
  “希望如此。”
  达也耸肩。
  “说起来,那个山本后来怎么样了?我们离开的时候他朋友不是来找他,看起来好像很急的样子?”
  “唔……”
  和也沉吟了一下,想起那天在山本的热情款待下,和也他们四人在山本家的寿司店里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寿司大餐——此前山本所说的话真的一点都没夸张,山本老爹做的星鳗卷的确非常好吃,完全无愧于“并盛一绝”这个评价。
  当然,用餐结束后虽然山本坚持不肯收钱,但和也还是态度坚决付了账。
  不过,他们也说好下次再见时,会由山本来回请。
  之后山本本来还打算送他们去车站的,却在要出门时正好遇上一个褐色头发的清秀少年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找山本好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和也他们当时还要赶乘电车,就没有多问,只是匆匆与山本道别后,就奔赴了站台。
  后来和也有给山本发邮件询问当时的情况,不过直到昨天晚上,才迟来地收到山本“一切安好”的回信。
  对于山本回复过来的这句“一切安好”,和也并不完全相信。
  只是,两人现在虽然算是朋友了,但到底交情尚浅,和也可不打算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打探人家有心隐瞒的私事。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所以他想了想,对达也这样回道,“后来一直有收到他的邮件,又喋喋不休地说起了并盛棒球部的事情呢——如果真出了什么大事的话,应该不会是这种反应吧。”
  “……”达也想说以山本那种粗神经,就算出了大事结束以后说不定也就立刻抛到脑后,又变回了棒球笨蛋,当然不可能还特意提到什么。
  但想了想,觉得就算知道这点也没什么用,山本显然没打算将他们牵扯进去,那再追究又有什么意义?
  于是也就闭口不说话了。
  这时新干线也开始启动了,两人也就顺势不再讨论,抓紧时间与坐在车上的千里隔窗最后挥别。
  一周以后,晴子接到理江打来的电话,说千里已经转学到了大阪,还传来了几张千岁一家在新学校门口拍的合影。
  照片里一家四口笑容明媚灿烂,如同九月晴空,全无阴霾。
  和也将其中一张照片夹在了自己的记事本里。
  ——这又是一个与曾经不同的“改变”。
  如果说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可以被更改,那么,他是不是也能在两年以后,改变掉早逝的命运呢?
  没错。
  和也其实一直都担心着,自己早亡的“命运”无可更改。
  哪怕重生以来,有很多东西都与上一世截然不同,但和也还是不能确定,是只有细节可以改变,命运的大方向还是注定的,还是,“注定”的命运大势,也同样可以被改变?
  为了弄清楚这一点,和也选定了许多测试的目标,比如达也加入棒球部,比如千里眼伤的治愈。
  然而光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和也还需要更加有力的证据,为此他选定的最大一个测试目标,就是明年的全国中学生棒球大赛。
  曾经,在他最重要的中学三年级这一年,因为一场意外导致和也受伤,没来得及参加一场地区淘汰赛,而使得球队就连全国大赛的决赛阶段也没能进入,最终饮恨出局。
  这一次,和也绝对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他会小心地保重自己和达也,哪怕到时候他依然受伤,相信有达也在的球队,也能无论如何先应付过他养伤阶段的几场比赛。
  而那之后,就是全国冠军了。
  如果明青这一次能夺得全国冠军的话……
  那是不是就说明,命运的“大势”也是可以更改的呢?
  他的死亡,是不是可以避免的呢?
  和也一直以来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还未证实的猜想和假设,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当前的训练和生活上。
  而他一直也都做得很好。
  只是……
  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随着和也将重生后获得的天赋才能渐渐掌控得如臂使指,随着达也在训练中一点点地开始展露出惊人的才华,随着冬去春来,他们如同和也记忆中的一般,顺利升上三年级,全国大赛的地区选拔眼看即将到来,和也的心,也变得愈发难以平静。
  尤其是在这一天,当和也在训练的间隙偶然间瞥见出现在棒球场边的某两人的身影的时候,他才恍然发觉,原来全国大赛,已经近在眼前。
  出现在和也视线里的一男一女,正是来年春天他即将升入的明青学园高中部棒球队的两位核心成员——
  队长兼主力投手黑木武,和球队经理,同时也是监督女儿的西尾佐知子。
  “果然这次也来了吗。”
  想到前世这两人好像也是在这个时候来过中学部参观自己训练,和也收回目光,抬手正了正帽檐,顺便一把将刚走到自己身边的达也肩膀勾住:
  “哥哥。”
  “嗯?”
  刚结束了一段基础训练,正走过来准备和和也换位进行投球训练的达也疑惑转头:
  “怎么了?”
  “要好好表现哦。”
  “……哈?突然说什么呢。”达也摸不清头脑,“我最近训练可没偷懒啊。”
  “那种事我知道啦。”和也笑眯眯,揽在达也肩上的手臂伸展开来,向黑木武和西尾佐知子所在的方向暗暗举了一举:“看那里。”
  “?”最初并没有发现那两人存在的达也,这才在和也的提示下注意到场边多出来的二人。
  然后……
  “哇哦!”他眼睛一亮,“那个大美女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难不成也是来看我们练习的?”
  “不是难不成。就是专门来看我们的。”和也肯定了达也看似不靠谱和自恋的猜测,随即在后者得意洋洋的笑容中,适时地又补充了一句:“那是高中部棒球队的经理西尾学姐,站在她身边的那位,是高中部的监督从别校特意挖来的王牌选手,黑木前辈。”
  “……原来如此。”被普及了一下那两人的身份,达也理智回笼,抬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她也是我们的经理了?”
  ——理智回笼才怪!
  他果然只肯听到自己感兴趣的部分!
  和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黑木前辈可是高中部的四号,是实力非常强大的选手。而且,他和西尾学姐好像早就在交往了,哥哥还是不要再抱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比较好。”
  “什么叫不切实际的期待啊……”
  听和也说那两人已经在交往了,达也原本神采奕奕的黑亮双眸顿时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死鱼眼,一直明里暗里瞄向场边的目光,也毫不迟疑地收了回来。
  不过,他很快就又振作起了起来:
  “只要我想的话,横刀夺爱也不是做不到。毕竟我现在可是‘天才投手上杉’了。”
  ——还得意洋洋地说出了因为进步神速,在最近的练习中表现已经越来越接近和也曾经的水平(当然和也在这段时间也有很大进步,目前而言两人之间还是存在一定实力差距的),因而被大家所取的新绰号。
  和也挑眉,“这么不坦率又容易动摇的话,会被小南讨厌的。”
  “什……!和那家伙又没关系。”
  “又在口是心非。这也很容易被讨厌的。”
  “和也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
  “啊,说起来,上次有女孩子拜托哥哥转交给我礼物,你拒绝也就算了,还拿小南出来当挡箭牌,说她和我已经订婚了什么的……我倒是没什么,但小南她很生气哦。”
  “我……”
  “还有啊,上次她还和我抱怨,说‘达也到了夏天总盯着女孩子的胸部和腿看,真是不可靠又好色的家伙!’”
  “那是……”
  “总之,哥哥你要好好反省一下。不然以后被小南抛弃的话,可不要哭着来找我。”
  “谁会哭啊!”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能不被打断还没说出口的话,达也涨红了脸颊大声反驳。
  看着弟弟平静淡定一如既往的模样,他不知怎么的就是很没底气地立刻转开了视线……
  “所以说,和也你到底怎么回事。从去年夏天起就变得怪怪的……”
  达也小声嘟囔。
  竟然这么不避讳地和他说起这样的话题,而且还是用的随意调侃的这种语气……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和也。
  达也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弄不懂弟弟的想法了。
  和也看着陷入沉默的自家笨蛋哥哥,嘴角的笑意微微淡去。
  他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达也还是不能确认吗?
  ——他已经不再喜欢小南,转而真心祝福她和达也两人的这件事?
  不过,这大概也不能够责怪达也吧。
  谁让他曾经表现得那么明显,明显到让达也就算想要否认,也会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过于缺乏说服力。
  “总之,哥哥你加油吧。”
  撤回揽在达也肩上的手臂,和也一语双关。
  “接下来,可就看你的啦。”
  说完,他遥遥对等在对面的捕手松平孝太郎挥了挥手,示意投手换人。
  对于这些天来经常守在场边观看棒球部的练习,对从去年秋天开始执行的新的双投手战术已经有所了解的观众们而言,上杉兄弟的交换练习已经十分平常,但是对于第一次来看中学部训练的黑木和西尾来说,这就很奇怪了。
  “怎么回事?上杉下场了?”
  黑木一脸惊讶。
  因为是被达也背对着,所以始终也没有看清他的长相的西尾也是一阵疑惑。
  “或许是候补投手要进行练习?”她猜测,“毕竟上杉是主力王牌,但也会有需要保留体力备战更强力对手的时候,这时候就将比赛暂时交给候补投手?”
  这也是比赛中很常见的做法。
  黑木却紧紧皱起眉头:“不……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很快地,他就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西尾以为是候补投手的那名选手,投出的球与刚刚离场的上杉相比,竟然所差无几!
  “怎么会这样?那人是谁?”
  他和西尾同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那是上杉达也。是明青的新投手。”
  ——与身边忽然响起的回答声同时进行着的,是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的投手不经意间的一个转身。
  一瞬间映入两人视线的,是与他们身边正站着的这个少年几乎一模一样的俊秀容颜……
  “黑木前辈,还有西尾学姐,是吗?”
  不容错认的,属于明青中学部棒球队当家投手,校园王子上杉和也的声音含笑地再度响起,两人错愕地转过头,对着这张他们已经在资料档案上看过无数次的脸,一瞬间,齐齐失声了。
 
☆、第28章 全国大赛和好友求助
 
  黑木和西尾是带着一身茫然离开的中学部棒球场。
  彼时,场边围观的人群正热议沸腾。
  “居然一球也没能从上杉兄弟手中夺下,传说中被高中部的监督看重的王牌选手黑木武,也没有多厉害嘛。”
  “哈哈,就是就是!上杉果然很强!”
  “话也不能那么说啦。不是黑木不够厉害,是我们的王牌太厉害了——你们看到上杉最后那一球了吗?那已经不是中学生该有的程度了!”
  “你说的哪个上杉?”
  “哪个……正确来说应该两个都是吧。”
  “虽然,其中一个现在还是弱了那么一点。”
  被评价为“还是弱了那么一点”的达也摘下手套,胡乱抹了把汗:
  “不愧是高中部的王牌,真强啊。”
  差点就被他打到了呢,最后一球。
  坐在他身边,正整理着球衣的和也闻言停下动作:
  “哥哥也感觉到了?”
  那个人,黑木,不仅仅是投球,击球也很有一手。
  “越来越期待明年的春天了啊。”达也抻了下懒腰,语气跃跃欲试。
  “我也是。”和也点头,不过紧接着话锋却是一转:“但是在那之前,还是先考虑一下今年的全中大赛比较好吧?如果不能拿到冠军的话,明年在那位西尾学姐面前,哥哥不会觉得气短吗?”
  “喂喂,怎么又扯到西尾学姐身上了?已经有交往对象的女孩子我可不感兴趣。”
  “哦,那刚才是谁说‘只要我想的话横刀夺爱也不是做不到’的?”
  “……那是玩笑啦玩笑!和也你干嘛这么认真……”
  “是哥哥平时太轻浮。难怪会被小南讨厌。”
  “……怎么又说回这个话题了还能不能愉快地做兄弟了?!”
  “显然对我来说可以。”
  “……喂!”
  兄弟俩笑笑闹闹地边说着边离开了球场。
  夕阳将他们远去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属于上杉兄弟的夏天才刚刚开始,伴随着……即将到来的全国大赛的脚步。
  ***
  明青中学棒球部这一年的全国大赛征伐之旅,最初时分表现得很有些中规中矩。
  以当家投手上杉和也为核心王牌,辅之以虽不能说是实力拔群,但起码也都是水准之上的捕手与几名击球手,剩下的诸如外野手之类堪堪合用,队伍整体的实力只能说是中等偏上,但却与这之前的两年一样,仅凭着王牌投手上杉的一己之力,便在地区预赛初始阶段横扫全区,来势汹汹。
  “可惜也就只有地区赛场上能做到这样而已。”
  在明青对北宫一战中,前来观看比赛顺便取材的《月刊棒球》记者朝山良也一边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做着记录,一边随口感叹。
  今年刚入社,被分配在朝山手下做助手的菅野秀之闻言放下手中的相机:
  “诶?前辈说只有在地区赛场能做到这样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明青实力很强啊?”
  说着,他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记分牌,那上面清楚地显示着明青正以5比0的绝对优势遥遥领先的事实。
  比赛已经进行到了九局下半。
  北宫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扭转局势,基本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虽然历年全国中学生棒球大赛的地区预赛上,打出8比0甚至更过分的10比0的成绩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今天明青在第四局结束取得3比0领先优势的时候就已经换下了主力投手上杉,改让替补投手都筑上场,在菅野看来,还能取得眼下这样的成绩,已经足以说明明青是一支实力很强的队伍了。
  朝山听完后辈似模似样的一番分析,先是对他的眼力和专业能力给出了十分肯定的正面评价,看着这个谦虚有礼,在编辑部评价普遍不错的小伙子露出羞涩而腼腆的笑容,才话锋一转,说起对方的分析中缺少的一些情报——
  “明青只是看上去实力强劲而已。”
  他语气有些沉重,显然,关注了明青的当家投手上杉和也两年多的时间,让他这个本来应该立场绝对中立的杂志记者,也对那个既有天分又肯下勤奋的年轻人抱有了十分程度的好感和期待。
  因而,对于明青的未来,他才会像现在这样,抱有着超乎寻常的顾虑和忧心。
  “面对着像北宫这样原本实力就比较一般的队伍,即使不靠上杉,也能打出像现在这样看起来好像还挺像样的比赛。”
  “但是,对手的实力一旦稍微再拔高那么一截,那么还想要在上杉不出场的情况下占据优势,就根本不可能了。”
  “如你所见,上杉是那种发挥非常稳定,实力也非常强大的选手。”
  “都说棒球并不是单靠哪一个选手就能改变整场比赛的运动,球队的整体实力很多时候大于选手的个人能力。”
  “但是,对于明青,这条‘定律’却并不完全适用。”
  “明青这两年来在全国大赛上出色而稳定的发挥,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上杉一个人的能力的。若是没有了上杉,他们能否闯过地区预赛进入全国决赛圈都未可知。”
  “而这也就造成了一个结果——上杉从地区预赛进入后半段开始,就必须每每都打满全场比赛。”
  “如果是现在这个已经有所成长的上杉倒还好说,前两年的他……”
  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而已,实力再强大又如何?少年人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他以最完美的状态打满整场比赛,所以明青连续两年遗憾地止步全国十六强、八强。
  “这不仅是球队本身的整体实力跟不上,上杉本人体能的上限,也制约了明青在全国大赛上前进的脚步。”
  “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今年的明青恐怕在全国大赛上,也依然会如同前两年一样,举步维艰。”
  ——这是朝山的担心,也是他对明青这支被不少人看好的新晋强队的未来前景预测。
  本来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这个预测还是会相当准确的。
  朝山的字字句句都切中了明青的短板要害,当他的这篇文章刊登上《月刊棒球》的时候,即使是明青的一些支持者,也认为他的分析有理有据,并且的确指出了明青的不足。
  然而,达也的出现却成为了那个打破常规的“意外”。
  当明青顺利闯入决赛圈,遭遇的对手开始一个比一个更强,终于有一天,在赛场上,明青一方除上杉和也之外,出现了另一个投手的身影。
  他有着与上杉近乎一模一样的身形和面容,就连投球的姿势,也与上杉如出一辙。
  只不过,与上杉变化莫测,时直时变的球路相比,他似乎是个更喜欢用直球来解决一切的选手。
  这一点,从最近的几场比赛两人交替上场,球路却并不相同上足可窥见一斑。
  而几场比赛下来,也让许多人知道了这个明青新投手的名字——
  上杉达也。
  上杉和也的双胞胎哥哥,去年夏天才加入棒球部的,明青的另一位天才投手。
  虽然以目前的实力而言与弟弟和也尚有一段差距,但是考虑到他开始正式进行棒球训练的时间……
  没有人会不为达也展现出的天赋的才能而惊叹。
  而达也的出现,也让明青“唯一能够依靠的当家投手或恐体能不足”的隐性短板被彻底补完,成为了一支实力足以问鼎全国冠军的强队。
  于是这一年的全国中学生棒球大赛在各方远超以往的关注下进行得如火如荼,最后一场决赛更是营造出了不输甲子园的热烈现场气氛,到场的观众将整个体育场挤得满满当当,最后甚至还出动了警方的力量进行秩序维持,才没有出现意外状况。
  决赛的结果,经过九局胶着而激烈的争夺,最终,明青靠着当家投手上杉和也一记漂亮的直球,将对手的四棒强打三振出局,以3比2的比分,艰难地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捧过冠军奖杯的那一刻,和也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放松和喜悦。
  这对他来说不仅是曾经因为意外受伤而与之失之交臂现在又“失而复得”的冠军奖杯,同时也代表了所谓的“大势”,看起来似乎也的确可以被改变的这样一个和也现在最最需要其被证实可行的最大可能性。
  未来生存的可能性又增大了几分,和也当然感觉开心。
  而当球队带着奖杯返回学校,整个社区都为之沸腾了!
  光在小南家的南风咖啡店里,庆功宴就开了不知多少场。
  有球队自己组织的,有学校大方地出钱二次组织的,有小南的爸爸南风的老板俊夫叔叔买单、参加人员为街道上的各家叔叔阿姨的,还有上杉家父母两边的亲戚、信吾爸爸的朋友和同事的……
  总之,抢着为和也和达也庆功的人们,已经将庆功宴的日程几乎都排到了暑假结束。
  和也和达也这段时间被庆功庆得连练习的时间都快没有了,每天兄弟俩都苦哈哈地难兄难弟一起痛并快乐着。
  这让和也暂时连与朋友们的联络都顾不上了。
  所以,当他接到黄濑突然打来的求助电话的时候,一时间还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你说黑子退出篮球部了?!”
  和也在电话这边,罕见地深深蹙起眉来。
 
☆、第29章 探班&旧识?
 
  和也经由黄濑的介绍与他在篮球部的队友们结识,还是去年暑假时候的事。
  虽然当时大家相处得都很不错,分别时还交换了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之后和也更是不止一次受邀去观看帝光篮球部的练习和比赛,不过真要说与渐渐已经开始被业内人士称呼为“奇迹的世代”的这些少年中除黄濑之外的其他几位交情有多好,那也并不完全正确。
  确切说来,和也其实只与那五人中的三个人交流比较多,另外两个虽然偶有互动,但到底比不上时常联络的那三人。
  而在这三人中,和也与绿间通常会探讨一些学业上的问题,与赤司会交流下对古典乐、围棋和咖啡的看法,与黑子哲也,则会每天互相交换有关于彼此学习、部活乃至于生活的方方面面的信息。
  ——没错。
  在黄濑的五个队友中,和也其实和黑子私交最好。
  或许是性格相投,或许是喜欢读书的共同爱好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也或许单纯就是相互看对了眼,总之,在两人之间第一次的礼貌问候邮件偶然间发展成了一场几乎停不下来的奇妙和谐交流以后,和也和黑子就开始了长达一年之久的不间断的频繁联络。
  而直到前段时间为止,虽然黑子不止一次地在邮件和电话里对和也提到过,感觉现在的篮球部气氛好像越来越不对——
  青峰已经很久不来训练;
  赤司性情大变后愈发古怪,竟然允许紫原和绿间、黄濑只要不想,也可以不来训练;
  大家打球的时候越来越不像个整体,甚至每个人脸上,也都不见了最初的笑容;
  而黑子他自己,在团队中间似乎也渐渐开始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但和也从黑子的字里行间一直都能感受到一种坚定的力量,这个存在感异常稀薄却意外地有着一股坚强又执着的不屈韧性的少年总是乐观地表示,无论如何他都会继续努力。
  和也始终认为黑子拥有一种可以用奇妙两个字来形容的独特魅力,很容易就能让人认同,并且他也一直隐隐感觉到,被称为“奇迹的世代”的那五人,包括黄濑在内,对黑子似乎都抱有一种微妙的在意。
  和也一直觉得有了这一份羁绊存在,帝光篮球部怎样也不会真正分崩离析。
  ——尽管在去年去观看他们比赛的时候,和也就隐隐感觉球队似乎出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因素。
  但却没有想到,帝光的分崩离析,正是从他认为最不可能放弃、最有可能改变这样局面的黑子这里开始的。
  和也再次为之前自己过于忙碌,因而都没有注意到黑子已经很久都没有和自己联络过了而感到抱歉。
  但他并非有意忽略黑子,只是一直以为,就像自己忙于备战棒球全中一样,黑子应该也是因为密集性的篮球全中决赛阶段的赛事,而疏忽了与自己这边的交流。
  说起来,篮球全中结束的时间比棒球全中要稍晚一些,正因为这样,比赛结束后又被密集的各种庆功宴纠缠住的和也,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黑子的异样。
  “所以,你是想说,现在你们全都联络不到黑子了?”
  他捏了捏额角,几乎能想象好友在电话那边泪眼汪汪可怜兮兮的模样——话说,真的这么在意人家的话从一开始就不要表现得好像没有人家自己也能行一样啊!
  你以为像黑子这样只有在团队中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的选手,最需要的肯定是什么啊?
  真是笨蛋!
  和也感觉有点恨铁不成钢。
  黄濑却对好友内心的os一无所知,在那边还在可怜兮兮地继续求助:
  “对啊!小黑子的退部申请是直接交给了教练的,连小赤司都没当面见到他人。知道他退部以后我们都试着联络过他,可是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他家里的地址小赤司在学生会倒是很轻易就能查到,但去了几次他妈妈都说他去乡下老家了……”
  现在又是假期根本不可能打“到学校就能逮到你了吧!”之类的主意,所以黑子真的是消失得非常彻底!
  “拜托啦和也……”黄濑在电话那边可怜巴巴地说着,“你和小黑子一直关系都不错的不是吗?他一定肯接你的电话的!你帮我联络他好不好?问问他为什么要退部,我们不是都拿到全国三连霸了吗?为什么不高兴啊?难道就因为决赛的事情吗,可是一直赢一直赢我们真的感觉好无聊啊……”
  “……”
  和也对这个已经陷入恐慌状态逻辑思维能力都要丧失掉但却依然说出了让人无比火大发言的蠢萌好友已经不想再说任何话了!
  “闭嘴。还有冷静,凉太。”
  他难得强势地打断了对方未尽的发言。
  “事情既然已经变成了这样,你自己一个人再怎么纠结也是得不到答案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和黑子本人好好谈一谈,问清楚他的想法吧?”
  “可是小黑子他都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的邮件啊……”
  黄濑的语气有些委屈。
  和也无言地按了按额角。
  “在电话里也说不清……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先见个面再说。”
  “好啊!不过我最近被经纪人安排了很多工作,能抽出来的时间恐怕不多……对了!和也你要不要干脆来探班试试?明天下午的话,我有个就在你家附近的摄影棚开拍的杂志封面通告!时间上来说也不会太赶,你来探班正好。我跟你说,这次的合作对象,可是那一位哦!就是那个……”
  “……”
  ——于是事情最后就发展成了和也要去探班黄濑。
  站在这座近几年新建起、虽然一直知道它的存在但从未来过这附近的三十九层高楼前,和也无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黄濑发邮件——
  “我到了。”
  隔了几秒,对方的回信以超快的速度反馈过来:“ok!让我经纪人去接你啦!抱歉我在上妆实在走不开~&gt_&lt~”
  ——还用颜文字卖了个萌。
  这家伙也是开朗过头了。
  和也摇了摇头。
  自觉地找了个不会妨碍到别人进出的角落,他悠悠然地边等着黄濑的经纪人,边观望四周的风景。
  视线蔓延间偶然扫过出入口附近特意做出的那一整面全景落地窗,远远地,和也似乎看到了一张有些模糊的熟悉的脸……
  “咦?那是……?”
  心中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却是茫然,他正打算再看清楚一点,却在这时,听到有人从背后呼唤了他的名字:
  “上杉君?”
  和也下意识地转身,就看到一位身穿干练ol套装的美丽女性正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身后。
  “安田小姐?”
  “是的。初次见面,久闻大名了,上杉君。”
  黄濑的经纪人,名为安田友纪的栗发美人微笑着走近两步,主动向和也伸过手来:
  “黄濑君拜托我来接你上去。”
  和也礼貌与她轻握了下手:
  “初次见面,麻烦您了。”
  “哪里,这边请。”
  安田嘴角笑意愈深,对眼前这个样貌风度俱佳的少年,好感不由多了几分。
  安田带着和也进了大楼,直奔大厅左侧的电梯。
  在去往黄濑正在进行着拍摄任务的摄影棚的路上,两人交换了几句寒暄,和也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不过安田倒是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这少年形貌好气质佳,最重要的是行事非常稳重持度,与人交往间各种距离感把握得相当好,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好感。
  有这样一个同龄人做朋友,对黄濑来说,的确是件好事。
  安田的想法从表情上看不出半分端倪。
  与守在摄影棚门口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她带着和也穿过一道大门,进入了正在热火朝天工作中的摄影棚中。
  ***
  和也还是第一次看到黄濑工作中的样子。
  身形高挑的黄发少年自在随意地站在背景板前,黑衬衫,黑色牛仔裤,黑色高帮军靴。
  旁边鼓风机吹来的大风掀起了衬衫的一角,隐约显露出少年因运动而养出的结实美好身材——
  漂亮紧实的腹肌,曲线美好的腰线,从低腰牛仔裤顶端,隐没而去的性感人鱼线……
  狂风鼓荡衣袂翻飞之间,少年脸上的表情却是安逸而沉稳,甚至隐隐带着那么一点高高在上的味道,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下垂,隐约露出半隐于其间的狭长深邃眼眸,再加上那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嘴角……
  和也一瞬间甚至恍然有些理解了整个摄影棚里,所有屏住呼吸的女性们的心情。
  黄濑对自己无意间散发出来的魅力似无所觉。
  伴着摄影师的指令随意切换了几个动作,脸上的表情也是熟练地跟着变换,在得到了一声“ok”以后,被通知请去一边坐下稍等的他转过头,就看到好友正站在人群外对自己微笑着竖起拇指……
  黄濑脸上露出了由衷喜悦的笑容。
  “和也!”
  他笑着从布景板前一路小跑到和也面前。
  “你来啦!”
  “嗯。”和也笑眯眯看他。“精心打扮起来果然很帅气嘛。不愧是‘少女梦想中的初恋排名no.1的黄濑君’。”
  “……拜托,这种时候就不要取笑我啦!”黄濑垮下肩膀,“和也真是坏心眼。”
  和也对他“坏心眼”的评价笑而不语。
  黄濑很快又精神起来。
  “休息的时间估计不会很长,”他一边引着和也走到稍微靠场边一点的地方,一路上对不停与自己打着招呼的各色工作人员微笑点头,一边小声在和也耳边说着,“我还有两组照片要拍,是跟人合作的。”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对了!之所以叫你今天过来探班,也有这个原因在,你猜我的合作对象是谁?告诉你,他可是……”
  黄濑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整个摄影棚似乎不明原因地集体骚动了起来。
  原本还在各司其职的工作人员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涌向摄影棚的入口……
  “诶诶?这是怎么了?”
  黄濑也是一脸不明所以。
  和也与他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将视线投向人群涌动的方向……
  下一刻,在人群簇拥的最中心,他们看到了一个高挑而优雅的身影——
  “敦贺莲!”
  “……久远?!”
  ……咦?
 
☆、第30章 三更合一
 
  第三十章所谓男神
 
  “敦贺……莲?”
  和也一瞬间有些怔忪。
  黄濑却比他还惊讶的样子:
  “怎么?和也你竟然不认识敦贺莲吗?”
  那可是近两年来本土艺能界最炙手可热的一位人物了!
  就连从不追星的小绿间都听说过对方的大名,没道理和也会不知道啊?
  ——在黄濑心目中,自家好友虽然的确对艺能界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也不怎么了解,但是,对于敦贺莲这种国民级别的当红艺人,怎么也该听说过吧?
  为什么现在表现得这么惊讶啦!
  对方主演的连续剧最近可是在电视上正在人气高涨如火如荼地热播中啊!
  真难想象竟然还有人会不认识他……
  黄濑万分不解。
  而和也则在从好友口中听说对方的名字以后,隐隐约约记起最近似乎的确有个人气非常高的男艺人是叫做“敦贺莲”的——他从晴子妈妈和小南口中听过好几次这个名字了。
  不过,鉴于那段时间他正处于紧张的全国大赛备战期,每天除了练习以外的空闲时间又几乎全都贡献给了学业,哪里还有空闲去关注时下有什么影剧是在热播?
  所以,他对敦贺莲这个名字有印象,但却完全无法将它与它主人的脸联系到一起——因为他根本就没见过敦贺莲的样子!
  如果早一点看到那张脸的话……
  可惜没有如果。
  心中因乍然偶遇故人而泛起的波澜在强大的自控能力下几个呼吸之间已经消退得干干净净,和也转过头,对一脸“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表情的黄濑露出若无其事的淡定微笑:
  “我之前一直在备战全中,哪有空关心又有哪些艺人最新走红嘛。凉太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才没有。”黄濑瘪嘴,“我也一样有在备战全中啊!可我就知道敦贺莲。”
  “这是狡辩吧?”和也无奈,“你的兼职本来就与艺能界有关,对于业界红人有所了解也是本分啊。”
  黄濑无言以对。
  他还是不能相信和也竟然连敦贺莲是谁都不知道。
  “棒球棒球棒球。满脑子都是棒球!再这样下去和也你迟早要变成棒球笨蛋的!”
  他小声嘀咕。
  和也也不以为忤。
  “好啦,与其有精神和我在这里拌嘴,不如赶紧过去打个招呼——看这样子,他就是你接下来那两组照片要一起合作的对象了吧?可不能失礼了。”
  黄濑闻言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眼神:
  “那我这就过去咯?不好意思啦和也,等工作结束请你吃饭!”
  和也笑着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用眼神催促他快点过去——再晚的话,他都担心黄濑能不能挤进那愈发有扩大趋势的包围圈了。
  而当黄濑穿过人群,来到最中心的那人身边,面带微笑地与对方开始寒暄之后,和也才扭过头,抬手按住依然在不住砰然作响的胸口——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与他再见……
  敦贺莲……吗?
  可是那家伙的名字,不是应该叫做“久远”?
  是他认错了人,还是对方出于某种原因改了名字?
  又或者是,当初对方对他报上的,根本就是假名?
  而且……
  在他所剩不多的与那人有关的那份记忆里,名为久远的那个少年,也不是此时名为敦贺莲的青年所拥有的黑发,而是一头金发……
  ——总感觉继续深究下去好像要被牵扯进什么奇怪的事件里去的样子。
  和也抿了抿嘴唇,决定不再继续纠结。
  若对方真是他记忆之中的那人,而他也认出了自己的话,那就到时候看对方的态度决定自己对这位“故人”的态度。
  而如果对方连认都认不出自己的话……
  眯了眯眼,脸上依然带着温文和善的笑容,和也想着,那也就没必要再有什么“然后”了。
  人群中的敦贺莲猛地打了个冷颤。
  “莲君?”
  围住他的人群最中心,一位九头身,打扮成熟性感的卷发大美女一脸担心。
  “哪里不舒服吗?”
  “不,没什么。”
  近年来在艺能界迅速走红人气高涨,然而尽管如此,给人的印象却丝毫也不骄纵浮躁,反而是谦和优雅到了极点的黑发青年回以柔和的微笑:
  “大概是摄影棚内外温差有些大吧?适应一下就好。”
  “啊……嗯!”比他年长近十岁的女性酡红了一张俏脸,显然对眼前这个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男性刚刚展露出的笑容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
  “敦贺君到了?先带他去后面换装,布景呢?把这个背景撤了换新的,还有灯光也要调整……我说,人都哪儿去了?快,开工啦!”
  ——借着等敦贺莲到场外加黄濑中场休息的间隙,跑出摄影棚去解了下烟瘾的摄影师刚回到棚里,就发现之前分工有序的工作人员竟然都凑在了一起,乱糟糟围成了一个大圈。
  对于这样的场景在与某个人有所合作的各种场合里多多少少已经有些习惯了,摄影师并没有发脾气,只是提高声音开始布置。
  在场的大多是圈内的老人了,也不用他再多催促什么,指令一下达,之前还团团将刚刚到场的敦贺莲围在中心的众人已经呼啦啦散去了大半——留下的基本是暂时没有工作要做的,不过也不像之前那样将敦贺莲围得紧紧的,而只是改为了一般意义上的“围观”。
  被招呼着去后面换装的敦贺莲临走前还不忘扭头,对之前问候自己的卷发女性微笑致谢:
  “谢谢关心。”
  边说着,他边对对方歉意地点了点头,“那么,我先失礼了。”
  说完,人已经跟在经纪人身后,向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女性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那张姿容妍丽的俏脸就以肉眼可及的速度飞快涨红起来。
  “哦咻~~”同样得到了刚刚离开的那人的微笑示意和告别的黄濑扭头看了看对方已经远去的背影,又扭回头来看向身边明显已经神志不清的女性——今天他和敦贺莲要为其拍摄一组内页,同时两人的合照也将登上封面的国内顶级时尚杂志《·jp》副主编竹内小姐,眉梢高高挑起。
  “果然不愧是行走中的人形荷尔蒙,敦贺先生。”
  他这个时候已经又走回了和也身边,对好友低声感叹。
  和也闻言似笑非笑,“怎么?少女杀手黄濑凉太大大也奈何不了这位敦贺先生了吗?”
  黄濑这次倒没害羞,而是装模作样地和和也笑闹起来:
  “唉,难啊。到底年龄差距在那里,敦贺前辈今年都18岁啦,再加上他外形本来就是偏向成熟那款的,很容易揪住各个年龄层的女性的目光——和我这种还在成长发育期的真·少年人不一样啦!”
  他似模似样地为好友分析自己和敦贺莲之间的优势劣势。
  和也对他的说法倒是有些赞同。
  虽然很多女孩子对黄濑这种阳光俊朗少年的设定都很没抵抗力,但敦贺莲无论长相身材还是气质都太犯规了,就像刚才,明明他就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不过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个微笑而已,整个摄影棚大半女性的目光就都被他吸引去了!
  站在人群外的和也看得清楚,当时虽说黄濑也在人群包围的最中心,但显然已经不像之前敦贺莲未到场时那样,是人群瞩目的中心了。
  他抬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别沮丧。凉太你毕竟还小嘛,等你也到了敦贺先生那个年纪的时候,一定能成长为不输给他的超级美男子的!”
  “噗……什么啊,那是。”黄濑被和也难得的豪放风发言成功逗笑。
  “其实我也没有沮丧什么的啦。”笑过以后,他扭头看向和也,金棕色的眼眸之中,眸光清润透彻,没有一丁点儿的负面情绪。
  “本来做模特儿的兼职也不是我自己主动争取的,现在依然在做不过是觉得还算有趣,拿来打发下时间顺便还可以赚点零用钱这样也不错而已,所以完全不会因为敦贺前辈比我更受欢迎而感觉嫉妒或者沮丧的哦。”
  他边说着,边将视线转向更衣室的方向。
  从那里,似乎又开始掀起了新一轮的“骚乱”。
  和也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在随着黄濑的目光一起看向更衣室那边时,看到在人群的簇拥中向这边走来的那个人的身影的瞬间,一瞬失声——
  那真的……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对不起请原谅他用了接下来的这个形容词——美貌吗?
  某个瞬间,和也脑海中只剩下了这样的念头。
 
  第三十一章对面不识
 
  缓步而来的男人有着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的高挑身材。
  九头身的完美比例,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松垮垮披在肩上的长大衣随着他的步伐在身后衣角翩飞,在空气中带出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波浪状强大气场。
  原本自然垂落下来的柔顺黑发被撩起了一半,在右边额角留下了几缕零碎的发丝,露出男人的整张脸庞——那细长的眉,深邃的眼,俊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男人恰在此刻在一束打落下来的柔光里站定脚步。
  那斜斜投射下来的灯光也不知是如何调整得角度,总之,那光线仿佛有意地在男人嘴角聚集起来,映得那双薄薄的嘴唇似乎泛起了饱满而诱人的妃色,看上去微光粼粼,润泽异常……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他而窒息。
  某个瞬间,和也感觉自己也和周围的其他人一样,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站在灯光之下、人群视线中心的敦贺莲对从自己出现起,整个摄影棚就安静得落针可闻,与之前忙碌熙攘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的状况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诹访先生。”
  他礼貌地叫了摄影师的名字,“您觉得怎么样?”
  “啊?哦……”同样也跟工作人员们一起不知不觉就看呆了的摄影师这才回过神来,一边在心底暗骂自己竟然看一个半大小鬼看得失了神,一边又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青年,的确有甫一出道就在国内红透半边天的资本。
  哪怕之前已经有过几次合作,他这个成名多年,各种类型的俊男美女见得多了的资深摄影师也还是会不自觉地被带进对方无意识架构起来的奇异气场,为对方的魅力所俘获,更别说那些抵抗力远比他要低得多的普通人了……
  看着身边几个女性工作人员眼中泛起的水润波光,诹访越一暗暗摇了摇头,对征询地看向自己的敦贺莲比了个拇指:
  “完美。这造型的杀伤力已经远远超过预期效果了,不愧是行走中的人形荷尔蒙敦贺莲大人。”
  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被夸赞的青年不由微微苦笑:
  “不要取笑我啊,诹访先生。什么‘行走中的人形荷尔蒙’的……说得也太夸张了。”
  “是吗?在我看来这形容可是恰如其分呢。”
  诹访笑眯眯地说着,转头开始寻找今天的另一位主角——
  “黄濑君?黄濑君在哪里?请到我这边来。”
  “啊!是!”
  被叫到的黄濑提高声音回应了一句,转头对和也飞快露出一个笑容:
  “诹访先生在叫我了,我先过去咯?”
  和也微微颔首:
  “嗯,工作加油!”
  “是~”
  黄濑边拖长了声音小小地应了一下,边快步向灯光聚集的布景板那里赶去。
  ***
  时值八月,正是北半球一年之中最为炎热的时节。
  街道上的行人穿着打扮愈发清凉,即使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也会在路上脱下外套、松开领带,无暇顾忌所谓的形象。
  但是,竹内良子知道,夏天已经行进到了它的尾尖,很快,随着八月的结束,秋天即将到来,而换季也代表着,新一轮时尚热潮的即将袭来。
  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时尚读物,《·jp》当然要从八月号起,就将今秋的新流行走起来。
  而也正为了引领新一季的时尚潮流,本期封面选择了最近人气高涨的模特界超新星黄濑凉太,和新晋国民男神敦贺莲两人联袂,为读者们奉上一顿精美的男色盛宴。
  可竹内良子没有想到的是,这顿盛宴读者们还没来得及享用,却是最先,将她这个一手提出和推动了这一策划的主使者,给彻底俘虏了……
  看着布景板前并肩站在那里,帅得各有千秋的两名男性,竹内良子默默抿紧了嘴唇——
  要不要试试看摄影结束后约敦贺莲一起晚餐?
  她心里犹豫挣扎着。
  毕竟,对方今年才刚满十八岁,比已近而立之年的她小了十岁还多,从心理上来讲,她实在下不去这个口。
  但是……
  看着那个在摄影师诹访的要求下斜倚靠墙,微微抬起下巴,眼眸微阖,露出似迷离又似睥睨神情,高贵浑然天成,魅力仿若天生的黑发青年……
  竹内良子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她听说,敦贺莲之前似乎还没有交往过任何对象。
  这样的话……
  微微垂下眼睑,这位业界有名的女强人开始暗自策划接下来的行动。
  站在布景板前的敦贺莲对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这件事还一无所觉。
  按照诹访的指示又摆了几个造型,见对方对自己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低下头去研究刚刚拍好的照片,他暗暗呼了口气,一边微笑着道谢以后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矿泉水,一边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摄影棚内游移……
  “嗯?”
  猛然间,他在摄影棚一角捕捉到了一个奇特的身影。
  那是一个独自一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中的黑发少年。
  在整个摄影棚喧嚣热闹的氛围里,对方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中的身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然而,那少年脸上却带着和煦而温文的笑容,仿佛对自己的“不合群”并不觉得有任何不自在。
  他的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专注地投射向某个方向,敦贺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到正在场外乖乖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为自己补妆中的某黄发少年……
  “莲。”
  就在这时,经纪人社幸一穿过人群,来到了他身边。
  “《曦光门扉》最新一集的收视率统计出来了。”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西装革履的经纪人社看上去简直通身都透着一股再明显不过的社会精英范儿。
  他走到敦贺莲身边,对他扬了扬手中的统计表:
  “要看吗?”
  敦贺莲却没有接他的话。
  “社先生。”他抬起下巴,向那少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认识吗?那个人。”
  社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很快就发现了在人群中显得十分醒目的某个黑发少年。
  “啊……说起来,之前稍微和黄濑君的经纪人安田小姐聊了一会儿,她有提到黄濑君有个圈外的同龄好友今天会过来探班,看年龄的话应该就是他没错了吧。”
  社摸着下巴推测。
  “我记得名字的确是叫上杉君来的?不愧是那个黄濑君的朋友啊!虽然说是圈外人,但这个气质长相……”
  如果来混艺能界的话妥妥又是一个黄濑吧?
  这年头的男孩子难道普遍都这么出色?
  想起之前在黄濑手机里看到的他与所在学校社团队友们的合照里,那各自都帅出了新高度的几名出众少年,社不由暗暗感叹。
  一边的敦贺莲听了他的回答以后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原来是黄濑君的朋友。”
  他低语。
  “怪不得感觉有些面生。”
  ——不,其实是莫名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但他并不记得自己在哪里遇见过这样的一名少年。
  或许……单纯是因为对方外貌的过于出色,而产生了某种奇妙的错觉吧?
  就像常用的那个老梗,“嗨美女~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有时候也并不就是为了搭讪,而是的确有这种感觉。
  敦贺莲失笑地摇了摇头。
  最近好像有点忙过头了,连这种奇怪的臆想都跑出来了。
  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而已,没有哪里应该让他感到“熟悉”。
  将过于奇怪的想法通过摇头的动作驱逐出脑海,此时此刻的敦贺莲还并不知道,此时无心的一次忽略,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真相。
  ***
  黄濑这天的任务只剩下与敦贺莲的合照而已,完成以后,他的这部分工作就已经结束了。
  因为约了和也工作结束后一起吃饭,又没有打算结束工作以后还留在摄影棚里围观敦贺莲的单人任务进程,所以黄濑和工作人员们一一道别,又笑嘻嘻地与经纪人安田打好了招呼,迅速换回自己的私服以后,便一把拉起和也,两个少年飞快地跑出了依然在热火朝天进行着拍照作业的摄影棚。
  “和也晚饭想吃什么?”
  出了大楼,黄濑长长松了口气,转过头,笑眯眯地询问好友。
  和也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在黄濑确定这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有其事之前,他已经回复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凉太呢?想吃什么?”
  黄濑仔细考虑了两秒,“法国菜?”
  他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让和也微微挑起了眉:
  “听起来你好像并不那么想吃啊,黄濑同学。”
  黄濑闻言撇嘴,“我,我是怕和也你不自在嘛,一般不都是情侣去吃的么,法国菜。”
  “……”你到底从什么地方得出这种结论的啊?
  正常朋友或者家庭聚餐难道还不能去吃顿法国菜了?
  和也扶额。
  黄濑也发现自己的表述实在有误,于是连忙补救:
  “我的意思是说,我接下来想带和也你去的那家餐厅啦!”
  ——那是一家专门做明星生意的高档餐厅,因为隐密性很好绝不会被狗仔队拍到任何店内画面的关系,很受艺能界人士的欢迎,而且又是经营格调又是以浪漫风为主,久而久之,去的多的就是圈内的各种情侣档了。
  “我和和也一起去的话,怕你感觉怪怪的。”毕竟其他人大多都是一对一对的。
  “那里菜色怎么样?”和也倒不是很在乎这个,他摸了摸下巴,问得饶有兴趣。
  黄濑眼睛一亮,“味道一级棒!倾力推荐!”
  “那就决定了。”和也拍板,“不过……凉太你没关系吗?不会被人误会吧……”
  这个时代,绯闻已经不只是在男女之间传播,男男女女之间的绯闻,同样也开始大行其道。
  和也有些担心黄濑与自己在那样一家有名的情侣餐厅用餐,会不会被别人误会,进而传出什么花边新闻。
  “没事啦,就像和也说的,也会有朋友约着去那里吃饭的。”虽然和情侣比起来少得多就是了。
  不过他跟和也本来就是积年的好友,两人之间相处虽熟稔亲密,但绝不是情侣那种亲密,就算真的被人看到,也不会产生任何误解。
  这就是所谓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黄濑很正直地想。
  于是晚餐的地点就这样确定了下来。
  之后黄濑在和也的帮助下稍作了一下伪装,两人便乘车来到了这家传说中的圈内情侣天堂(?)。
 
  第三十二章尴尬的再会
 
  和也本来以为黄濑说得那么了不起的餐厅,就算不是格调很高地坐拥一整个山头,然后将店面建在半山腰上,俯瞰整个城市的绚丽夜景,也该是坐落在银座啦六本木啦这样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将时髦值刷到最满。
  但是现在黄濑带他来到的,却是个什么地方?
  下了计程车以后就被拉着左拐右拐穿过了一个普通的街心公园,接着又绕进了一个普通的住宅区,最后来到了一栋的确非常豪华的高级公寓楼前……
  但是对不起,再高级它也还是一栋公寓楼!
  难道说餐厅就建在这栋公寓楼里吗?!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和也都想感叹一句难怪黄濑之前说这家店保密性一流了——哪个狗仔会想到有人把餐厅建在了居民楼里啊!
  而和也这默然无语的表情看在黄濑眼里,却换来了对方一个某种恶作剧成功以后心满意足一样的得意笑容:
  “吓到了?”
  他笑眯眯问。
  “与其说是‘吓到’,不如说是‘惊讶’吧……”和也回过神来,表情波澜不惊,“你说的那家店真的建在这里?”
  他的反应显然不在黄濑的预期之中,不过倒也并没让对方露出沮丧之类的神色。
  ——不,比起沮丧,黄濑脸上反倒浮起了一个神秘兮兮的怪笑。
  “关于这一点嘛,”他刻意拖长了音调,“跟我进来以后你就会知道啦!”
  说着,他一把拖过和也,两人一起拐了个弯,避过了公寓正门,走向通往地下停车场的下陷通道。
  “?”和也对好友这不走寻常路的选择略有些疑惑,不过并没有开口询问。
  两人走过一段长长的下行通道,在接近最底部的地方,和也看到了两座分立在通道两边的守卫岗亭。
  ——所以,要进入那家传说中保密性极高的餐厅,就要用某种特殊的方式?
  比如不走正门,比如在看似正常设立的守卫岗这里刷上某种特制的通行证明……之类的?
  和也暗自推测。
  不过下一秒,好像为了证明他想太多了一样,黄濑只是对两边岗亭里穿着普通得就像是一般公寓地下停车场的值勤人员一样制服的守卫者们微笑颔首示意了一下,他和和也两人便畅行无阻地穿过了自动开启的防护铁栏,走进了下方宽敞的停车场空间。
  和也沉默了两秒。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刷脸?
  黄濑哭笑不得,“才不是啦!”
  “这地方是一个老前辈的产业——我的意思是说,这一整栋公寓楼都是他的。”
  一边拉着和也走向不远处的地下电梯,黄濑一边对他做着解释说明。
  “根据我听说的,那位前辈原本买下一整栋楼不过是为了改建方便——他业余喜欢玩剑道,所以想在家里建个道场。结果做完规划又想,既然都建好了道场,那不如也弄个靶场,还有游泳馆,室内网球场,各种主题风格的浴室……”
  “总之,想要弄的东西太多,他原本打算拿来改建的别墅规划起来面积完全不够,于是干脆就买了这栋高层公寓,放开了手脚随便折腾。”
  “后来公寓楼改造好之后,那位前辈经常在家里开各种主题派对,邀请朋友们来玩,时间久了,不知怎么就动了心思,将这里作为专门向艺能界人士开放的综合会馆开始正式营业起来。”
  “别看这地方外表看来很普通,其实里面各种用途的店可多着呢。像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高级餐厅啦,游泳馆网球馆健身室啦,还有三层楼被专用划分出来,经过专门改建之后做了家夜店……总之,这楼里吃的玩的用的甚至是住的,客人各方面的需求基本都能得到满足,加上那位前辈除了本人在圈子里地位高能量大行事又很有手腕,身后的背景也同样不小,所以这里的保全和保密性都非常高。”
  “媒体的手既不能也不敢伸进来不说,就算是客人出去后泄露了店里的秘密,之后也绝不会以任何方式被公布出去。而泄密的客人……以后在圈子里也不要再想混下去了。”
  “还有在店里蓄意闹事的也是一样。”
  “这里虽然从来不设什么准入凭证,只要是艺能界的相关人士——这个范围后来扩展到了各界名流——凭身份都可以入内,而且还可以携带家人和朋友,但是一旦有任何不合‘规矩’的行为,那不管是闹事者本身,还是引领他入店的人,都会被从顾客名单上彻底‘除名’,以后再也不允许出现在店里。”
  “这惩罚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严重的,不过是家会馆而已,不能来这家自然还有别家。不过嘛……”
  “这家店已经开了蛮久的了,与其说是圈内有名的休闲场所,不如说其实已经变成了一个圈内人的惯常交流聚集地。在这里,不论是拓展人脉还是寻求机会,甚至是……嗯,你懂的,都拥有天然的优势环境。”
  “所以被这样一家店除名对圈内人意味着什么,根本不言而喻。”
  “于是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业界的一个传说了——而且发展到现在,会常来光顾的除了艺能界人士,还有不少其他各界的名人,像是体育界啦金融界啦……对了,说不定还有可能遇见一郎哦?”
  “怎么样?感觉有点激动没?”
  说话之间,两人乘坐的电梯已经平稳直上,向着黄濑按下的27层缓步上升而去。
  和也在好友充满期待的注视下,表情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你也说了只是‘说不定’、‘可能’,又不是百分百会遇见,所以要不要激动,等到真的遇见一郎本人再决定也不迟。”
  “……什么啊。”黄濑垮下肩膀,那头灿烂无比的黄毛仿佛都跟着一瞬间失去了光彩,“还以为难得能看到和也你变脸呢。结果居然还是这么淡定……真是的!明明还是个年轻人,反应这么平静冷淡简直不科学!”
  和也失笑。
  “说起来,凉太之前说了吧,这里还提供住宿服务?”他眯起眼睛,故作打量地上下扫视好友,“凉太有留宿的经历吗?”
  “有、有才怪了吧!”明明长了张多情风流的脸,但此时在和也颇具戏谑意味的扫视下却纯情得涨红了脸颊的黄濑几乎是恼羞成怒地低喊,“我才15岁好吗!还没成年呢!”
  “噗……”和也实在忍不住笑场,“是是~我们凉太特别懂规矩特别听话,才不是那种叛逆的小鬼~”
  “喂!和也!再这样我可真的生气了!”
  “嗯嗯,不说了。”
  “……喂。”
  两人的笑闹直到电梯在27层停稳才堪堪打住。
  不过也幸好这一路电梯是没有做任何停留地直接一举升到了目的地,不然如果有人中途进来看到……
  估计黄濑到时的反应就不是羞愤难当可以形容的了吧?
  和也一边微笑着想,一边和黄濑一起走出电梯后直接转进了左手边的第一扇大门,而后在侍者的引领下穿过宽敞的大厅,走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窗外斜阳如火。
  高层公寓楼周边尽是些低矮的建筑,因而视野显得非常开阔。
  而和也也是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原来这栋公寓竟然临近东京湾——虽然此时夜色尚未降临,但是对岸已经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映在眼中绚丽异常。
  “怎么样?这里景色不错吧?”
  看到和也脸上的惊叹,黄濑不由再次得意起来。
  他之所以会带和也来这里用餐,除了这家店的确味道绝赞的缘故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边的景色真的非常美丽。
  他很想让自己的好朋友也来分享一下,这种难得的景致。
  和也微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
  “很美。谢谢你,凉太。”
  ——显然,是察觉到了他此举的真实意图。
  黄濑笑得一脸灿烂,“我们俩还说什么谢不谢的。比起那个,我们还是开始点餐吧?为了拍照中午都没吃什么,肚子饿了。”
  和也自然从善如流。
  在黄濑的推荐下点了两道餐厅的招牌主菜,其他还是按自己习惯的口味来,和也在侍者离开以后不着痕迹地环顾了大厅一圈,果然发现了不少眼熟的面孔,以及……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情侣天堂啊。”
  他无声感叹。
  ——除了他和黄濑两人,在座的九成以上都是成双成对的恋人,同性异性都有,或许是知道这个地方可以让他们百分百安心相处,大多数人行为举止之间表现得都十分亲密,并不多加掩饰。
  和也多少感觉有些惊奇。
  “虽说是不会被外界探查到,但是……来这里很多都是圈内人吧?如果在这样的场合公然出双入对,那不就等于是在圈内半公开了自己的恋情?这样好吗?”
  他不由好奇问。
  黄濑闻言耸肩,“很简单啊,会到这家店里来的,多半都是觉得在圈内人面前公开关系也不要紧的。那些想要保密的人,只要选择不来这家餐厅就好啦——反正楼里还有其他夜店酒吧之类的地方,在那种人多聚集的场合谁和谁偶然遇上都不奇怪,有心掩饰的,装作偶遇不就行了。”
  “说的是啊。”和也恍然大悟。
  之后就是愉快的进餐时间。
  和也发现黄濑之前的说法真是一点也没有夸张,上来的每道菜味道都好得难以想象——和也之前也和达也一起跟着晴子和信吾两人去吃过不少法国料理,这家的确是所有他吃过的店中,味道最好的一家了。
  “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了。”
  ——正餐结束,两人一人捧着一杯经典香草冰淇淋慢悠悠地边挖边欣赏窗外已经完全呈现出来的东京夜景时,和也一脸满足地叹息。
  黄濑得意地嘿嘿笑:
  “我之前只有带家人来过几次。和朋友的话,和也你是第一个哦。”
  “诶~原来我在凉太心里这么重要?那等下要是不出大力气帮忙你挽回黑子的心,那可就太不识趣啦!”
  “……你知道我说这话不是为了那个意思!”
  “玩笑啦,玩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和也见黄濑真的急了,连忙顺毛安抚,“不过这件事还是得等下再说,现在么……我先去借用下洗手间。”
  “……”黄濑一脸被噎到的表情,不过在和也那双瞪得大大的眸光显得清澈又无辜的黑亮眼眸的牢牢注视下,最后还是只能挫败地捂着脸,任由对方施施然离席。
  公寓的整个27层和楼下的26层,据黄濑介绍都是经营餐厅的。
  出入这里的名人还真不少,和也一路向洗手间的方向行来,光是艺能界人士就遇见了好几个,其他的,像是奥运选手也见到了两个,算是切实体会了一把这座披着普通居民楼外皮内里却风格十足魔幻的奇妙会馆在圈中的“高人气”。
  出了洗手间,和也轻呼了口气,沿来路向餐厅返回。
  结果也不知道是装潢风格实在太统一,还是这里的走廊实在一条条都长得太过相似,转来转去,和也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正考虑着究竟是该向黄濑电话求助,还是自己再努力一下看看,从他正要转过的拐角那边走廊那里,突然传出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女性的声音:
  “……那么,就请你仔细考虑一下。”
  “我在楼下已经订好了房间……1508。如果你的答案是‘yes’,到那里找我。”
  ——喑哑缠绵,充满暗示性意味的微微挑起的尾音。
  那声音的主人说完这句话似乎就直接干脆地转身准备离开——和也甚至听到了她那渐渐向自己这边走近过来的,高跟鞋敲打光滑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他下意识地一个旋身,将自己隐藏进了通道拐角旁边,一株巨大落地绿植之后。
  所幸,对方似乎并没有向他这边拐行过来的意思。
  在和也视线的余光之中,一道倩影娉娉婷婷地走过了他藏身的这处转角,直接在走廊尽头,进入了刚好开启的电梯门……
  和也小小地松了口气——
  虽然并非有意为之,但他到底……是听到了一番不该被听到的私密谈话……的尾尖。
  “果然还是趁着没有被发现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吧?”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隐隐感觉刚刚离开的那位女性,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的样子。
  “究竟是在哪里见到过呢?”
  他边悄悄向通道的另一边挪动了几小步,边分神思索。
  电光石火之间,脑海中突地闪现出一道身影……
  “啊!是之前的……”
  刚刚想起对方是谁,和也还来不及惊讶,猛然之间,一道巨大的阴影,陡然从天而降……
  “请问,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吗?”
  伴随着低沉优雅、如同精心奏响的大提琴般音色优美的男声低低响彻在耳边,和也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随即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堪称倾国倾城的俊美容颜——
  “敦贺……莲……”
 
☆、第31章 相认……?
 
  “看来你认识我。”
  单臂撑在和也和墙壁之间,巧妙地将他的“逃跑”路线彻底封死的男人边说着边微微躬下身来,额前自然垂落下来的几缕柔顺发丝,几乎要飘荡到和也脸上……
  “那就更不能轻易放你离开了。”
  他耳语般地柔声叹息着,说出的,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可怕宣言。
  和也被完全禁锢在对方的胸膛和身后的墙壁之间,别无他法,只能仰头,才能看清男人的脸。
  “您离得太近了,敦贺先生。”
  并没有做出“伸手抵住对方的胸膛,阻止他的再次入侵”之类看似抵抗,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已经在示弱的举动,和也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语气如常。
  这下换成本来是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敦贺莲哑然了。
  他居高临下,定定看了和也一会儿,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捂着嘴闷声发笑起来。
  “噗……咳咳咳,抱歉。”
  一边小声闷笑着,他一边收回之前壁咚了和也的手臂,脸上的表情也从原本的森然冷肃,变为了春暖花开般的和煦温柔:
  “你是黄濑君的朋友?今天下午到摄影棚里探过班的那位?”
  他与之前反差极大地柔和微笑着,语声亲和。
  “名字的确是……上杉君来着?抱歉抱歉,因为上杉君你的反应实在太平静了,所以忍不住就稍微对你恶作剧了一下。吓到你的话我道歉,请不要把我当成可怕的人。”
  和也:“……”
  ——呵呵。
  信你就有鬼了。
  他才不认为敦贺莲说的什么“看你反应太平静才忍不住想吓吓你”之类的说辞是真心话呢。
  对方之所以会前后表现出来的样貌相差这么大,恐怕最可能的原因还是,发现隐晦的“恐吓”这招在和也这里根本取得不了任何效果,意识到那个路子行不通,又恰好注意到和也是黄濑的朋友(虽然和也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他可不认为从敦贺莲的角度出发,没事会刻意来关心自己这么个不起眼又与艺能界完全不相干的圈外人),于是就打算转变策略开始打人情牌了。
  不过和也对他这样的做法倒不觉得有什么反感。
  又或者反过来说,他还很感谢对方给了他这么恰到好处的台阶下呢。
  ——本来么,和也又不是娱记,也不是那种会拿捏着别人的把柄谋求好处的人,就算敦贺莲不主动要求,和也也没打算把自己之前听到的内容泄露给第二个人知道。
  但是,和也同时也明白,就算有了自己这样的保证,恐怕敦贺莲也无法完全心安。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一个纽带,来连接两边脆弱的临时“信赖”关系。
  而那边一上来就进行了试探的“威逼”手段不成,和也自己又不会为了避免麻烦就勉强自己接受可能会有的“利诱”,那么,走黄濑这条人情关系,不就正成了对两边来说,都是最合适的选择么?
  ——所以才说敦贺莲这一步走得好。
  心念电转之间,和也脸上却是已经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温和淡定笑容:
  “不愧是敦贺先生,演技果然非同一般。说真的,刚刚还真有那么一点被吓到了呢。”
  他边说着边轻呼了口气,做出“真的有被吓到”的样子,“演员真是了不起的职业。”
  “多谢夸奖。你肯接受我的歉意就好。”
  “哪里。敦贺先生并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反倒是我……”
  说到这里,和也微微咬了下嘴唇,露出一般的十五岁少年在这种场合下会有的有些羞窘又有些尴尬的神色:
  “我……真的不是故意躲在这里偷听你们谈话的。只不过在返回餐厅的途中迷路了,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正想回转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那位女士的最后那句发言——我发誓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去的,就连凉太也不会说!敦贺先生请务必原谅我的失礼!”
  说到最后,和也猛地躬身,对面前的黑发男人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
  他却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听到他说只是听见了那最后一句发言时,脸上带上了怎样无奈又郁闷的神情……
  ——真是太倒霉了。
  他郁郁地想。
  今天早些时候,当拍摄任务结束以后,他本来是在化妆室里边卸妆,边和经纪人社先生讨论着未来几天的行程安排的。
  不想,卸妆刚刚完成,他和社先生正准备离开,却被负责这一次拍摄任务的《·jp》杂志副总编竹内小姐拦了下来,笑语盈盈地提出想要邀请他和社先生共进晚餐。
  至于为什么没有单独邀请他一个人,而是连经纪人也一并邀请了去,据敦贺莲猜测,应该是料准了若是单独提出邀请,自己一定会推诿拒绝的吧?
  鉴于《·jp》是国内时尚界首屈一指的“带头老大”,竹内小姐本人在时尚界和艺能界也都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与她交恶完全没有必要,再说,她提出的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敦贺莲只是和社先生飞快眼神交流了一下,就“欣然”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之后三人一起驱车来到了圈内有名的这家【镰仓会馆】,在著名的佛罗伦萨之夏餐厅共用了晚餐。
  期间对方多有暗示,都被社先生不着痕迹地一一挡下,之后对方借口有事要先行离开,敦贺莲再不好推诿,只能主动提出送对方下楼,结果刚出了餐厅,就被带到了这个隐蔽的角落,被对方提出了“交往”的邀请。
  ——没错。
  就是“交往”。
  看得出竹内小姐是对他动了真心,并不是打算玩玩而已,这让之前一直防备着她的敦贺莲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
  不过恋爱这件事,他还真的没有考虑过。
  现在正是他事业的飞速上升期,可以说他的全部重心都放在了演艺事业上,根本没有余裕去关照其他。
  而且……
  想到曾经那件几乎将他彻底击溃的往事,视线又落向右手上那指针早已停滞的手表……
  尽管竹内小姐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他本人对她虽谈不上有什么欲望,但起码不会有恶感,但他还是婉言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尽管如此,竹内小姐也并没有对他完全死心,所以最后才会留下了那样一段留言,示意他改变主意的话,完全还可以将这场谈话的后续内容继续下去……
  虽然这其中也有些暧昧的暗示性意味,但是……
  绝对、绝对不是最后那段话单独听来所表达的那种意思!
  敦贺莲此时此刻真的感觉非常郁闷。
  比起只听到最后那段引人误会的发言,他宁肯面前的少年是将自己和竹内小姐的谈话从头到尾都听了个完全!
  而他长时间的异样沉默,也让和也朦胧间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事情似乎有哪里不对。
  难道说……敦贺莲果然还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和那位女士的任何一点谈话内容吗?
  ——在没有任何可供推断的情报的状况下,和也只能如此猜测。
  只不过,比起毫无根据地胡乱揣测敦贺莲此时的想法,有一件事,却让和也更加没法不去在意。
  如果说之前在摄影棚里,他距离敦贺莲又远,又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很难说对方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就更别说“认出”他来了。
  但是现在!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甚至不会超过半米,可对方与他接触起来,却完完全全是对待陌生人的样子。
  ——看起来是真的完全没有认出他来。
  这让和也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微妙的……“愤慨”来——他可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来!
  就算对方已经长高了那么多,五官也都长开,甚至还改变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和小时候可以说是很不一样了,可他还是第一眼,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就认出了对方!
  凭什么现在两人之间距离这么相近,对方却根本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你起码神情恍惚一下也可以当成是模糊地勾起了童年的印象啊?
  现在这样全无反应算什么事。
  明明之前都已经决定好,如果对方根本认不出他来,两人之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更没有所谓的“然后”可言了。
  但是此时此刻,当真的近距离如此接触过,对方却真的没有把他认出来的时候,和也还是感觉心中蓦地腾起了一簇烈火,摇曳在那里,正熊熊燃烧……
  可惜,敦贺莲却完全没有接收到和也此刻难得激荡起伏强烈的情绪信号。
  “如果我说这只是个误会,竹内小姐最后的那句话并不完全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你会相信吗?”
  他脸上带着微微的苦笑,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些许期待些许忐忑,专注得好像眸中只能容下和也一人的身影一般,柔和地凝望住他。
  ——老实说,在这样一双眼睛这样满含期盼的注视下,很少有人会舍得让这眼睛的主人失望。
  多半会在他的牵引下,迷迷糊糊地愿意应下他的一切要求。
  但是和也……
  抱歉啊,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对这个有着天使面容魔王性格的恶劣家伙的各种神演技,几乎全面免疫了。
  迎着对方那双深情的眼睛,和也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正当他想要开口回应对方的时候,口袋里却突然传出了一阵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
  和也闻声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对敦贺莲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他取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啊……是凉太?”
  “什么‘啊,是凉太’啊!”话筒那边,传来了黄濑满是抱怨意味的清朗声音,“和也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你那份冰淇淋都快完全化掉了……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啊,抱歉。”和也听出好友语气中的担心,知道对方这是怕他在这座遇见各界名流都很稀松平常的会馆里意外遇到什么麻烦,不由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我没事啦,就是……遇见了一个熟人,然后一起聊了两句。马上就会回去了,凉太你别担心。”
  黄濑在那边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这样啊……”
  随后又在那边交代和也尽快回去,在确认了和也的安然无恙以后,黄濑率先挂断了电话。
  和也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原本正进行到关键时刻的与敦贺莲的“交锋”被这通不在计划中的通话中途打断,整个的气氛已经不再,所以这个时候,和也也不好说,自己此时的心情究竟该说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好了。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暗暗吸了口气,他正打算重新接续之前被打断的与敦贺莲的对话,却在毫无防备之间,蓦然被一只大手牢牢钳住下颚,被迫抬起了脸来……
  “和也?”
  骤然接近过来的那个男人脸上,带着一种令和也无端感觉一阵心悸的……面无表情。
  他低头凝望着他的眼睛,眼神较之刚刚,深邃幽沉不止一点。
  “你的名字,叫做‘和也’?”
  ——深深望进他的眼底,对方用前所未有的低沉语声,再度发问。
 
☆、第32章 前尘
 
  ……啊,被他听到了?
  和也一边惊讶地张大眼睛,一边又在心里想着:“不对啊我音量有调那么大?明明没有开免提的吧现在的通讯工具真不靠谱。”(等下你的反应略奇特)
  而他沉浸在对时下通讯工具竟做工如此不严谨的讶然情绪中(所以说你的反应哪里不对!),并未第一时间就对方的问题做出回复的反应,也让敦贺莲心中,认定他这是默认甚至是在沉默抵抗的想法,更加牢固了。
  男人眼中剧烈翻腾的情绪如同回落的潮水,一瞬间竟然消褪得干干净净。
  “回答呢?上杉君?你的名字,是叫做‘和也’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柔和得有点过头了。
  和也的视线终于再度落回了对方脸上:
  “如果我回答‘是’的话?”
  他看似避重就轻。
  然而敦贺莲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变了!
  “那么,能冒昧请问一下,八年前的夏天,你是不是住在京都?”
  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加轻柔了。
  “如果我的回答还是‘是’呢?”
  “……”
  敦贺莲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深深沉沉,投射在和也脸上,专注得好像要看清楚他的每一寸面容……
  和也在这样的目光攻势下终于有些招架不住了。
  “你倒是先发起脾气来了呢,久远。”
  抬手挡开对方捏在下巴上、力道大得已经有些掐痛自己的手掌,和也收敛起嘴角的笑意。
  “明明没有一开始就认出我来的人是你自己。”
  “在摄影棚里的时候也就算了,隔得那么远,又有一大棚的人在忙来忙去,我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你又是在工作状态,连有没有注意到空间里多出了我这么个人都不知道,当然也不能强求你在那样的状况下第一时间认出我来。”
  “但是刚刚呢?”
  “我们两个距离那么近,面对面地交流了好一会儿吧?你却还是完全没能认出我这又怎么说?”
  “我这边可是尽管你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也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你就是‘久远’了哦?”
  “明明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吧?可是分开以后你答应好的‘一定会跟你联络’呢?说好的信呢?电话呢?”
  “通通都没有做到吧?”
  “尽管这样我也还是第一眼看到你就认出你了哦?”
  “但是你呢?”
  “久远·希斯利?你呢?!”
  “——啊,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也不叫什么久远吧?敦贺莲先生?”
  “连唯一留给我的这个名字都可能是假的,答应下的承诺又一个都没做到,还得要从别人那里听说我的名字以后才能‘恍然大悟’地想起我到底是谁……”
  “敦贺先生,请问,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像个受害者一样,先对我发起了脾气?!”
  ——一连串不间断的、毫不留情的质问。
  一点也不像那个温柔开朗的上杉和也。
  和也自己也知道自己认出久远——不,还是叫他“敦贺莲”吧——以后,情绪就一直不太对。
  但他没有办法控制。
  毕竟,这可是在他的童年里,遇到的第一个脾性相投相交甚笃,尽管相处的时光只有短短的一个暑假,但两人却已经约定了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然而等到他充满期待地等待着对方的联络,却在一天天的失望中,终于意识到对方是失约了以后,满腔的信任和友情,全部被冰冷的现实浇熄,从而决定再也不会想起对方的人啊!
  就算是从遥远的未来重归现在的和也,也没办法做到完全冷静。
  而他这一连串的发问,也让原本的确一副受害者表现的敦贺莲瞬间哑火。
  他在和也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怒涛翻滚汹涌的注视之中,有些无措,又有些愧疚地微微垂下了眼帘。
  一阵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良久,就当和也以为自己等不到一个回复,准备转身离开,将这段过去的友情和回忆一起彻底埋葬,却猛然听见了敦贺莲仿佛有些委屈的低声喃语——
  “……怎么可能认得出啊。”
  对面的那个男人边说着,边抬起眼睛,用和也熟悉的、让他心中微微发颤的,明明是笑着,但感觉起来却好像是在哭泣一般的“笑脸”,说出了接下来这段,和也宁可他永远也不要说出的台词:
  “我可是……一直都以为你是女孩子的啊,和酱(ka-chan)。”
  ***
  和也与敦贺莲……或者说,在他遥远的童年记忆里的好友“久远”结识,是在七岁的那年夏天。
  彼时他和达也还有小南一起,被信吾和晴子打包带上了新干线列车,一路驶向京都。
  起初三个小家伙还是很兴奋的,以为这是暑假活动的一种,俗称回老家度假。
  但是等到他们下了新干线坐上计程车,一路沿着京都古老而满富历史韵味的街道行驶而过,抵达最终目的地——一座看上去就很古典豪华的日式大宅,才发现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尽管这里的确能算得上是晴子妈妈的“老家”。
  在那座大得甚至有些空旷寂寥的宅子最深处的那间房间里,晴子妈妈带着他们见到了一位老人。
  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那位面色苍白地躺在厚厚的被褥里,即使是在如此炎热的盛夏季节,身上也还是盖着好几层厚重棉被的老太太,被介绍说是晴子妈妈的姨婆。
  是小时候看着晴子妈妈长大的人。
  与晴子妈妈感情非常好。
  而如今老人家已经是近百岁的高龄,身体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
  去年冬天老人生了一场大病,虽然最终是抢救成功了,可是从此她的身体状况却是每况愈下,从今年三月开始,更是神智都渐渐有些不清醒起来。
  一天的大多数时间里,老人家都处于昏睡的状态中,偶尔醒来,除了儿女孙辈,口中念叨得最多的一个名字,就是“小晴子”。
  晴子妈妈因为老人的关系和她的儿孙们也相处得很好,这一次,就是老人家的孙女、晴子妈妈的远房表姐将老人的情况告知给了晴子,请她来见老人一面的。
  “说是如果现在不见,说不定以后就……”
  在和也的印象里一直开朗热情的妈妈哽咽着,看向床铺中的老人的目光,是那么悲伤而满含温情。
  而或许是感应到了晴子的到来,本来双眼紧闭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嘴里喃喃地叫起了妈妈的名字。
  晴子妈妈立刻上前,勉强忍住眼泪,拉起了老人的手,可惜,老人却好像已经认不出她了。
  晴子妈妈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着,招呼达也和和也上前去见过老人。
  却没想到,这一上前,老人家的视线就定在和也身上挪不开了。
  一直盯着他嘴里叫着,“小晴子,小晴子”。
  ——看来似乎是在和也身上看到了晴子妈妈小时候的影子。
  中途老人家的儿女试图与她沟通,未果,而一旦和也离开她的视线,老人家就会变得非常激动和不安……
  于是事情发展到最后,就变成了……和也被穿上了宅子里保留下来的晴子妈妈小时候常穿的女式和服,脸上还被做了些微的修饰(其实就是画了淡妆→_→),头发也被打理得整整齐齐,戴上好看的头饰,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小女孩儿了……地,留在了这座古老的宅邸之中。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大家也不是没试过把达也扮成同样的样子,希望兄弟俩能轮班出现在老人面前。
  毕竟要让一个才七岁大的小孩子一直陪护在一个病重的老人身边,这也实在太困难了。
  但是,老人就是认准了和也版本的“小晴子”,其他……就连真正的晴子妈妈本人也不买账。
  最后上杉爸妈无法,只得把和也一个人留了下来,请求老人家的子孙们多多关照——没办法,信吾爸爸在东京那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而只是跟着上杉一家来做个短期旅行的小南,也不能长期留在京都。
  被独自留下来陪伴起了老人的和也很懂事地没有吵闹,每天被隆重打扮一番送到满是药味的老人的房间,往往一待就是一整天,也没有任何怨言。
  几天的时间下来,这样的和也就得到了老人全家的莫大好感。
  因为老人清醒的时间本就有限,多是集中在早晚两个时段,因此其实也不必要让和也整天整天地守在她的床前,再加上和也平时的表现又十分懂事乖巧,于是就得到了大人们的准许,白天的时候可以到外面去适当地走一走玩一玩,不必将自己拘在老人的房间里一个人默默地熬时间。
  而经过几天的试行,证明了和也并不是那种会随便跑得让人找不到踪影、错过老人清醒时间的孩子,家里人对他就更加放心了,只叮嘱他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对他平时出门去哪里玩并不多管,也不会特意派人时时跟在身边看顾着他了。
  于是就这样,和也在京都慢慢度过着他这一年“特殊”的暑假。
  直到某一天,和也在早上陪伴老人一起吃过了早餐,看着她再度安稳地睡下,待到老人睡熟以后,像平常一样跑去宅子后的树林里散步+游玩的时候……
  在那条他无数次停留的小河边,和也遇见了一位陌生的金发少年。
  ——更正,是一位受了伤的,陌生金发少年。
 
☆、第33章 阴差阳错
 
  那天天气很好。
  在京都炎热潮湿的夏日里,难得天清气朗。
  和也小心地踩着木屐,避让过沿途的树根树藤。
  和服紧窄的下摆让他的迈步幅度大受影响,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和也反倒不必担心自己动作太大,不小心弄脏衣服到时累得那位老人担心。
  他熟练地穿过一道又一道或明显或隐蔽的林间小路,随着渐渐在耳边清晰起来的水流奔腾的声音,终于,穿越了最后一道树丛,眼前原本遮天蔽日的树木枝桠倏然散去,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难得没有树木密集荫蔽的林间空地。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心,一道蜿蜒清澈的河水正潺潺流淌,在阳光下反射出晶莹波粼的淡淡水色。
  和也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他迫不及待地跑到小河边,小心翼翼地提起和服下摆褪下鞋袜,正准备踩进河水里……
  “……唔!”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呻吟。
  “谁?!”
  和也吓了一跳。
  最近几天时间,因为发现了这条小河的存在,他的白日时光基本都耗费在了这里,玩水捉鱼,一个人排解达也和小南不在身边的寂寞和孤单,以及……独自直面“死亡”来临的……恐惧。
  和也不是什么也不明白。
  他知道自己每天早晚守候着的那位老人,正在每时每刻都比前一秒更加……接近死亡。
  和也觉得很难过。
  可他除了在老人清醒时陪伴在她身边,其他也无法、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又不能在那些对他很好的叔叔阿姨们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知所措和寂寞害怕,因为……那样会让他们为难。
  所以,只有一个人在小河边玩累了,坐在被阳光晒得暖暖的石头上闭着眼睛休息的时候,和也才敢露出一点脆弱的情绪。
  因为这个地方,除了他,谁也不会来。
  ——和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着的。
  所以他才放心在这里宣泄自己的情绪。
  可是现在,他却在这里听到了另外的人的声音。
  这让和也一瞬间,下意识地竖起了防备。
  不过,当他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绕过一块足有四五个他加起来那么宽的石头,看到石头后面隐藏着的那个身影的时候,和也脸上的戒备通通转化成了惊讶——
  “……你没事吧?”
  他看着跌坐在石头后面,状似痛苦地捂住一只脚的陌生少年,语气中满是担心。
  对方因为他的询问而蓦然抬头看来!
  和也一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是一位……非常、非常、非常美丽的少年。
  ——请原谅他对一个男孩子用了“美丽”这样的形容。
  但是在当时小小的和也眼中,对方那时那刻的模样,当真就是只有“美丽”一词才足以形容的。
  在阳光下闪动着炫目光亮、仿佛发间有细小的钻石颗粒镶嵌在其中的闪耀金发;
  清澈通透、好像最上等的翠色宝石一般,映着灿烂的阳光,瞬间透出红褐色萤光的美丽绿眸;
  精致到极点的五官、白皙到有些透明的肌肤、因忍耐疼痛而带上丝丝隐忍的神情、优美的锁骨、单薄的胸膛、纤细的腰线、笔直的长腿……
  和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人。
  只不过,惊叹只是一瞬间的。
  当和也注意到对方脸上强忍痛楚的神情以后,之前的满腔惊艳便迅速烟消云散——
  “你哪里不舒服吗?”他小心地在对方看不清意味的绿色眼眸的紧紧盯视下向前移动了两步,接近到对方身边:“还是哪里受伤了?需要帮忙吗?”
  大概是看和也年纪比自己小,又是个女孩子(x),金发少年脸上原本略带警戒的神色慢慢舒缓下来。
  对着一脸担心的和也,他露出了一个闪亮亮的灿烂笑容:
  “嗯……我想我的确需要帮助。不小心从那块石头上跌下来,好像扭伤到脚了。”
  边说着,他边拿开捂住脚腕的双手,再无遮挡之下,和也轻易看到了少年那明显红肿起来的纤细脚踝……
  “呀!好严重的扭伤!”
  ——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稍稍认真地打起棒球来,因而看了不少运动相关的杂志,其中就包括介绍各种常见的运动类外伤的和也马上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可是,和也是出来玩的,身上带着的东西除了一些纸币就只有一块绘理阿姨(就是那位和晴子妈妈感情很好的表姐)强塞过来的手帕,和一张写着她联系方式的以防万一纸条而已,对于此时此刻的情景,这些根本都派不上用场。
  和也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少年的伤处——
  “好像没有伤到骨头的样子。”他凭借着之前从杂志上粗粗看来的知识生搬硬套地“诊断”。
  少年看着眼前小小的孩子脸上认真又“专业”的神色,不知怎么的竟然感觉原本不断传来一阵阵钻心疼痛的脚腕,似乎都好像变得不那么疼了。
  他噗的一下轻笑出声。
  引得那孩子抬起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眨了又眨,那有些担心又有些茫然的清透目光,柔软得让人心都几乎要整个化掉……
  少年不由自主就放柔了表情。
  “你好。我叫久远——久远·希斯利。是跟我爸爸一起来这边度假的。你呢?叫什么名字?”
  他柔声说道。
  眼前的小家伙脸上浮起了和“她”的目光一样柔软温暖的笑容:
  “我叫和也!”“她”扬起灿烂的笑容,半点也不怕生地回答,“上杉和也!”
  “上……上什么……?”日语水平实在有限的十岁少年久远不好在一个小孩子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少年人的自尊心#),只好退而求其次:
  “和也是吗?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小家伙回给他一个灿烂度竟然又有所上升的大大笑容。
  之后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又凑近过来挨在了他的身边,还抬起了他的一只手臂,就要往自己肩上搭,边动作还边说:
  “久远,你这样不行的。一直待在这里的话说不定脚伤会变得更严重,必须要找人治疗才行!”
  “……”久远一时间被对方的举动惊呆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架住了他的手臂,正在费尽力气想要将他整个人支撑起来……
  久远一脸黑线:这小孩……不会是想要架着他走出这片森林吧?
  不说两人性别上的差距,单就是体格……久远觉得三个对方或许也撑不起一个自己。
  可是,看着那张因为用力过度而憋得通红,但却始终不肯放弃的小小脸庞,到口的劝阻,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叹息一声,他将大部分的身体重量转移到没有受伤的右脚,借着对方的力气,“嘿咻”一下站起身来:
  “和也,你想带我出去?”
  他确认。
  小孩抬起头笑眯眯对他点了点头,那头原本被漂亮的头饰装饰得整整齐齐的柔亮黑发,也因为之前的动作变得凌乱了几分——
  “当然呀。”他听见对方声音清脆地回答,“放着不管的话久远不是会很疼很难过吗?放心,我知道出去的路,一定好好带久远一起出去的。”
  “……”一瞬间,久远看着眼前小孩灿烂的笑脸,竟然有些心跳失常……
  ——明明是比自己弱小那么多的小不点儿,光是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就已经相当狼狈了,可是这孩子在天真又理所当然地说些什么啊?
  不要……说得好像要保护我一样啊!
  我们才刚认识不到两分钟好不好。
  为什么……能做到这样自然而然地关心人照顾人啊!
  久远心中剧烈翻腾着各种各样的念头,然而,那些却都在接触到对方那张纯粹又明丽笑脸的瞬间,全部落潮般干干净净褪去。
  最后在记忆中留存下来的,只有那条弯曲幽静、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完的林间小路,和一直努力支撑着自己,直到最后双腿都已经开始巍巍打颤,却依然倔强地不肯放开的温暖的小小身体……
  于是,那次事件的结果,就是和也真的撑着久远一路走出了树林,就近跑回宅子里求助成功。
  而因为是回到了老人家的大宅,宅子里的叔叔阿姨都习惯了叫和也做“和酱”,所以久远也跟着开始这样称呼起他来。
  而同时,对日本人的取名习惯并不怎么了解的久远,也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和也”这个名字,并不是女名,而是地地道道的……男名。
  只是再后来听他提起和也的人,听到的称呼都是“和酱”,再加上和也又一直做着一身女孩子的打扮,所以久远也好,他家库爸爸和他的那帮朋友们也好,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和也的性别有哪里不对!
  至于和也这边……
  好吧,就算穿着女式和服,梳着标准的女娃头,但是和也的意识里始终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男孩子的,并且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大家都应该知道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必要对任何人特意去进行任何说明。
  ……所以,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再一次回想起了曾经与对方结识的点点滴滴,和也终于不得不承认,敦贺莲最后的那句“指责”,还的确……不能说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敦贺莲认为他是男是女,与他自两人分别以后就完全失去了联络,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或者不客气地说,若在那之后两人有按照约定好好联络,对方有可能会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和也其实是个男孩子吗?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对方没有好好地遵守约定,在分别以后彻底与和也失去联系的错吧?!
  解释不清楚这一点,和也不认为两人之间的谈话还有任何必要再继续下去。
  而且……
  只要一想到曾经自己连与这个人再会的机会都没有,直到死去之前都一直对与对方失去联络这件事耿耿于怀,一直担心着对方可能是因为出了什么意外才没能履行诺言,和也就感觉非常火大。
  ——就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一直像个傻瓜一样惦念着对方,珍惜着那段短暂的相遇和友情,可是回过头来,却发现被当成珍贵回忆中重要的组成部分的对方,却完全没有把自己所珍惜的东西放在心上一样……
  怎么能不感觉这份心意受到了背叛!
  硬起心肠无视了对面男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和也垂下眼帘。
  “抱歉,还有人在等我。”
  他一边用平静无波的语气淡声告别着,一边,迈开脚步,打算就此离开。
 
☆、第34章 和解?
 
  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不出意料地,和也的手腕被一把握住。
  “和也!等等!我可以解释……”
  那个人脸上的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慌张无措。
  但和也分明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极不明显的犹豫和迟疑……
  他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果然啊。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
  记忆里那个少年的身影和容颜仿佛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但在和也独自一人远离父母兄长和隔壁家的小青梅,懵懂地被迫肩负起另一个人生命的重量,正是最孤单也最惶惑的时候,给了他最需要的温暖和陪伴的这个人,却始终还是在他心里占据了独特而沉重的分量。
  所以,就算再为对方的不守承诺感到愤恨恼火,就算再怎么决定绝不要再和这个人有什么“以后”,然而,只要像现在这样,看到对方在自己面前露出毫不做假的坦然示弱姿态……
  他就完全无法彻底对对方狠下心来。
  和也对这样容易心软的自己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挫败。
  ——所以才说就算是已经死过一次,他也还是上杉和也。
  和也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他转回身,与急切地注视着自己的敦贺莲视线相对:
  “我们好好谈一次。不过,眼下我还有其他事情必须要去做。不如另外约个你方便的时间?”
  敦贺莲看起来有些不太情愿,但是在和也充满威慑性(?)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乖乖点头:
  “那我们先交换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
  这么正当的“先交换好联络方式方便到时再约时间”的理由,和也能拒绝吗?
  只能板着脸拿出手机。
  不过和也不知道的是,他故意板着脸的样子和小时候久远做了危险的事他第一次对他发脾气时候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看得对面那个本来心中各种复杂忐忑的人,这一瞬间,却是将所有心绪都尽数平缓了下来。
  “和也。”
  他呼唤他的声音又变回了惯常的柔和平静。
  不过正在忙着储存邮箱地址的和也却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变化。
  “嗯?”他下意识地应声。
  接着,就听到对方用极其郑重的语气,对他说了一句:
  “……对不起。”
  和也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
  他还是垂着头,没有刻意抬眼去看对方脸上,此刻究竟带着怎样的表情。
  只不过,原本紧抿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几分。
  “对你这句话的回复,等我听了你所谓的‘解释’以后,再来决定吧。”
  他故作冷淡地边说着,边加快了指尖的动作将对方的联系方式存好。
  在这个过程里,和也一直没有抬起头来,并且,最后也是保持着这样的姿态,从对方身边快步走过,向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行去。
  因而,他也就不会知道,在他身后,那个已经开始被许许多多人奉以“国民男神”之名的青年,是用怎样柔和的眼光,目送着他离开……
  ***
  和也回到餐厅以后,果然被黄濑狠狠念了一通。
  委屈成包子脸q版的黄发少年形象全无地带着两汪大大的眼泪,对和也的“一去不返”进行了强烈的谴责!
  “要耽误那么久回不来的话至少早点给我消息啊。”黄濑鼓着脸颊,也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根本就是在卖萌,“虽然说这是那位前辈的地盘,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了,但万一你运气不好就碰见了不懂规矩的新人呢?万一那么巧就碰上有人喝醉酒理智全失呢?万一人家就是看你不顺眼明明不关你的事也要把你一起卷进这些纷争里呢?万一你因为这样而受伤了呢?”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啊!你离开的时间越长,就越会觉得好像一定会出事啊!”他一叠声地控诉。
  而被念的和也也是自觉理亏,因而对好友的碎碎念,一点也没表现出什么有不耐烦来。
  “是是~再有下次的话一定记得提前通知你好不好?”他好脾气地认错+保证,“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认识的人啊——你知道我对艺能界完全就是陌生的么。”
  说起这个话题,黄濑的注意力倒是的确被转移了:
  “这么说起来,你说的这个‘熟人’是谁啊?听你电话里这样说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了!”
  ——因为就像和也说的,他和艺能界别说交集,就是单方面的关注都欠奉,黄濑真的很难想象他在这里能遇到什么熟人。
  而和也之前就有考虑过,到底要不要把他和敦贺莲之间的纠葛告诉给黄濑知道。
  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保密的必要。
  一来他很信任黄濑,二来,黄濑也不是那种会把朋友的私事拿出去到处说的大嘴巴。
  而且,这小子平时虽然总是表现得一副粗枝大叶好像很没神经的样子,但是和也知道,黄濑其实是个心思细腻,很懂得分寸的人。
  再加上两人之间的关系说上一句“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也不过……
  所以和也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决定对黄濑据实以告。
  而完全不出他所料,当他将自己与“敦贺莲”之间的纠葛言简意赅地总结了一下告诉给黄濑以后……
  “……诶?!!!!!!”
  呆滞了足足有两分钟那么久,终于反应过来的黄濑才压低了声音,发出一声足以表明他有多么“震惊”的惊呼。
  “你说的是敦贺莲?那个敦贺莲?!!!!”
  他一脸“麻麻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情”的表情,在得到和也的点头确认以后,更是有向名画《尖叫》靠拢的意思:
  “那个敦贺莲?!那个敦贺莲!!”
  他一边不厌其烦地反复重复着那个名字,一边用一种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的眼神来回扫视着好友:
  “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什么呢?这种‘小时候偶然遇到的朋友长大以后竟然变成了国民男神还对我痴心不改kia~~!’的经典剧情都被你遇上了……信不信说出去那些女孩子们会嫉妒得发疯啊?”
  ……其他的先不管,那个“kia~~”是什么鬼!
  和也闻言哭笑不得。
  “胡说什么呢!”他虎起脸,“什么痴心不改……你连续剧看太多了。”
  黄濑撇嘴,“可是你也说他之所以没认出你是因为他一直以为你是个‘女孩子’啊!”
  所以怎么就能断言敦贺莲对和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特殊感情?
  不然他为什么对和也的反应那么在意?
  看到和也生气居然会那样低声下气地道歉和挽回?
  虽然接触不多,至今为止只有过今天的这么一次合作,但是黄濑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还算蛮准的,那位业内评价普遍很好,公认“温柔体贴”的敦贺前辈,内里……其实应该是个非常骄傲的人的。
  这样的他却肯对和也心甘情愿地低头,摆出那样诚恳悔过的姿态……
  若有所思地再次打量起了自家好友,黄濑突然感觉自己的这个猜测说不定出乎意料的非常靠谱!
  和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原本的哭笑不得不由顿时转变为好气又好笑——
  “少在那里胡乱脑补了。”
  如果不是两人坐对面距离实在有点远,他都想去敲黄濑的脑袋了!
  “他之所以对我那么在意,是因为小时候相处的那段时间,虽然很短暂——只有不到一个暑假,但我们真的谈了很多很多隐秘的心事。我想那是他也是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任何人说起过的,在对彼此倾诉出来以前,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心事吧?”
  “分享过这样私密心情的童年好友……会不在意才怪。”
  “不然你以为以我这样与人为善的性格,为什么会对他的失约介意到那种程度啊?”
  和也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感觉有什么难为情地对好友坦然剖白着自己此刻的心情。
  “如果没有那层交流,我最多也就像是平时生你的气一样,当面直接将怒火发泄出来以后就没事了。哪里会像之前那样,根本就不打算再和对方有任何瓜葛。”
  “——那听起来好像很洒脱,很大度,不追究,但实际上……不正是表明绝不会原谅对方,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要记恨一辈子……这样的意思吗?”
  “…………”听完和也自己的分析黄濑都惊呆了!
  他本来只是觉得和也有点介意而已,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么深层次的含义?!
  “……对不起一直以来我真是太小看你了请接受我诚心诚意的道歉啊和也大人!!”
  双手合十举到眼前,黄濑低下头,做出诚心忏悔状。
  和也顿时被雷得不清:“……你搞什么鬼。”
  “咳……开个玩笑。”黄濑收回双手,对和也吐了下舌头。
  “就是觉得和也你原来这么腹黑……不是,我是说重感情啊。”他笑嘻嘻道。
  “……”和也简直无力吐槽。
  那两个词不管是从近义的角度还是从反义的角度来讲都完全无关好么。
  这改口也改得太牵强了。
  黄濑看着他无语的表情嘿嘿一笑。
  “不过我觉得这也挺好的啊。”他托住下巴,目光平和地看着和也:“很少见呢,这样的和也。我觉得很好。”
  “……是吗。”
  和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有点脸红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平复下了情绪,抬眼回望向黄濑:
  “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打住。总之在得到他的解释之前,我不觉得还有什么独自纠结苦恼的必要。而且,本来是凉太你有事找我商量吧?怎么变成了一直在说我的事?”
  他这样一说,黄濑也终于反应过来——
  “对啊!本来是要跟你商量小黑子的事的!”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换上了一脸正经的表情,连坐姿都随之变得端正起来:
  “那么,和也你是怎么想的呢?关于小黑子没有跟我们任何人打招呼,擅自就退出了篮球部这件事?”
 
☆、第35章 理念分歧
 
  “……”和也感觉有点儿无语。
  还我是怎么想的。关键不应该是你是怎么想的吗?
  而且,“‘擅自就退出篮球部’?这是你对这件事的定位?”和也认真回视好友,“什么时候黑子竟然变成连自己决定自己去留的权力都没有了?凉太你不觉得你这个用词不太恰当?”
  “诶?咦?”
  和也这么一提醒,黄濑好像才刚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形容这件事的,一时不由有点发怔。
  “我不是……”他慌忙地想要解释,“不是说小黑子不能自己决定自己是去是留啊!我就是觉得,我们可是队友啊!明明之前感觉相处起来那么舒服,大家的感情也一直都很好,我以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的!退部这么大的事情……”
  他以为黑子怎么也要在做出决定之前跟他们几个商量一下,或者哪怕已经独自做好了决定,也应该亲自来告诉他们一句,而不是让他们从教练那里听说这个消息。
  “和也,我不是气小黑子退出篮球部……好吧,这个我当然很生气。但我更气的是,他不但没有自己来通知我们这个消息,还在退部以后人间蒸发一样,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甚至为了避开我们,还跑回什么乡下老家去了……”
  黄濑委屈地瘪起嘴巴。
  “就好像只有我单方面认定了和他是好朋友一样……感情上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啊!”
  “……凉太……”
  ——虽然黄濑说得不是那么郑重其事,反倒有几分刻意放轻的意味,但和也看得出,好友这次,的确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尽管很想安慰对方,但有些话,和也却觉得自己应该先说出来。
  他想了想,尽量委婉地开口:
  “凉太你说黑子没有把你当成朋友,可凉太你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呢?”
  “诶?我吗?”黄濑没有得到好友的安慰,还反被问了这么个问题,表现得有点吃惊。
  他眨了眨眼睛,稍微回想了一下,就十分笃定地回答说:
  “我可是一直都把小黑子当成是好朋友的呀?和也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之前还抱怨过我跟你说起太多小黑子的事……”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和也打断他,“那个时候你们的感情的确很好,球队的氛围也很不错,赤司和绿间跟我交流的时候也常常会提到篮球部的事。”
  “可是后来呢?慢慢气氛就开始改变了吧?凉太你自己大概都没有注意到,你跟我通电话的时候,有多久没有再提起过训练时发生的有趣的事,比赛里遇到的让你感觉棘手的对手,技巧提升时的兴奋喜悦,和队友打出了好配合的骄傲开心……这些事情了?”
  “又有多少次,是你无意识地开始频繁说起,‘比赛最近也开始慢慢变得无聊起来了’这样的话题?”
  “后来你更是渐渐连篮球的话题都不怎么提起,说得更多的,却是在做模特儿工作的时候遇到的人和事。”
  “我那时候问你,明明都初三了,怎么模特儿的工作没有减少反倒增加了,你还记得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因为……反正小赤司也说了部活想不参加的话可以不参加,小青峰小紫原他们都已经不怎么去了,只有我和小绿间的话感觉很没劲啊。’”
  黄濑喃喃说出了自己当时的回答。
  奇怪了。
  明明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怎么他还对自己曾经说过的这段话,记忆那么清晰?
  看着对面好友脸上平静温淡的表情,黄濑一瞬间好像感觉抓住了什么。
  和也恰在此时推了他一把:
  “那么,对于凉太你来说,模特儿的工作已经变得做起来比打篮球还开心、让你感觉不再无聊了吗?”
  “……不。”
  不是那样的。
  黄濑无声地反驳。
  我……对于我来说……
  “现在的我……更在乎的,果然还是篮球吧?”目光似乎有些放空地,黄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最要好的友人倾诉心情一样,呓语般地低声呢喃,“虽然嘴上说着无聊无聊,但说到底,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最没办法放下的,还会是篮球呢。”
  “我真是个笨蛋啊,竟然直到现在才察觉这么重要的事。”
  “凉太……”
  “如果早点发觉的话,说不定小黑子根本不会一个人离开,事情也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和也你去年的时候就提醒过我的!我那时候还说让你放心的……”
  可是,怎么最后竟然会变成了这样。
  黄濑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小黑子也是因为察觉到了我的那种不认真的心情,才选择默默离开的吧……”
  毕竟,那个人虽然看上去好像绵软温顺得一塌糊涂,但是骨子里,却意外是个非常认真较劲儿倔强固执的人,一旦认定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改变,就因为是那个样子,所以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一直那么注视着他啊……
  黄濑抬手捂住眼睛。
  他这个样子让原本想要说出“不,我觉得你大概有点误会”这样的话的和也,一时感觉有点不好将这种话在这个时候说出口。
  虽然在他看来,黄濑能意识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但是显然,这还远远不是黑子选择离开的最大原因。
  ——说到底,黄濑对篮球的态度,影响到的只是他一个人而已,或者干脆点说,只凭一个黄濑,还远远达不到让像黑子那样坚定坚强的人信仰崩溃到退部的程度。
  恐怕……其他四个人在这件事里也都多少担负有一定的责任。
  只不过,和也之前忙着全国大赛的事,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帝光的练习和比赛了。
  所以他当然不会知道,黄濑他们在三年级这次全国大赛的中后期,在赛场上的表现,已经完全不是“游戏”这两个字所能形容的。
  他们……比起将对手玩弄于掌心,并享受着这种乐趣,其实根本就是已经没有将对手看在眼里,将比赛当成是了队友之间的竞争和无聊时的赌局娱乐。
  大概这种做法,才是认真地对待着篮球的黑子,最无法接受的吧?
  和也是不清楚这点,但已经稍微有些清醒过来的黄濑,又怎么会不清楚?
  然而,清楚归清楚,承认自己对待篮球的态度不对也归承认,但黄濑却并不觉得帝光在这件事的做法上有什么不对。
  因为……胜利就是一切不是么。
  胜者当然有权力做一切他想做的事。
  败者对此有什么不满的话……有本事下次赢回来啊?
  不过当然,这种想法黄濑也不会对和也说出口就是了——这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总之,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之前的做法,黄濑一个人默默感伤了一会儿,在发现和也并没有打算贸然开口安慰他,而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陪着他,等他自己平复过来以后,他才难得有点儿难为情地对好友露出了如常的笑容:
  “谢谢啦,和也!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和也点点头。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黑子退部已成定局,和也不认为黄濑一个人的力量能改变太多。
  果然,听他这么问,刚有点恢复精神的黄濑立刻耷拉下了肩膀。
  “和也……”他可怜兮兮地叫,“你不能帮帮忙吗……”
  小黑子和和也关系很好!如果是和也说的话,黄濑觉得他多少会听进去一些的。
  没想到和也却爱莫能助地对他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
  他边说着边取出手机,调出某个界面以后将之递向黄濑:
  “之前听你说了黑子退部的事情以后,我就有试着想要联络他跟他好好谈一谈,但是……你自己看吧。”
  黄濑不明所以地接过和也递来的手机,就看到已经打开的信息页面上,显示出的通讯对象,正是黑子。
  【和也:黑子?你在吗?我从凉太那里听说了,黑子你退出篮球部的事。你现在心情怎么样?想聊聊吗?
  黑子:我很好。劳烦上杉君担心了。现在正在老家安静地过暑假中。上杉君的好意心领了,但是……如果是黄濑君找来的说客的话,还是请转告黄濑君,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吧……对不起,对你说了这样的话。请原谅我的失礼。
  和也:不是凉太找来的说客哦。我也是黑子的朋友啊?难道在你眼里,我就只关心凉太不关心你了吗?[生气]
  黑子: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该迁怒上杉君的,很抱歉。只是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谈论那个话题,就算对象是上杉君也……
  和也:这样啊……我明白了。你如果准备好了的话,我随时都可以陪你聊天哦?
  黑子:好的。我会记得的。谢谢上杉君。】
  ——对话就进行到这里。
  黄濑有点呆愣地将手机交还给了和也。
  他没想到就连和也出马,黑子也还是这种拒绝交流的态度。
  和也看着他有些怔愣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所以,这次我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啦,凉太。”
  他歉意道。
  黄濑这才回过神来,使劲摇了摇头:“不,和也你不用觉得抱歉。我早该想到的……”
  如果不是已经有了绝不会再回头的坚定决意,黑子怎么会以那样一种方式退出篮球部呢?
  微微闭起眼睛,某个瞬间,黄濑心中泛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与苦涩交织的复杂情绪。
 
☆、第36章 不再喜欢了
 
  和也原本还担心自己这边的路子走不通,会让黄濑沮丧很久呢,结果当晚两人结伴走出镰仓会馆的时候,黄濑脸上已经又带回了元气满满的爽朗笑容,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心情沉重的样子……
  和也默默对着好友的笑脸观察了很久。
  久到黄濑被他看得全身僵硬,脸颊也慢慢涨得通红通红——
  “看、看什么啦!”
  他不自在地撇过脸,不肯再与和也正面相对,“我脸上有沾到什么脏东西还是怎样!”
  和也被好友难得羞恼的模样逗得一乐:
  “没什么。就是觉得……看到凉太你还是这么精神就太好了。看来,是没有为黑子的事再继续消沉了?”
  “一直消沉下去也是没用的吧。”黄濑毫无偶像包袱地大大抻了个懒腰,仰头望向已经挂满漫天星斗的深黑夜空:
  “既然连和也你这边也行不通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呀。小黑子那个人别看好像很软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他可是个非常固执的人哟?他如果执意不想被我们联系到,那这边再怎么努力不也是在做无用功的吗?”
  “所以啊,”黄濑边说着,边转回头来看向和也:“我决定了。既然一个人再继续烦恼下去也无济于事,那不如先从改变自己的心态和做法开始。”
  “那样的话,等到下学期开学以后再和小黑子见面的时候,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对他说,我有好好地在正视自己啦!”
  “就算曾经有走到过偏差的方向上去,但是,我已经在努力试着去找回自己的初心了。”
  ——所以,希望他不要再对我……对我们失望。
  黄濑微微眯起的眼中映着漫天灿烂的星光,一瞬间,竟然让和也感觉有些耀眼起来。
  “……这样啊。”他笑了笑,将目光投向顶方,那片悠远无垠的星空:
  “既然决定了的话那就放手去做吧!如果能把凉太的心意顺利传达给黑子的话,那就太好了。”
  “嗯。”黄濑点头。
  这一刻,两人脸上都充满了无限美好的愿想和祈望。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彼此对这同一件事的理解,却是出现了微妙的偏差,这也直接导致了原本的确还抱有一丝希望的黑子,在看到篮球部众队友们接下来的表现以后,反倒消失得更加彻底,甚至连学校都不怎么来了……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至于现在么……
  和也在电车站前与黄濑挥手告别。
  记忆里,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训练以外的事情,这么晚回家。
  夜晚的街道比起白天来显得空旷又安静。
  每次晨跑路过,都会被开店的伯伯强硬地塞来几个苹果桃子之类应季水果的水果店已经结束营业,外面的卷帘门都被放了下来,在夜色中泛着白日里不会看到的铁色冷光;
  街角那家他和达也常去光顾的关东煮小摊倒是生意正隆,不大的小车前坐满了食客,不时传出一阵阵热闹欢笑;
  有次达也被老板娘捉弄,刻意将发型剪得与自己一模一样,惹得邻里竞相围观调侃的理发店,门前伫立好久的红白蓝三色转灯,记忆里好像已经存在了许多年,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却仿佛浸染了岁月的痕迹,透着一种安静的平寂;
  总是飘着热腾腾刚炸好的可乐饼味道的肉食店,店主从浅川奶奶变成浅川阿姨,再到去年的浅川姐姐,不变的,却是那熟悉的,贯穿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的诱人香气;
  信吾爸爸休息日里总会去里面坐上半天的围棋会馆;晴子妈妈每次路过都忍不住会停下与老板交谈好久的漂亮花屋;小南每周都要拉自己和哥哥一起进去逛上一圈的体育用品店;兄弟俩从小在里面玩到大的街心公园……
  ——这里,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和也微微勾起嘴角,脚下的步子变得越来轻快。
  “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冷不防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
  和也伫足回头,就看到达也正站在此他前经过的路灯照耀的范围外,在微微有些昏暗的夜色里,抱着手臂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
  和也于是自然而然地微笑起来:
  “想到了小时候,哥哥就是在这条小巷里为了保护我和小南,被一只凶狠的狗狗追了很久,最后跌伤了膝盖,却还安慰吓哭的小南和也快要哭起来的我,一直说着‘一点儿也不疼’‘那种小狗有什么好怕’之类逞强的话,结果半夜里自己却在床上疼得小声哭……”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达也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捂住了嘴:
  “笨、笨蛋!谁让你说这个了!”
  “那哥哥是想让我说什么?”和也一脸无辜,“不是哥哥你自己问我想到什么了吗……说了你又不高兴。”
  他用一种“真是任性呀哥哥你让我说什么好”的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看着达也,直把后者看得一阵消化不良(?)的恶寒。
  “难得别人怕你一个人走夜路心慌还好心好意地跑出来接你!”达也恨恨抬手,在和也疑惑的目光中快准狠地捏住他的脸颊:
  “结果你又开始耍起坏心眼儿欺负人了是不是?最近好像变得比以前还嚣张了啊和也同学……”
  “咦窝森么时呼七虎过人啦……”
  被达也捏着脸颊,咬字都不清楚了的和也一边好脾气地微微苦笑着,一边为自己“申诉”。
  达也看着他更加“无辜纯良”了的样子忍不住双手齐上,将弟弟那外表看来完全觉不出手感竟然这么好的白皙俊俏脸蛋儿干脆扯成了一条扁圆扁圆的直线:
  “就是现在!”
  “……”和也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能沉默地用目光对他的“暴行”进行控诉——
  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呀?没看他被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达也简直要被他这极富表达能力的眼神看出内伤!
  愤愤地放开手,他瞪了依然一脸无辜地抬手揉着脸颊的和也一眼:
  “回家了!”
  说完,也不等和也回应,就率先扭头向前走去。
  和也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上去——
  “哥哥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才不是。”
  “诶,可是刚刚明明都说了‘是好心好意跑出来接我’的呀?”
  “……我说不是就不是!早知道才不管你。”
  “哥哥又嘴硬了。下次我再晚回来也拜托哥哥啦?”
  “……都说了不管你了。”
  “真的不管?”
  “……”
  “哥哥?”
  “……闭嘴。”
  和也这次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
  夜色中显得异样安静而宁和的街道上,只有兄弟俩并行的脚步声起起落落。
  明明是两个人,可是足音听起来,却像是一个人一样。
  这是双生子的默契吗?
  和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次,绝不会让这同一个足音,变成只有达也一人在行走。
  这是上杉兄弟俩的脚步声。
  他再也不会留下达也一个人。
  “说起来,下学期开学,又到了要选出新一届的‘明青小姐’的日子了吧?”
  “好像是吧——话说你什么时候竟然关心起这种事来了?”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突然想到了而已……哥哥会把票投给谁?一定是小南吧?”
  “……谁说一定要是那家伙了!我就不能投给别人了?一年级的条冢香看起来就挺不错的,知道他们平时都怎么称呼她的吗?‘明青的人气之星’哦!”
  “用这么兴奋的语气说起别的女孩子不要紧?小心小南听到哦。”
  “干嘛怕她听到,我又没……”
  “小南!你怎么在这里?”
  “噗!!谁?!哪儿?!”
  “骗你的。哥哥明明这么紧张,还说不怕。真是别扭。”
  “什……!我才不是!”
  “嗯,不是。”
  “……喂!”
  又是一阵安静。
  和也想着是不是自己刺激得太过了,让达也又要缩回壳子里去了——没办法,他哥哥就是这么个不坦率的家伙。
  结果猝不及防地,达也突然快走了两步,站定在了他的身前,止住了他继续前行的脚步……
  “哥哥?”
  “和也。”
  挡在他面前的达也,脸上的表情是出乎意料的认真和严肃。
  “我从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了,可是……好像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达也说着,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弟弟那张与自己轮廓完全一致,但细看之下五官却比自己要显得柔和清秀得多的脸庞上:
  “最开始是怕我自己会错了意。后来是全心备战全国大赛,不想考虑多余的事让自己分心,也影响你的状态。”
  “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但是,我们已经拿到了全国大赛的冠军了。”
  “我觉得,现在问出来也不要紧了。”
  “所以——”
  “和也你……”
  达也顿了顿,似乎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和也的表情,见弟弟还是那副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温和笑脸,不由微微蹙了下眉:
  “你已经……不喜欢小南了吗?”
  ——这句话一问出口,和也感觉到达也一瞬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的同时,又以另外一种形式变得好像更加紧张了。
  他微微勾起嘴角。
  “更正。”他竖起一根手指,在达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期待的注视中,含笑说道。“不是‘不喜欢’,是‘不再喜欢’了。”
  说着,他仰起头,没有去看达也的表情,而是望向了头顶深邃依然的辽阔夜空:
  “哥哥还记得去年暑假,我说我做了个梦么?”
  “嗯……”
  “虽然已经不记得梦的内容了,但是梦醒以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对小南,已经没有了不久之前才刚刚萌生出的,那种朦胧又青涩的心动。”
  “现在想想,那个……应该是叫做‘喜欢’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才刚刚冒出头来,就被那个已经连内容都不记得了的梦,莫名其妙地就那样浇灭了。”
  “所以,如果哥哥你要问的是这件事的话,那么这就是我的答案。”
  “——是的,我已经……不再喜欢小南了。”
  和也撤回仰望星空的视线,含笑转头看向达也——
  他以为,他会在哥哥脸上看到如释重负之类的神情。
  然而,事实却是,并没有。
  和也视线中所映出的,并不是达也松了口气的表情。
  “和也……”
  他的双生兄长紧紧皱着眉,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凝重语气,沉声呼唤了他的名字。
 
☆、第37章 解开心结
 
  奇怪了。
  为什么哥哥竟然是这种反应?
  难道是他之前的表述哪里有问题吗?
  和也眼前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哥哥……?”
  他疑惑不解的样子让达也难得凝重的神情微滞了一下,继而,换成了微微的苦笑。
  “我说你啊……”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和也,“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结果就是这种理由?”
  “你以为我会相信?”
  “什么‘做了个奇怪的梦结果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喜欢小南了’……要找也找个更有可信度的理由吧?”
  “的确,从去年暑假开始,你就变得有点不对劲,但这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你不想说,我也就从来不问。”
  “而且……我总觉得这种改变对你来说不是坏事,比起以前那种对谁都笑眯眯让人猜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的样子,现在这样不管是坏心眼儿腹黑的一面还是坦率温柔的一面,都大大方方地显露出来给我看的你,看起来才好像活得更开心的样子。”
  “但是,其他多少改变我都可以接受,只有小南……”
  “和也,你以为我是从多久以前开始注意到你看她的眼神已经和小时候不一样了的?”
  “说什么在做那个梦的不久之前才刚刚萌生的感情什么的……你觉得这种话我会相信?”
  “…………”和也苦笑。
  该怎么说才好呢。
  他家哥哥……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好糊弄。
  ——没错,和也是刻意淡化了自己对小南的感情。
  不说前一世直至死前也依然无改的刻骨铭心,单就在他刚刚重生回来的十四岁那年夏天,那时的他,也已经早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情,早已经不是用看青梅竹马的眼神,在看着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了。
  但再深刻的感情,也早已在作为一只幽魂跟在达也身边的那十几年的时间里,一点点地被时间和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磨散干净,变成了记忆里一段永不褪色的珍藏,虽依然铭记在心,但已不惹一丝波澜。
  所以和也自认自己并没有对达也说谎——那长长的一“梦”醒来,他可不是已经对小南再无一丝半点的青涩爱恋?
  可惜,达也太敏锐,他察觉到和也的感情也太早,而和也……又不能干脆说出自己两世加起来的离奇经历。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和也有些头疼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好吧,就算是我在对小南感情深度的这件事上有所隐瞒。”
  他抬起头,毫不闪躲地迎上达也的视线:
  “但那也不代表我之后说的就也是谎话了。”
  “哥哥也说了,我不想说你就不问。我承认那个时候的确发生了一些事,让我的很多想法都开始改变了。所以哥哥说感觉到了我身上的变化,这的确是事实。而对小南感情的变化,也是那件事造成的影响之一——对这一点,我并没有说谎。”
  “哥哥为什么一定要揪住不放?关心则乱吗?”
  “不敢相信我是真的不再喜欢小南了?觉得我和哥哥你一样,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兄弟,所以隐忍着选择了不战而退?”
  “……和也!”
  “果然。”
  看到达也这一刻的反应,和也意料之内地深深叹了口气。
  “哥哥,你从小就一直这样。”
  和也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细微却清晰可察的颤抖,足见此刻他的心情是何等地无法平静。
  “别人都说上杉家的达也,明明是‘那个和也’的哥哥,却又没毅力又没干劲,什么都做不成,和优秀的弟弟比都不能比,是个乏味又一事无成的人。”
  “但我知道哥哥你才不是那样!”
  “小时候,不管做什么,哥哥总是比我和小南学得要快。第一个学会游泳,第一个学会投球……甚至妈妈也说过,我们三个人里面,第一个学会说话的,也是哥哥。”
  “我知道哥哥拥有多么了不起的才能,我也知道哥哥天性有些懒散,后来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所以才一直提不起干劲。”
  “听到别人那样评价哥哥,不只是小南,我也很不开心。”
  “但我从没有对哥哥的做法随意指摘什么。因为我知道哥哥根本就不在意外人的看法,你一直生活得自在率性。”
  “如果哥哥觉得这样就好,那我有什么立场去多嘴,去告诉你‘这样才是对的’‘那样可不行’?”
  “连爸爸妈妈也没有强硬地去干涉哥哥选择的生活方式。”
  “但是,有时候我会想,哥哥会不会是为了我,才放弃了最喜欢的东西呢?”
  “比如说……棒球?”
  说到这里,和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听到自己的话以后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和不自在的达也,语气渐渐变得凌厉:
  “哥哥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在小南的要求下‘玩’投球那时候的事。”
  “哥哥一下就把球投进了墙上画着的小圈里,我却没有。”
  “作为奖励,小南亲了哥哥的脸颊。”
  看着达也因为自己的诉说也想起了这段回忆,因而有些泛红的脸,和也笑了。
  “后来外面下起了雨,哥哥你们都回屋子里去了。我却一个人留在院子里,在雨中一直努力地练习着,直到自己也能投中目标。”
  “那个时候,哥哥一直在窗后看着我吧?”
  “然后,小南再说起棒球的话题的时候,哥哥就不再参与了吧?”
  “小学的时候偶尔还会和我一起玩玩接投球的游戏,后来我加入了小学棒球部,哥哥就不再跟我一起玩了吧?”
  “因为,在哥哥看来,我认真地学习着有关棒球的一切,努力自觉地练习,最初是因为想要通过在棒球上的绝好表现,从哥哥那里夺回小南的关注吧?”
  “其实……不是的。”
  ——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和也长长出了口气。
  在死后十几年那些一个人独自度过的漫长时光里,他终于回想起了自己最初的心意。
  “不是为了小南,不是为了任何人。”
  他定定直视着达也,第一次在这个最亲密的人面前,如此坦率地自我剖白,“只是因为……”
  “我……喜欢棒球啊。”
  “从第一次投球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了。我喜欢棒球,想要打棒球,甚至可以的话,想把它当作是未来的事业,一生都追逐下去。”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还是个小孩子啊。那种输给哥哥以后的不甘心,那种看到小南亲了哥哥却没有亲我的委屈羞恼……那不只是因为我喜欢小南,更是因为,我不愿意在棒球上输给任何人啊。”
  “但我却错以为那是因为不想失去小南的关注。甚至后来与小南约定,一定要带她去甲子园也是一样。”
  “我一直都错以为,自己那样努力拼命地练习,是因为记挂着与小南从小的约定。”
  “但其实……不是的啊。”
  “我最爱的,自始至终,都是棒球。”
  “——只有棒球。”
  慢慢地张开眼睛,与不知什么时候起脸上的表情已经渐渐变得沉静如水的达也再次视线交汇,和也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露出复杂而奇妙的笑容——
  “如果哥哥一定要问的话,这就是去年夏天我最大的一个改变。”
  “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所以哥哥奇怪我为什么要用那种赌约将你拉进棒球部?”
  “那是因为我知道,有了哥哥,明青就有了争夺全国冠军的可能。”
  “因为我知道,哥哥是有天赋的人。”
  “因为我知道,哥哥也喜欢着棒球。”
  “因为我知道,一个人的话……在这条路上走得再远,我也不会真正得到满足。”
  “所以我拉了你一起。”
  “同伴也好,如果未来有一天,如果哥哥也和我一样,下定决心要把棒球当成一生的事业,而我们两个进入了不同的球队,从此走上对立的道路,成为对手也好。”
  “我……想和哥哥一起打棒球。”
  “就是这么简单。”
  和也停下了诉说。
  就那么静静看着达也。
  昏暗的路灯光线里,微微垂首的少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可和也却感觉轻松极了。
  终于……说出来了。
  把他从前世开始,就想要对达也传达出的这些话。
  可惜,那个时候他直到最后也没能讲出来。
  如果……能像这一次这样,早点说出口的话,该有多好啊。
  那样,即使死去,也不会给哥哥留下那样的遗憾了吧。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达也站在甲子园的场地上,投出最后一球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呢喃——
  “真希望……和也也在这里。”
  他大声地在他耳边说,我在!我在呢,哥哥!
  可是,达也看不见他。
  也听不见他。
  他笨拙的、不坦率的、温柔的哥哥啊。
  明明赢了决赛,抱着奖杯,就算是哭泣落下的也该是开心的眼泪,却像是得知他死讯的那天晚上,在两人的房间里,扑在他床上在古典乐声中痛哭失声那时一样,哭得那么声嘶力竭,痛彻心扉。
  ——嘴里一直叫着和也的名字。
  和也再次微笑起来。
  “相信我吗?哥哥?”
  他向着依然垂头站在那里的达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安宁。
  回应他的,是达也猛地冲步过来,狠狠砸在他肩头的一个拳头:
  “废话!”
  兄弟俩的目光在这一刻终于再度对接,在达也脸上,和也看到了自己期待中的——释然触动,和神采飞扬……
  天上的星光和地上的灯光在夜色中交织在一起,将兄弟俩落在地上的影子模糊地一点点拉长。
  某个瞬间,两条身影间的界限似乎突然消失掉了。
  它们那样亲密而毫无间隙地彼此相融。
  就像……本来就该是此刻所呈现出的这副姿态一般。
  “哥哥,我们回家吧?”
  “……嗯。”
  风中传来渐渐远去的温柔絮语,夏日的夜晚,短暂又绵长。
  ——属于少年们的夏天,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38章 海边再会
 
  ……说夏天没有结束,可是,需要以这样的方式来继续吗==
  和也拉下脸上的墨镜,微微眯起眼睛。
  头顶巨大的遮阳伞挡去了炙人的阳光,而在遮阳伞外——
  远处大片大片的海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璀璨而炫目的粼粼波光。
  视线里触及的,是热闹鼎沸的场景——结伴轻笑而过的比基尼美人,试图向美人们搭讪的沙滩裤青年,尖叫着在海浪的冲刷下坐在救生圈里随浪忽高忽低的孩子,坐在大大的遮阳伞下慵懒地啜吸着饮料的形形色色游人……
  没错。
  和也现在正在海边。
  深深吸了口气,感受到骤然涌入鼻腔的炙热空气之中,所带有的那种海风特有的湿润腥咸气息,和也随手捞过一旁桌上已经在杯壁外凝结出一片细密水滴的冰镇果汁,痛痛快快地大大喝下一口。
  “和也~一起来游泳吗?”
  远处海滩与海水交接的浅滩那里,穿着一身相对保守的连身泳装,却吸引了周围众多男士视线的小南遥遥对着他这边挥手,大声招呼。
  和也从太阳椅上半坐起身,笑着对她摇头:
  “不了,你和哥哥好好玩。”
  边说着,边举起果汁杯对女孩儿晃了晃,一脸轻松惬意的微笑。
  小南见他拒绝也不勉强,干脆地一把拉住身边达也的手腕,向海水里半游半跑过去。
  被她拉去的达也则是在临行之前,远远抛给了和也一个无奈又充满控诉的眼神……
  和也一脸无辜。
  ——哎呀呀,距离太远,他连哥哥和小南脸上的表情都看不清的呀,怎么能分辨得出哥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所以,控诉什么的,那都是他的错觉,是吧~
  他眯起眼睛,再度仰头躺进身后的太阳椅中,不过这次,却没有再把墨镜戴回来了。
  暑假已经临近末尾。
  明青夺得全国中学生棒球大赛冠军的余温正渐渐消散。
  ……不,说“消散”似乎有点不太恰当。只是原本频繁进行的庆功宴,最近开始慢慢地变少了,和也和达也终于略微空闲下来,有了那么一点是在过暑假的中学生的样子。
  而看到孩子们终于得了空,为了奖励几乎将一整个暑假的时间都用来训练和比赛,一直也没能出去哪里玩玩、好好过个暑假的达也和和也,同时,也是由于就在他们夺得全国冠军后不久,努力奋斗了许久的信吾爸爸终于成功升职,从“上杉课长”变成了“上杉部长”,手下管的人多了,权力大了,但是却比之前闲了不少,这才有时间,来度之前攒了几年都没用掉的假期的关系,信吾爸爸和晴子妈妈就商量着,准备趁着暑假最后剩余的这点时间,带两兄弟出去度假游玩一番。
  两人和隔壁浅仓爸爸也不知是怎么商量的,总之三个孩子得到消息的时候,两家家长已经做出了“大家一起去海边吧!”的出行决定。
  不过说是一起……
  和也小小地伸了个懒腰。
  视线左移,远远地,就看到俊夫叔叔正和一伙中年人一起,在沙滩排球场上厮杀正酣,那跳跃飞奔的身影,实在与他那略显臃肿的身形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让人不由瞠目。
  而再向右看,自家那对十几年如一日甜蜜恩爱的父母,则正坐在一家小店前支起的太阳椅下,粉红气场全开地分享着一杯超大份的混合水果沙冰,他们两人倒是没觉得怎样,和也这个做儿子又是经年累月看惯了他们这种甜蜜互动的,都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
  和也慢腾腾地转回视线。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哥哥和小南跑去游泳了,俊夫叔叔在打沙滩排球,爸爸妈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干什么都行……
  看起来好像哪边都不是少了他不行的状态。
  ——那也就是说,他现在可以自由行动了?
  从沙滩裤宽大的口袋里摸摸摸出手机,和也点开某人的名字,想了想,发过去一条:
  “自由行动时间,从现在开始到傍晚都有空。”
  乍看之下好像有点没头没脑的内容,不过在两边事前已经做好约定的情况下,和也知道对方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消息发过去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边的回信就过来了:
  “那你现在过来找我?”
  “好。你的位置?”
  对方很快发来了一个地址,和也看了一眼,发现竟然和自家选择的度假屋在同一个海滨社区。
  这下好了,连借口都不用再找。
  和也收好手机,站起身来,先是去叫了刚好喝完冰饮,还没决定好下一步要干嘛的自家爸妈回来,说明自己感觉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得到夫妻俩的关心问询后笑着安抚了两人几句,之后就施施然离开了海滩,到车站坐上了直通社区的公车。
  在公车平缓的行驶中,看着车窗外阳光闪烁海水明澈,热闹的海滩景象一点点地滑过车窗,最终成为一个又一个闪现而去的掠影,和也微微勾起嘴角——
  总觉得,无论怎样也都不重要了。
  所幸,那个人并没有像自己曾经设想到过的最坏的结果,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在自己不知道的地点,出什么自己不愿看到的意外。
  这不是比什么都好?
  更多的,和也也不想再去纠结。
  终归,上一世已经那样彼此毫不知情地相互错过。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
  以那人如今的知名度,想必不出意外的话,在未来的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时间里,他只会变得更加有名气,而不会出现突然沉寂之类的状况吧?
  可是曾经的自己却始终都没能见到对方的样子。
  要说对方的名字……
  和也努力回想了一下,发觉上一世自己还真的有听说过那么几次。
  只不过,也不知该说是命运还是巧合,总之和也是知道对方的名字,却从没见过对方的长相。
  想想还真的是很不合常理——那可是被称作“最受欢迎男艺人”那样程度的超高人气的大明星呢,究竟得要怎样才能做到完美闪避过所有见到对方“真容”的机会啊……
  轻叹了口气,和也发觉,这事情前前后后,他也不过只能感叹一声,造化弄人。
  回想之间公车已经到达了作为终点站的海滨社区。
  和也下了车,按照之前那人给出的地址,找到了一幢正巧坐落在一座突出的海崖崖壁上的度假木屋。
  还没走近木屋,远远地,和也就看见那个人正站在木屋门前,而且看那样子,在自己到来之前,对方似乎已经站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该说还好他记得戴了墨镜和帽子来做伪装吗?
  不然要是被人看见了……
  那这么辛苦地推掉一堆排得满满当当的通告后,又费尽周折刻意消失在公众视线里,偷偷跑来这里和自己碰面的这个安排,意义何在啊?
  和也暗暗摇头,然而嘴角,却终究还是带上了几分较之最初,看上去显得灿烂了许多的笑意。
  对方也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和也的到来。
  那双让人羡慕嫉妒恨到极点的笔直长腿似乎也没迈动几步,就轻而易举地跨过了一段长长的通路,径直来到和也面前。
  “欢迎。”
  那个人在距离和也不到两步远的前方站定,嘴角轻扬,语气温柔得让人心醉。
  和也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地对他点了点头,“日安。”
  “日安。”
  对和也偏于冷淡的反应似乎也并不意外,对方脸上的笑容和煦依然。
  “——对了,听说和也你们棒球队拿到了全国大赛的冠军?我还没有对你说声‘恭喜’呢。”
  边说着,他边垂下头来,虽然有脸上的墨镜遮掩,看不清表情,但是和也这一刻却莫名能够感觉到,对方眼中透出的由衷的温柔和认真:
  “恭喜你,和也。”
  “……嗯。”
  和也有点不自在地偏过了头。
  这人……这算是犯规吧?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比小时候,似乎更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色”优势了啊。
  和也一边在心里默默鄙视着居然动用了这么“卑鄙”手段的对方,一边在对方的牵引下,从容地走进了木屋。
  这个海滨社区里修筑的绝大部分木屋都是为了提供给前来度假休闲的旅客们或长期或短期地住宿用的,因而制式上来说每间都差不多,和也在发现这栋木屋与自家住的那栋在内部布局装饰和布局上并没有太大差别以后,就对参观住进了某位大明星的这栋木屋彻底失去了兴趣。
  他坦然自若地和已经摘下墨镜帽子等掩饰物的木屋主人——敦贺莲面对面地在客厅的沙发组里坐下,在对方将一杯冰饮推到自己面前的时候,礼貌地道了声谢。
  “那么,你准备和我谈些什么?”
  ——并不打算做无意义的寒暄,和也看着对面的男人端起面前的咖啡轻啜了一口,目光隐隐转向自己,于是干脆利落地直接发问。
  被问到的人闻言,动作几乎是立刻僵硬了一下,看向和也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复杂难明的奇妙意味。
  “事实上,我直到现在也还在犹豫。”男人沉默半晌,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语气有些飘渺地开口。
  “我并不想要对你说谎。可是……”
  有些事情,不是不想说,而是害怕,听完那些以后的你,不会再用我所期望的那的目光,来看向我。
  正因为在意,所以才会这样小心翼翼。
  正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才会变得胆小谨慎。
  这样的心情,多希望你能明白,又多希望,你最好永远也不需要明白……
  敦贺莲并没有说话。
  然而他的想法,却通过与和也相互交缠的眼神,毫无阻塞地尽数传达到了和也这边……
  黑发的少年静静地低垂下了眼帘。
  “选择说或者不说,怎样说,说多少……这些的选择权在你。”
  ——他的声音在一片寂静、只能偶尔听到一阵海浪冲击岩石的哗响声的房间里平和地响起,带着一股令敦贺莲原本动摇踟躇的心都跟着瞬间平定下来的温和而宁静的力量。
  “而选择接不接受这些话语传递出的信息、怎样去理解这些信息、听了以后又会对你做出何等评价……这个权力,在我。”
  边说着,他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对面那个神情微愕的黑发男人眼中:
  “所以,你在害怕什么?”
 
☆、第39章 因由
 
  ——你在害怕什么?
  少年清越的声音仿佛带着直击心底最柔软处的奇异力量,重重击落在敦贺莲的心脏。
  ……是啊。
  到底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呢?
  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可是和也呢。
  他们彼此分享过心底最深处最隐蔽的秘密,他曾经完全对他敞开了心扉,说出了自己曾以为不会对任何人坦白说出口的那些自卑、不甘和在当时看来简直可笑的“凌云壮志”。
  这些和也都坦然接受了下来。
  那种自然而然地接纳了全部的自己的态度,是他在最黑暗最消沉的那段时间里每每回想起来,也还是能够从中感觉到温暖和平和的力量。
  ——这个人,知道最真实的敦贺莲……不,应该说是,久远。
  黑发男人脸上僵硬错愕的神情慢慢地柔和舒缓下来。
  “又被你教训了啊。”
  他抬手捂住额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既愉快放松,又有些无奈尴尬的奇妙笑容:
  “八年前是这样,八年后也是这样……和也你虽然年纪比我要小,却意外地看得比我通透呢——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边说着,他边放下挡在眼前的手掌,笑容满面地看向对面神色不变的黑发少年:
  “真是一点也没有改变过呢,和也你。”
  “……”——也不知道被这样说到底能不能算是夸奖。
  和也挑眉。
  他很少做这样的动作。通常而言,他都是眉目清浅,神色柔和的,所以也就导致了,每当他做出不一样的表情的时候,就会显得分外地不同。
  “在这一点上我当然是没办法与你相比的,不是么?敦贺先生?”
  刻意在“敦贺”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果不其然看到对面的男人在听到以后微微苦笑起来,和也却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
  相反,他突然感觉有点意兴阑珊。
  他今天之所以会来这里,不过是想得到一个答案而已。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当年的久远,会违背约定,没有与他联络。
  这是他曾经直到死前也还在耿耿于怀的寥寥几件事之一。
  和也想,自己现在的心态,大概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想要“死个明白”吧。
  ……哎呀,一不小心又想到了不吉利的事。
  他的表情渐渐沉静下来。
  对面的敦贺莲一看到和也的神情变化本能就察觉到事情不好!
  虽然到底是怎么个不好法他也没办法很清楚地描述出来,但他下意识地明白,如果自己接下来不做出“正确”的选择,那么这一次,他很可能要真的彻底失去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童年挚友了!
  那样的事……绝对不行!
  脑海中冒出这样想法的瞬间,他自然而然地端正了原本轻松随意的坐姿,一双眼睛也同时不避不闪地,直直迎上和也的注视:
  “还真是说出了让我完全无法反驳的话来啊,和也。”
  和也闻言再度挑眉:“那难道不是事实?”
  这句反问让敦贺莲脸上尚未褪去的淡淡苦笑,似乎有了要越发加深的趋势。
  “是啊……”
  他闭了闭眼睛,轻声回答。
  “所以我欠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在那之前。”
  “虽然之前也说过一次,但是,在我对你坦诚一些事情以前,我认为我还是应该再对你说一次。”
  “对不起,和也。”
  “不管我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遵守约定,但失信于人就是失信于人。如果今天我们两个的立场对调,我一定没有办法表现得和你一样宽容。所以在道歉之余,我还要说声谢谢——谢谢你还愿意给我解释的机会,还愿意……让我有机会继续做你的朋友。”
  这段话莲说得十分诚恳,脸部的线条崩得很紧很紧,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和也脸上,似乎想要找出和也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和也坦然而平静地任由他看。
  他并不是没有受到任何触动。
  甚至,隐隐是有些欣慰的——他所认识的那个久远,并没有长成一个糟糕的大人。
  他并不是在用出神入化的演技试图欺骗和也,而是诚心诚意地,说出了上面的那番话。
  单只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和也本来已经有些冷却下来的心,再度带回了一点温暖的热度。
  不过,如果对方认为只是做到这样就能够一举打动和也,那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所以和也虽然心中的确有所触动,面上却是分毫未显。
  而对面那个人,应该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解决的,所以在说完那段话后也没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开始说好的解释:
  “最开始没有按照约定与和也你联络,其实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敦贺莲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似乎变得有些怀念,又有些莫名的怅然,语气也随之变得充满回忆的意味悠长:
  “那个时候刚刚跟老……那个人一起回到美国,我想起之前和也你说的话……”
  【虽然久远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能不能试着更努力看看?就像我努力试着想要追上哥哥那样?】
  【我知道没有天赋的话怎么努力都未必能够追得上的。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说出什么努力的话一定能达到哪里的这种话是因为我本身也是拥有的才能的人——这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的。】
  【可是正因为身负才能,所以……才更加不能不努力,而让才能白白浪费的吧?】
  【久远是很有才能的人。这点我可以保证!所以……试着更努力看看吧,久远。】
  【那样的话,一定……】
  ——不知什么原因,明明和眼前这个人的这番对话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了,久到和也以为自己一定已经没了印象的,可是,当敦贺莲一字不漏地开始复述起来的时候,和也却先对方一步,想起了自己曾经对对方说出过的每一字每一句。
  他原来……是那么早熟的吗?
  和也有些恍然地想。
  他知道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好像就会比同龄人要想得更多一点。
  可并没有想到,竟然是从那么小就开始……
  糟糕。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点害羞。
  和也默默垂下眼帘,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并竭力试图控制不断向脸颊上奔涌而来的灼灼热意。
  而对面的敦贺莲,却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一般,径自继续说着:
  “所以我就想,我会试着像和也说的那样,更加努力一点看看。想要打败那个人的话,无论从什么时候、什么事情开始做起,都不能说为时尚早。”
  “于是我开始很勤地往演员工会跑,寻找着自己适合的角色机会——既然说是要打败那个人,那当然不能借助他的力量。”
  “一开始被拒绝了不知多少次。没有人知道我是那个人的儿子,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给我任何优待。”
  “有些时候明明是很适合自己的角色,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落选……老实说,那段时间,真的有点消沉和沮丧。”
  “觉得做不下去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联络和也,想从你这里得到支持和鼓励,得到继续下去的勇气。”
  “但是心里又总别着一股气,想要自己获得成功以后,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让你知道,就像你说的,只要好好付出努力,总有一天会得到应有的结果。”
  “于是就那么一直拖延下去。”
  “终于有一天,接到了一个非常适合的角色。那是那个时候的我,所能得到的最好的机会了。”
  “当时真的非常开心,很想立刻就告诉你,可是又想到,不如等到成果出来,再一起说的话,冲击力会更大。”
  “可惜,最后……”
  却因为自己还是个新人演员,却不听从导演的命令,被从剧组里开除……
  “和也你还记得吧?我那时候自尊心有多高?”
  说到最难忘的那段经历,敦贺莲脸上挂上了浓浓的苦笑。
  “因为不服从导演命令而被驱逐这种事怎么能说给你听?可是如果那个时候与你联络的话……我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对你倒苦水向你抱怨试图从你这里寻求安慰。”
  “不想让自己在你面前显得那么无力软弱。”
  于是就继续推迟着与你联络的时间。
  但是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心态渐渐开始失衡,越是想要做出成绩,就越是因为急于走红,而经常变成白忙一场。
  每天都在毫无意义的忙碌中茫然度过,反应过来的时候……
  “竟然已经半年多都没有和你联系过了。”
  “我又自责又怕你生气。”所以当时真的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拨出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然而……
  电话那边传来的,却只有令人心都跟着变得空茫起来的阵阵忙音……
  和也听到这里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传来忙音什么的……那是当然的吧。
  敦贺莲与他告别离开后不久,那位老人家就病重不治,与世长辞。
  她的葬礼结束后,家人们因为不想睹物思人,干脆封闭了那座大宅,而以为自己会在那里停留很久,因而只给敦贺莲留下了那里的电话号码和地址的和也,自然也就不可能在半年以后,再接到敦贺莲的联络……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错过了一时,就一生也都就这样错过”?
  这就是他上一世直到死前还耿耿于怀的,童年挚友失约失联的真相?
  不知道为什么,和也在这个瞬间,突然感觉又无奈又无力。
  而对面那个的确也该为两人最后变成那样的结果,而负有更大一部分责任的人,并不清楚和也此时的想法,而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诉说:
  “我那个时候才真的急了,因为怎么也联络不到你——电话是忙音,写信又没有回应。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拜托了那个人在日本的熟人,去那里看看你的状况。”
  但是大宅已然封闭,左右的邻居也不知道那位老人家子女的联系方式,那个人的好友想要帮忙做一点“简单”的调查,却发现关于老人的资料被全部封存,他请的私家侦探压根查不到任何信息……
  ——对方说到这里,和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好像偶然间有听晴子妈妈提到过,那位老人家和晴子妈妈的远房本家,在京都当地,好像是很有名望的大氏族……
  所以才会让敦贺莲父亲朋友请的人无功而返?
  他暗暗猜测。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以为,自己再也不能见到你了。”
  对面的男人边说着,边抬起眼来,目光安静地落在和也身上:
  “所以你可以想象,当我发现你就是你的那一刻,心中会是一番怎样的感受。”
  又惊喜又不可置信。
  既满怀希望又觉得这不可能。
  整个人的反应都变得奇怪起来。
  竟然还对和也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真的丢脸到家了。
  可是,又真的无比庆幸。
  竟然……就这样因巧遇而能得与和也重逢。
  男人的目光专注而温柔,定定凝望着和也,好像担心他会从自己眼前突然毫无征兆地就那么消失一样。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里,就算是心境一直平和中又带着点淡然的和也,也无法说出任何绝情的话来……
  和也微微叹了口气——
 
☆、第40章 新章
 
  “久远……”
  听到自己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准,甚至是比平常的标准还要更加柔软一些的温和语气,和也就知道,他毫无意外地再次心软了。
  但他没有办法再对眼前这个人硬起心肠。
  如果说曾经,他的确是对对方的失约充满失望,更因为直到死前也没能与对方重逢,而让这件事成为了生命之中的一个遗憾,甚至一直记挂到重生后的现在,那么此时此刻,和也心中那点曾经他对黄濑坦言过的“记恨”,就已经在敦贺莲的这番解释中消散了个七七八八。
  ——因为敦贺莲比他更不好过。
  是他自己亲手斩断了两人之间仅有的羁绊。
  虽然,并非有意为之。
  少年心性,对自己十分重视的好朋友,想要做出一番成果后再与对方分享,在那之前即使忍耐寂寞也没有去与对方联络,只是害怕自己会在听到对方的声音、看到对方的字迹的瞬间,又变得软弱,变得想要依赖他人,变得不能独自坚强起来。
  和也不是不能理解这样的心情。
  因为就是他自己,在第一次投球输给达也以后,不也是倔强地一个人在雨中拼命练习着,而不是去依赖达也,拜托他来教自己“窍门”的么?
  男孩子的好胜心和自尊心,发作起来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不过,敦贺莲这发作的时机也实在不太对就是了。
  这直接导致了种种巧合叠加之下,让两人自那以后彻底断了联络,即使事后想要弥补,也是有心无力了。
  正像和也之前感叹的那一句——造化弄人。
  而弄清楚了某人的失约并非有意为之,和也心中对对方的失望和怨念,自然也就消去了大半。
  至于剩下的……
  比起之前的人品问题和信任危机,就只能算是单纯的朋友吵架了吧?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别扭和生气,但却不再是什么难以调和的矛盾。
  “虽然的确是你自己不好——倔强过头又没挑对犯倔的时机。”在对面那个人充满期冀与诚恳、歉意与求和意味的紧张注视中,和也终于开口,做出了回应。
  “不过考虑到当年的我也有疏忽,只给了你京都那边的联系方式,而忘记了留下自己家里的,所以这次……就勉强算我们扯平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无视了在自己这个答案放出的瞬间,对面那个被誉为“国民男神”的青年脸上,焕发出了怎样的喜悦光彩,微微垂下眼睑,敛去眸中逐渐泛起的微弱笑意。
  “不过,如果再有下次失约……”
  “我保证不会!”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对面那人已经急吼吼地抢先做出了承诺。
  那满脸焦急决断的样子,好像生怕和也不肯相信一般,这让和也本就缓和下来的神色,变得愈发柔软起来:
  “那……就再相信你一次。”
  说完,两人视线相对,许久,突然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说起来你也的确是没挑对逞强的时机。”
  一笑过后,和也想着敦贺莲就失约给了自己解释,自己也该就他那边请来帮忙的人去到大宅没找到人这件事,做出一个合理的说明,于是便言简意赅地将当年那段尘封的往事叙述了一番……
  “……我们是真的没想到她会走得那么快。”回忆起送走那位老人家时的情景,和也面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悲伤怀念的意味,“原本医生也说了,她的情况虽然缓慢,但的确是在逐步好转的,谁想到……”
  最后竟然会是那样的结果。
  “我父母甚至都为我准备好了转学手续,打算在她康复之前,让我在京都这边暂时生活一段时间的。”
  然而终究,还是没能派上用场。
  而老人家的儿女们选择在她离去以后空置起大宅的决定,和也那时也并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的话,说不定,会拜托他们定期帮自己查看一下大宅那边的信箱吧?
  那样的话,或许……也不会错过敦贺莲写来的信了。
  想到这里,和也心中不由有些怅然。
  他想,这大概怪不得其他,只因为当年的他们还是太过单纯和年少,很多事情不是不去想,而是想不到。
  阅历和人生经验限制了他们对意外状况的应对思量,这严格说起来,并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
  只能说,巧合太多,意外太过。
  和也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这个已经纠缠了他太久太久的前世之憾,直到现在,才被他彻彻底底地想了个明白,完完全全地从心底放下。
  意识这一点,他不禁微笑起来。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
  主动起身,和也对对面因为听到他的发言而显得有些错愕的男人伸出一只手:
  “上杉和也,性别男。”
  “……”对面的男人闻言,脸上的愕然迅速转成了哭笑不得,最后,又慢慢化作了一个满是释怀和放松意味的柔和浅笑:
  “久远·希斯利,现在的名字是敦贺莲。”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而直到此时,敦贺莲眼中的笑意,才终于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和也迎着他的笑脸微微挑眉:
  “所以,我现在该叫你久远还是莲?”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叫‘莲’吧。”和也敏锐地注意到,在自己问出那个问题以后,对面男人的表情微不可查地瞬间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又露出了“自然”而放松的笑容:
  “毕竟如果被其他人听到你叫我‘久远’的话,后续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和也眼中光华微敛,不露一丝情绪:
  “嗯,好啊,莲。”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尽管两人现在是达成了最终的“和解”,也算是重归于好了,但是敦贺莲眼中却有那么一块,始终也未曾散去的隐藏极深的阴霾。
  和也原本还想着,对于要向自己说明失约原因这件事,敦贺莲两次都露出了似是犹豫,又似是忧虑的神色,这是不是因为他当年的失约其实有什么隐情,所以才会迟疑着要不要对自己说明,但是现在听完对方的解释,却能确定那只不过是一场过于巧合的意外叠加造成的偶然结果,并没有什么更加特殊的缘由。
  那么,也就是说,敦贺莲之所以会感觉犹豫,而不想说出口、不想被和也知道的,也就并不是他当年失约的原因这件事了?
  可除此之外,他想要对和也隐瞒的,又会是什么事呢?难不成与他改头换面以及改名换姓出现在日本的原因有关?
  和也心中转过数种思量,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再说。
  虽然有点在意对方究竟隐瞒了什么,但是既然现在他选择了沉默不言,和也也并不想主动去追问什么。
  因为……
  他们毕竟已经长大了啊。
  曾经那年夏天,对彼此无话不说,连心底最深处的隐秘,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彼此分享的那个时候,毕竟,已经不在了。
  虽然能够理解,时间在二人之间划出了一道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却确实存在在那里的隔膜,让他们已经再回不到曾经的那个时候。
  但是心里……
  却到底还是有着无法消除的遗憾和失落的。
  和也闭了闭眼睛,平复下有些激荡起伏的心绪。
  “说起来,莲那之后有回去过京都吗?也不知道当年那个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他微笑着转开了话题。
  对面的敦贺莲闻言手指轻颤了一下。
  看向和也的目光在几经挣扎之后,还是慢慢被平静的笑意占满:
  “啊……和也是在说小恭子?”
  和也点头。“嗯,她当年可是被莲你骗得很惨呢。如果不是看她自己那么开心,真想揭穿你的谎言啊……”
  ——什么妖精国的王子殿下什么的……
  就算小时候的久远真的精致美丽得不像是真人,但是被误认成这种只有在童话里才会出现的角色,也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简直到了让人无力吐槽的程度。
  更不可原谅的是,他因为染了流感缺席了两天的“约会”,结果病好再过去的时候,竟然已经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什么“辉夜姬”……
  不敢相信的是那个叫做恭子的女孩子竟然就那么轻易相信了!
  想到当年被那个梳着双马尾,有着可爱笑容和甜甜声音的小女孩拉着袖子喊“辉夜大人”的情景,和也不由抬手,无力地捂住额头:
  “糟糕!又回想起那段可怕的记忆了……”
  敦贺莲看着他的反应不由失笑:
  “不是很好嘛。那个时候和也也笑得很开心啊?事后还对我说了‘真是可爱的孩子。笑起来的样子让人觉得就算是在阴天里,她的心中也还是阳光满满的呢!’这样的话。”
  和也对这点倒是并不否认:
  “的确很可爱啊,那孩子。明明也有很多难过的事,可是被我们安慰了的话,很快就会止住眼泪,露出甜甜的笑容,真是非常惹人疼爱啊……”
  和也从小就是弟弟,虽然达也看起来是那么不靠谱的样子,但事实上,他是相当疼弟弟的。
  和也儿时的记忆里,有许多达也笨拙地安慰他、陪伴他、用自己的方式宠爱着他的画面。
  那是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也依然会让他心底发烫、不由自主地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无比珍贵和温暖的记忆。
  而对于一直身为弟弟的和也来说,叫做恭子的女孩子,是他接触到的第一个那么亲近又比自己还要小、需要自己去照顾和宠爱的孩子。
  再加上恭子是女孩子,又有着那样难过的经历,所以不自觉地,就会想要对她更温柔一点。
  即使被拉着袖子叫“辉夜大人”,也不好坚决地进行否定,只因为久远对他说,“否认的话,她可能会哭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难过哦?”
  “现在想想本来就是久远你的不对。怎么能那样扭曲小孩子对世界的正确认知!”和也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可恶。
  然而被指责的人闻言却一脸无辜:
  “并不是我主动说自己是妖精国王子的呀?是小恭子她一上来就自己认定的,我当时就觉得如果我否认的话,她一定会哭出来的,所以……”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干脆承认了?还拉他下水告诉人家小姑娘“还有辉夜姬也和我在一起哦”?
  这叫什么朋友!
  简直想再绝交一次了好吗。
  和也已经完全不想再理会他。
  “不过……说的是啊,也不知道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她妈妈喜欢。”
  反而是敦贺莲,提起这个话题,脸上的表情变得充满怀念。
  “自从再次来到日本以后,我一直都忙着工作的事,京都的话,因为有拍摄任务倒也去过几次,但是……”
  连和也这样有具体联络地址的都找不到了,更别说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的那个女孩子了。
  “如果可以的话,也很想跟她再见面呢。”
  那个在和也生病的那几天时间里,与自己为伴的,有着明朗笑容和温柔的心的小小姑娘。
  敦贺莲有些怀念地想。
 
☆、第41章 篝火大会
 
  下午五点,和也从敦贺莲的木屋离开。
  在这之前,他和敦贺莲两个人在一楼的客厅里窝了一整个下午,就着木屋配备的美味点心和冰凉饮料,一起聊了很多很多。
  分开以后各自的经历,彼此现在的生活状况,各自新交的朋友,他的学业和棒球,他的事业和艺能界……
  虽然分别多年,时间造成的淡淡隔膜和疏离感还是存在,但比起最开始,可以说已经消散了许多。
  敦贺莲原本是想留和也下来一起吃顿晚饭的,不过在那之前,和也却先一步收到了达也发来的消息,说是海滩那边今晚有篝火大会,上杉和浅仓两家人一商量,决定就不中途回木屋这边开火做饭了,直接在海滩那边就地找家小店解决掉晚饭,然后直接留在那里等篝火大会开场。
  达也发消息来,就是问和也要不要去和他们会合,然后大家一起吃晚饭的。
  看他那样子,是笃定和也不会缺席晚上的篝火大会了。
  ——不过想想也是。
  难得有这种热闹好凑,不知道和也回到木屋这边不是真的因为有点累,而是有“约会”的达也,又怎么会认为和也会不去参加呢。
  而自家哥哥的好意,和也当然不会拒绝。
  篝火大会开始的时间虽然是晚上八点,但是,在那之前围观一下工作人员搭建篝火台也是不错的消遣,再加上达也也在信息里别扭地暗示了一下他白天的早退让家人有点担心,所以和也思量再三,还是选择了立刻赶往海滩和大家合流,而不是留在敦贺莲这里吃完晚饭后再前往海滩参加大会。
  敦贺莲一直将和也送到木屋前那条小路的尽头。
  他本来还想继续送下去的,却被和也适时阻止了。
  夏日里天黑得晚,即使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外面的天色也还是十足明亮,只戴了一副墨镜做掩饰的敦贺莲,实在不适合再暴露在更多人的视线之内。
  “就送到这里吧,”和也转过身,与敦贺莲面对面:“明天就要回去了?”
  “嗯。”被墨镜遮住了小半张脸的男人看不出表情地点头。
  ——事实上,如果不是经纪人社先生全力为他斡旋,就连这一天的假期他也空不出来。
  不过,看到和也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脸上极明显地带上了些许惋惜之色,敦贺莲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不由瞬间振奋起来。
  “放心吧,不会让我连夜赶回去工作的。”他弯起嘴角,边说边抬手戳了下和也的脸颊:“所以别绷着脸了,一点也不像和也你。”
  戳完,他露出了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一样的开怀笑容。
  这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到这么纯粹开心笑容的和也见状不由微微一怔。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伸出手去,牢牢握住了对方的手……
  “……和也?”
  被突然拉住的人一脸不解,不过看着和也自己也有点发蒙的模样,他还是体贴地回握住了和也的手:
  “怎么了?”
  ——边回握还边柔声问。
  和也一时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要怎么回答呢?
  难道要他问“为什么只有这个时候才笑得这么开心?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已经决定好,在敦贺莲主动对他坦露之前,什么也不再多问的么?
  他果然还是低估了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
  和也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既然你可以留在这里过夜的话,晚上的篝火大会,要不要一起来?”
  ——本来只是想找个理由将自己的失态搪塞过去的,不过越是说到后来,和也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说不定意外地可行?
  “现在要你跟我一起过去是不可能啦——光线这么充足,又是夏天,不能做太多伪装,就算戴了墨镜帽子也有很高被辨认出来的风险。”
  “但是等到晚上的话……”
  “在海滩那边即使燃起篝火,光线也还是比较昏暗的。到时候小心一点,注意避开明显光源的话……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现吧?”
  和也越说越觉得很靠谱,语气也跟着愈发飞扬起来:
  “所以怎么样?莲?要来和我一起参加篝火大会吗?”
  “……”敦贺莲被他眼中泛出的璀璨光亮蛊惑,几乎下意识地就要点头同意。
  但是,在他真的点头之前,理智还是抢先回了笼……
  “不会给和也你造成困扰吗?”他低头,双眸透过脸上的深黑镜片,直直望进和也眼中:“你要和家人一起参加篝火大会的吧?我也去的话……”
  到时候要怎么对和也的家人们解释他的身份?
  总不能用假名字欺骗他们吧?
  他可是想要和和也将这段好不容易才修复回来的童年情谊长久地接续下去的,怎么能在刚开始的时候就欺骗好友的家人?
  敦贺莲微微蹙眉。
  没想到,他的问题却换来了和也讶异地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呢,莲。”
  他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当然要好好把你介绍给我父母和哥哥的吧?你的身份有什么好隐瞒的,又不是见不得人。”
  “……噗!这么说来也是啊,和也。”
  被又一次“教训”了的人闻言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了一个柔和到极点的好看笑容:
  “和也很通透呢。不像我,总是考虑得太多。”
  于是有时候想着想着,到了最后就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就连本来已经隐隐能看到出口的通路,也因为怕错过哪里遗漏什么东西,而在岔路里越陷越深,最终,连那原本清晰可见的通向外面的光源,也模糊得再也看不清了……
  他微垂下眼帘。
  “那就听和也的,我等到大会快要开始的时候过去海滩找你?”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之前的温柔、叹息和茫然惶惑,不过是和也的错觉。
  和也暗暗叹了口气。
  表面上,却还是一脸如常的笑容:
  “嗯。到了以后联系我,记得把自己打扮得不起眼一点。”
  “不起眼……”敦贺莲闻言不由苦笑,“我只是个表演者,可不是化妆师啊。除了墨镜和棒球帽,剩下的只有口罩和围巾了。可是那些……”
  “当然是不准戴出来了!”和也简直想敲他的脑袋了!
  这大热天的在海边戴个墨镜帽子防晒也就算了,戴口罩围巾的,就算人家不会联想到你在伪装什么,也实在太可疑了好吧?
  会被报警的!
  和也重重叹气:
  “算了……你把帽子压得低一点,再有就是尽量不要开口说话吧。”
  免得再被人从声音里辨识出来。
  敦贺莲看着他无奈又无力的样子微微勾起嘴角。
  “好。”他听见自己温声回应,“那就到时再见了?”
  “嗯,到时再见。”
  ***
  和也赶到海滩的时候,这里已经变得相当热闹。
  开在海岸边的一排小店店面前后都装饰上了小小的彩灯,在已经变得有些微暗的天色里发出淡淡的光亮。
  有的店门前还竖起了造型可爱的卡通看板,上面各种“今日特价”的字样描绘得又萌又显眼,和也沿着海滩一路走来,原本没打算买什么的,结果等找到达也说的那家炒面店的时候,他手上却已经提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烤鱿鱼鲷鱼烧之类的各种小吃不一而足,就连冰镇汽水也买了一大袋,看到跑出来接他的达也看着他手上那一大堆东西时不可置信又无可奈何的眼神,和也微微苦笑——
  受气氛影响,他也冲动消费了一回。
  走近过来的达也已经从他手中接过了一半的重物。
  “怎么买了这么多?”他一边扒拉着袋子查看和也买来的东西,一边问,“幸好我们这边为了等你,只点了最基本的六人份炒面。”
  不然可就浪费大啦。
  和也塞了一颗自己正在吃着感觉味道不错的章鱼烧进达也嘴里,看他吃得满足地眯起眼睛,才笑眯眯回答说:
  “一路走过来看到几乎每家店都在特价。一个没忍住就挑了几家看起来生意特别好的排队买了几份。哥哥也觉得味道不错不是吗?”
  达也嘴里嚼着东西,只能边点头,边有些含糊不清地说:
  “确实不错啦……幸好那家店老板也没说不许自带食物。”
  ——这也就是默认和也买得对买得好了。
  和也笑眯眯地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小丸子:
  “那真是太好了。哥哥加油和我一起解决掉这盒,袋子里还有另外两盒是带给爸妈小南和俊夫叔叔的。”
  达也好不容易咽下之前那口食物,就又被和也塞了个满嘴,不由狠狠瞪了明显是故意的弟弟一眼,换来和也一个甜蜜的笑脸。
  差点被吓噎到的达也顿时哑火,鼓起脸颊使劲地嚼嚼嚼了起来。
  兄弟俩和谐友爱(?)地走回了上杉和浅仓两家人落脚的炒面店。
  小小的店面里早已经坐不下所有客人,转在店门前的沙滩上支起了一片室外摊。
  两家人的位置在比较靠近海岸的一边。从这里,能很清楚地看到不远处正在搭建着的篝火台,感觉上来说简直就像是特等席一样。
  上杉兄弟在晴子和小南的招呼声中很快在桌边坐了下来。
  而对于他们带回来的大包小裹,一桌人都表示了十万分的欢迎。
  大家一边吃着炒面配着小吃和冰镇饮料一边说说笑笑,眼见着不远处的篝火台在工作人员紧张有序的搭建中渐渐成型,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吃饱喝足的一桌人在经过充足的休息以后,也起身,顺着人流向篝火台的方向汇聚而去——
  晚上八点。
  篝火大会,就要开始了。
 
☆、第42章 见家长?
 
  搭好后的篝火台大概有两三米高的样子。中心的火堆暂时还没有点燃,不过就算是这样,从近处看起来也已经颇为壮观了。
  “起码比每年后夜祭都能在学校操场上看到的那些‘篝火台’像样多了。”
  达也这么评价。
  惹得和也和小南一起无奈看他——
  “学校里哪可能搭得太高嘛,”小南鼓起脸颊,“要考虑安全防火还有校园环境的!”
  一旦出了意外那种简化到极点的篝火台里燃起的篝火是能够很轻易就被扑灭掉的,这一点比外形重要多啦。
  达也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之前不过是随口调侃一句,结果看小南这么认真,不由就起了心思想要逗逗她,于是就一脸不屑地扭过头去:
  “所以才说那样的完全不能看啊……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对着那种东西完全激发不起热情好不好。所以我才一直懒得参加什么后夜祭……”
  ——懒得参加后夜祭是真,但原因嘛,肯定不是因为不满意篝火台的造型啦。
  不过具体的除了达也本人又没别人知道什么才是真相,这个时候拿出来说说也没什么吧。
  达也才这样想着,却发现身边的小南根本就没有再回嘴反驳,他正有些奇怪,结果突然脚背就被狠狠踩了一下……
  “嘶!!!好——疼疼疼疼疼——!!!!”
  达也双手捧着被踩的脚,疼得一边单腿不停地蹦蹦蹦,一边连眼泪都飙出来了。
  而狠踩了他一脚的小南,则是大喊了一声“达也大笨蛋!”以后,就飞快跑出了人群,很快就淹没在夜色和熙攘的人流之中,看不到人影了……
  达也这下连呼痛也顾不上了。
  他怔怔放下依然在不断传递来尖锐痛感的左脚,视线还在不由自主地追逐向小南背影最后消失的方向——
  “什、什么嘛!那家伙……”
  他有些失神,又有些气愤地小声嘀咕。
  “突然发的什么疯。不过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又怎么惹到她了!
  女孩子真麻烦。
  达也不自觉地耷拉下肩膀。
  一旁之前正忙着和某人互发消息以确定彼此的位置,因而没来得及加入到对话中,也就错过了及时拉住跑走的小南的时机的和也,闻言则是收起手机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达也:
  “刚刚那是哥哥不对。”
  “什么?!连和也你也……我做什么了啊!怎么就不对了!”和也感觉委屈死了!
  明明就是小南莫名其妙发脾气还差点把他的脚踩断好不好,怎么就是他的不对了?
  和也偏心!
  偏心偏心!
  和也在他充满控诉的注视下无声叹气。
  “哥哥说错了话。”
  “哪句?”
  “‘懒得参加后夜祭’……那句。”
  “——哈?!”
  听了和也的回答,达也显得更吃惊也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那有什么不对……我本来就懒得参加啊……”
  ——中学三年,已经举办过了两届文化祭。
  先不说还没到来的第三届,总之前两届文化祭最后结束时的后夜祭,达也的确是都没有参加的。
  不是躲在教室里发呆,就是和一群损友跑去了喷泉旁边暗搓搓地围观人家小姑娘告白,别说篝火台,连后续的集体舞都没跳过……
  “就是那个。那个。”
  “哪个?”达也在和也不知怎么插进来的提醒声中茫然应声。
  “集体舞。”和也用一种“哥哥你今天感觉好迟钝啊”的让达也火大异常的眼神看他,“明青中学部的三大恋爱传说,还记得吗?”
  “诶?”达也一愣,随即扳着手指开始数:“确实好像是‘在喷泉下告白成功的话两个人就能永远在一起’、‘棒球场外最大的一棵榕树下一起刻下二人的名字恋情将会持续永恒’和……和什么来着?”
  ——对不起作为一个糙汉子他对这种小女生的玩意儿真的搞不太清啊!
  达也征询地看向和也。
  和也却扭过头去没有再继续看他了。
  “是后夜祭哟。”他轻声道,“‘在后夜祭的集体舞会上一起跳第一圈舞的那个人,如果轮换舞伴的最后又回到你面前的话……’——后续内容是什么不用我说哥哥也能猜到了吧?”
  “小南可是期待了整整两年呢。每年文化祭之后她都会莫名其妙对哥哥大发一场脾气还记得吗?那是因为她每年都期待着能和哥哥一起参加后夜祭上的集体舞会的。”
  “可是每年都到了重要关头,找不到哥哥的人。”
  ——不光是这样,事后去问达也为什么不参加后夜祭,得到的也都是些漫不经心的敷衍答复。
  好像一心惦念着完成传说的人,只有她自己一样。
  怎么能不生气呢。
  和也摇头。
  达也无言沉默了半晌。
  “和也!这里先交给你!”突然,他将双手搭上了和也的肩膀,认真凝望进他的双眼:“等会儿爸妈和俊夫叔叔问起来,就说我和小南去买饮料了,很快回来!”
  和也迎着他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的眸光微微挑眉:
  “真的很快就能回来?”
  “嗯!”达也重重点头。
  和也慢慢微笑起来。
  “明白了。这里就放心交给我吧,哥哥。不过……哥哥可要动作快一点才行哦?不然,等下篝火点燃以后,可就更难找到人啦!”
  “我知道!”达也边说着,边给了和也一个“好兄弟就不说谢啦!”的眼神,转头飞快跑进了人流。
  和也远远目送着他的背影,眼角眉梢,挂着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温柔纵容。
  直到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才蓦然惊醒过来一般,恍然收回目光……
  “在看什么呢?”拍肩的动作顺势改为将整条手臂都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背后蓦地贴近过来的某人微微俯下身来,凑在他耳边和声低语,“叫了你好几次都没有回应。站在人群里发呆很危险哦?”
  和也这下连回头都省了。
  “所以你在提醒我要对你说声谢谢?”他挑眉。
  已经连下巴都要支在他另一边肩膀上的男人闻言,喉间泄出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这怎么敢。能为您保驾护航,可是在下的荣幸。”
  边说着,男人还边再度躬身,做出了一个优雅的环胸礼:
  “吾主。”
  这声“吾主”算是彻底点燃了和也从他出现起就一直积攒下来的情绪。
  他捂住嘴,小小声地喷笑起来,笑到最后,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噗!怎、怎么有人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台词,还叫人家什么‘吾主’啊……”
  他边笑,边颤声说道。
  “莲你……演员,演员果然是了不起的职业啊哈哈哈……这么耻度爆表的台词说起来完全不会脸红的呢。哈哈哈哈哈……”
  已经从搭着他的肩膀变成了不得不用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胸膛,以防他笑得脱力坐倒在地上的男人一脸无奈地叹气:
  “有那么好笑?和也你到底是有多久没看电视剧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台词好不好。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和也这样一笑,连他这个“始作俑者”也觉得害羞得不行了有没有!
  求不笑。
  可是看着怀中少年已经笑得晕出两团健康可爱红晕的白皙脸颊,敦贺莲到嘴的话到底又咽回了喉咙,半晌,他也跟着一起,低低笑了起来。
  两人维持着有点奇怪的姿势靠在一起笑了好一会儿,等到终于平复过来的时候,和也才稍一挣脱,就从敦贺莲的“桎梏”下脱出身来。
  脸上还带着爆笑后的余韵,他眉眼间满含着愉快的笑意,转头看向对方:
  “真亏你能找到我呢。不是说好在沙堤那边见?”
  结果竟然就这么跑进人群里来了!这家伙……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敦贺莲弯起嘴角,“因为和也你的位置还算显眼么。本来我也想乖乖在外面等的,可是……”
  一眼就在人群中间发现了你,那还有什么再在原地等待下去的必要?
  “虽然挤进来的过程有那么一点风险……”
  但是正像和也之前所说的,此时此刻,海滨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再加上人群中央的篝火台也还没有点燃……
  他被发现的可能,根本就已经降到了最低。
  和也想想也是,正待揭过这个话题,身后却恰在此时,传来了一声有些犹豫的呼唤:
  “和也?”
  他转过头,就看到自家爸妈和浅仓家的俊夫叔叔已经挤进了人群,此时正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带着一点好奇一点疑惑,眼神不住在他和敦贺莲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而过……
  这是……看到之前那一幕了吗?
  和也很快就想明白了他们这奇特的反应是源自何故,不由感觉有些好笑。
  不过,这倒也刚好,他可以借此机会向他们正式介绍某人了。
  这样想着,和也微笑着对已经走近到自己面前的三人微微侧身,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敦贺莲的全貌——
  “爸爸,妈妈,俊夫叔叔,你们来得正好。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一个朋友,今晚受我邀请,也来和我们一起参加篝火大会的。”
  他这样一说,三位家长的表情看起来就立刻变得安心也亲切了许多——本来三人看着他们之前谈话时的奇怪姿势,还有敦贺莲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人也长得高高大大的(一米九……),还怕和也不小心惹到了什么麻烦呢,结果证明其实是孩子的朋友,这就放心啦!
  “唉呀,和也居然有这么成熟的朋友呢。妈妈之前可是都没有听说啊。”
  晴子妈妈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笑着又走近了两步:
  “你好,我是和也的妈妈,和也平时受你照顾啦!”
  “哪里。”被打了招呼的莲某人连忙摆手,“是我受和也照顾了才是。”
  “啊啦……真是会说话的孩子。”晴子掩面而笑,“对了,还没请问你的名字?”
  闻言,敦贺莲扭头征询地看向和也,似乎在说“现在是好时机吗?”
  和也先是对他摇了摇头,紧接着转过头来,对因为两人的互动而变得有些不明所以的三位大人交代:
  “爸爸,妈妈,俊夫叔叔,答应我,不论等下你们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请一定保持冷静。”
  “诶?”三人闻言先是一愣,接着,虽然不明白和也这样说的理由,但他们还是很相信这个向来懂事沉稳的孩子的,于是纷纷应好。
  而之后……
  在和也确定了周围没有人在注意他们这里的状况以后,敦贺莲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初次见面,上杉伯父、上杉伯母、浅仓叔叔,我是和也的朋友,名叫敦贺莲。”
 
☆、第43章 海滨之夜
 
  敦、敦贺莲?!
  三个大人集体失声。
  他们可不是忙起训练和学业来连电视也顾不上看的和也,当然知道眼前这个正对着他们微微躬身,边行着郑重其事的晚辈礼,边露出温和笑容的黑发青年是谁。
  可是,这样一个本应与他们生活毫无交集的大明星,又怎么会成了和也的朋友的?
  骤然见到往常只有在电视、报纸和杂志上才能看到的大明星的激动惊奇在问题牵扯到自家孩子的瞬间几乎是立时烟消云散,就连身为敦贺莲忠实影迷的晴子妈妈,也在一瞬的脸颊绯红过后,很快镇定下来。
  没有去看信吾和俊夫两个人的反应,晴子只是稍微偏头想了想,就对站在敦贺莲身边,虽然看起来一脸镇定如常,但仔细观察却不难发现其实脸上还是带着一点小小的紧张的自家小儿子招了招手:
  “和也。”
  “是?”
  尽管有些疑惑和不解,不过和也还是在看到晴子的动作以后,乖乖地向前两步,来到她的身边:
  “妈妈?”
  晴子笑眯眯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这是怎么回事呀?你什么时候和这样了不起的人交了朋友?”
  语气柔和而又自然而然,晴子的这句疑问中不带任何质疑责问的成分,满满的都是单纯的好奇意味。
  而本就打算对家人据实以告的和也,当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正好听晴子这样问,他也就一点勉强都没有地顺水推舟老老实实回答说:
  “正想和妈妈你们说呢。其实我和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认识了——妈妈还记得我在京都过的那个暑假吗?对的,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简要说明了一下自己和敦贺莲相识的往事,重点强调了两人那年暑假玩得多好交情打得多深——主要是想让父母放心,知道他和敦贺莲的交情大半都是小时候玩出来的,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和也说着说着,半侧身,看向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已经戴回墨镜,在昏暗的夜色中神色看不太清,但却能感觉到十分温文有礼的敦贺莲:
  “……前些天通过一个十分偶然的机会重逢,我们就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今天早些时候和他邮件聊天,提起我们一家正在海边度假,他说好巧他也是,结果我们互报了一下度假地点,发现竟然是同一个地方,这个时候又正好收到哥哥的消息,说是晚上海滩这边有篝火大会……”
  “我想着机会难得,所以就顺势邀请他了——正好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他介绍给爸爸妈妈你们。”
  正好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人介绍给自己和信吾认识啊……
  晴子眨了眨眼睛。
  听儿子这么说了一句,她就知道和也大概是怎么定位敦贺莲的了。
  看来,自家儿子还挺重视这个久别重逢的童年好友的呢——不然也不会特意想到要将他介绍给自己和信吾认识了。
  上次得到这样待遇的,还是去年的黄濑君……
  话说回来这也是蛮巧的,敦贺君和黄濑君两个人,都是和也的童年好友呢。
  自家儿子真是又念旧又长情(?)。
  晴子一边骄傲又自豪地这样想着,一边,已经飞快接受了某位大明星“和也朋友”的这个新身份。
  而一旦确定了对方的这个身份,晴子很快就露出了第一次见到儿子的好友,而非什么大明星的温和亲切笑容——
  “啊啦,敦贺君大欢迎~请原谅我们之前的失礼,因为实在是太吃惊啦!所以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还请不要介意。”
  她对敦贺莲笑眯眯地说着,语气里有歉意也有并不过分熟稔的恰到好处的热情。
  敦贺莲见状则是连忙回礼:
  “不,是我冒昧了,没有提前通知就插入了您们的家庭聚会。还有,请叫我莲就好,我和和也童年相交,他就像我的弟弟一样,您们是他的长辈,也就是我的长辈,所以,还请不要对我太过顾虑。”
  边说着,他边抬眼,用异常柔和的眼神看向笑眯眯地注视着自己和晴子两人的和也:
  “对我而言,在和也面前,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朋友而已。”
  ——而不是什么“超级巨星”、“国民男神”。
  此言一出,包括本就对他态度亲和的晴子在内,三位家长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和气了。
  接下来顺理成章地,大家站在一起笑语不断地聊了一小会儿天,和也直到这时才算是见识到,敦贺莲的人际交往技能究竟已经修炼得有多么逆天——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原本还对他大明星的身份有所顾忌,因而与他交谈时虽不明显,但到底还是有几分拘谨的三位家长,已经能放开直呼着他的名字,并且津津有味地和他一起八卦工作中的各种趣事,和遇到的一些奇葩同行了。
  “该说果然不愧是国民男神吗?这魅力值也是逆天了→_→”和也忍不住默默腹诽了一句。
  不过,好友和自家父母相处愉快也是件好事,本来还担心爸妈在那么个大明星面前会放不开手脚,现在看来,他不光是低估了莲某人的魅力和交际力,也同样低估了自家爸妈的承受能力啊。
  和也笑着摇了摇头。
  “说起来,达也和小南人呢?”
  正在这时,眼见不远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点燃篝火,一直没见到女儿人影的俊夫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哥哥和小南的话,说是去买冷饮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了吧?”和也不慌不忙地说出达也之前交代过的理由。
  不过他说着左右张望了一下,茫茫人海之中,一点也没有达也和小南的身影即将出现的征兆。
  和也无声叹了口气。
  达也追着小南离开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两人短时间内估计是回不来了——达也找到小南人就得需要一段时间,更别说之后还要想办法把人哄回来外加解除误会了。
  这么考虑着,和也觉得自己有必要为那两人在俊夫叔叔和爸爸妈妈这里提前打个预防针。
  于是顿了顿,他又继续道:
  “不过,篝火台这边人已经越聚越多了,恐怕他们买完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挤不进来,不如我还是给哥哥发消息,让他实在找不到我们,就和小南两个人待在一起,到时候和我们在车站前会合吧?”
  俊夫想了想,觉得达也至少比海滩上的陌生人靠谱多了,女儿跟他在一起,也还算让人放心,于是就点了头:
  “好吧。告诉那小子帮我好好护着小南,敢让她出什么意外他就死定了。”
  ……用肉乎乎满是和善笑意的脸说出这样的台词还真是毫无威慑力啊俊夫叔叔。
  和也忍着笑认真点头,飞快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希望你那里一切都顺利啊,哥哥。
  就在他与俊夫对话之间,篝火已经成功燃起。
  人群中传来盛大的欢呼声,和着远处小店门外露天摊位上坐着的已经喝醉了八九分的男人们大声哼唱起来的荒腔走板的小调声,一时之间,原本还只能算是热闹的海滩,变得人声鼎沸、十足喧闹起来。
  而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总之大多数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围着点燃的巨大篝火台,自发跳起了舞。
  小店那边传来的醉汉们的歌声,此时倒是成了最好的伴奏,一对一对的游人们笑着哼着调子,绕着篝火台踏着规律的舞步,一时间,整片海滩上欢声笑语不断。
  晴子妈妈和信吾爸爸早已经加入了舞动的人群。
  这夫妻俩的感情十几年如一日地牢固甜蜜,跳起舞来更是如此,舞步的前进后退,转身搭手,有时连眼神也不用交换,那配合默契的模样,吸引了周围一大片艳羡的目光。
  被“扔下”的和也看着父母随着人群渐渐舞远的身影,眼中映着跃动的篝火,显得暖意融融。
  一边自从那对夫妻进入舞群中就被放归了自由的敦贺莲看着和也脸上温暖柔和的笑容,不知是受到了气氛的鼓动,还是今晚的夜色实在太温柔,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等到发现和也正一脸莫名地望向自己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冲动之下做了什么——
  他竟然……就这么拉着和也,闯进了舞动的人群!
  虽然海滩上的气氛着实热烈,不少女孩子也没找什么男伴,而是两个好朋友组成了一对,一起嘻嘻哈哈地随着节奏加入了人群,但是两个男人一起的……
  环视一圈,还真没发现几个。
  敦贺莲简直恨不得时光倒流,好返回到刚刚那一刻,给脑子发热的自己一个重重的头槌——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只是,此时两人已经进入了舞群之中,他手里还拉着和也的一只手……
  眼下,简直就是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敦贺莲烦恼得墨镜都要裂开了,却不想,原本死死攥住和也的那只手上,传来了一阵温和而坚定的,回握的力道。
  他愕然垂首,就看到和也正对他笑得眉眼弯弯,见他垂眼望来,还调皮地弯下腰,右手环胸,做了个标准的“邀请”动作……
  敦贺莲先是一愣,继而,微微挑眉——
  这是……邀请他一起跳舞的意思?
  和也勾唇一笑。
  是又怎样?
  敦贺莲深深呼了口气。
  按照和也的示意,将手搭上他的肩膀——敦贺莲此时此刻无比庆幸,他曾经为了演戏,仔细学习过好几种篝火晚会上会跳到的舞步。
  这让他不至于在和也面前露怯,或是表现出笨拙的样子。
  两人和着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响起的节拍声,在一众人善意的欢呼尖叫声中,随着人群舞动起来。
  渐渐地,本来还有些动作僵硬的敦贺莲慢慢放开了手脚,与和也的配合,也变得越来越是默契。
  不需要语言的交流,只需一个眼神交汇,他总能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怎样的动作。
  他们现在在跳的是一种在高校后夜祭上常被跳的类似土风舞的舞步,没有太大难度,很容易跟上节奏,因而,在他们两人下场以后,有不少关系好结伴来玩并且没有找到女伴的男同胞们——大学生、中学生甚至是上班族都有,也都加入了进来,一时间整个海滩热闹了不止一点。
  只不过,这些变化,敦贺莲根本半点也没有注意到。
  ——又或者说,他已经注意不到了。
  多年以后再回想起这个疯狂的夜晚,他记忆中留存下的,只有和也温暖干燥的掌心,微微翘起的嘴角,含笑的眼睛,和……舞步变换间,两人不时凑得极近时,从对方身上传递而来的,属于和也的呼吸和体温……
  海风轻轻吹拂,篝火静静跳动。
  这一晚的月光,温柔得甚至有些不真实起来。
 
☆、第44章 二人的归途
 
  篝火大会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随着渐渐熄灭的篝火一起散去的,还有聚集而来的大量游人。
  在热闹了一整个晚上以后,海滩终于再次恢复了它的平和静谧。
  和也一手攥着手机,一手紧紧拉着敦贺莲的手臂,在四散的人群中借着漫天的星光月光,和远处街灯的灯光,勉强避让着身边拥挤的人群,在汹涌的人潮中随着人流一点点地向外穿行。
  他之前猜想得一点儿也没错。
  直到大会结束,他也没能等来达也和小南两个人的归队。
  不仅如此,之前舞跳得太投入,回过神来的时候,无论俊夫叔叔还是自家父母,都早已经找不见人影……
  到这里,他们这一行人算是彻底分散开了。
  幸好篝火刚刚熄灭时和也分别给爸妈和俊夫叔叔还有达也去过了电话,大家约定各走各的,到时直接就在两家人租下的木屋里见——没办法,一直在海滩待到篝火大会散场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据已经先一步抵达公车站的俊夫叔叔传回的情报,车站现在已经人满为患,就算每趟班车离开时都坐得满满当当,车站那边的人流也还是没有半点儿减少的迹象,于是很多人干脆都选择不坐公车,而是步行离开了。
  幸好附近的几个海滨社区距离这片海滩都不算太远,和也他们入住的那个社区走路的话,也就只有不到半小时的路程,所以与其干等着去挤公车,还不如当散步走路回去了。
  分开的四拨人中,俊夫和信吾、晴子三个是成年人,自然不担心什么。
  三个小的,达也确认和小南在一起,结伴走回去也比较让人放心,和也这边又有敦贺莲陪着,也没什么大问题,所以大家一商量,也就干脆不会合了,直接各走各的算。
  所以眼下和也正拉着敦贺莲小心地在人群中缓慢前行。
  相信只要离开海滩来到公路上,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人挤人了吧……
  和也想着。
  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
  大家挤挤挨挨地走在一起,除了抓紧自己身边的同行者,也没有更多精力再去注意其他人了。
  这让为了不违和地在如此昏暗的夜色中还戴着墨镜,让人感觉更可疑,因而已经将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的敦贺莲,暴露真身的危险降低了许多。
  虽然他还是不得不把帽子压得更低,直到遮住大半张脸,以保证最高程度的警戒就是了。
  这名人当得也是蛮辛苦的。
  分神想着事情,和也一时没有注意,被旁边一个走快了两步的女孩儿不小心拌了一下,骤然间失去平衡,两人差点摔成一团——如果不是敦贺莲眼疾手快,在他即将摔倒的前一秒,一把拉住了和也的话。
  “小心!”
  揽住和也的腰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敦贺莲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失速了——这可不是平常走在路上,摔倒的话最多疼一下更严重点的流些血,爬起来拍拍灰就没事了,这可是人潮涌动的中心!
  在这样的场合一旦摔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如果他刚才没能及时拉住和也的话……
  仅只是稍微想象一下,他都被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旁边那个差点酿成一场惨祸的女孩儿这个时候也吓得脸色都变得惨白惨白。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不住对和也道歉,一边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扶住她的同伴女孩儿身上,看那样子,如果不是她的同伴及时扶住了她,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坐倒在地上了。
  和也柔声安慰了对方几句,一再说两人没事就好,这种意外谁也不想,让她不必在意,之后转回头来,就发现敦贺莲正低头死死盯着自己,那表情……在夜色中显得很有几分晦暗不明……
  “……莲?”
  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和也有些担心地伸手,探向敦贺莲的额头——不会生病了吧?脸色很难看啊。
  结果手才探出一半,就被半途拦下,并且牢牢握在了对方手心里。
  和也动作一滞:
  “莲?你没事吧?”
  手上的动作被制止,他只能再次发问。
  而这一次,敦贺莲脸上原本晦暗不明的表情飞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衔接得毫无违和感的微微蹙眉,就像他原本就一直是带着这样的表情一般:
  “我没事。就是有点惊讶到了——和也你怎么会这么轻?”
  “……哈?”虽然第一直觉对方一定没说实话,但是和也却被他接下来的发言成功牵走了心神:“轻?莲你开什么玩笑,我这可是全国大赛之前每天记录身体数据的时候,都被监督称赞是‘标准身材’的身高和体重比!哪里轻了!”
  ——他可是运动系啊运动系!
  说他矮也就忍了,毕竟敦贺莲一米九电线杆一样的身高在这摆着,基本可以傲视全国九成以上的男性了。但是说他轻……
  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而看着他的反应,再迟钝也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发言这是正捅了马蜂窝了,敦贺莲投降似的举起一只手——当然,另一只还牢牢扣在和也腰间,护着他避过身边挤蹭而过的大片人流:
  “抱歉抱歉。是我说错话了。和也还在长身体嘛,不久以后一定能成为像一郎那样帅气的男子汉的!”
  边说着,还边用“我真的特别特别诚恳不信你看我这真诚的微笑”之类的kirakira眼神向和也发动不要脸的卖萌攻击。
  和也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许久,终于绷不住脸上的笑容:
  “……就原谅你这次。”
  “是是~多谢大人您宽宏大量!”
  敦贺莲失笑。
  揽在和也腰上的手臂并没有收回,他就这么保持着将和也护在身前的姿态,带着他一起再次迈步向前:
  “不过现在就先不要逞强了吧?人流量这么大,再发生类似的意外我可不保证还能像这次一样反应迅速。所以暂时委屈大人你接受下我的协助怎么样?毕竟我可是亲口承诺了要好好照顾你的。”
  “什么时候跟谁承诺了啊。”和也好气又好笑。
  敦贺莲一本正经地回他:
  “就在刚刚,在电话里,对信吾叔叔和晴子阿姨。”
  “……”——无力反驳。
  和也扭过头去不再出声,算是默认了敦贺莲的做法。
  而这个时候他也慢慢反应过来,恐怕刚刚身后这个人脸色大变,是想到若他没有及时拉住自己,事情会变成怎样之后……的一种后怕吧?
  这样想着,原本那点同为男性却要被敦贺莲护着行走在人群中的不甘和郁闷,也很快便烟消云散掉了。
  两人沉默地混在人群中行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在踏上公路以后,身边倏然开朗。
  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似乎一下子分散了开来,连带着感觉身周的空气都变得舒爽了不少。
  敦贺莲有些莫名不舍地放开了环在和也腰间的手臂。
  “啊……已经过了十点了。”和也看了眼时间,转头去看正在重新调整帽子的某人:
  “我们快点回去吧,莲你明早几点的飞机?”
  “上午九点。”心知和也是怕影响到自己休息,敦贺莲微勾起嘴角,笑出一脸温柔的弧度:“放心啦和也,我签的不是吸血鬼经纪公司,不会没日没夜地压榨我的。”
  ——当然,如果是他本人热衷于工作,主动请求将每天的日程表都排得满满的连睡觉时间都恨不得不要留空的话,那就要另说了。
  不过这种话当然没必要对和也讲出来。
  敦贺莲在刻意压到最低的帽檐的遮掩下,不着痕迹地眨了下眼睛。
  和也闻言果然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说,“那等下到度假区以后你还是直接回自己那里去吧,就不用继续和我一起了。”
  不然把人带回去的话一定会被晴子留下好好招待一番的——刚刚看时间的时候他就顺手也看了眼晴子不知什么时候发来的邮件,上面特意强调说让他邀请敦贺莲一起回去,她准备做一顿丰盛的夜宵当作迟来的见面礼。
  若是敦贺莲的假期能再长一点,和也完全不介意邀请他一起吃顿夜宵,更甚者留宿或者后续的几天一起出行也不在话下,可是……
  莲他新接下的一部电视剧拍摄任务明天就要启动,之前能将这一天的时间空出来与和也在这里见面,就已经很难得了,更多的……
  和也也不能再要求什么。
  哪知听他这样说完以后,敦贺莲却坚定地摇起了头。
  “这样做的话未免也太失礼了吧?哪有明知会被邀请招待,却不赴约的道理?”他皱眉,“再说既然答应了晴子阿姨要照顾好你,我当然要把你亲手交还到她手中,才能算是信守了承诺吧?”
  “而且,下午我们聊天时你一直挂在嘴上的你家的那位兄长大人,我也还没见过——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见上一面不是太可惜了?”
  谁知道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会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吧,和也得承认,他被敦贺莲这番有理有据让人信服的强力说辞给成功说服了。
  “那你要保证,午夜之前一定回去自己那边,好好休息。”
  他一脸严肃。
  也不是不想干脆直接留敦贺莲在自家木屋休息,但是他也知道,两人若是要待在一起一整晚,那能做到安静休息不想要一直聊天直到天亮才怪。
  再加上,莲他可是要在达也和小南面前真身登场的。而只要一想到那两人得知莲的身份以后会有的反应……
  单只是想象,就足以预料那场面会是多么地……热闹。
  和也无声叹了口气。
  总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会变得既十分漫长,又与平静无缘了。
 
☆、第45章 四人的修罗场?
 
  和也的料想一点都不错。
  看着眼前女孩双眼放光脸颊微红,醺醺然默默盯着敦贺莲,脸上的表情不住变幻着,似乎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轻易醒不过来的样子,和也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达也……
  果然,他家哥哥的脸色已经彻底黑成一片,如果不是顾忌着敦贺莲是和也郑重其事地介绍给家人的“好朋友”,和也觉得达也这会儿看他的眼神就不是异常凌厉,而是直接可以杀人了!
  和也实在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达也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他。
  和也连忙收敛住笑容,不仅如此,还做了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难得的调皮样子看得达也一愣,不自觉地脸色就缓和了许多。
  和也于是趁着那边小南还在对着一脸职业化和善笑容、半点不耐烦的模样也没有的敦贺莲呆呆发傻,一把拉过达也,兄弟俩背身对着那边那两人,光明正大地咬起了耳朵——
  “干嘛。”这是被突然拉走的达也。
  一下子看不到小南和某位大明星的人影,他表示十分焦心,实在很想拨开弟弟转回身去。
  但和也偏不肯让他如愿。
  “吃醋了?哥哥?”一把扳过达也的脸,让他没办法转回头去,和也弯起眼睛,笑得一脸温柔和煦,然而说出口的,却是让达也听了以后感觉更加不爽的台词。
  达也狠狠从鼻子里喷了口气。
  “哼。可笑。为什么我非要吃醋不可啊!不就是个明星吗……”
  而且还是最近人气高涨,被盛赞为“全国最英俊男艺人”的明星。
  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女孩子喜欢个把男艺人不是很正常吗。
  他自己也很喜欢堀内真子酱啊!
  还有蕾拉酱和洋子酱!嗯!两个人都很可爱!他可不是为了什么其他的目的才喜欢她们的!
  只是因为脸!
  对!就是因为脸!
  达也一脸深沉地点头。
  完全没有get到他心理活动的和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会是醋劲儿太大整个人脑子都冲糊涂了吧?
  达也被他看得好一阵心塞。
  “……又想什么呢你!别总胡乱开脑洞,给我稍微有点敬爱长兄的意思啊你这嚣张的弟弟!”
  他色厉内荏地狠瞪了和也一眼,然而那已经变得一片通红的脸颊,却让这本该十分“凶狠”的眼神彻底失掉了意味。
  和也简直要抑制不住满溢上来的汩汩笑意了。
  “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哥哥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他语笑盈盈,满眼都是无奈又纵容的意味,衬得达也倒是真的像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个一样,直把达也噎得一阵内伤……
  “和!也!”
  “是?”
  “都说让你不要随便乱想了……”
  “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是什么都没想哟?”
  “真敢说啊。睁眼说瞎话之前敢不敢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明目张胆地写满‘对没错我就是在看热闹不怕事大’?!”
  “好过分啊,哥哥。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而且也什么都没说……哥哥凭主观臆想就随意给我定罪这样好吗?小南知道的话一定又会生气的。”
  “……呵。那家伙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现在哪还有心思来管你和我!”
  “哥哥,眉都皱起来了哦?还说不是在吃醋?”
  “……闭嘴啦。”
  “诶?所以哥哥这是承认了?你之前的确是在吃醋的?”
  “…………”
  “哥哥?”
  “……都说让你闭嘴了!”
  “好吧好吧,我不说就是了。”眼见达也再回应起自己来语气里都带上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了,和也这才收起戏谑的神色,顶着达也冷飕飕的目光,一脸“我是说真的所以相信我”地凑近到他脸前:
  “最后再说一句——真的就这一句。”
  见达也撇了撇嘴,到底没反对,和也笑弯了眼睛,又凑近过去一点,将本来就不大的声音压得更低:
  “哥哥和小南之前在海滩那里发生什么了吗?”
  以至于两个人从进屋以后就没有过任何目光交集。
  和也本来就对小南的反应感觉有点奇怪——虽然她的确是敦贺莲的影迷(和也记得自己在与某位大明星偶然重逢之前,为数不多的几次偶然听说他的名字,都是从小南和晴子妈妈两个人嘴里),但小南一直都是个比较理智的姑娘,就算是再喜欢的艺人,也不至于让她露出像现在这样明晃晃的发花痴沉迷不醒的样子。
  在和也看来,小南的反应与其说是猝不及防之下见到偶像的失态,不如说是刻意做出这种姿态,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那么问题来了,小南不惜自毁形象也要极力掩饰的,会是什么事?
  和也绝不相信这会与达也无关。
  而果然,他这问题刚一出口,达也就猛地全身一僵,紧接着,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他的耳根一下变得通红通红……
  哦?和也挑了下眉。
  看他家哥哥的这个反应……不管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或者说,可喜可贺,在他不遗余力地撇清干系之下,这两人之间,总算要开始有所进展了?
  和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有种欣慰感油然而生。
  或许是因为他在重生归来之前,看了太多太多这两人之间的曲曲折折纠纠绕绕了吧。
  总有种,“事情竟然进行得比他想象的还顺利这简直匪夷所思”……之类的不真实感。
  他真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不要总有固有印象去看待别人。
  和也叹了口气,对于达也扭过脸去,看样子是完全不准备回答自己问题的做法,也没再抗议什么了。
  “话说,哥哥肚子饿了没?我来做点什么吃吧?”
  他体贴地主动转开话题。
  ——没错,上杉和浅仓两家合租的这栋木屋里,眼下,只有上杉兄弟俩和莲、小南四个青少年在。
  三位家长直到现在也没见人影,和也之前和敦贺莲一起第一个抵达木屋,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人以后,就和他们分别通了电话,得知公路那边竟然出了意外事故,两辆逆行的巴士不知怎么的竟然撞在了一起,顺便还牵连了前后有十几辆私家车,现在整条公路堵了个水泄不通,一大群刚刚参加完篝火大会的人——包括上杉夫妇和浅仓俊夫——都直接被搁置在了原地,现在正等着救援队先救出车祸的波及人员,再清理出通路,才能再次顺利通行。
  而在确认了自家父母和俊夫叔叔三人的平安以后,和也挂断电话刚想打给达也,木屋的大门就被从外推开——达也和小南一起回来了。
  之后,就发生了小南对着已经摘去伪装露出真容,更重要的是被和也明确介绍了身份和名字的莲“大发花痴”,达也暗暗不爽的这一段。
  车祸造成的通行不畅的意外让晴子原本想要好好招待敦贺莲一番的打算彻底落了空,但是,和也也并不想因为这样就这样让敦贺莲独自返回他的那栋木屋。
  而且现在这样的状况,就算莲独自回去以后想必也没办法好好休息,至少在上杉爸妈顺利回返之前,和也肯定莲一定不会去休息,而是会一直等着自己的联络,确认自家父母的平安。
  想到这里他就又是欣慰又是有点歉然——毕竟友人明天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呢,现在却受了自家的牵连,眼见是不能好好休息一整晚了。
  不过至少,他可以让对方即使没有充足的睡眠,但其他方面得到适量的补偿吧?
  比如……一顿美味的夜宵?
  这样想着,和也继续对达也说道:
  “之前玩了那么久,晚饭吃的那点东西应该早就消化光了吧?而且爸妈和俊夫叔叔他们还遇到了那样的意外,就算今晚能够回得来的话到时也已经很晚了,他们又在那里干等了那么久,一定又累又饿,我们提前准备好夜宵的话,他们一回来就能马上吃掉然后早早去休息了。”
  “哥哥你说呢?”
  说这段话的时候和也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那边相对无言中的莲和小南两个人,完全能将他的这段话听得清清楚楚。
  莲还没有做出反应,小南已经猛然惊醒过来一般,先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羞红着脸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敦贺先生!我刚刚实在太失礼了,不该一直盯着您看的!”
  敦贺·万人迷·莲闻言微笑着摆了摆手:
  “没关系。浅仓小姐请不必介意。我并没有感觉受到冒犯。”
  显然得到他这样的回复让小南大松了口气。
  她再次对他深深鞠了一躬,道了句失礼,便快步向和也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和也你就算了,还有客人要招待不是吗?你和达也,还有……敦贺先生就在这里坐着等吧,夜宵的话我来解决。”
  “唔。小南你一个人可以吗?不需要我或者哥哥帮忙?”
  和也听到她的话后状甚自然地转回头来与她搭话,就好像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南清楚地感觉到了和也这是在为自己解围,为她化解之前那种种的尴尬——她刻意避开达也的,刻意伪装出对敦贺莲的无法自拔的痴迷崇拜的。
  想到自己之前为了心急地在别人面前避免与达也有眼神接触,而选择了用怎样一种拙劣的演技来做掩饰,小南脸颊不由腾地一下烧得通红。
  “不要小看我啊,和也。”用气鼓鼓的表情掩盖了事实上的羞窘难耐,小南边说着,边向客厅门口走去:“我的什锦炒饭可是南风一绝哟!和也你也一直都赞不绝口的,难道你忘了吗?”
  见女孩虽然还是有点害羞窘迫,但却似乎已经恢复了精神的样子,和也微笑起来。
  “是是~是我的错,不该小看小南的。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啦?”
  他做出诚恳赔礼状。
  看出他还在体贴地为自己找台阶下,小南脸上笑意愈加柔和。
  “包在我身上!”
  她元气满满地握了下拳,接着,就风风火火地跑出客厅,直奔向了厨房。
  于是这下,客厅里就只剩下三个男孩子围坐在茶几旁的沙发里,面面相觑……
 
☆、第46章 是笨蛋呢
 
  达也其实有点儿心虚。
  跟和也两个躲在旁边咬了会儿耳朵,回头又见了小南那样的表现,从来就是意外地敏锐但总装着迟钝的他当然意识到了小南之前那样的表现恐怕一大半的成分都是伪装。
  想到自己因为这样而迁怒了人家敦贺莲,虽然没做什么失礼的事但是也没给出什么好脸色,他就感觉一阵不自在。
  更何况那还是和也的好朋友。
  啊……好想挖个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真是好丢人_(:3)∠)_
  陷入灰暗的自我厌恶情绪中的兄长大人索性闭紧了嘴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假装自己是只鸵鸟或是乌龟……
  诶嘿~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个鬼!
  和也看着不断自欺欺人中的自家哥哥哭笑不得。
  “哥哥,我们卧室壁橱里是不是有两套多余的寝具?”
  他戳了戳一动不动装雕塑的达也,语气如常。
  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么个话题开场,达也呆了一呆,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答:“好像是吧。”
  他也就只有昨晚铺床的时候拉开装寝具的壁橱看过一眼,里面似乎的确是有多余的备用,但具体是多出了几套,他可没有注意。
  不过话说回来,“你问这个干嘛?”
  如果是想打破尴尬缓和局面的话,这个话题挑得也太糟糕了吧。
  达也一脸问号。
  和也笑眯眯回答:
  “我想把多余的那几套搬到客厅里来,晚上就睡在这里了。”
  “哈?”达也闻言先是不解,随即马上就反应过来:“你是想在这里等爸妈他们回来?”
  和也点点头,“嗯。如果是睡在楼上房间里的话,爸妈他们回来的时候很难马上察觉。而且一直担心着他们也未必能睡得多踏实,不如干脆就守在这里,等到亲自确认了他们的平安以后,再安心去睡。”
  ——反正是在假期,睡得再晚也不用担心第二天还需要早起。
  不过,要在客厅里一直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三个大人只有沙发可不够,所以和也才会打起主意,想要将寝具搬下楼来。
  而且……
  “莲今晚也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吧?”和也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含笑地聆听着自己兄弟俩对话的敦贺莲,“反正就算我劝你回去,你也一定不会答应的。”
  敦贺莲依然不出声,只微笑颔首,好像他脾气特别好,完全不会反驳和也的话一样。
  达也在旁边看得十分惊奇。
  他对艺能界了解得可比和也多多了,没加入棒球部整天勤勤恳恳练习之前,达也平日里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在泡在电视机前,连续剧动画电影电视节目,无所不看。
  所以对敦贺莲这个人,达也一点儿也不陌生。
  不过,他也不至于认为电视节目里展现出的“敦贺莲”,就是现实中的敦贺莲了——艺人嘛,为了自身形象和节目效果,上节目展现出的不说百分之百,至少有80%都是所谓的“演技”。至于私底下人到底怎么样……
  达也表示,看过几个所谓“素颜”、“全程无台本”、“揭露你所不知道的ta的另一面”……之类的节目以后,他早就已经悟了——这年头,艺人在电视上说的话,起码要打一大半的折扣来听,还不一定能保证全部都是真话。
  所以,尽管电视上不管是访谈类节目还是片场采访里,敦贺莲的形象一直都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谦和知礼正能量满满,达也也并不认为对方日常生活里也就的确是那样一个人。
  可是现在,看着对方对和也那几乎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全然纵容的温和,甚至可以说“宠溺”的态度……
  就算是童年相识相交甚笃,这也笃得有点过头了吧?!
  敦贺先生你在生活中难道是个比在电视上表现出来的好好先生还更好好先生的超级好好先生吗?!(什么鬼!)
  还!有!啊!
  他这个正牌哥哥可还在这里呢!那边那两个!你们能不能不要抛下他,已经讨论完等下的守夜事宜,准备开始着手上楼去搬寝具了?!
  他!作!为!哥!哥!的!立!场!呢?!
  达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塞。
  这种竟然好像已经不再是弟弟第一个想要依赖的对象的蛋蛋不爽……
  明明和也最开始是先和他搭话的!为什么最后竟然变成了那两个人开开心心地自顾自做好了决定,把他这个第一参与者扔到了一边啊?
  喂!和也!你看我一眼啊!哥哥我还坐在这里呢!我也可以和你一起搬东西的啊!
  看着某两个人都已经起身走到楼梯口那里了,却没有一个想起来至少跟自己打声招呼,达也已经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才好了……
  幸好和也没有真的忘了他。
  “哥哥就留在这里吧?”即将踏上台阶之前,他转过头来,对达也眨了眨眼睛:“不然小南等下回来的话客厅这边一个人都没有,她会不安的。”
  “……好吧。”达也沉默了几秒,才终于闷声回答,那语气里塞得满满的郁闷失落,明显到让和也想注意不到都困难。
  “哥哥?”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低落起来了?
  刚刚还好好的……
  和也哪里知道在他和敦贺莲谈话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达也已经脑补出了一系列“弟弟有了好朋友就不再依靠哥哥我了本来还觉得他一直管我管得很严都有点烦了可是现在一发现他可能再也不会遇到麻烦事第一个想到我了突然就惶恐起来心塞得要死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之类的超诡异情节。
  他特意拉走敦贺莲其实也是好心——看出了达也的尴尬和不自在,他想着先把两人分开,等会儿搬完东西小南那里夜宵估计也该准备好了,之后大家一起吃顿饭,在饭桌上交流一下,之前的尴尬啊什么的不就自然而然地可以顺势揭过了吗?
  哪想到达也好像更郁闷了的样子。
  这又是哪里不对了?
  和也真心百思不得其解。
  达也看着他疑惑的样子也不好直说自己因为弟弟被“抢走”而微妙地感觉有些不爽,只能故作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没事。要搬东西就快点去!小南做炒饭的动作一向很快的,等下说不定就开饭了。”
  所以别耽误时间了,快走吧!
  “……好吧。”
  虽然还是有点疑惑,不过达也都这么说了……
  和也迟疑着点了头,带着敦贺莲一起走上了楼梯。
  两人刚刚转过拐角登上二楼,和也脸上的疑惑还没散去,一旁的敦贺莲却捂着嘴,好像很开心似的轻笑了起来。
  “莲?”
  这又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啊……
  和也感觉自己已经搞不懂这两个人都在想什么了。
  “和也也有这样迟钝的时候呢。”对方边笑,边伸出手来,自然而亲昵地揉了揉和也的头发。
  因为敦贺莲比自己年长几岁,似乎是把自己当作了弟弟的样子,所以和也对这样的举动也并不反感。
  他更多在意的是对方所说的那句话的内容:
  “迟钝?”什么意思?
  敦贺莲堪堪止住笑意。
  “你哥哥。”他嘴角还残余着一丝愉悦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随意,看和也还是一副没有get到重点的样子,于是好心地提醒:“他在吃醋哦。”
  “这我当然知道……”
  和也脸上的疑色更深——之前还是他开解了达也呢,哪里会不知道他是在吃醋?
  所以凭什么说他迟钝。
  他发现得很早好么。
  敦贺莲失笑。
  “不是说之前,是说刚刚。”他摇头。“和也明明最先跟达也君搭了话,之后叫人帮忙的时候却是叫了我——明白了吗?作为哥哥,感觉到在弟弟心目中的地位发生了动摇,竟然不再是第一个被求助的对象,好像宝贝弟弟被人抢走了一样……”
  “——我指的,是这种吃醋啊。”
  敦贺莲微笑注视着和也,眸光温暖而平和。
  和也一瞬间失声,“呃……”
  这、这样?
  哥哥他……
  抿了抿嘴唇,和也初时表情还有点惊讶和纠结,但是慢慢地,他的嘴角一点点地舒展开来,最终高高翘起,带出了一丝柔软又和煦的笑意……
  “真是笨蛋。”
  他背过身去,小声嘀咕。
  也不知道这是在说达也,还是在说某位巨星先生。
  然而敦贺莲却再次微笑起来。
  “嗯,的确是笨蛋。”
  他轻笑着附和。
  和也转回头来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噗的一下笑开。
  ——是啊。
  的确……是笨蛋呢。
  ***
  前后跑了两趟,和也和莲将他与达也房间里的四套备用寝具全都搬到了一楼客厅。
  挪动了一下客厅里的摆设,将四套被褥拼在一起铺整好,刚刚做好这些,那边小南就探头进来,招呼他们过去开饭了。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相处间已经融洽自然了不少的三位男士欣然应约,在餐桌上对小南的好手艺集体给出了超高的评价,哄得女孩子脸颊都微红起来,脸上的笑容从落座起就没淡下过。
  这样一来,之前那残存下来的一点小尴尬,也随之彻底消散而去,四人的相处之间,已经再没有半分不自在或是僵硬。
  饭后收拾了餐具,小南又给大家准备了一大壶咖啡——得知和也他们打算在客厅里“守夜”以后她就开始准备了。
  本来她也打算跟三个男孩子一起的,不过考虑到到底有莲这么个“外人”在,她一个女孩子不好和三个男生“拼床”,于是在得到和也“俊夫叔叔回来的话一定叫醒你”的保证以后,只能有点遗憾地独自上楼休息去了。
  而她上楼后不久,即使有着一大壶的咖啡支援,和也和达也也还是忍不住陆续开始频繁打起了呵欠——
  没办法,作为运动少年,上杉兄弟俩的作息一向都很规律,每天的这个时候早已经在睡梦中了,今天硬撑到这么晚,也实在快到极限了。
  “我们躺下睡会儿吧,一直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看到对面的达也已经打着打着呵欠开始流起眼泪来了,而自己也没好到那里去,和也于是干脆提议。
  三人于是和衣钻进了被子里——幸好夏天本来穿的也不多,这样睡也不会觉得有多不舒服。
  客厅里的大灯已经被关掉了,只在角落里留了一盏小小的壁灯。
  昏暗的灯光下,上杉双子头靠头躺在一起,俨然已经陷入熟睡之中的模样,恬静美好得仿若画卷。
  关灯归来的莲扭头恰好看到这一幕,一时之间,只感觉自己的心境,竟然前所未有地平静安宁起来……
  “晚安,和也。”
  掀开被子躺进那个人身边,他慢慢闭上眼睛,低喃的语气里,有着自己也尚未察觉的珍重和温柔。
 
☆、第47章 同眠
 
  和也被突如其来的刺目灯光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经走过了午夜两点。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中途还差点和也在做着同样动作的达也头撞到头。
  客厅门口,满脸倦色地站在那里的上杉和浅仓两家的三位家长,显然也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迎接”,看着正从被窝里挣扎着往外爬、睡得迷迷糊糊的两个孩子,俊夫和信吾还好,晴子的心简直都要融化了。
  “真是的,达也,和也,你们怎么睡到这里来了。”
  在微凉的海风中干等了小半个晚上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也消失一空,晴子快走了两步,来到两个儿子面前,半蹲下身,一手一个地摸了摸儿子们睡出两团健康红晕的脸颊。
  已经清醒了大半的和也和达也被她微凉的手掌一碰,登时完全清醒起来。
  兄弟俩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拉下晴子的手,双手合拢,将之捂在了手心。
  晴子一下笑弯了眼睛。
  而也是这个时候,她和也走进了客厅来的信吾和俊夫才发现,除了和也和达也两兄弟外,客厅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莲也在啊?”晴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柔和起来,似乎敦贺莲在这样的情况下留下来陪伴三个孩子,让她心中对他本就不低的评价再度拔高了一大截,具体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从“友好”上升到了“尊敬”的程度。(这什么形容!这才不是网游文呢!)
  俊夫和信吾两人也是同样。
  “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留下来陪和也他们。”晴子笑眯眯道。
  被道谢的人连忙摇头,“不,哪里。我也没做什么……”
  这谦逊知礼的样子让晴子脸上的笑意愈发加深起来。
  “别再谦虚啦。这个时候有你这样稳重可靠的年长者陪在他们身边,就已经比什么都有用了。”
  晴子边说着,边站直身体,顺便将依然抓着她的手不放的两个儿子也从被窝里干脆拉了出来。
  “好了,我们已经平安回来了。和也和达也都别担心了,乖乖回去房间睡吧?”
  她有点心疼地捏了捏儿子们的手。
  和也闻言笑着回握住她:
  “嗯。我们等会儿就去。妈妈你们饿了吧?小南之前做了什锦炒饭,就在厨房里,记得热下再吃。还有我跟小南约定好了你们回来的话要叫她起来的,不可以食言——之前没答应让她也在客厅跟我们一起等,她还差点闹脾气呢。小南也很担心俊夫叔叔啊。”
  旁边的浅仓爸爸听了和也的话,顿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我就说我家小南一定也很惦记我!”
  他对身边的信吾爸爸一脸自豪地说道。
  已经习惯了邻居兼老友这时不时变身傻爸爸状态的信吾爸爸十分淡定地随意附和了几句,哄得浅仓老爹一张脸笑得简直要开出花儿来。
  三个大人移步厨房去享用迟来的夜宵了,和也想了想,到底没将去叫小南的任务推给达也,而是自己跑上楼,去敲了小南的房门。
  没敲几下,里面就传来了小南的应答声,和也边想着她果然也没有睡踏实,边飞快将俊夫他们已经回来的消息隔着门说了一下,然后很快,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的小南就打开门走了出来。
  两人一起下了楼,等到在厨房里看到安然无恙的俊夫,小南眼底隐藏得很好的担忧和恐惧才彻底消散下去。
  ——或许是因为只有俊夫这个父亲从小将自己抚养长大的缘故吧,小南对俊夫的感情很深,而且非常依赖他。
  和也想,小南大概是没有办法想象,失去俊夫的她自己会变成怎样的吧。
  所以她其实远比达也和和也更加焦心。
  只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相反,还将这种焦虑的情绪隐藏得很深,掩饰得很好罢了。
  所幸,现在已经没事了。
  大家都平安无事。
  而在小南亲眼确认了俊夫的平安以后,三个大人就联手,将孩子们统统赶回楼上休息去了——包括敦贺莲也是。
  客厅里的铺盖被原样留在了那里,幸好这些都是备用的寝具,兄弟俩的房间里还有本就收拾好的床铺。
  不过问题在于,床只有两张。
  而人,却有三个。
  三人站在卧室里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当和也说出“莲还是跟我睡一张床吧”的提议以后,出乎意料地,达也竟然立刻就表示了反对。
  “敦贺君(本来他是想叫敦贺先生的,但是感觉好像有点太疏远人家的嫌疑,所以干脆就称呼‘君’了)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受委屈的道理。和也你跟我睡好了,反正也就一个晚上。”
  说到这里,达也竟然还感觉有点小兴奋起来:“话说我们两个好像也很久没一起睡过了吧?从换了上下铺的睡床以后。”
  和也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满是怀念的笑容:
  “是啊。换床之前,都是两个人一起睡在榻榻米上的呢。哥哥总是睡着睡着就跑进我的被子里来了,妈妈说你多少次都没用。”
  后来兄弟俩上了小学,晴子想着再放任两兄弟睡在一起不利于培养独立意识,而且小学生也该学会自己一个人睡觉了,于是和信吾一商量,干脆给兄弟俩换了张上下床,又瞄准了达也喜欢闹腾的性子,让他睡了上铺,于是兄弟俩自然而然地就分开睡了,而且从那以后,就一直没再一起睡过……
  想到这里,“决定了!今晚就和哥哥一起睡!”
  和也微笑着拍板。
  “不过先说好,哥哥可不许踢人!”他严重警告。
  达也瞪他:
  “我什么时候踢过人了!”
  和也笑眯眯不说话。
  达也在他那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目光注视下自动哑火,抱着被子爬上床去了。
  和也转过身拍了拍莲某人的肩膀:
  “于是就这样。莲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呢,晚安。”
  说着,也跟着爬上了达也的床。(这是什么糟糕的形容啦!)
  被留在原地的敦贺莲看着已经毫无排斥地紧贴在一起双双闭起眼睛的上杉兄弟,一边无奈地摇头,转身去自觉关灯,一边又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带着点儿遗憾意味地,也爬上了和也的床去。
  ***
  经纪人社先生为他订的,是早上九点的机票。
  因为社先生已经联系好了送他去机场的车子,所以给莲留出的准备时间倒并不算少。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早上六点,就在手机的震动提醒下清醒了过来。
  高度遮光的窗帘让卧室里显得黑暗又宁静,身下躺的床铺柔软而泛着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还有一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温柔气息。
  敦贺莲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昨晚睡得那样放松和安心过了。
  ——尽管,他是将近三点的时候,才在这张床上入睡的。
  按掉闹铃,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站在床边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走到另一张床前,去叫醒那个看上去好梦正酣的少年。
  无声地道了句再见,他动作无比小心地拧开房门,悄悄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静悄悄的。
  显然,昨晚的意外事故带来的后续影响下,整栋房子里除了特意设置了闹铃的他以外,其他住客还都在沉睡之中,没有一个醒来。
  敦贺莲本来也没有想要惊醒他们,放轻动作下了楼,他在客厅里找到了纸和笔,给和也留下了一张说明自己已经离开,让他不必担心的字条以后,就安静地离开了木屋。
  结果出门以后还没走出有百米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略快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转头,就看见和也带着一脸温和到让人心颤的笑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和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有点心虚……
  和也淡淡看他一眼,脸上的笑容一瞬间,似乎变得更加和煦了——
  “真体贴啊,敦贺先生。‘因为看你睡得太熟了实在不忍心叫醒你’?”
  他挥了挥手中那张让敦贺莲感觉分外眼熟的纸条,看上去明明笑得一脸阳光明媚,却让人无端背脊一阵阵发凉:
  “你以为我真的睡到自然醒结果起床以后就看到这样的留言会是什么心情啊!”
  “你能为了担心我在即使明知第二天还有重要工作的情况下陪我守夜,我就不能放弃一点补眠时间送送自己的好朋友了?你到底把我想得多没用啊!”
  “和也,我不是……”
  听了这话他哪还不明白和也是在闹什么别扭?
  敦贺莲急急地刚想解释,结果就看到和也嘴角抿开,之前强绷住的真·灿烂笑容,突然就爆发了出来,而且有变得越来越灿烂的倾向……
  “噗……逗你的啦。”
  黑发少年爽朗笑开。
  “虽然对你这种‘体贴温柔’的做法的确有点不爽,不过莲你也的确是真的体贴温柔,所以……这次就原谅你啦!”
  “不过,没有下次。”
  “还发什么呆?还不快点跟过来?你想迟到吗?”
  看着少年的身影越过自己一路向前,在灿烂的晨光里转过身来,故作不耐烦地对自己伸出手,敦贺莲愣了两秒,慢慢,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
  “嗯。就来。”
  他边回答,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第48章 暑假时光
 
  八月下旬,暑假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
  上杉一家人海边度假归来,达也和和也再度恢复了早起晨跑、下午自由练习的规律生活。
  期间和也还跑了一趟隔壁区,把从海边带回来的礼物送去给黄濑,结果被他抱腰埋肩好一顿撒娇,充分表达了“居然在我这么忙的时候跑出去玩还是在海边呜哇和也好过分!”的中心思想。
  不过会撒娇的黄濑总比镜头前沉稳可靠的黄濑好得多——起码前者是和也熟悉的,也是最真实的黄濑,而后者……
  “凉太在面对镜头的时候一般都在想什么呢?”
  和也咬着吸管,难得带了点好奇地问坐在对面的好友。
  “诶?”
  趁着拍摄空隙和和也一起坐在角落里喝着他作为慰问品带来的冰镇香草奶昔的黄濑闻言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惊讶的样子。
  “在想什么啊……”
  他摸着下巴,一脸深沉地思考了几秒钟……
  “要说的话也没什么特别复杂的,就是偶尔会苦恼一下最后该选择谁吧。”
  “……该选择谁?”和也表示有听没懂。
  黄濑放下手中的奶昔杯,单手撑住下巴:
  “嗯。比如说,今天的拍摄任务,被摄影师要求说风格上需要‘沉稳、成熟’,我就会稍微犹豫一下到底是该选敦贺先生还是小赤司。”
  “当然也要考虑当时的着装风格,如果是偏向少年系那自然就是小赤司啦!”
  “如果更多是需要拍出那种更像是‘成熟男人’的感觉的话,当然就要选敦贺先生。”
  “不过这是在有选择必要的前提下。如果只有单一选项的话,我就自然什么也不用想,干脆取唯一答案就是了。”
  “比如小绿间的‘高贵冷艳’(绿间:……喂!),小青峰的‘热血爽朗’——话说现在他应该属于‘暴躁中二’那型的了,小紫原的‘天然/魔王’,小黑子的‘淡定无口’……”
  “说起来,我认识的好像都是一些性格很鲜明的人呢。”
  黄濑灿烂笑。
  “……”和也默默挪开口中的吸管。
  所以还是模仿?
  他一直以为这是好友只在篮球场上才会点亮的技能呢。
  真没想到竟然还是全领域通用的。
  怎么办,这样一想突然觉得好像还有点酷炫。
  和也看向黄濑的眼神顿时意味不同起来。
  黄濑微笑与他对视两秒,突然“噗”地喷笑出声:
  “噗……哈哈哈哈哈~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啦开玩笑~和也你真的相信了?”
  ——看得出黄濑虽然笑得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开心,但也同样有惊讶的成分。
  他边笑边挥手,对和也做着抱歉的手势,“抱歉抱歉,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当真。”
  这么说着,黄濑脸上原本已经消散了几分的笑意,也不由再度浓郁起来。
  顶着和也平静如常的目光,他抬手拭了拭眼角笑出来的小小泪渍。
  “模仿是我只有在打篮球的时候才会拥有的能力啦……不,也不能这么说吧。应该说是在做运动的时候才会发动?”
  “总之不是什么超能力可以无差别应用在任何情况下啦——真要那样我才不用总是在考试前找小绿间进行什么突击补习呢。”
  似乎是因为无意间说到了讨厌的话题,黄濑那张英俊非凡的脸孔都不自觉地皱成了一团。
  “和也你都不知道小绿间他有多过分!‘就因为你平时不尽人事发奋努力,所以才不会被命运选中的啊!死心吧黄濑,我是不会为你预测考题范围的!’——竟然说了这么过分的话哦!简直没有一点队友情!”
  “……”和也这个时候只能微笑。
  他可不像黄濑说的这样“都不知道小绿间有多过分”。
  事实上,在绿间和他平日交流的那些邮件里,这位帝光头号射手说的,可比黄濑现在形容的,更加……过分。
  不过考虑到那些内容说出来只会让好友更加心塞而已,所以和也体贴地选择了沉默。
  而略微发泄了一下常年被队友欺压(?)的抑郁愤怒,黄濑发现两人的对话已经完全跑偏了话题,不由讪笑着挠了挠脸颊。
  “……算了不说小绿间了。说回我们之前的话题——和也你问我拍摄的时候在想什么?”黄濑说着,做了个有卖萌嫌疑的歪头动作:“大概……什么都没想吧?”
  “按摄影师的要求摆出我认为合适的动作和表情就好了啊,并不需要想太多吧。”
  黄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轻松又随意。
  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是说出了多么不得了的台词。
  和也倏然一怔,随后,又慢慢微笑起来:
  “果然是凉太啊。”
  “……等一下。为什么我不觉得你这样说像是在称赞?”
  “是你的错觉哦,凉太。”
  “……”我不会相信你的。
  ——黄濑虽然没有再反驳了,但他整张脸都写满了上面这句话。
  和也在他这孩子气的“反击”中笑着摇头。
  “不说这个了。你最近怎么样?”
  他转开话题。
  “除了模特儿的工作,还有在做别的什么吗?比如……暑假作业?”
  “……求不提qaq”黄濑一脸生无可恋,“我已经被小绿间小赤司小桃他们三个拒绝了一圈,小青峰小紫原还不如我呢,小黑子又找不到人……难道只能去求助fan我的女孩子们了吗?那也太丢脸了吧……”
  ……早知道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和也伸手摸了摸好友的脑袋。
  “明天……嗯,不行。后天还不确定……这样吧,凉太你三天后有工作没?没有的话要不要来我家?我可以帮你参考一下。”
  “真、真的吗?!”
  黄濑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他“嘭”地一下拍桌而起,越过桌子双手握住和也的手:
  “我就知道和也最好了!我最喜欢和也!!!”
  “……”和也表情毫无变化,只是稍微挑了挑眉。
  而四面八方在黄濑握住他手的一瞬间就明里暗里投递而来的各种视线,在黄濑说出“我最喜欢和也!”这句话的瞬间,一下子蹿涨到了最高峰,并且……都带上了几分明显到让人想要忽略也不行的欣然八卦意味……
  和也哭笑不得。
  他和黄濑都才只有15岁好不好。
  而且黄濑那句话明显没有任何告白的成分在内。
  所以你们到底都在兴奋期待什么啊。
  这个圈子里的人果然都好可怕。(各种意义上的)
  和也保持着淡定从容的样子回握了好友的手: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直接做好答案给你的哦?凉太。”
  黄濑顿时垮下肩膀。
  “呜~~和也好绝情。”
  “嗯?”
  “不不不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和也最好了请务必不要抛弃我啊和也大大qaq”
  “……”凉太,你的节操呢?
  黄濑:节操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嘛?(ゝw·)~☆
  “话说,为什么明天和后天不行?和也有什么安排吗?”
  黄濑机智地迅速转移话题。
  和也也不戳穿他,反而顺着他的意回答:
  “嗯,千里邀请我们一家去看他的比赛——全国中学生网球大赛的四分之一决赛。”
  “千里?就是和也你提到过的那个,脑筋很好的表哥?”
  “没错。”
  “诶……那他挺厉害的嘛。”黄濑这句夸奖听上去倒是的确蛮真心实意,“可惜我对网球没什么兴趣,不然和和也你一起去看看比赛倒也不错。”
  “……在那之前先自己努力一下做做看暑假作业如何?黄濑同学?”
  “啊渡边先生那边在叫我了我先过去了谢谢和也你今天来探班还带礼物给我我今天通告结束得会比较晚就不约你一起吃晚饭了你可以先回去的我们三天后再见了啊哈哈哈哈~”
  黄濑一边用超快的语速几乎没有停顿地说完这段话,一边人已经跑出了老远。
  和也在他背后无奈地笑着摇头——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
  早死才能早超生。
  这个道理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呐,凉太。
  已经背对着和也窜到了镜头前的黄濑突然没由来地一阵背脊发寒……
  咦?奇怪了,他应该……没有着凉的吧?
  黄濑摸了摸脸颊,不过很快,被摄影师催促着站到镜头前进入工作状态的他,就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考虑其他了。
  ***
  8月19日,下午1点。
  “arena森林公园……是这里没错吧?”
  驾驶位上的信吾将车在眼前这座超大的森林公园入口前暂时停下,转头向坐在后排的两个儿子确认。
  后排的座位里,达也靠在和也肩膀上,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被当成人形靠枕的和也顺着自家爸爸一瞬间变得极度无语的眼神,也看了眼靠在自己肩膀上径自呼呼大睡中的哥哥,嘴角不自觉地挑起一个柔和至极的小小弧度。
  “嗯,”他压低声音,回复着信吾,“爸爸顺着这个入口开进去,路上应该有通往arena网球场的路标指示——千里说这座球场还挺有名气的。”
  信吾闻言点了点头,转回头去,专心开车了。
  公园里树木参天,环境十分美好,而信吾一路行来,也的确在路口比较显眼的地方,看到了许多指引向园内与公园同名的网球场的路标。
  他在距离球场最近的一个停车场泊好了车,而直到这个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达也才被和也轻轻拍醒,耍赖一样挂在自家弟弟肩膀上,被他“拖着”从车上慢吞吞地爬下来。
  “千里的比赛说是几点开始来着?”他语气懒洋洋地问着身边正从晴子手里接过一个超大便当盒的和也。
  “嗯……没有确定的时间吧?千里只说了他是第二单打,会是全队第三个顺序上场。比赛正式开始的时间是下午1点,我们现在已经迟到啦。”
  ——路上运气不好,遇到了堵车,他们被耽误了将近半个小时。
  达也抬手揉了揉脸,自觉帮和也分担了一个便当盒,抬脚跟和也并肩,走在已经顺着指示,向网球场方向行去的信吾和晴子身后:
  “也没迟多久嘛,现在才刚过1点,总不可能前面两场已经结束了。”
  他的语气中还带了点未消的困意,看来是刚刚并没有睡够。
  和也笑看向他:“怎么感觉哥哥有点打不起精神?都睡了一路了还这么困?难道是因为小南没有一起来的关系?”
  小南今天和学校里的朋友(女)约好一起逛街,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约定,没办法失约,所以就很遗憾地没有和他们一起过来。
  达也呵欠打到一半差点被和也问得把自己呛到!
  “噗……咳咳!”他转头狠瞪了和也一眼,“你这家伙……别什么都和她扯上关系啊!”
  “是是。”和也好脾气地应道。“哥哥才没有什么都在意小南的看法到不行呢,特别男子汉!”
  “……喂!”
  你的语气可以更棒读一点吗!
  达也愤愤瞪住弟弟。
  和也笑眯眯回望过去。
  兄弟俩说话间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几分,落后了信吾和晴子不少。
  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小心!”
  两人闻声下意识地抬眼,就看到一个穿着轮滑鞋的男人正疾速向着晴子的方向直直撞去!
 
☆、第49章 巧合的相遇
 
  有那么一瞬间,和也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和达也根本连想都没想,兄弟俩就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扔下手上的便当盒,拔足狂奔向晴子那边。
  然而,却根本来不及。
  穿着轮滑鞋的那个男人眼看已经要接近晴子身边,并且已经伸出手,准备要推向晴子了!
  和也在那一刻,感觉连身体里的血液都要一滴一滴地冻结起来——
  晴子正走在一段楼梯旁边。
  如果这一下被对方推倒,那她几乎没有滚下楼梯以外的其他选项。
  而她身边的那一段楼梯,上下的落差至少超过十米,若真的滚落下去……
  和也已经不是无法呼吸,而是整个人都变得完全冰冷了。
  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两声既有些熟悉,又有些微妙不同的小小呼啸声,两颗黄绿色的小球分别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旋转着划破空气,狠狠击中了手掌距离晴子已经不到半米的轮滑男。
  两颗球携带的力道都大得不可思议倒是其次,最重要的在于,打出这两颗球的人显然在挥拍之前就已经计算好了落球的角度,让轮滑男即使被球打得立时歪倒在地,也是向着与晴子完全相反的方向,而没有牵连到她。
  轮滑男惨叫着摔倒了下去,而与此同时,和也和达也也已经堪堪跑到了近前。
  两人根本没有理会这个恶人,而是越过他,一心扑向晴子。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和也“不小心”踩在对方下半身上的那一脚,请相信他也绝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心急之下,步伐凌乱失序所致。(笑)
  “妈妈!”
  上杉两兄弟一左一右扑过去各执起了晴子的一只手,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同样的担心和关切:
  “你没事吧?”
  “有没有被撞到哪里?”
  “别怕,我们在这儿呢。”
  ——难得一连串的异口同声。
  晴子原本微白的脸色在儿子们一叠声的询问中竟然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随后立刻又将之抚上了兄弟俩的头顶……
  “没事的,妈妈没事的。”
  她柔声说着。
  和也和达也不知道,他们此刻的脸色,甚至比映在两个孩子眼中的晴子自己,还要来得更加惨白,几乎毫无血色。
  晴子当然是害怕的。
  最开始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可是,当她被儿子们双双握住手的时候,那种延迟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竞相涌来的害怕、惊悚和颤栗感,也随之重重袭上了她的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可是,孩子们却比她更害怕的样子。
  达也和和也虽然是双胞胎,可是兄弟俩的性格从小就不太一样。
  虽然作为双生子他们并不缺少默契,但在晴子这个母亲的记忆里,像刚刚那样无论语速还是语调,都保持了完全的一致,说出口的话语内容也是一字不差的情况,却几乎没有过。
  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晴子一瞬间就明了了,他们在这短短的几十秒钟时间里,究竟承受了怎样的惊怒恐惧。
  所以,她一下就不怕了。
  一点也不怕了。
  晴子张开手臂,将两个孩子紧紧拥进怀中——尽管他们已经长得很高很大,高到她都只能抱住孩子们的肩膀,大到她已经不再能像以前那样将他们完全拢在怀里了,但此时此刻,在晴子怀里,他们还是她最宝贝的儿子们,是受到惊吓的,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晴子一下一下地顺着兄弟俩的后背。
  “没事了哦,妈妈没事的。”
  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说着同样的话。
  直到怀中的两个孩子僵硬冰冷的身体一点点地重新变得柔软温暖起来。
  直到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手臂,双双回抱住她。
  “妈妈……”
  “嗯,我在这里呢,达也,和也。”
  一点事也没有,就在这里呢。
  所以,别怕。
  晴子温柔微笑。
  母子三人在那里抱成一团,完全没有注意到倒在旁边的轮滑男,这时候已经被几个穿着蓝白相间运动服的少年拖走,不知道送去哪里了。
  而同样被吓得不轻的信吾爸爸,则是无奈地站在一边,心里剩余的那点后怕悚然,也在那边妻子和儿子们完全忽视了他,自顾自抱在一起那么那么久的刺激下,完全消散,只剩下无语和无奈了。
  “喂,达也,和也,你们到底还要在你们妈妈怀里撒娇多久?都已经是快上高中的男子汉了,不要再这么黏妈妈了啊!”
  终于,也想好好确认下妻子的平安再来个爱的抱抱的信吾忍不下去了。
  他重重咳了一声,语气里的不满和怨念,几乎浓重到都要实质化了。
  和也和达也这才慢慢从晴子怀里撤出身来。
  “什么啊,老爸。”达也边动作慢吞吞地后撤,边嘴上还不甘心地吐槽自家老爹,“我们是担心老妈好不好!你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这样真的好嘛→_→”
  “……闭嘴,臭小子!还不快去把你们丢掉的便当盒捡回来!”信吾被儿子吐槽得老脸一红,顿时板起脸来狠瞪了达也一眼,“那可是你妈妈花了一早上时间精心准备的!”
  你们两个扔的时候就不能小心点?摔坏了的话有你们好看!
  ——他的眼神清晰地传达出了这样的信息。
  达也不满地撇了撇嘴。
  “哼。说好的父子情呢?就知道秀恩爱!”
  他边嘟囔着,边一手拽了和也,背对着已经开始甜甜蜜蜜地互相拥抱起来的自家父母,向那两个被丢下的超大便当盒走去。
  被拉着的和也笑眯眯地安抚他:
  “别生气啦,哥哥。爸爸一定也很担心妈妈啊。”
  那种情况下信吾就在晴子身边,就算反应再及时也只来得及自己拉住晴子而已,连转换方向或者挡在晴子身前都来不及,一定比他和达也更加更加后怕吧?
  所以这个时候,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希望便当没事。妈妈早上的确做得很辛苦。”
  ——六点不到就起床开始准备了,一直在厨房里忙了整个上午,每道菜都做得非常用心,就因为平九郎姨夫和理江阿姨有事情绊住不能到现场来,所以才更要做好千里的应援……
  他家妈妈,真的是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啊。
  幸好,幸好她没事。
  和也长长舒了口气。
  兄弟俩快步走回了之前的位置,出乎意料地,两个包得严严实实的超大便当盒竟然正好好地放在那里。
  而在便当盒旁边,还有一群身穿蓝白相间、看上去似乎是某种队服的运动服的少年,正笑嘻嘻地守在那里。
  和也和达也对视一眼,兄弟俩都感觉有点奇怪。
  不过,等到他们再走近一点,看到少年们各自肩上背着的大大网球包的时候,两人瞬间明悟了——
  “之前打出那两颗网球的人是你们?”
  达也惊讶地问。
  这群少年看上去最多跟他和和也同年,甚至有几个比他们还要更小一点,应该只有一、二年级。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能打出那么大力的球来?
  两球就干翻一个成年男人什么的……
  达也抽了抽嘴角,实在有点难以想象。
  或许是他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那边的少年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竟然齐齐露出了看好戏意味明显的笑容——
  “不是‘我们’,是他们两个!”
  一个梳着利落箭猪头、笑容爽朗的黑发少年说着,伸手比了比站在一众人最前面的两个少年。
  那是两个身高相仿、比和也和达也矮了将近一头的小小少年。
  他们其中一个和那群站在一起的少年们一样,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外套,下身则是深色的运动短裤,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在达也和和也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略略点了下头,一点也没有在年长者面前的拘谨地随意问候了一声:
  “你们好。”
  另一个则有着一头明艳的红发,乍看上去打扮和之前的少年没什么不同,也是运动外套+短裤——只不过他的外套是黄绿相间——的装扮,看上去就是个标准的运动少年,但是,他却在上身的外套里穿着一件十分野性的……豹纹背心,在与和也和达也视线相对后,还奉送上了一个超级灿烂的大大笑容:
  “喔!你们好!”
  “…………”上杉兄弟一瞬间被他的笑容闪到,竟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不过,当和也的视线微移,看到他运动外套的背后绣着的学校名的时候……
  “四天宝寺?你是四天宝寺的学生?”
  他讶道。
  豹纹少年元气满满地点头:
  “是啊!我叫远山金太郎!请多关照!”
  “远山金太郎……小金?”
  和也看上去似乎更惊讶了。
  而之前并没有注意到少年运动服背面的绣字的达也,也在听到对方的名字以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然而,自称远山金太郎的少年却对两人情绪的变化似无所觉——说起来他自己还惊讶起来了呢:
  “诶?你怎么知道?大家的确是叫我小金啦……”
  他眨巴着眼睛,整个人向外散发着一种天然又单纯的奇异气场。
  和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果然和千里说的一样,是个不惹麻烦的时候还是非常讨人喜欢的小家伙啊。
  他边想着,边对对方神秘地笑了笑:
  “这个……我们等下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我想,我们应该对你们道声谢——”
  “谢谢你们救了我妈妈。真是非常感谢!”
  边说着,他边拉着达也,对两个小孩子深深鞠了一躬。
  “诶?不、不用这么客气啦!我只是觉得不能饶了那种糟蹋食物的人……”
  骤然被这样郑重其事地道谢,远山小少年好像一下慌了手脚,他大力摇摆着双手,一脸“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呀”的表情。
  而另一边那位看上去应该是与他同龄的小家伙,虽然看着似乎有些嚣张,但这个时候的反应也是有点微微窘迫和害羞,他抬手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一双大大的猫眼也挪开了目光,没有再与和也和达也对视:
  “……没什么。只不过那家伙差点撞到我而已。”
  达也和和也见状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直起身来,兄弟俩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从两人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异样柔和的声音:
  “金太郎?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不去帮忙加油的你,在这里……磨蹭什么呢?”
  “呜哇!”
  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和也就看到刚刚还一脸健气的远山少年一下子皱起了脸,看上去简直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变得蔫嗒嗒的……
  “白、白石……”
  他哭丧着脸,十分不情愿似的叫出了来人的名字。
 
☆、第50章 闪耀的少年们
 
  信步向和也他们这边走来的,是一个身材纤细高挑的俊朗少年。
  他有着一头丁子茶色(orz别问我那是什么颜色许斐大大的官方设定)的碎发,身穿着和远山小少年同款的运动外套,此时,正微微挑眉,视线不偏不转地正落在后者身上。
  远山少年看起来好像非常紧张,但又有点为了不输阵而故作镇定的样子。
  “白石……”他明明皱着脸,却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笑容:“你怎么过来了……”
  被他称作“白石”的人闻言意味难明地挑起嘴角:
  “当然是来抓不听话的翘班小鬼回去的——你以为除了这个理由,我还会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在比赛中途跑到球场外来?”
  远山·不听话的翘班小鬼·金太郎啊哈哈地讪笑。
  “别、别生气嘛,白石。”他眼珠乱转,终于,在瞟啊瞟地无意中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某鸭舌帽少年以后,倏然一亮!
  “对了!你看!那个就是青学的‘怪物’哦!传说中有着巨无霸一样的大块头身材、手指尖会喷出毒素,还有会狠狠瞪人的三只眼睛,从美国回来的怪物!”
  他兴高采烈地指着人家,一脸兴奋地对白石“介绍”。
  结果白石依然面无表情,被远山金太郎这样形容的人也还没怎样,站在他身后的那一群蓝白运动服少年,却噗哧噗哧地一个个倒地笑抽了——
  “噗!越、越前你原来是那么了不起的形象吗?为什么我都没有听说!”这是之前热心将远山金太郎和鸭舌帽少年——现在和也知道他的名字是“越前”了——指出来给他和达也的箭猪头少年。
  “小不点儿,大块头……小不点儿,大块头……哈哈哈不行大石我肚子笑得好痛哈哈哈哈哈……”这是蓝白运动服少年们之中,一个有着一头红发,脸颊上贴着一只ok绷,笑起来有点像猫咪的少年。
  “英二,你笑太过啦……”被猫咪少年叫做“大石”的,看上去非常温和好脾气,但发型实在有点让人无从下口吐槽的黑发少年。
  “原来如此。外界对越前是这样传言的啊。又收集到了不错的数据呢。”带着一副黑色的粗框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诡异的白光,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不停在记录着什么的眼镜少年。
  “…………”全程围观,不明觉厉的和也和达也。
  “……→_→”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越前少年。
  “……―_―”表情毫无变化的白石。
  “……_(:3)∠)_”意识到自己转移话题失败,顿觉沮丧的金太郎。
  白石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了金太郎好一会儿,边看,还边状似无意地不时轻触一下自己的左手——和也也是因为这样才注意到,白石的左手从手指开始,一直到被衣袖遮住的手腕部分,都密密实实地缠着一圈白色绷带……
  这让他不由联想到了绿间。
  顿时,他看向白石的眼神就变得有点诡异起来。
  白石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和也这古怪的目光。
  他抬眼向和也这边回望过来。
  两人视线相接的瞬间,他竟然对和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两位就是上杉达也君和上杉和也君吧?”
  他语气温和地招呼。
  “千岁说你们应该也快到了,正好我要出来把小金这小鬼带回去,就拜托我顺便也接一下你们,免得你们找不到球场……啊,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我是四天宝寺三年级的白石藏之介,千岁的队友。”
  白石一边说着,一边举步走到了和也和达也面前,眼神轻飘飘地晃过旁边已经完全傻掉的金太郎小少年——某个瞬间,和也觉得自己似乎从他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恶作剧成功的愉快笑意……
  看来,这位白石同学的恶趣味也一点不少嘛。
  又一个完全符合千里描述的队友。
  和也暗暗将千里在此前的几次联络中对队友们零星分散的描述内容整合起来,与眼前的白石建立起从文字到现实的联系。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对白石的招呼做出回应:
  “你好,白石君,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叫我白石就行了,和也君——我这样叫你没问题吧?毕竟你们可是有两位上杉君呢。”
  白石彬彬有礼又不显得多疏远地微笑。
  和也对此自然没有异议。
  这个时候那边确认了晴子安然无恙的信吾也带着她一起走了过来,和也又跟自家爸妈介绍了一下白石和金太郎,还有之前救了晴子的越前,夫妻俩好好地对两只小的道了回谢,之后又和白石打了招呼。
  “那我们现在就去球场那里吧?第二双打的比赛已经开始有一阵子了,再不快点回去的话,千岁的比赛可就要开始了。”
  寒暄过后,白石干脆地提议。
  和也他们欣然应好,只是金太郎看上去还有几分不情愿的样子。
  “白石,我想跟那个怪物打一场嘛!就一场!”
  他简直像小孩子在对家长耍赖一样,拖长了声调对白石请求。
  白石坚定地拒绝了他:“不行。你好好跟我回去给大家加油。”
  “不!我要跟怪物比赛!”
  “不行。”
  “不要!我要跟他比!”
  “不行。”
  “……”金太郎不吭声了,但还是瞪着一双大大的猫眼满脸不服气地看着白石。
  白石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你这样说,那就别怪我了。”
  他边说着,边拉起了左边的衣袖。
  和也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绷带不止是缠到手腕,甚至连一小半的手臂都包裹了过去。
  白石慢慢开始解开手臂上的绷带……
  “哇!!白石你要干嘛!!!!”
  围观群众们——包括上杉一家和蓝白运动服少年们正看得一头雾水,金太郎突然一脸惊恐地大叫起来。
  “不要啦!不要拆!我不要毒手!我还不想死啊qaq”
  众人:“……”
  什么鬼?
  白石居高临下地对他冷笑:“真的吗?小金?真的不想死?”
  金太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想的!”
  “很好。”白石停下了解绷带的动作,想了想,他似乎觉得打了个棒子,现在该开始给甜枣了,于是就安慰一脸沮丧的金太郎说:
  “小金,你想想,今天打赢对手以后,明天的半决赛我们的对手就是青学了。到时候你不就可以痛痛快快地和越前交手了?”
  所以何必急在这一时。
  而金太郎被他这样一“提醒”,也才恍然大悟——
  “对喔!白石你说得没错!好吧,我不和怪物打了,我去给大家加油。”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得不见影子了。
  白石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小子,真是想到什么是什么。
  转过身,就看到满脸惊骇的蓝白运动服少年们和神色微妙的上杉一家正齐齐注视着自己……
  白石微微苦笑:“各位?”
  话音未落,就看到蓝白运动服少年队伍里的箭猪头和猫咪少年大骇地连连后退几步:
  “毒手……”
  白石这下彻底哭笑不得了。
  “那个是骗小金的啦……”他一脸无奈地对众人澄清,“不然他哪里肯乖乖听话。”
  不过,除此之外他也并无意再多做其他解释——比如他为什么要在左手上绑满绷带,明明看上去那只手并没有受伤的样子。
  “总之,我们先过去球场吧?再晚的话,说不定真的赶不及看千岁的比赛了。”他再次对上杉一家邀请,顺带地,也看了一眼一旁的蓝白运动服少年们:“青学的各位也要一起来的吧?说起来,手冢和不二他们呢?”
  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见到人了。
  “啊,手冢的话……”
  和不二一起带着海堂和河村将之前被打倒的小偷扭送去球场附近的警卫点那里去了。
  答话的大石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大致说明了一遍。
  “原来如此。”白石点头,“那么,各位是要留下等他们一起?”
  “这……”大石想了想,并未多做犹豫,便下决定道:“不了,还是和你们一起去球场吧。”
  毕竟,四天宝寺的实力真的很让人在意。
  之前也是,那个叫做远山金太郎的小少年,竟然只用了那么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就打赢了曾经和越前拼得不相上下的不动峰的伊武,这实在让人没办法不在意。
  一行人于是浩浩荡荡地结伴走向四天宝寺正在进行着比赛的球场,一路上白石很体贴地为和也他们讲解了不少事情——包括他们本场比赛的对手“不动峰”,包括现在正和他们走在一起的“青春学园”。
  “说起来,不动峰的部长可是曾经和千岁并称为九州双雄的橘桔平呢。”
  白石语气有些微妙地道。
  “听说他和千岁曾经关系很好,而且千岁之所以会离开狮子乐,转学到我们四天宝寺,也是跟他有关……”
  说着,他状若不经意般瞟了和也和达也这边一眼,似乎在观察两人的反应。
  和也不动声色地握了下达也的手,同时转头笑眯眯地与白石视线相对:
  “不是‘曾经’。”
  “唔?”
  “现在也是一样啊。”和也转开视线,微微眯起眼睛——球场就在不远的前方了,他们已经开始能够听清场边巨大的欢呼和助威声。
  他再度转回头来看向白石:“即使是现在,他也是千里最好的朋友之一。”
  “……哈。”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白石看上去有点惊讶的样子。
  不过很快,他就再次微笑起来。
  “果然,你跟千岁说的,一模一样。”
  “?”和也挑眉,千里说他什么了?
  可是这次,白石却似乎不打算再开口了。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球场边。
  与一到场就立刻关注起场内赛况的青学少年们不同,上杉一家的首要目标,自然是要先找到千里。
  而在四天宝寺的选手席上看到他还好好地坐在那里,看起来是还没有上场比过赛的样子,一直担心赶不及的一家人才终于松了口气,与青学的少年们道别,跟着白石向四天宝寺的阵营走去。
  然而路刚走到一半,场边忽然一阵哗然。
  和也顺着人群的视线向场内看去,就看到千岁他们学校的对手,叫做不动峰的那所学校此时正在场上比着赛的两位选手双双满身狼狈倒在地上的样子……
  什么情况?
  他和达也讶然对视。
  这……真的是在打网球?!
 
☆、第51章 不科学的运动
 
  “我好像有点明白千里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伤到那么重的了。”
  达也虚着眼,语气听起来有着微妙的轻飘。
  和也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却满是赞同的神色。
  走在兄弟俩身边的白石饶是一直表现得从容淡定,这个时候也不由感觉有点尴尬了。
  他有心想说这只是偶然现象,其实他们平时打起球来完全不是这么凶残的,但是,顺着和也了然的目光看向场边的计分板,那上面清楚显示着目前为止,打了两场比赛,他们四天宝寺对手不动峰的选手均是以弃权收场……
  到口的话一时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上杉一家到来的千里已经快步走到几人近前。
  先是笑嘻嘻地和上杉爸妈打了个招呼,得到爱的鼓励(什么鬼)两份,殷勤地将两位长辈招待到了观众席中的“特等席”(其实就是选手席正后方的坐席)上,千里才回过身来,转向气氛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微妙的和也三人:
  “你们三个……怎么回事?”
  这感觉有点阴沉啊。
  难道发生了什么矛盾?
  可这也不大可能啊——白石待人向来彬彬有礼,和也从小就温和讲道理,达也虽然活泼了点,但也从来不是会无缘无故惹是生非的人,所以千里实在很难想象,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这三个人,会爆发什么意想不到的矛盾。
  白石顶着队友充满疑惑的眼神抬手摸了摸下巴。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对方了。难道说“因为大家今天都努力过头,把对手全部打到弃权,让你的表弟们对网球这项运动的安全性产生了强烈质疑”吗?
  这怎么听都让人感觉槽多无口。
  千里见他竟然沉默不语,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巡游了几圈,再顺着和也和达也的目光看向正被不动峰的队员们簇拥着扶下场的那两位选手……
  顿时,他心下了然。
  接着,就是哭笑不得。
  “你们两个……”他无奈地拧过两个表弟的脑袋,强迫他们不要再那么专注去看不动峰那边的选手席,“想什么呢!那只是个意外而已。”
  ——恰好他们队里有个得意技是波动球这种力量型绝技的队员而已;
  恰好对方队里有个队员是他们这边的这位力量型选手的弟弟而已;
  恰好兄弟俩在赛场上遭遇然后来了一场力量对力量的比拼而已;
  恰好除了这对兄弟另外两位选手也是同一类型,都是速度型选手,在搭档们拼起力量的同时,他们也拼起了速度而已;
  最后,恰好他们这边的选手各方面的实力都比对方高出不止一筹,所以大幅度取胜了而已。
  并不是在打什么危险的网球啊!
  千里扶额。
  ——好吧。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感觉有点“而已”不下去了。
  真要说的话不动峰这对组合还算好的,起码只是脱力退场而已,之前的比赛里他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被阿银一球就打伤手腕的对手。
  虽然这是正常的比赛,阿银只是单纯的力量奇大,也没有为了不让对手受伤就必须故意克制自己力量的理由,但是……
  回想一下,他们之前不管是在地区赛还是县大赛,好像……的确会造成蛮多对手弃权的哦?
  千里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让和也和达也知道。
  “好啦,总之你们两个不要多想,网球比赛才没有那么多意外和危险呢。”
  他边说着,边推着两个表弟的背,将他们赶到了观众席去乖乖坐好。
  ***
  千里发誓,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让他回到比赛开始之前的那一刻,那么,他一定不会信心满满地对和也和达也说出那样的台词。
  可恶桔平你难道不是我的挚友吗?!为何要拆我的台!
  他站在球网前,几乎是面色铁青地看着对面那个真·青了一只眼框的昔日挚友,一时间脸色狰狞得,让球网那边的橘桔平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坐在场外一边看比赛一边听前排的千里队友们对两人每一球的技术和意图进行着深入浅出的讲解,其实时光度过得还算挺愉快的和也:“……”
  这算什么。
  秋天的flag,收得快么。
  千里你的预言还可以更靠谱一点的。
  他和身边看样子也在想着同样事情的达也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说起来,千里的那个朋友也挺了不起的。”达也一边将晴子递来的装满凉茶的一次性纸杯塞进和也手里,一边伸手去接自己的那份,“刚刚那球,千里是在扣杀吧?比起普通的击球速度要快上不少的吧?那种球光是回击的话就很困难了,他居然能做到用脸,而且准确地用恰好是右眼的部位去接……”
  有这个技术,你老实回球不好么,也是搞不懂到底在玩什么。
  达也这一吐槽,四天宝寺这边本来有些安静的气氛陡然再度转热起来——
  “噗……达也君真是吐得一口好槽!如何?要不要考虑转学来我们四天宝寺?可以让阿银为你做个仪式哦?”
  “喂喂喂!监督你在说什么呢!让阿银给人家做仪式是想干嘛啊……”
  “啊啦阿银最棒了~可惜初三毕业以后也会继续留在四天宝寺呢,以后不能再像这样随时都能见到真是想想就觉得很寂寞呀~”
  “不要随便决定别人的命运啊小春!还有,你是想要出墙吗?阿银最棒?嗯?”
  “哎呀小裕不要吃醋嘛,人家最爱的还是你啦~”
  “……我并没有想要中学毕业就去出家。”
  “什么?!阿银毕业以后也会继续留在学校吗?哇~好高兴!阿银以后也一直和我一起打球吧!”
  “……所以就说我没有想要中学毕业后就出家啊!”
  “哎呀那种小事不要在意嘛!总之现在先用这个做借口把那个很会吐槽的小哥骗过来再说。”
  “就是就是~”
  “…………”
  ==喂。
  我还在后面坐着呢。你们这样光明正大地讨论怎么把我骗过去真的好吗。
  实在已经弄不懂千里学校这些人的画风,达也表示心累。
  和也忍着笑低头喝茶。
  他才不信达也没看出来。
  这群人不过是找了个话题,当即就开始玩笑胡闹而已,并没有真的想要把达也“拐”走。
  会这样自顾自地热闹起来,八成还是希望让他们兄弟俩尽快忘掉刚刚那一幕吧?
  毕竟,就算是对手有意为之,但到底还是千里的扣杀打在了人家的眼睛上,作为亲人,他们多少都会感觉有些不自在。
  “千里的队友……都是体贴的好人呢。”
  和也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末了,将它凑到达也鼻尖下。
  达也看了只懒洋洋掀了掀嘴角,从鼻子里低低哼出了一个“嗯”字。
  和也挑眉,收回手机专心继续看比赛了。
  虽说运动有很多东西是相通的,就像和也对篮球并没有特别的研究,但被邀请去看黄濑他们帝光的比赛的时候,很多时候不需要讲解也能看懂很多东西,甚至,因为同为运动选手,即使是没有太过深入了解的篮球,他也能看到许多普通观众看不到的东西。
  但是今时今日,换在网球上,和也却发现这条通律竟然不管用了!
  什么“无我境界”,什么“暴走雄狮”,什么“神隐”,什么“爆球乱舞”……
  你们……这真的是在打网球吗?
  “和也?”
  注意到弟弟似乎有点不对劲,达也不由关心地凑近过来,仔细去看和也的样子:“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
  和也极力保持着一脸平静。
  “我就是在想,若是网球选手可以拥有这样神奇的能力,那么是不是说,棒球选手同样也有可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上去似乎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个问题地看向达也:
  “哥哥还记得我之前带回家的那个好朋友吗?叫做黄濑凉太的?”
  达也不明所以,“记得啊,那家伙怎么了吗?”为什么要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他啊?
  “没有。就是……我有说过,凉太他是加入了篮球部的对吧?”
  “……嗯。”达也越来越搞不懂弟弟突然转移话题是想说什么了。
  和也也不急着解释,只说:
  “我曾经被邀请着去看过他们球队的几场比赛,这个好像没有跟哥哥说过——事实上,凉太和他的队友们都非常了不起,他们可是被称作为‘奇迹的世代’,据说是十年难遇的超级天才呢。”
  “……哈。”达也感觉好像还是没有get到重点,于是就只好边看球边分神与和也搭话。
  和也注意到了他的分心,但也并不在意,而是兀自继续说着:
  “而在这群天才之中,有一个特别突出,也最早绽放出才能的,叫做青峰的选手。据说,他在状态绝好的时候,可以进入某种高度集中、摒弃了所有多余的思考与感情、只专注于比赛的特殊状态……”
  “——他们将这种状态称之为,‘zone’。”
  “……诶?!!”
  ——话音落下,达也还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坐在他们前排,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专心听起了和也的讲述的四天宝寺众人,连带他们的监督渡边修一起,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叹。
 
☆、第52章 所谓他山之石可攻玉
 
  ……你们为什么好像感觉很惊讶的样子。
  和也无语地看着齐齐转过头来的四天宝寺监督大人和一众正选队员。
  “和也君是吧?”说话的是戴着一顶花色太阳帽,下巴上留着稀疏的胡渣,嘴里松松叼了根烟,明明看起来应该还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却满身都在向外散发着浓浓的颓废大叔味道的四天宝寺男子网球部监督,渡边修。
  “能再详细一点为我们说明一下吗?那个‘zone’。”
  他认真地提出请求,一点也没有因为和也是与他所带领的这支队伍中的选手同龄的少年人就对他随意地要求。
  和也眨了眨眼睛,“可以是可以,不过……”
  现在可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吧?
  千里还在场上与对手激烈地比赛着呢。
  就这么撇下他不管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这样好吗?
  渡边修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没关系啦,反正千岁那小子很快就要用到‘那一招’了,用了那个的话,比赛的结果就会立刻分晓了。”
  “‘那一招’……?”达也和和也对视一眼,对渡边修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对千里的胜利理所当然的断定感觉有些惊讶——
  他们虽然不是内行人,但也看得出来,千里的对手实力绝对不差,他与千里两人此前你来我往的对决可以说是势均力敌,完全看不出会像是轻易落败的样子。
  可是现在听渡边修的意思,好像他口中的“那一招”一出,千里就赢定了一样……
  所以“那一招”究竟是什么?
  之前的“神隐”和“无我境界”已经很厉害了,千里难道还藏着什么更不得了的招数?
  总感觉这个发展,好像越来越奇怪了→_→
  和也的视线再度落回球场之内。
  场上,千里正背对着乍然吹起的一阵悠风,回眸看向对面场地上的昔日挚友:
  “桔平你知道么?‘无我境界’里,有三扇门。”
  …………
  “呜咻~晴子舅妈的炸虾果然最好吃了!运动之后能吃到美味的食物真是太幸福了,舅妈谢谢你~”
  千里坐在晴子身边,咽下一口炸虾,脸上挂着十足谄媚的笑容,满口不要钱一般的甜蜜恭维。
  “慢点吃,小心噎到,喜欢的话明天还做给你。”晴子被哄得笑弯了眼睛,抬手慈爱地摸了摸千里的脑袋,她顺便把手边的另一份炸虾随手端过来,又放在了已经把自己那份吃完的千里面前。
  “!Σ&lt(=っ°Д°)っ!”莫名其妙被端走了炸虾的达也。
  “(′▽`〃)”看着目瞪口呆的哥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笑的和也。
  “好啦,哥哥不要生气,来和我吃一份。”
  一边压住不断翻涌而上的强烈笑意,和也一边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达也,没有让他凑到千里和晴子那边去进行炸虾夺还大作战。(什么鬼!)
  达也愤愤地撇了撇嘴,“什么嘛!那么高的个子了,还学小孩子卖乖撒娇。妈妈也居然真的吃他那一套!刚刚在球场上拽得乱七八糟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还什么三扇门,什么“才气焕发的极限”的,看得他和和也都一愣一愣的了好吗——这哪里是打网球,确定不是rpg游戏的设定跑错片场了?
  现在还抢走了他的炸虾……(这个才是重点)
  达也越想越觉得郁闷,啊呜一口叼住弟弟一脸好笑地塞过来的炸虾,他边将嘴里的食物想象成千里使劲嚼啊嚼,边有些口齿不清模糊地对和也继续吐槽:
  “而且竟然还拜托我们等下去接美由纪那个小鬼……他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是干什么吃的啊!”
  和也好脾气地安慰他:“千里明天还有很重要的比赛要打嘛。今天用的那个‘无我境界’又据说很消耗体力和精神,需要好好休息。”
  “再说,就算是由千里去接,美由纪最后也还是要住在我们家里,所以与其让千里折腾着跑一趟,不如等下回去的时候我们顺便绕去车站接人了——总归也不费什么事。”
  “……啧。”向来和某只小表妹合不来的达也表示他还是不高兴:“我就是不喜欢那家伙每次都把‘我哥哥最厉害了你们都比不上他!’这句话写在脸上——明明我家和也能干多了,我可从小到大都没对她炫耀过好么!”
  “噗……”正在喝茶的和也差点因为达也这句话而被呛到!
  “咳、咳咳!那、那是什么奇怪的说法啦,哥哥。”他边咳,同时又边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我都不知道哥哥对我的评价竟然这么高的?”
  “那是当然的吧?”达也一脸理所应当,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刚刚说出了多么了不得的台词一般,状甚自然地伸手去夹另一只炸虾,“我家弟弟才是天下第一的王子殿下,我们周围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除了美由纪那个没眼光的小鬼。”
  和也愣了愣,仔细观察了一下达也的表情,发现他完全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反而好像就是在普通地和自己聊天一样,不由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有些无奈,又十足愉快地笑了起来:
  “说‘天下第一’这也太过头了吧,我可没有哥哥说的那么好。”
  “才怪。我弟弟就是那么酷炫狂霸拽,你有什么意见?”
  “……我就是你弟弟他本人。酷炫狂霸拽什么的,我可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不代表那就不是事实啊。”
  “哥哥……”
  “反正我弟弟才不会输给美由纪那小鬼的哥哥。”
  “你说的那个人可是千里哦?”
  “所以?”
  “所以……那可是哥哥从小也一直很喜欢的千里哦?之前新年的时候你和他两个人还很要好地一起去了游戏中心,差点玩了整个通宵的那个千里哦?”
  “……往事不要再提。”
  “噗。”
  ——和也还没来得及再次回话,两人身边,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爆笑声。
  一个吃虾一个喝茶,之前一直低着头专注地对话中的兄弟俩齐齐抬首,就看到四天宝寺的一众正选已经在两人周围围成了一圈,此时正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咳……抱歉,两位,我们不是有意偷听的。”见两人抬头,白石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勉强压下脸上的笑意。“只不过有点按捺不住,想来找和也君继续讨论之前说的那个‘zone’的话题……”
  谁想到却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
  老实说,他们这一群人还是第一次遇到,千里竟然会因为美由纪而受到牵连,被之前感情一直很好的表弟翻脸无情呢。【其实并没有】
  “达也君对美由纪酱怨念好像很大嘛?”这次说话的是三年级的忍足谦也。
  他一头短发似乎是用脱色剂脱过色的,呈现出一种帅气的浅色,与俊美的五官相得益彰,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英挺又潇洒。
  达也撇了撇嘴,“就是单纯的合不来而已。怨念倒也不至于。”
  和也坐在旁边毫无兄弟爱地补刀:
  “是啊,只是单纯的合不来而已,每次见面不知道怎么的一定会吵起来,我和千里全程在旁边注意着也没用。”
  “吵起来也不是我的错啊,”达也不满,“每次都是她先挑衅我的,不然我这么大人大量哪会跟她计较?”
  “是是,哥哥最大人大量了,才不会因为一盘炸虾就要和千里绝交,还把美由纪搬出来做借口呢。”
  “……喂!”这个时候拆他台!还能不能愉快地做兄弟了!
  “噗!”四天宝寺众人再次喷笑。
  一边始终没发表任何言论,只做不知这边的动静,笑眯眯地陪着晴子说话哄她开心的千里实在没忍住,也一下笑弯了眼睛。
  坐在他旁边的晴子和信吾脸上也带上了几分无奈又宠爱的笑意。
  达也简直生无可恋——弟弟如此黑心!作为哥哥他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_(:3)∠)_
  和也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制不住。不过,他的本意可不是调戏达也,而是将自家哥哥从之前看到千里的比赛状态时受到的那种强烈的震惊、震撼之中解放过来。
  现在看到效果拔群,他也就见好就收,主动转开话题:
  “是说,白石你们想要来讨论下‘zone’的事情?”
  见众人点头,他想了想,诚恳道:
  “因为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所以我也只知道一个大概而已,有了解得不清楚的地方,大家还请见谅。”
  “不用这么客气啦,和也。”听到话题转移到自己也感兴趣的部分,千里也凑了过来,揽住自家小表弟的肩膀,“撑腰”意味明显:
  “本来就是这群家伙拜托你来进行讲解的,有什么资格嫌这嫌那的。”
  “虽然用词失礼了点,但的确就像千里说的那样。”白石表示赞同,同时也挑眉斜了千里一眼,“能从和也君你这里得到这么珍贵的情报已经很感谢了,我们哪儿还会有什么怨言。”
  表哥大人对队友的眼刀攻击混不在意。
  “就是这样。所以,说说吧,和也,那个什么‘zone’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催促。
  和也见状也不再推脱,整理了一下思绪,才斟酌着缓缓开口:
  “‘zone’,是排除了所有多余的思考和感情,将自身的注意力提升到只专注于比赛的一种极限状态。”
  “据说,只有不断坚持刻苦训练的人,才会被允许站在那道门前。”
  “然而即便如此,能够真正打开那扇‘门’,进入到门后的存在也是少之又少,因为在那门扉的彼方,是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进入的究极领域。”
  “——也就是所谓的,‘zone’。”
  和也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同时,能够清晰地听见,周围传来了一阵无意识的,集体吞咽口水的声音……
  “听上去有点像‘无我境界’,但好像……又有一些微妙的不同……”千里喃喃。
  和也不作回应,短暂停歇了片刻,便继续说道:
  “对于‘zone’的定义,不知是从哪里而来,只是,据传最初,是从nba那里兴起,只在少数顶级球员之间流传的传说。”
  “虽然听起来感觉有点骇人,但的确有理可循,这点和你们所说的‘无我境界’倒是也有相似的地方——都是从职业赛场上的顶尖选手身上开始发迹的。”
  之前已经从白石等人口中听说了最先开始进入“无我境界”的是有武士之称的前职业选手越前南次郎,和也最后如此总结。
  周围一片安静。
  包括渡边监督在内,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的沉默。
  和也也并不在意没有回应。
  他对达也眨了眨眼睛。
  达也先是不解,随即,双胞胎的默契让他明白了和也是什么意思,一瞬间,他不由愕然瞪大了眼睛——
  和也对他灿烂地笑啊笑。
  达也心下一抖,随即,他挑起嘴角,慢慢后撤……
  几分钟以后。
  “咦?我的炸虾哪儿去了?”
  终于从沉默思考状态之中醒过神来,正准备吃一只炸虾压压惊(→_→)的千里,却是转身过后,发现原本还剩下大半碟的炸虾,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达也坐在一边若无其事地喝茶。
  只不过,在他的视线隔空与和也交错的时候,兄弟俩彼此会心一笑……
  夏日午后,阳光正好。
  食欲旺盛的少年们,今天也吃得很饱很饱~\(≧▽≦)/~
 
☆、第53章 我有特别的刷好感技巧
 
  和也坐在桌前,低头专心按着手机。
  他正在回复黄濑的邮件。
  最后确认了两天后对方上门拜访的时间,和也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想了想,他切换了联系人,正准备接着回复敦贺莲之前发来的邮件,就听“咔嚓”一声响动,房门被从外推开,肩上搭着一条毛巾的达也手里抓着两瓶看样子应该是冰镇过的果味牛奶悠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喏。”他随手将其中一瓶抛向和也。
  后者慌忙张手接过:
  “呜哇!哥哥你动作不要这么大啊!好危险!”
  达也闻言撇了撇嘴,“棒球部的当家投手在那里说什么呢。连牛奶瓶都接不住的话也太挫了吧?”
  和也嘴角微抽,“我当投手不是为了安全接住牛奶瓶的吧?”
  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他却是老实地拧开瓶盖,乖乖享用起了达也的美意来。
  达也见状嘴角微微闪过一抹笑意。然而很快,当他的视线接触到自家弟弟依然在滴着水的发尾之后……
  兄长大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肩上的毛巾拽下来按在了和也头上,不等弟弟开口回答,已经先一步自动自觉地为和也擦起了头发来。
  和也喝牛奶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一边享受着达也的擦发服务,一边难得地懒洋洋眯起眼睛:
  “刚回房间就收到了凉太的邮件,就和他聊了几句。”所以一时就忘记要擦头发了。
  “他倒是和你联络得勤。”达也挑眉,“模特儿不是应该很忙的吗?”
  “凉太他只是兼职啦,兼职。”
  正职还是学生呢。
  而且别看他总是跟和也诉苦,说经纪人一直在“压榨”他,但其实安田小姐非常照顾他的,为他安排的工作量也是经过了很慎重的规划和计算,绝不会超过他的承受,所以要说黄濑真的很忙的话,也该是在做篮球的练习才对,模特儿的工作只不过占了一小部分的比例罢了。
  “嗯~是这样啊。”达也漫不经心地听着他的说明。
  他其实对黄濑凉太本人倒不是特别好奇啦,只不过因为是和也的好朋友,所以才比别人更多了几分关注。
  再加上下午才刚说起过“zone”之类的话题,所以印象比较深刻而已,现在和也真的认真说起来了,他倒是失去了继续深究的兴趣。
  停下拭发的动作,达也将手指插入弟弟黑亮的发丝之中,感觉那头比他的发质要稍微柔软一些的黑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他抽走毛巾,在和也头上轻拍了一下:
  “好了。”
  和也转过头对他笑眯眯道谢:“哦!谢谢哥哥。”
  达也白他一眼:
  “下次记得自己擦干。不然早上起来头痛的话我可不管你。”
  “是是~”
  和也边拖长声调应着他,边仰头喝干最后一口牛奶。
  他没有问达也为什么今天竟然这么早就洗完了澡回了房间——往常这个时候他明明应该还在楼下看电视或者漫画的。
  将之前没来得及读的敦贺莲发来的邮件看完,认认真真地做好回复,同时不忘例行叮嘱对方注意休息保证三餐规律进食,和也放下手机,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敦贺莲的工作非常忙碌。
  这一点,从对方的邮件回复经常不固定时间,看得出许多时候应该是趁着短暂的休息间隙挤出时间来回复过来的,就足可以做出判断。
  但是,和也在这之前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忙到经常连吃饭这么重要的事都会“忘记”的程度。
  如果不是偶然有一次打过去的电话被莲的经纪人社先生接到,不知怎么的发展到最后就变成了对方对和也单方面的“敦贺莲的生活习惯到底有多糟糕”大爆料,和也根本不会想到,莲竟然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地拼命。
  就算是为了想要超越他父亲,这种程度的努力也有点过头了吧?简直就像是不把自己当回事,眼里只有工作了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在他们两个分别的那些年的时光里?
  虽然在察觉到莲对此的有意隐瞒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如果他不想说,那自己这边就不轻易追问,但是……
  “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和也再次重重叹气。
  与此同时,距离和也数千公里外的某处摄影棚里。
  刚刚结束了这天最后一场戏分的敦贺莲看着邮件的最后,那被重点标注出来的“注意休息,好好吃饭!”的醒目字样,扭头,笑容满面地看向身边的经纪人:
  “社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嗯?什么问题?”察觉到他隐藏在温暖和煦圣光普照笑容下的险恶心思,却兀自强作镇定的社。
  “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对和也说了什么?”敦贺莲语气轻柔,然而背后透出的,却是让社幸一颈上寒毛直竖的恐怖杀意,“总觉得自从上次你偶然接到了他打给我的电话以后,他提醒我注意休息和三餐规律的频率,就越来越高了呢。”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呢,莲。”社嘴角抽搐着,扯出一抹僵硬的假笑,“和也君那是因为关心你,才会一直不厌其烦地提醒你吧?不要把好朋友的善意当作是什么其他意图随便曲解了啊。你这样会被讨厌的。”
  敦贺莲挑眉,沉默注视了社好一会儿,那“专注”而深沉的目光,让社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额头上都忍不住沁出了一片冷汗。
  许久,就在社以为对方要和自己就这样一直耗下去的时候,敦贺莲却主动转开了视线。
  “呵。”
  ——留下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转身,向摄影棚外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社安静地站在那里,努力平复了好久,才长长舒了口气。
  “莲的气势真是越来越惊人啦。”
  他竟然有些喜滋滋地这样自语着,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手套,戴上以后,才取出手机,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
  “得快点把这件事告诉给和也君才行呢o(n_n)o”
  已经走远的敦贺莲突然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唔?感冒?”他脚步微顿,“还是……”
  还是,和也在念他?
  想起邮件里最后那句存在感拔群的“好好吃饭!”,他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挑起,弯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弧……
  “好吧,等下洗过澡以后干脆叫份夜宵好了。”
  ——虽然,原本他是准备直接睡觉的。
  不过,一顿饭的时间挤挤总还是有的。
  既然和也都那样叮咛嘱咐了他的话。
  脸上挂着不自知的轻松愉悦笑容,敦贺莲快走了几步,不知不觉之间,似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无比轻快起来。
  ***
  上杉一家再次来到了arena网球场前。
  尽管已经是第二次造访,然而这座占地广阔的球场无论从近处还是远处看来,给他们带来的壮观之感却是分毫未退。
  而且,比起昨天只能在场馆周边的室外网球场进行比赛,这天要在这里进行的全国中学生网球大赛半决赛,却是终于,要在arena球场内开赛了!
  上杉一家还是上一次的模样——信吾和晴子手挽手两手空空地走在前面,达也和和也拎着便当盒跟在后面。只不过比起上次,一家四口的队伍中,这次,却又多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和也哥,达也,你们两个好慢!走快一点嘛!”
  走在晴子和信吾身边,戴着鸭舌帽,肤色微黑的女孩子转过身,对兄弟两个挥手。
  达也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觉得我们走得慢的话来帮忙提一下东西怎么样?”
  他说着,抬了抬手上拎着的便当盒——比起上一次,晴子这次又多准备了足足两大盒各式便当,他和和也这下双手都被占满了,而且每一个便当盒都有着相当的分量,就算是运动系少年的达也和和也,拎起来也还是很有几分吃力。
  “哈?你说什么?要让淑女来帮你们分担重量?达也你也太没用了吧。”
  女孩儿——和也和达也的表妹、千里的宝贝妹妹——千岁美由纪闻言眨巴眨巴眼睛,继而一脸“你好弱”地嫌弃看着达也。
  ==+
  达也额角噌的一下蹦起了一个大大的青筋符号。
  “你很嚣张嘛,小鬼。”他磨牙,“居然对表哥大人我直呼其名……给我叫‘达也表哥大人’!给我好好地用敬语!”
  “哼。”小丫头把头一撇,完全不理会达也的“训言”,“什么时候达也也能做到和和也哥一样又体贴又温柔再来教训我吧。对你这样的叫达也就够了,谁要叫你表哥大人啊!”
  “…………”达也不是不想反驳,而是被气得都不愿意继续再接对方的话了。
  “所以就说,我和这家伙绝对天生合不来。”他扭头,小声对和也抱怨,“真是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从小她对他和和也的态度就是两个极端,面对和也的时候甚至比对千里的时候还乖,然而轮到达也,就是百般斗嘴互掐没有哪一刻是乖巧顺从的。
  简直心累。
  和也弯起眼睛,“才不是那样呢。”他笑眯眯说。
  “哪里不是了。”达也的语气已经是有气无力了。
  和也看看他,又看看远处脸上带着狡黠而欢快笑意的美由纪,“我才不信哥哥不知道呢。”
  美由纪其实很喜欢很喜欢你这件事。
  只不过,那孩子表达对达也的“喜欢”的方式,有点奇妙罢了。
  但其实,最能和她玩到一起的,不就是达也吗?
  还记得小时候他们一家去九州千岁家做客的时候,四个小孩子被放出门去玩,通常都是和也和千里慢悠悠地走在后面,边走边聊天,达也则和美由纪一起四处乱窜,招猫逗狗,简直是一对默契好拍档——虽然过程里不时夹杂着两人的拌嘴和相互指责,但是在那同时,两人脸上的笑容,也是同样的愉快灿烂。
  “所以,偶尔我也会有点嫉妒的哦?哥哥和美由纪关系那么好。”
  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是扔下了多么重磅的一枚巨弹,和也边说着,边脚步不停地继续向前。
  直到他走出了一段距离,却发现达也并没有和他一起,这才转过头来,疑惑地看向落在后面的双生兄长:
  “哥哥?”
  “……”达也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是,从黑发的间隙露出的那双耳朵,却慢慢地,变得通红通红……
  “说什么傻话呢,笨蛋。”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忽然加快脚步,从和也身边飞快走过——
  “快点跟上啦,爸妈他们都要走不见了!”
  和也好笑地看着他颇带了几分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
  “是是~这就来了,哥哥。”
  噗。居然就这么害羞起来了。
  真可爱啊,哥哥。
  笑眯眯地这样想着,他迈开脚步,努力追向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达也……
  ——嗯。
  上杉兄弟,今天也是如此相亲相爱着(*/w\*)
 
☆、第54章 两个赌注
 
  对和也来说,如果之前四天宝寺对不动峰一战为他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的话,那么今天这一场对青学的半决赛,就让他对网球比赛的固有印象,彻底被颠覆了——
  斯文俊秀的美少年接球不及摔倒在地,因而弄得满身狼狈这还可以理解,毕竟是整个人都扑倒在了地上,比赛过程里又流了不少汗,沾上满身灰尘再添点擦伤什么的也是无可厚非,但是之后的发展又算怎么回事?
  不管是已经被破解的四种回击球,还是在对手赛末点的危急时刻突然爆种(不)完成的第五种回击球,都实在太不科学了吧?
  从击球的姿势到这些“绝招”的效果全部都是。
  看着白石的回球一次又一次被“百臂巨人守门员”“挡”住,每每均以不过网收场,比起身边四天宝寺众队员的担忧焦急,和也心中感觉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理解和极度好奇——
  一次次让对手的回球不能过网,这究竟是出自什么原理?
  虽然有千里在旁边进行了各种分析和猜测,和也自己也亲眼看到了那个名叫不二的美少年是怎么让网球从他球拍的正面翻滚到背面,利用双拍面加大球的旋转强度的,但是单靠这样就能创造出那么不可思议的招数么?
  这会不会有点违背常理?
  和也感觉心底名为理性的那根弦有点开始摇摇欲坠。
  可他完全没想到这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
  接下来模仿大赛、伪homo情侣、搞笑打法、面罩超人等等戏码一一上演,其过程之曲折离奇,让和也差点以为自己跑错了片场,这里不是什么中学生网球全国大赛的赛场,而是笑点(一个11区著名的相声节目)的录制现场。
  他和达也被场上千变万化的奇葩展开震得目瞪口呆,以至于直到第二双打的比赛结束,四天宝寺遗憾告负,两兄弟才回过神来对视一眼,神情里既有对表哥队友落败的惋惜,也有几缕尚未消散的啼笑皆非意味——
  “我有种预感。”和也板着脸,故意用十分严肃的表情和语气这样对达也说。
  达也配合地露出与他一模一样的表情:“真巧,我也是。”
  兄弟俩面色沉静如水。
  对视许久,两人突然毫无事前约定,但却完美同步地双双扭头,看向前排的千里——
  “什、什么事。”千里顿时被两个表弟“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犀利眼神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和也严肃地抿紧嘴唇。
  达也用一种刻板而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千里。
  “…………”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才好的千里。
  和也:“既然你昨天说了,网球并不是什么危险的运动。”
  达也:“那你敢不敢和我们两个打个赌?”
  ……你们兄弟俩这是在玩什么呢。入戏也太深了吧。
  千里抽了抽嘴角。
  不过么,他倒是也有点好奇自己这两个表弟到底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就也严肃着脸问:
  “什么赌?”
  “下场比赛会不会有人受伤。”上杉兄弟异口同声。
  千里闻言不由挑眉:“你们指的,是哪种‘受伤’?”
  ——网球赛场上选手在比赛过程中受伤虽然不能说是非常常见,但也是时有发生,轻到肌肉拉伤重到跟腱断裂都有,这种意外状况可是比赛开始前任何人都预计不到的,所以千里不认为和也和达也说的会是这种情况。
  而果然,那边兄弟俩再次对视一眼,由和也开口回答:
  “当然是被球打伤这种。”
  “……”千里突然感觉这问题有点难回答。
  什么时候在比赛里,被球打伤成了一种【当然】的受伤可能?!
  但他也没办法反驳表弟们的说法,因为就在前不久,他本人才刚在比赛里打伤了昔日好友的眼睛——虽然是被动的……
  “你们两个啊,”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道:“都说网球真的不是那么危险的运动了……你们看,之前白石和不二的比赛不是也打得很激烈?不二还摔倒了好几次,可是除了一点正常的擦伤,不是也没有真的受伤吗?”
  所以不要因为看到过一场有人受伤的比赛就觉得所有的比赛到最后都会变成那样啊!
  真的不是的。
  “多说无用。你既然这么有信心,那就来打赌吧。”达也眼下这个表情简直就是动画里常见的经典正义hero脸,他义正言辞居高临下(并没有)地睥睨着千里:
  “输的人等下比赛结束负责请大家喝果汁,怎么样?”
  ——倒也不是什么大赌注。
  千里爽快地点头:“好。”
  三人于是击掌为誓。
  千里转过头来一把扯住正准备上场的石田:
  “喂,阿银。你也听见了吧?我可是跟人打了赌的,你等下下手有分寸点。”
  被拉住的石田闻言不由感觉有点儿难办:
  “我的对手是青学的那个河村。千岁你也知道的吧?对方同样是力量型选手。”
  ——言下之意,就是待会儿的比赛,不出意外肯定又是力量比拼了。
  这种情况下想要留手是非常困难的,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弄巧成拙。
  千里深深叹了口气。
  他就说嘛,和也和达也干嘛偏要挑这一场来和他打赌,其实根本就是看准了阿银吧!
  不过么,以千里以往的经验来看,就算对手真的会因为阿银的一百零八式波动球而受伤,那也是正常比赛过程中由于接球时受到的冲击力过大,而伤到手腕而已,这种情况显然并不能算是“被球打伤”。
  他于是对石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嘛,说的也是啦。那阿银你就放开手脚去做吧!我相信你的实力!”
  石田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上了球场。
  ***
  和也紧紧皱着眉头,虽然此时此刻心中的观感十分复杂,但他的视线却并没有从球场内偏移分毫。
  坐在他身边的达也也是一样。
  兄弟俩的母亲晴子则早已经不忍心再看向场内,被信吾护在怀里,遮挡住视线,轻声安慰着。
  赛场上,青学的第二单打选手河村隆又一次被弹飞进了身后的观众席里。
  ——没错,就是“弹飞”。
  他挣扎着慢慢爬起,身上的队服早已经被鲜血浸染,污迹斑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狼狈又凄惨。
  然而,他却并没有放弃,也没有丝毫认输的打算。
  即使到了现在,已经伤痕累累,头、肩膀、手臂、大腿……身上各处都有地方在一次次被打飞进身后观众席的过程中撞伤、跌伤、刮伤……血流不断,并且即便是这样拼命努力,他却也还是没能从石田手上得到哪怕一分,现在已经以全程0得分的成绩被对方打到了只差两球就要达到赛末点,他也还是没有放弃。
  他再一次站在了赛场上。
  带着满身的伤痕和血迹……
  和也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达也也是。
  兄弟俩都被眼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幕幕景象深深地震撼住了。
  以至于,当河村一次次徒劳地打出波动球,却被石田轻易回击,自己也被弄得伤痕累累时,千里有个队友说了一句,“河村他终究只是青学的累赘吧”的时候,和也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作为一名即使立场是偏向四天宝寺的旁观者的愤怒。
  虽然白石很及时地制止了对方的发言,但是在那一刻,和也是真的感觉,他不希望河村就这样输掉这场比赛。
  明明赛前他和达也还怀抱着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心情和千里打过那样一个赌的。
  可是现在,却已经完全没有在想赌约那回事了。
  心中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冲击和慨叹——
  “很厉害啊,那位河村同学。”
  他侧过头去在达也耳边低语。
  后者面色难得凝重地点头:
  “嗯。而且,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所以,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说他是什么“累赘”。
  ——显然,他也对之前千里队友那句不合时宜的发言感到十分不爽。
  和也慢慢舒展开了眉眼……
  “我想打棒球了,哥哥。”
  他闭了闭眼睛,语气有些意味难明地小声咕哝。
  达也闻言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啊。我也是。”
  “那,等下回去以后我们比一场怎么样?话说起来,上次和哥哥比赛,还是去年夏天时候的事呢。”
  “是啊。某人就是用那一次不公平的比赛,把我骗进了棒球部的呢。”
  “诶。哥哥的说法好过分啊。我怎么就骗你了,明明是你情我愿光明正大的赌注吧?”
  “……你的形容词用得好像有点糟糕啊,和也君。”
  “哪里。才比不上哥哥你。”
  “说着说着就又嚣张起来了啊。如何?这次要不要也来赌一赌?”
  “好啊,这次就由哥哥来决定赌注吧,省得到时候又说我骗人。”
  “你本来就……算了,已经都成定局的事情再争辩也没劲。这次嘛……我想想,嗯……就来赌下个月的家务还了。输的人负责下个月两人份的家务,怎么样?”
  “我没有意见。那就说定了?”
  “嗯。说定了。”
  兄弟俩的手隔空“啪”地一声拍在一起,定下了又一个新的赌约。
  而与此同时,在赛场上,这场惨烈的比赛,也终于有了结果……
  “四天宝寺中学石田银,弃权!胜者是——”
  “青春学园,河村——隆!”
 
☆、第55章 终究落下的帷幕
 
  不得不说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一球,仅仅只差一球,石田就将以对手0得分的成绩赢得最终的胜利,然而,也正是仅仅只差这一球,他的手臂却先一步断掉,让他再无法继续比赛。
  胜利的大门就这样在仅有一步之遥的前方紧紧闭合,即便是在此前比赛的过程中被石田的对手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孤注一掷的执着和坚持所感动,甚至有一段时间希望对方能获胜的和也和达也,这一刻也感觉到了深深的遗憾。
  石田很快被渡边监督带下场去做紧急处理了,和也的视线转向正俯身检查鞋带、慢条斯理地做着上场前准备的千里。
  与手上仍显得游刃有余的动作相比,他的脸上却是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轻松随意——看得出石田意料之外的败北,和由此导致的四天宝寺眼下一胜两败的战绩,还是给即将上场的千里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和也没有对千里说加油,也没说“要赢啊!”。
  达也也是。
  兄弟俩只是沉默地目送着他和他的队友走上球场。
  同为运动选手,他们大概比场边的任何一名观众都更理解千里此时的心情,和他所承担着的责任和压力。
  和也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网球也好,棒球也好,说到底,虽然都是运动,但是一旦开始认真,就要在运动这两个字之前,加上“竞技”这个前缀。
  而既然是竞技运动,那么结果一定就会有输有赢。
  没有人不渴望胜利,也没有人想要失败,虽然执着于一项运动的最初动机十有八九都是“喜欢”,但是,只有喜欢,是不够的。
  再多的喜欢也绕不开输赢。
  和也喜欢棒球吗?
  当然。
  之前就说了,那是他想要去追逐一生,为之不断奋斗的东西。
  但是,因为这样强烈的喜欢,他就能做到完全不在意胜负了吗?
  当然不是。
  想要变得更强,换一个角度而言,不正是因为无比渴求着胜利吗?
  只要有这份喜欢的心意,那就可以做到不在乎结果,只沉浸在追求的过程里,只要还站在赛场上,还感受着这项运动带来的乐趣,这样就足够了……这种想法,在真正经历过许多次失败以后,即便不是出自本意,也会慢慢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和也不会说多漂亮的话,他喜欢棒球,也同样追求胜利,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感到羞愧的事。
  只有将胜利当作了一切,在不断追求胜利的过程里忘记了自己的初心,甚至对胜利这件事本身,都感觉到了无聊和厌倦——这样的情况,才该是他所排斥的。
  单单只是追求胜利,并不是错误。
  这不过是一种根植在人类血脉中的天性罢了。
  所以和也理解千里此时此刻对胜利由衷的渴望,所以他和达也什么也不说——鼓励也好支持也好,现在的千里都不需要了。
  他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别的亢奋状态。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不再需要任何来自外界的刺激了。
  这是一种最佳的竞技状态。
  和也沉默地看着千里站上了赛场。
  他这一次被安排和队友一起打第一双打。
  他们的对手是一对眼镜组合,其中为首的那个,昨天白石重点为上杉一家介绍过,是对手学校网球部的部长,名叫手冢,在中学网球界非常有名,几乎可以说是少数几个站在顶点的选手之一了。
  美由纪看起来好像认识他的样子,之前和也还听到她小小声地和千里讨论过那个人,她私下里叫他“小偷哥哥”。
  大概是与那个人之间有什么因缘吧。
  和也漫不经心地想。
  白石此前曾经预测说,这场比赛或许会成为中学网球界又一场经典的名胜负,只不过两人是在双打赛中遭遇,这一点多少让人感觉有些遗憾。
  所以为了弥补这层遗憾……
  和也一脸讶然地看着四个人走向球场,最终,却只有两个人站在球网两边——无论是千里还是手冢的双打搭档,都后撤到了场外,摆明了不会参与进比赛。
  “这样……也可以?”在他之前问出了这个问题的是达也,他脸上的惊讶之色比和也更甚:
  “这不违反规则吗?”
  被问到的白石脸色多少有些尴尬——刚才正是他出声提醒了千里的搭档,告诉他这场比赛最后无论如何肯定都会变成千里和手冢之间的单挑决战,变相算是劝阻对方不要插手比赛。
  不过,正像他之前所说的,千里和手冢,两个开启了“无我境界”,并且分别触碰到了其中的两扇门的强者,他们之间的比赛,的确是不容许其他人插足进来的。
  所以他苦笑着转过头来,回答达也说:
  “不能说是不违反规则,只能说是……巧妙地钻了个空子吧。”
  ——毕竟双方都是选择了只留一个选手在赛场上,但是剩余的两个选手也不是说就这样退场了,而是在场内边缘位置“待机”,所以他们不过是不参与进比赛的过程里这也不能说就是违规了,这样的情况裁判也很难办。
  再加上今天这场胜负很可能成为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内的一场经典,就是裁判,大概也不忍心将它破坏吧。
  达也听了他的解释后就没有继续追问了,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赛场上,那两个已经展开了激烈对决的少年身上——
  “虽然不太明白那些无我啊、极限啊之类的,”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是难得的认真凝重,“但是……他们两个的确很厉害。”
  即使是以他的眼力,也有些看不清场内被来回击打着的网球的轨迹了。
  这对于达也来说,还真的是个前所未有的经历。
  和也了然地探手拍了拍自家兄长的手臂,“哥哥不要太在意。这毕竟不是棒球。”
  所以许多东西都和他们所熟悉的那项运动并不一样,所以,也不能用他们心中的那些标准来进行衡量。
  达也默然点头。
  兄弟俩都再次沉默下来。
  场上的对决还在激烈地持续进行着。
  千里赢得了第一个发球局。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原本被千里的“才气焕发的极限”封印住了自身所拥有的“千锤百炼领悟的极限”的手冢,竟然同时也开启了“才气焕发的极
  限”,并且凭借着同时开启两扇“门”的超强实力,一口气赢下了接下来的六局,最终以6比1的成绩,轻松战胜了千里……
  整个赛场陷入了半边欢腾,半边沉寂的诡异局面。
  事实上,这样的场面和也经历得不少,而其中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欢腾那边的成员。
  以一个旁观者的立场成为沉寂这半边的成员,对和也而言,呃……还是第一次。
  这感觉有些难以形容的微妙。
  既有为千里和他的队友们的惆怅、惋惜,也有因为目睹了一场虽然不明觉厉,但的确十分精彩的比赛的欣然畅快。
  所以和也没有出声。
  他想达也大概也跟自己一样。
  兄弟俩坐在观众席里久久沉默无言,直到因为四天宝寺的败北而失去了与青学的越前小少年对战机会的金太郎吵闹着非要和对方比上一场,经过种种波折最后终于得到了与对方只比一球的机会……
  接下来的发展,和也直到很久以后,都不怎么愿意再去回想。
  如果说此前他所看到的那几场比赛,虽然有违背常理的地方,但是也有很多“比较正常”的地方的话,那么这两个小家伙的对决,就从头到尾都毫无“道理”可言。
  尤其是最后的那个结局……
  好吧,只要稍微回想一下,和也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动摇。
  他无声叹了口气。
  笑着摇头,甩去残余的情绪,他打开院子的大门,将带着一脸灿烂笑容站在门口的黄濑迎接了进来:
  “欢迎,凉太。”
  “喔!打扰啦,和也。”
  黄发少年笑眯眯地说着,顺着和也的邀请走进了院子。
  “对了,这是伴手礼。我妈妈烤的奶油曲奇,味道超赞!”
  他举起手中拎着的一个暖黄色小布袋,对和也邀功似的摇了摇。
  被他满身的欢乐情绪感染,和也不由也跟着弯起了眼睛:“谢啦。回头也替我谢谢阿姨。”
  “我会的!”黄濑笑眯眯点头。
  这是他第二次来和也家拜访,已经不像之前那次对周围表现得十分好奇了。
  两个人先是进了上杉宅和晴子和信吾打了招呼,期间黄濑带来的伴手礼曲奇得到了晴子赞不绝口的大力夸奖,之后她更是准备了好味的红茶和点心美美地款待了黄濑一番,看着他和和也两个人把一盘子的小点心通通吃完,才心满意足地放两人出了门,去往院子里的学习室。
  单独建在上杉和浅仓两家院子中间的学习室,是上杉兄弟和小南平时做作业和复习的主要场所,当然,也是达也偷懒睡觉的一个好去处。
  和也和黄濑两人推门进入学习室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黄濑有点惊讶地转头看向和也:
  “咦?你哥哥和那位幼驯染小姐呢?”
  “出门约会去了。”和也笑眯眯回答。
  “……”为什么感觉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_→
  黄濑眯起眼睛。
  然而,他却完全没有得到开口吐槽的机会——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吧?”和也将椅子向他这边挪过了一些,笑容满面:
  “就从凉太你最不擅长的数学先来做起,如何?”
  “……好qaq”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和也今天笑得有点渗人呢……
  黄濑心慌慌地这样想着,手上动作飞快掏出了自己的暑假作业。
 
☆、第56章 新学期,新邂逅
 
  达也和小南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黄濑告别离开,看着黄发少年耷拉着脑袋,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凄惨模样,达也不由一脸怀疑地看向弟弟:
  “你们真的只是一起做了暑假作业?”
  看起来完全不像啊。
  和也笑眯眯回了他一个词:“英文。”
  “……_(:3)∠)_”向来对英文这个科目苦手的达也秒懂。他立刻对已经远去到几乎看不清的黄濑的背影,投去了一个万分同情的眼神——战友呀!你走好!
  小南受不了地鼓了鼓脸:“如果达也肯下功夫好好记单词的话,英文对你来说也不会有多难吧?”
  都是自己懒还怪科目烦,这是什么道理嘛!
  达也懒洋洋地抱头转身,“笨~蛋~就是因为不喜欢记单词才会觉得头疼吧?”
  边说,他也不管小南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径自朝院子里走去:
  “啊啊~游了一下午泳,好累啊。和也,老妈中午做什么吃的了?”
  “咖喱。不过正好掐着人数做了三人份,现在应该已经没剩什么了。”
  “……倒霉。那还有什么别的能吃的么?”
  “凉太带了他妈妈烤的奶油曲奇做伴手礼,味道很不错,要吃点么?”
  “要吃!”
  “嗯,那我去端来给你。喝什么茶?”
  “不要茶啦!我要喝果汁~果汁~”
  “好吧╮(╯▽╰)╭”
  “哇~和也万岁!”
  “等……不要突然扑上来啊,哥哥!很危险的。”
  “就一下下有什么关系嘛,和也你这么强壮。”
  “……请评价我为普通的体格好,谢谢。”
  “什么呀,身为男孩子被说强壮还不开心了?”
  “因为本来就没有很强壮吧?像孝太郎那样的才是……”
  “孝太郎那样不叫强壮,叫痴肥吧?”
  “太过分了,哥哥。我会转告给孝太郎的。”
  “你随意啦。反正我当着他的面也说过不止一次的。”
  “……突然觉得孝太郎那么喜欢生哥哥的气还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下次我不会再站在哥哥这边了。我是说真的。”
  “说的好像你有哪次站在我这边了似的。不是每次都躲在人群后面看我被围攻吗!”
  “才没有。我不是那样的人。”
  “呵呵。”
  ——兄弟俩的谈笑声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院子深处。
  被独自“扔”在原地的小南静静在院门前呆站了一会儿,突然噗地一下轻笑出声。
  “嗯~~天气真好啊~”
  她大大抻了个懒腰,边莫名其妙似的如此感叹了一句,边推开院门,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
  暑假最后剩余的这段短暂时光终于还是一点点地流逝了去,当和也再一次坐在班级的座位上,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已经开始随风飘落的金色秋叶的时候,甚至距离开学也已经过去了好几周的时间——盛夏的光阴已然远去,秋天的脚步悄然到来。
  棒球部的训练强度比起暑假开始之前降低了不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距离下一次全国大赛的预选赛开始,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
  和也他们这群三年级的部员并没有选择提早引退。
  这一方面是由于他们身为刚刚夺得了全国大赛冠军的明青棒球部主力成员,留在社团里有利于向后辈们多多传授经验和帮助他们更好地参与进训练。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明青有可以供初中部进行直升的高中部在。
  只要不是成绩特别差的,基本都能顺利升入高中,不必为了升学而烦恼忧愁。
  所以,自然就有了大把时间继续耗在社团里,而不必提早退出,去为升学而努力用功学习。
  ——当然,如果是不想直升本校高中部,而是想要考去其他学校的话,那就要另做打算了。
  和也礼貌地鞠躬道别,关门以后,转身离开校长室。
  这已经是这个学期以来,他第不知多少次拒绝来自外校的入学邀请了。
  自从明青夺得了全国大赛的冠军以后,似乎对他感兴趣的高中比之前增加了不少,暑假的时候因为顾虑会打扰到他的家人和生活还有所收敛,现在开学了,大家约好一样纷纷找上门来,开出的入学条件一家比一家好,来挖人的学校老师也是一个比一个态度诚恳,饶是和也心智坚定,已经做好打算非明青高中部不入,也不由在一次次的诱惑苦劝中为对方学校开出的那大把大把的好处心惊不已。
  尤其有的学校还想一挖就挖走两个——不光是他,连达也也要一并带走。
  想来是看到双王牌投手战术的好处了吧?
  当然,换个角度想,这也是对达也实力的一种最直接有力的认可。
  而且据和也所知,也有的学校把目标直接放在了达也身上,这段时间以来,他进校长室的次数也未必就比和也少……
  不过当然,达也也全部拒绝了这些邀请。
  想必是不想和小南分开吧?
  和也笑着摇了摇头。
  那些来游说他家哥哥的老师真是没有抓住重点啊。如果把小南作为突破口的话,说不定,还真的有可能挖走上杉双子星之一呢。
  回到教室取了书包,正准备接着赶往社团更衣室的和也,却在教室门口被人及时叫住——
  “等等,上杉!”
  “是?”
  和也转头,就看到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看上去就是个十足斯文俊秀美少年造型的班长大人正拎着书包站在自己身后……
  “秋山?你还没走?”
  看了眼黑板右下角,值日生的位置上写的并不是对方的名字,和也有些猜到,恐怕他是特意留下来等自己的。
  果然——
  “嗯,有事情要传达给你。”
  三年b班的班长,秋山直也边说着,边向和也这边走了过来:
  “你还急着要去参加社团活动吧?我们不如边走边说?”
  “好啊。”和也欣然点头。
  两个人结伴出了教室,秋山锁了门,而后与和也并肩,拐下了旁边的楼梯——
  “之前你被广播叫去校长室了,没有听到班会最后的决定。”
  秋山边走边开口说。
  “下周就是体育祭了,藤泽老师想着就在今天的班会最后决定好我们班的各项比赛参赛名单,这样接下来的几天大家也好对项练习,争取拿到个好成绩——虽然班上的女孩子们都普遍认为,有上杉你在,我们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年级第一了。”
  说到这里,班长大人特意停顿了一下,转头,颇有些看好戏意味地看向和也:
  “关于这点,你怎么看?上杉?”
  和也苦笑。
  “能被她们这样厚爱我感觉很荣幸。但是这种说法是不是有点不太友好……”
  尤其是对别班的同学而言。
  秋山脸上的笑容简直可以说是不怀好意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们说的也是事实。”
  和也无奈看他,“你笑得太恐怖了,秋山。真面目不小心暴露出来了哦。”
  明明是个斯文型美少年,此时此刻却笑得一脸阴暗鬼畜的秋山少年闻言轻咳一声,瞬间变回之前那个温柔礼貌的好班长:
  “咳。抱歉,得意过头了。”
  “总之,你在女孩子们中间高到离谱的人气和好评价先放到一边,这是我们班会讨论最后的结果,藤泽老师说要我拿来给你确认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一早就直接这样公布了。”
  说着,他从书包里取出一张项目单,递向和也。
  和也接过以后低头快速扫描了一遍,发现自己的名字不出意料地出现在了1500米长跑和男女混合接力赛两项之中。
  “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嘛。”他边说着,边顺手将项目单交还给秋山:“我没问题,就这样上报就可以。”
  “哦!不愧是校园王子殿下!就是爽快!”
  秋山笑眯眯地称赞了一句,收好项目单,正好两人也已经走完了几段楼梯,来到了鞋柜前面。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部活还请加油,上杉。”
  “嗯,再见,秋山。”
  和也对他点了点头,换好鞋,转身向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等他换上棒球服赶到球场的时候,达也已经结束了一轮投球练习,正坐在场边边休息,边和都筑讨论着什么。
  远远看见和也走进球场,他懒懒地挥了挥手,又指了指场内正在那里做着一些简单的拉伸运动的孝太郎,那意思大概是“轮到你了!”。
  和也无奈地笑着摇头。
  达也这摆明了是在催促他去找孝太郎练习,不让孝太郎有时间继续“偷懒”嘛……
  真是的,这两个人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明明和也曾经看到的上辈子他死去之后的那段时光里,作为新磨合的拍档他们两个还挺合得来的,为什么现在反而越相处越是互相看不顺眼了?
  他也是真搞不懂自家哥哥和好友两个人的想法。
  简单做了几组热身动作,和也并没有选择投球,而是拿起球棒,跑去站上了打击区。
  达也看到他的动作远远地撇了撇嘴,不知道和监督说了声什么,竟然跑去球场外了。
  笃定他不会逃训练,应该只是去方便之类的,和也也没有在意,摆好姿势,就开始了击球的练习。
  挥空了好几次棒好好地找了找手感,和也握紧球棒,等待下个来球。
  微微眯起眼睛,将对面投手的每一个动作都细细捕捉起来,终于,等到最合适击球的那一秒……
  “梆”的一声脆响,球棒准确无误地击中来球,将它大力抽向场外……
  “危险!”
  和也的视线顺着球飞出的方向下意识地看去,却惊骇地发现,在球路前方,一个长发少女正双手撑着下巴站在那里看向场内,眼见……就要被来球击中!
 
☆、第57章 事故频出
 
  关键时刻,从斜向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牢牢接住了飞来的棒球——
  “小心点儿啊!和也!”
  单手将球紧紧抓在掌心,脸上犹带着几分惊魂甫定意味的达也扭头过来,语气已经可以说是“严厉”地对和也喊。
  “抱歉!”
  和也脸上同样带着有些后怕的神色——他自己打出的球自己知道,挥棒的时候他可是用尽了全力的!
  就算现在的中学棒球队用的都是软球,但是以那样的力度击打出去的球如果按照原本的轨迹,正面命中那个女孩子的面门的话……
  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幸好达也及时把球拦下了。
  和也狠狠松了口气。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暂时也没有继续练击球的心情了。
  将打击区让出给队友,和也向旁边走了几步,想了想,他觉得还是应该当面去对那个差点被球打到的女孩子道个歉,于是就换了个方向,向场外走去。
  结果还没走出几步,突然听见嗷的一声惨叫,那声音不光听着就感觉好像很疼,而且还很耳熟……
  和也疑惑地抬眼,就看到球场边的围栏那里,达也正以一个失意体前屈的诡异姿势趴倒在那里,而在他身边,之前差点被球打到的女孩子则捂着嘴,有些惊讶又无措地俯身看着他……
  “哥哥?!”
  和也这下不得不跑起来了。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场外,他蹲下身去轻推达也: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
  “好——痛——!!!!!”
  达也在他的帮助下勉强坐起身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捂着头,用力大叫了一声。
  和也顺着他捂住的地方伸手摸过去,结果就在靠近眉骨的额头部位,摸到了好大的一个肿包……
  “嘶!都肿起来了!”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还好没打中眼睛……哥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不怪我吧?”达也边疼得直嘶声抽气,边还有精神跟和也抗议,“刚刚那个是击球的人不对!别让我知道这球是谁打的……”
  “……”想到之前接替了自己去做击球练习的人好像就是孝太郎的和也闭上嘴不说话了。
  沉默两秒,看达也还是一副疼到不行的样子,他无声叹了口气。
  “走吧。”他直起身,对还半坐在地上的达也伸出一只手。
  “走……去哪儿啊?”达也一脸莫名其妙。
  “当然是保健室。哥哥疼得这么厉害,不如去找小林老师帮忙处理一下——涂点药水或者吃点止疼药什么的。”
  总好过就这么硬挺着等疼痛过去吧。
  和也说着拉住达也的手臂,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达也还有些不情不愿的:
  “不过就是一点小伤而已。用得着去保健室吗……”
  “那哥哥是想就这么忍着疼了?”和也挑眉。
  “……不想。”达也撇了撇嘴,觉得就这么被弟弟牵着鼻子走有点没面子,但是转念一想,和也这么紧张自己,又觉得有点高兴,于是干脆垂下头去不说话,任由和也拉着他走。
  而见他乖乖听话,和也也柔和下了脸色。
  在从一直沉默旁观着兄弟俩的对话的女孩子身边经过的时候,和也脚步停顿了一下:
  “刚刚真是对不起了。”他认真看着女孩子的眼睛,语气郑重,“幸好你没事。”
  “不过下次要来看我们的练习的话,最好还是选个不是正对着打击区的方向,那样会安全很多。”
  ——想了想,他最后还是加上了这样一句建议。
  女孩子怔了怔,紧接着,竟然露出了一个十分甜蜜的笑容:
  “是。”
  她柔声做出了回应,眼见和也对此颔首示意了一下,接着就要拉着达也离开,她才急急地再次开口:
  “和也同学!”
  “?”和也疑惑地转回头来。
  “体育祭,你会参加什么项目?”女孩子歪了歪头——她本就长得十分可爱,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可爱度几乎是翻倍的。
  “……诶?”没有料到对方叫住自己竟然是要问这个问题,和也微顿了一下,才回答:“长跑和混合接力。”
  “是吗。”对方似乎很满足地笑了起来,“请加油吧!我会支持你的。”
  “谢谢。”和也再次对她点头:“我还要送这个人去保健室,就先失礼了。”
  “……好的,再见。”
  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和也脸上的担忧和急切,女孩子终究还是体贴地咽下了原本的话语,顺势与他道别。
  和也拉着达也慢慢走远了。
  一路上,两兄弟的交谈声还不时随着微风模糊地远远传递过来——
  “说起来,哥哥这次要参加什么项目?我们之前才刚拿到全国冠军呢,哥哥作为最大的功臣之一,这下可没理由像前几次那样,找借口不出赛了吧?”
  “……你好啰嗦。”
  “怎么?被我说中了?”
  “……哼。”
  “所以哥哥是要参加什么项目?”
  “混合接力。→_→”
  “诶。和我一样嘛。来认真分个胜负吧!哥哥!”
  “干嘛突然热血起来了啊你……”
  “输的人请赢的喝一个星期果汁,怎么样?”
  “……干嘛又开始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地定起了赌注啊!”
  “好,就这么决定了!”
  “……喂!”
  两人笑闹着慢慢走出了棒球场。
  本来还在激烈抗议着和也自说自话的决定的达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哥哥?”
  和也有些奇怪地转头看他。
  “我说,和也。”达也停下脚步,看向和也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刚刚那个女孩子,你认识她吗?”
  “咦?啊……好像不认识吧?怎么?”和也被问得一脸莫名其妙。
  达也沉默注视了他好一会儿,突然放弃似的重重叹了口气……
  “我说你啊!”
  “唔?”
  “有点自觉好不好,那孩子明明就喜欢你吧?”
  “诶……?”和也想说我知道啊,球场边像她一样用那样专注的眼光看着我的女孩子好多呢,我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见,但是看着达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还是乖觉地没有出声,默默等着达也接下来的下文。
  果然,看着他这样的反应,达也脸上的无奈与忧色更重:
  “你之前说你已经不喜欢小南了,好,我信了。可是这都过去多久了?从去年夏天开始总有了吧?你难道就没有再遇见其他喜欢的女孩子?”
  和也茫然摇头。
  他实在不明白达也到底在担心什么。
  为什么好像很……不满的样子?
  有谁规定他不喜欢小南了,就要再去喜欢别的女孩子吗?他眼里难道就不能只有棒球?
  达也被他茫然的眼神看得一阵心塞!
  他能说是因为暑假后期,他和小南一起行动,却把和也撇下的情况出现得多了,让晴子和信吾、俊夫都开始注意到了,然后三个人有天趁着和也出门,把他扯到俊夫的房间里好一顿严词审讯(什么鬼)吗!
  虽然他当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说服三位家长相信了“和也不喜欢小南,他现在眼里只有棒球”的这个残酷事实,但是从那天开始,晴子就一直不停地嘱咐他,要他好好看着和也,说不定他有了另外喜欢的人呢,说不定对方是比小南还要出色的女孩子呢——虽然后面这点晴子觉得不太可能……
  达也对着自家母上大人那张笑眯眯的美人脸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任务,从新学期开始,一直暗搓搓地观察着弟弟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女孩子,但是直到现在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和也却一直都还是老样子,每天除了上课就是部活,对每个女孩子都很亲切温和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对谁有什么特别。
  达也已经被晴子用嫌弃的眼神看了好几天了,就因为他“什么有用的情报也get不到”,再这样下去,他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而就在他几乎要完全绝望,准备回去承受自家母上大人暴风雨般的怒火(并没有)的时候,刚刚在棒球场边差点被和也的球打到的那个女孩出现了。
  她的名字叫条冢香,是体操部的一年级新星,在之前刚刚结束的新一届明青小姐选举中仅以一票之差惜败给了小南,在学校的男生之间人气非常高。
  更重要的是,之前达也就注意到了,这女孩儿连续好些天守在他和和也晨跑必经的道路上,遇见了两人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一起跑着,目光一直牢牢盯住在和也身上,看得出来,她是很认真地用心在喜欢着和也。
  长相漂亮,在体操方面据说也很有才能,性格感觉起来也不错,又是很用心地在喜欢着和也……
  达也觉得,如果这学校里和也还会喜欢上什么女孩子的话,这姑娘恐怕希望是最大的吧?
  可惜,和也刚刚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竟然对这么个一起晨跑了好多天的可爱女孩子完全没印象一样地评价说“好像不认识”!
  “到底是想让人多火大啊!你这家伙!”达也忍不住伸手,闪电般地箍住和也的脖子,将他的头按进怀里,用力揉搓!
  “疼……哥哥你做什么啊!”和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哼!”达也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模样手上的动作不由更重了——
  无辜个鬼啊!天知道他都快被妈妈嫌弃死了!你以为这是谁的错?!
  兄弟俩在教学楼旁的一角扭成一团。
  “和也?达也?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呢?”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不)的当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疑惑和好笑,从不远处传来。
  兄弟俩停下扭打(都说不是了!)的动作,抬眼看向前方,然后,两个人保持着扭抱在一起的姿势,都愣住了——
  在两人身前不远的地方,小南正忍笑站在那里。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她身边,千里,千里在四天宝寺的队友忍足谦也,和两个不认识的男生,以及一个老师模样的英俊中年人,正并肩站在那里,表情奇妙地注视着兄弟俩……
  和也:……
  达也:……
  (w)!!!!!!!!
  救、救命!这是什么情况?!!
 
☆、第58章 不走寻常路的邀请
 
  千里:→_→
  忍足:-_-
  其他人:(⊙o⊙)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站在小南身边的几个人,此时可谓是神色各异。
  两边人马相对无言半晌,终于,还是和也最先反应过来,姿态无比自然地从达也的禁锢之中挣脱出来,他脸上神色泰然自若,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羞窘意味、落落大方地对众人微微一笑——
  “小南,千里,忍足君,各位下午好。”
  边招呼着,他边动作隐蔽地拉了达也一下,成功将他唤回了神:
  “真是奇遇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各位——啊,说起来千里和忍足君怎么会在这里?今天并不是休息日吧?”
  无论是刚开始的寒暄,还是紧接着的话题转移,他都做得无比顺畅自然,让人感觉刚刚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并没有撞破这两兄弟亲昵幼稚的打闹,而和也和达也也并没有因为被撞破那孩子气的举动而出现片刻的赧然僵硬。
  千里挑眉,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笑意——还是这么狡猾又应对自如呢,他家这位小表弟。
  不过,他也并没有落自家人面子的爱好,于是当然也就配合地顺势回答说:
  “今天的确不是休息日,我们是特意请了下午的假跑来找你和达也的——没办法,因为被人那样认真郑重地请求和拜托了啊。”
  他这样说着,自然而然地就将话题引到了身边那三位陌生人身上:
  “喏,拜托我们来帮忙的就是那边那位戴眼镜的美男子小哥——谦也的堂哥忍足侑士。他旁边那个一脸拽样的美男君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会会长迹部景吾,再那边那位是横沟老师,是忍足和迹部他们学校高中部棒球部的监督。”
  “……唔。”
  千里这一介绍,和也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是一所想要挖角他或者达也,更或者想要把兄弟俩一起挖走的高中!
  不过这所学校看起来在他们兄弟身上也是下了大功夫,竟然能找到千里来做说客……
  和也的目光在对面那位被介绍说是四天宝寺忍足堂哥的蓝头发眼镜少年身上轻扫而过——想来,也是因为有这层亲戚关系在,才能有信心找千里来做中间人吧?
  他微微垂眼,心中瞬间转过思绪万千。
  然而再抬眼时,却还是一脸与此前毫无二样的从容煦然:
  “几位的来意我明白了,不过,要谈话的话能不能请稍等一会儿?我正打算送哥哥去保健室,不如几位去校长室等我们?”
  “这……”横沟监督与那两位少年对视一眼,略微沉吟。
  ——他们拐弯抹角费尽功夫找了千岁千里来做中间人,不就是为了绕过明青的老师和校长?
  尽管明青学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校区都不在一起,但到底是一心同体,共生共利的关系,他们来之前就做过不少功课了——之前来挖角上杉兄弟的学校尽数铩羽而归,一方面可以说是这两兄弟心智坚定,另一方面,又何尝没有校方的阻碍因素在?
  但凡明青中学部的校长稍微肯配合那么一点,主动做一下这两兄弟的工作,横沟相信,结果很有可能早已经不是现在这样——毕竟,明青学园虽然建校时间早,可以算是一座历史悠久的传世名校,但是,这所学校的很多条件实话说,完全不能和很多新建的私立学校相比较。
  尤其是在运动系社团的硬件基础投入上,远的不说,就附近几个地区而言,秀德、正邦、青学、甚至是去年刚建立的诚凛,都比明青更有优势,若是从这点上来考虑,明青其实根本不具有留下上杉兄弟这样耀眼的新星的条件。
  所以除了打打温情牌,在其他方面明青并没有太多的筹码。在这个时候还走官方渠道来接近这两兄弟,那也未免太过……耿直了。
  想到这里,横沟脸上带上了自然而亲切的淡淡笑意:
  “和也同学尽管去,我们并不着急,可以先去参观一下你们的社团活动吗?”
  和也闻言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看了这位笑得一脸和蔼可亲的中年帅哥一眼,爽快地点头:
  “当然可以。千里来过一次,知道棒球场的位置吧?麻烦你先带他们几位过去。我和哥哥马上就来。”
  千里点头应了声好,和也随即又看向自听他说了之前是打算要带达也去保健室以后就有些担心地看着这边,但是碍于礼貌却没有马上追问什么的小南:
  “小南也和我们一起过去保健室吧?之后说不定还有事要拜托你。”
  “好。”女孩子干脆地一口应下。
  大家于是客气地互相道了别,直到双双绕过教学楼——和也他们三个去向保健室,而那一行人则是在千里的带领下前往棒球场,和也才倏然出了口气,松懈下此前一直略微紧绷的神经。
  转回头来,就看到小南正伸手轻碰着达也额头上的肿包,一脸不容错认的担忧心疼……
  达也虽然一脸嫌弃,但却乖乖地低着头任由她摸,明明被碰得很疼,各种呲牙咧嘴,却没有嘴贱地抱怨什么,也没有躲开她伸来的手……
  和也==着脸转回头去。
  他是已经放下对小南的喜欢,心平气和甚至是乐见其成地支持着这两个人啦,但是你们也稍微注意一下影响好不好!
  这样旁若无人地公然放闪光弹没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点手痒呢→_→
  和也摇头叹息。
  那边的两个人听到这么明显的叹气声,才从二人世界中猛地惊醒过来,小南微微红了脸,但是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欢快的笑意,似乎一点儿也不像达也那样觉得害羞或者是不自在……
  和也看着她这个样子也不由也跟着愉快微笑起来。
  “哥哥怎么看?”
  他重新迈开步子,边走,边对反应过来以后快步跟上来的达也问道。
  “什么怎么看?”达也被他既无前言又没后语的突发疑问问得一阵莫名其妙。
  和也对着他们刚刚走过的教学楼另一侧比了比:
  “就是那位横沟监督的事情啊。”
  “啊……”达也恍然,继而一脸诧异:“你问我怎么看什么的……我们不是都决定好了哪里都不去,就留在明青的?”
  所以对那位横沟监督,无论个人观感如何,那又有什么要紧?他也好,和也也好,都不会因为对那位监督有好感,就随便改变之前的决定。
  和也闻言定定看了达也一会儿,突然勾唇一笑——
  “嗯。哥哥说的也是。而且,我们都已经和黑木前辈那样约定过了。”
  想到那个说着“我在高中部等你们,空出投手的位置,一直等着你们”的男人,和也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其实是感觉有愧于黑木的。
  虽然因为车祸而在比赛前夕意外离世无论怎么想也绝不能算是他的错,但因为他的离开,而让黑木错失了踏入甲子园的机会,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和也一直为这件事感到非常遗憾,即使达也三年级时成功带领明青登顶甲子园,捧回了全国高中大赛的最高荣誉,但是,那个时候黑木早已经毕业,他的梦想,还是没能来得及实现。
  这当然不能说是和也或者达也对黑木有什么亏欠,但是重来一次,和也还是希望能让那位有担当又对后辈非常照顾的前辈,能够拥有实现梦想的机会。
  当然,和也自己,也一直耿耿于怀于那年夏天,戛然而止的明青甲子园之梦。
  所以他才会执意于进入明青高中部。
  但他也并不想因为这样,就束缚住达也未来的道路。
  “说起来,还没有问那位横沟监督是哪所学校的人呢。”他转过头,语气轻快,“若是都内有名的学校的话,哥哥不妨考虑一下?”
  “喂!”达也顿时怒了,“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那种经不住诱惑的人吗?!”
  之前来了那么多学校,不只有东京的,神奈川大阪名古屋北海道……都有,开出的条件无比打动人心的、学校本身名气超大的,还有承诺保送东大的,什么样的没有?
  他如果在意这个,早不知道答应哪里的学校了。
  现在还在说这种话……他家这个笨蛋弟弟又是哪里不对了?
  和也在他怒气冲冲的瞪视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是开玩笑啦,开玩笑。”
  见达也还是没有消气,一脸意气难平地怒视着自己的样子,他翘起嘴角,笑眯眯凑过去:
  “别生气啦,我知道的,哥哥不舍得丢下我一个人的。”
  “……!!”达也的脸颊腾地一下窜红了!
  “你……你你你!”他蹬蹬蹬地后退几步,与和也拉开一大段距离:
  “说说说说什么呢你这家伙!”
  才不是舍不得你呢一个人在那里胡乱脑补什么啊笨蛋!
  和也笑眯眯:
  “哦~不是舍不得我?那是舍不得小南咯?”
  “——!!”此言一出,脸红的人顿时变成了两个。
  “和也!”怒吼声也变成x2了呢。
  和也举起双手,一脸“小心”后退了几步:
  “抱歉抱歉,开个玩笑而已。你们两个不要当真啊~话说,我们快点去保健室吧?哥哥你不疼啦?”
  边说,他边转过身,径自迈步向前:
  “说起来,等下做完哥哥的治疗,还有场硬仗要打呢,把精力浪费在现在可不行哦?”
  说着,也不管身后那两人后续的反应,他大步向前走去。
  在他身后,小南和达也对视一眼,少女脸颊微红眼神明亮,少年则有些别扭地微微拧开头去——
  “走了!”
  他语气听着有些不耐烦,但事实上却是用之掩饰起害羞和不自在地低声道。
  女孩子微微点头:
  “嗯。”
  两人同时迈开脚步,向前方已然远去的和也追逐而去。
  夕阳在三人身后缓缓下沉。
  ——又一个秋日的傍晚,就这样无声到来了。
 
☆、第59章 无法拒绝的诱惑?
 
  保健室里,小林老师为达也额头上的肿包做了消肿处理。
  “最近几天注意点别再碰到伤处,饮食上倒是没什么特别需要忌讳的,当然,能少吃辣最好。”
  她边把药水和纱布重新收回药柜,边温声对和也和小南交代。
  “不过到底是被棒球打中的,如果感觉有哪里不舒服的话,比如头晕,想吐这类的,最好还是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不要觉得是小事情不在意也没关系哦?”
  ——这次她倒是对达也这个伤者本人交代了,不过那语气,可比对和也和小南交代注意事项时严肃了不少。
  达也嘴角隐蔽地抽了两抽,“老师,为什么对我就是这个态度……我有那么不靠谱?”
  向来对学生温柔亲切的保健室校医老师闻言笑眯眯地回看他:
  “啊啦,之前不听我的话好好吃药,结果普通的感冒发烧转成重感冒还差点发展成肺炎的人是谁来着?一定不是达也君你吧?”
  “那是……”达也气闷。
  他从小就身体好,别说什么大病大灾,就是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也很少见,有时候鼻塞或者打个喷嚏,回家喝点姜茶基本第二天也就没事了,谁想到那一次就那么背运,病情竟然真的严重起来了。
  不光是把和也和父母吓得够呛,好心提醒了他意见却没被重视的小林老师更是从那以后一直用看不听话的调皮小鬼的目光看他,逮到机会就要教训两句……
  真是非常心塞。
  达也郁闷扭头:
  “这次我会注意的啦……”
  “是吗。那达也君可要记得说话算话。”小林老师看着他郁卒又无奈的样子狡黠一笑。
  和也礼貌地对她道了谢,走过去拉起还在郁闷中的达也,三人挥别了小林老师,漫步返回棒球场。
  途中和也一直在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尽量委婉地拒绝横沟监督的邀请。
  “中间到底还有千里的这层情面在,就算是终究要谢绝这份好意,也想用一种尽量平和的方式。”
  他对达也和小南叹气。
  “嗯,和也说得有道理。”小南背着手走在兄弟俩中间,脸上带着同样有些困扰的神色,“既然能说动千里一起来,就代表对方在千里看来,的确很有诚意了吧?”
  否则,就算再打人情牌,千里也未必会同意来帮忙的——他作为表哥还是很合格哒,平时护和也和达也护得紧,一点儿也不比对美由纪差。
  小南也是见识过千里曾经是怎么教训试图欺负上杉兄弟的高年级学生的,一个小二的孩子以一对三打赢了三个小六的学生不说,还把他们揍得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从那时候起,她就一直觉得千里实在很有弟控的嫌疑了。(喂)
  “但谁让你们已经和黑木前辈约定好了呢?无论是和也还是达也,都不是会随意失约的人呢。”
  她轻声说着,侧头,脸上带着一点俏皮的狡黠:
  “所以到时候就对那位横沟老师这样实话实话不就好了?——‘上杉兄弟,就从不失信于人。’这样。”
  和也眼神微亮,“好主意!不失诺,这不光是性情问题,还事关人的品格,想来作为拒绝他们的理由,已经十足端正又有说服力了。”
  小南笑眯眯点头:
  “是呀。小南聪明吧?”
  和也毫不吝啬地大力夸赞:
  “嗯,小南太聪明了。”
  女孩儿立刻笑弯了眼睛。
  解决了眼下最大的危机(?),三人脚步也加快了许多,很快地,棒球场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千里他们一行人还是很引人瞩目的。
  虽然他们刻意挑了个偏僻的角落,站得远远地观察着场内的练习,但是无论千里和他的队友忍足谦也,还是之前介绍过的另一位忍足同学——忍足侑士,和他的校友迹部同学,都是颜值超高的美少年,就算是什么也不做,单只是在场边一站,也能很快就吸引来许多女孩子的注意。
  不过看样子,这四位好像对这样的情况也都习以为常了,就算被四下的女孩子们明里暗里地关注甚至是小声讨论着,也没有露出什么不适应的神色,一个比一个淡定从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人群瞩目的焦点一样。
  ——还真像是一群命中注定的天之骄子呢。
  就像凉太和他的队友们一样。
  和也不知为什么一瞬间竟然有了这样的一种感觉。
  他停下脚步,一把拉过达也,对小南笑道:
  “刚刚带哥哥去保健室走得太急,好像忘记跟监督请假了,现在又要处理横沟先生那边的事情,所以能不能拜托小南去跟监督说一声,我和哥哥今天可能要早退了。”
  小南点头,“没问题,就交给我吧。”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适合自己再参与,于是顺着和也的话自然而然地与两人分流。
  达也看着她步伐轻快地走向球场,似乎有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这家伙……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嘛。”
  “担心什么?”和也转头看他。
  达也气哼哼地闭起眼睛:
  “当然是我答应他们的邀请,跑去别的学校念高中啦!”
  和也闻言一脸好笑:
  “之前哥哥才当着小南的面说过,绝对不会去别的学校的。”
  既然你都已经那样斩钉截铁地说过了,还指望别人怎么担心?
  哥哥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和也的目光清晰地传达出这样的信息。
  达也顿时词穷:
  “那……那……”
  那她也可以担心一下的么!万一发生了什么意料外的状况呢?
  万一对方真的开出了什么足以让他做出妥协的条件呢?
  和也看着他犯倔的样子一脸“真拿你没办法”:
  “哥哥很在乎学校的偏差值?”
  达也摇头。
  “师资力量?”
  再摇头。
  “硬件设施?”
  还是摇头。
  “奖学金?”
  这个……
  想了想,觉得自己平时的零用钱已经很够花了的达也又一次摇头。
  “那……保送大学?”
  达也更是摇头了——明青的高中部自己也有保送的名额,而且还不少,从东大到北海道大都有推荐资格,他要是在乎这个,就更不应该转学了。
  和也于是摊手:
  “所以你看,对方可能开出的条件根本都是哥哥你不可能在乎的,如果我是小南,我也不会担心的吧?”
  “……”达也彻底词穷。
  说话间,兄弟俩已经接近到了千里他们近前。
  而对方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归来,那位横沟监督率先大步向两人这边走来:
  “和也同学,达也同学,你们回来了。达也同学没事了吧?”
  “谢谢您的关心,哥哥的话已经拜托校医老师好好处理过了,没有大碍。”
  和也礼貌道谢。
  横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没事就好。那么……之前结识得有些匆忙,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横沟隆史,冰帝学园高中部棒球部监督。想必两位对我的来意,已经有所猜测。”
  他坦坦荡荡地一上来就直说了自己的目的。
  见对面的两兄弟果然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横沟微微苦笑:
  “早就听闻两位心智坚定,已经打定主意非本校的高中部不入,但是,看了之前全国大赛上两位的表现,不得不说,任何一所对甲子园有所追求和期望的学校,都不可能不对两位心动。尤其和也同学和达也同学你们两个,不光是优秀的投手,击球技术也非常出色,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完全就是一个棒球监督梦寐以求的选手,所以即使两位开学以来已经拒绝了不少邀请,但是属意你们的学校却还是越来越多。”
  横沟这番话说得非常诚恳,看得出,他本人真的非常看好和也和达也两人未来的发展。
  “不瞒两位,我们冰帝在东京虽然也是非常有名的学校——升学率高是一方面,社团活动做得好也是一方面,但是,冰帝闻名全国的运动社团,事实上却不是棒球部,而是网球部。”
  边说着,他边侧头看了身边的那两位美少年一眼。
  和也这才恍然——难怪竟然搭上了千里的关系,除了忍足堂兄弟的这层联系,恐怕这冰帝的网球部实力也是的确不俗,真心得到了千里的承认,才让他愿意为之出手帮忙的吧?
  果然,接下来横沟就大方地承认道:
  “我身边这两位,就是初中部网球部的主力选手,其中迹部君更是网球部的部长,这次能请动千岁同学帮忙,迹部君功不可没。”
  他这样说着,那边那位银灰发色长相精致,右边眼角下方嵌着一颗充满异样魅力的泪痣的美少年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颇有些睥睨意味的淡淡笑容。
  和也和达也没有应声,两人安静看着横沟,不知道他话音一转提起网球部是什么用意——
  要打人情牌的话,说到千里那里不就好了?何必要扯上不相干的人?
  果然,横沟还有后续:
  “听说和也同学和达也同学去参观过千岁同学所在的四天宝寺和青春学园的全国大赛半决赛?两位感觉如何?”
  “嗯……印象深刻。”略微沉吟了一下,和也最后表示,除了这个答案,他也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回答了。
  横沟闻言了然一笑。
  不过显然,他的理解和和也的理解并不一样:
  “青春学园和四天宝寺也同样是以网球著称的名门。两位想必也在比赛上见过他们的全体社团成员了——人数众多,所以印象深刻吧?”
  “哈……”
  和也和达也莫名其妙。
  横沟脸上却是带上了充满理解和蛊惑意味的微笑:
  “但是,就算是那样的部员规模,与我们冰帝相比,也不过只能算是是‘少数’而已。”
  “冰帝仅仅是中学部网球部,就有超过200名普通部员——这点即使是篮球名门的帝光,也只有我们的一半人数而已。”
  “所以,和也同学,达也同学,若是两位肯来冰帝高中发展,那么我可以向两位做出保证,棒球部的成员,绝不会比网球部少——全国中学生冠军队伍的两位核心成员做为球队主力,剑指甲子园……”
  “再加上棒球在我国向来被称为国球,是名副其实的全身运动……”
  “想想吧,两位。超过200名部员的社团。以你们为绝对的核心——双部长也可以,满足你们的任何训练需要,两位属意的其他主力选手我们也可以尽最大的努力去沟通去挖掘。”
  “如何?”
  “这样的阵容,在高中入学的第一年就打入甲子园,并不像明青的高中部一样,只能说是一个美好的憧憬吧?”
  横沟的声音渐渐高亢起来。
  和也和达也这个时候也已经齐齐失声了。
  之前他们就有想过,这位监督会以什么样的条件来打动自己。
  和也甚至还对达也举例过其中最可能的几样。
  结果却证明,兄弟俩都错了。
  不是之前任何一种他们曾经面对过的条件。
  而是瞄准了是男人就会有的,争胜心和权力心——
  站在200名社团成员的顶点。
  以绝对核心的地位领导这样一个社团。
  带领这200人的队伍打进甲子园。
  只要是男人,又有几人会不为这样的前景而动心?
  横沟看着微微失神的兄弟俩,微不可查地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就不信,说到这个地步,你们还不会动摇!
 
☆、第60章 和也的答案
 
  和也心动了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对方许诺的,恰恰是和也知道,在自己原本的人生规划里,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经历到的东西。
  ——没错。
  就算和也将来成功进入职业队,打起了职棒,也绝不可能会出现队伍中成员超过200个的情况——职棒球队每支的正式登陆人员最多也就只有25个而已,甚至不如很多棒球名门高中的社团人数。
  但是,这种动摇也仅仅只是维持了短短的一瞬,随后便迅速烟消云散——比起这样的诱惑,在和也心中,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存在。
  曾经与前辈的约定,曾经错失的梦想,曾经一起奋斗过的同伴们,曾经距离他仅有一步之遥的,甲子园……
  虽然甲子园只有一个,不论身在哪支球队,打进全国决赛就能够踏上这片全国棒球少年梦寐以求的球场,但是,如果不是身穿明青的队服,对和也来说,就是不一样的。
  他是明青的上杉和也,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会一直是。
  他的目光清澈澄明,隐含着一种坚定的信念,微笑地回视向对面一脸势在必得的横沟监督——
  “抱歉,横沟老师。虽然您勾勒的前景真的非常美好——美好到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一瞬间的心动,但是,还是很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答应您的邀请。”
  见对方脸上的笑意随着自己出口的拒绝而慢慢变得僵硬起来,和也满是歉意地继续道:
  “我有必须要留在明青的理由。在全国大赛尚未开始的时候,我已经与高中部棒球部的部长黑木前辈做过了约定,他承诺虚位以待,空出投手的位置等着我和哥哥的到来——面对这样的学长,我实在无法单方面对他失约。”
  “所以无论之后遇到了怎样的邀请,对方开出了怎样的条件,我和哥哥都没有答应过。”
  “这不仅仅是因为对黑木前辈有承诺在先,更涉及到我们为人的准则。”
  “还希望横沟老师您能谅解。实在非常抱歉。”
  和也郑重地对对方鞠了一躬。
  在他身边,达也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话,但是这其中同样拒绝的意味已经溢于言表。
  横沟看着深深弯下腰去的兄弟俩,沉默半晌,终究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是我们来得太晚了。”
  他叹息。
  “若是能在全国大赛开始之前……不,若是能在你刚刚展露出才华的那个时候就来找你,那该多好。”
  若是那样的话,现在想必要头疼的,就是其他人了吧?
  畅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横沟心中的郁气消除了不少,脸上,也重新带起了温和的笑意:
  “请抬起头来,和也同学,达也同学。”
  兄弟俩依言直起身:“横沟老师……”
  “我已经充分了解了两位的想法了。”对方摆了摆手,脸上笑意虽有些勉强,但并不见分毫不快:“虽然错过两位还是感觉非常遗憾,但是重信守诺,的确是身为男子汉应有的品质,就算我们再想要两位的加盟,也做不出怂恿人失信于人的事来。”
  “所以,请你们堂堂正正,背脊挺直地走下去吧,这并不是什么应该感到自责的事。”
  横沟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朗起来,看得出他的确是为和也和达也的决定感到遗憾,但却发自内心地接纳了这个事实,并且已经不介意了。
  兄弟俩闻言齐齐露出放松的神情。
  “无论如何还是非常感谢您的邀请,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最好的肯定。”
  和也真心道。
  ***
  和也和达也送千里和冰帝一行人前往校门口。
  虽然横沟监督一再表示不必麻烦,让兄弟俩回去继续训练,但是,之前已经拒绝了人家的邀请,对方又表现得十分大度温和,和也觉得这个时候若是连送行也不做,未免会显得太过无礼,所以坚持之下,横沟监督只得无奈应下。
  不过一路上,他却是独自走在最前,后面跟着一排同龄的少年,任他们自行交流。
  “嘛,虽然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架不住是迹部‘大人’亲自跑来找我求情的么。”千里的语气懒洋洋的,听不出到底有几分认真,“这位大少爷平时可是骄傲得很,很少见到他主动来求什么人帮忙。所以他都做到那个程度了我如果还不答应,那也显得太没人情味了,最后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旁边被他称为“大少爷”的迹部闻言嗤笑一声:
  “哼。别说得好像你帮了我很大忙一样,千岁。这也是为了你自己着想吧?嗯?”
  “为了千里自己着想……?什么意思?”达也不解。
  走在迹部身边的蓝发眼镜帅哥忍足侑士闻言呵地轻笑了一声:
  “大概是不想被自己学校的老师也找来做说客吧。”
  ——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性感成熟,而且说的是关西腔,咬字吐词的时候隐隐透出一种暧昧的温柔,让人背脊不由自主地滑过一阵颤栗……
  兄弟俩的目光于是不由向他瞩目而去。
  忍足倒也不卖关子,继续解释:
  “四天宝寺的高中部恐怕也在打你们两个的主意吧?加上你们之前还出席了他们中学部网球部的比赛,只要那个队伍里的成员有心,很快你们和千岁之间的关系就不是秘密了。”
  “就是这样。”千里大方承认,“我可是知道达也和和也你们两个是绝对不可能离开家(东京),跑到别的城市去念高中的,所以干脆也不打算邀请你们来我们学校。”
  只是高中的校长和老师恐怕不会这么想,为了避免到时候白做工,千里想还不如卖迹部一个人情,来帮他做这个说客——起码他看迹部还算顺眼,而且中间又有忍足兄弟作为纽带存在。
  和也了然。
  “抱歉还是让你白跑一趟啦。”他拍拍自家表哥大人的肩膀,一脸安慰:“等下要不要跟我和哥哥一起回家?妈妈今晚煮牛肉火锅呢。”
  超好吃哒!(*/w\*)
  “……遗憾,我和谦也之后马上要坐最近的一班新干线赶回大阪呢。”千里看上去的确感觉非常遗憾的样子:“真不甘心啊!晴子舅妈的牛肉火锅!可恶和也你一定是故意说出来的!”
  和也笑眯眯不吭声。
  目光转过旁边似乎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的迹部,他友好地对对方点了点头,结果,就发现对方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迹部君?”
  他做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吗?为什么要这么看人?
  “我对不会打网球的家伙没有兴趣。”对方依然用那种理所当然般居高临下,但却意外地让人没办法感觉讨厌的姿态和语气,说着,“但是,你的确还算有趣,上杉和也。”
  “……哈。”和也一头问号。
  “呐,”他戳了戳千里,凑近过去小声和他咬耳朵:“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千里无奈看他——明明就懂,干嘛装糊涂。
  和也再次笑眯眯——因为那个人在刚刚他戳千里问问题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的确变了下脸色嘛!
  ——看他那样的人出现那样的反应最有趣了。
  可惜和也身边很少出现对方那样的类型。
  所以一不小心……
  千里失笑。
  “噗……”旁边全程围观的忍足忍不住扭过头,小小噗笑了一声。
  见迹部的目光随即冷冰冰地扫向自己,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抱歉。我不笑了。”
  “……”迹部懒得理他。
  这货平时也以喜好看他变脸著称(那是什么鬼),简直不想再跟他继续做朋友。
  他正独自腹诽着,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他默默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某人那张温和含笑的俊脸——
  “抱歉,刚刚是我不对。”
  对方笑眯眯地大方“认错”。
  “而且。”
  “之前还没有好好打过招呼吧?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上杉和也,还请多多关照,迹部君。”
  迹部定定与他对视两秒。
  “哼。”他轻哼一声,倒也没多说什么,爽快地伸手回握住了对方:
  “迹部景吾。”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单单只是报出了一个名字而已。
  那理所当然般的姿态,好像他本就该被所有人所熟知和仰望,站在人群的最中心,享受万众瞩目。
  和也忍不住再次微笑起来。
  “总觉得……迹部君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相像呢。”
  “哦?”迹部还没出声,一旁的忍足已经一脸兴味盎然地凑了过来:“和小景相像的人?老实说,那样的人我还真的从没有遇到过。”
  所以感觉略好奇。
  “……忍足。”迹部皱眉,“从本大爷身上下去,还有,别叫我小景!”
  “诶~小景好冷淡啊。明明昨晚还一直缠着人家不放,不肯让人家回去的……”忍足勾起嘴角,笑容邪气十足。
  不知道是不是和也的错觉,他感觉迹部额角开始蹦起青筋来了。
  “闭嘴。那是为了找你商量今天的行程安排吧?不许用那种奇怪的说法。”
  “怎么这样……小景打算对我用完就扔,不肯负责吗?”
  “……都说不许用那种奇怪的说法了==+”
  “小景心虚了吧?怕我说实话吗?”
  “喂!”
  “呐,快点说对我负责看看?”
  “忍!足!”
  “噗”的一声闷响,名为迹部的冰帝网球部长不动声色地狠狠一肘顶在身后的蓝发队友腹间,对对方捂着肚子吃痛退开、而后满脸委屈控诉好像在看着一个人渣负心汉(什么鬼!)一样直勾勾盯住自己不放的动作视而不见,他转头,若无其事地看向和也:
  “对你刚才说的话,我也有点兴趣呢。”
  “是谁呢?你觉得与本大爷相像的那个人?”
  “…………”和也可疑地沉默了。
 
☆、第61章 体育祭上的重磅嘉宾
 
  事到如今他再说感觉有点像的并不是指外貌或者性格之类的,而是迹部与那个人身上所共有的,那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嗯,“独特”气场——这样的话会不会有点太迟了?
  和也有点苦恼地想。
  “与其说是相像……”他思索着开口,迎着迹部有些兴味盎然的目光,斟酌着道:“不如说是气场相近吧。”
  “迹部君听说过赤司征十郎这个人吗?”
  赤司的名字一说出口,那边迹部眼中,几乎是立刻带上了一丝了然与讶色——
  “赤司家的小少爷?”他挑眉,“如果你说的那个人是他的话,何止听说过。”
  ——那个人的大名简直是如雷贯耳。
  全国屈指可数的几大财阀其中之一赤司家现任家主唯一的儿子。
  相信只要是稍微有点势力,可以被称作是一方富豪的人家,想必没有哪一个会是没听过说这位赤司家下代家主的名字的吧?
  而迹部对赤司征十郎其人也不仅是声名有所耳闻,其本人,他也曾远远见过几面,虽然未曾有过当面的交流——迹部家虽然近些年强势崛起,凭借迹部祖父和父亲两代人,就积累起了极为可观的财富,俨然已经成为国内有数的几大财阀之一,但到底比起所谓的“名门世家”、“御曹司”之类少了历史和时间的积淀,因而即便在各种社交场合,围在迹部家成员身边试图攀谈交好的人也不少,但是,那些名门的圈子,却还是隐隐排斥着以迹部家为首的几个新兴家族。
  话题转回来。
  虽然迹部和赤司并未有过直接的面对面交流,但是从各种外界的风评来看,赤司征十郎此人应该是为人温和亲善、与之相处时常令人感觉如沐春风的,怎么看……都和迹部本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就算是气场上来说,好像也并不该有太多相似?
  迹部的目光疑惑地落在和也身上:
  “我可不觉得那个人和我有哪里相像。”
  和也闻言神色一滞,想到曾经那个温柔亲切、即使是在邮件中与他交流,遣词用句也十分用心、让人感觉与他相处非常舒适安心的赤司,不由无声叹了口气。
  “是啊,如果是几个月以前的赤司的话,或许的确是那样没错。”
  但是,现在的赤司,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他了。
  “?”听出和也言语中隐含的别样意味,迹部不由和忍足交换了一个更加疑惑的眼神——
  难道在他们将精力放在准备全国大赛,因而并没有参加太多宴会场合的那段时间里,赤司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变化?
  两人齐齐看向和也。
  和也很快意识到,他们或许还并未接触过改变之后的那个赤司……
  想到最近虽然频率比之前并没有减少太多,但是交流的内容却好像渐渐变味起来的来自赤司的那些邮件,他突然感觉有点理解了黑子退出篮球部时的某种心情——
  熟悉的朋友,并且对黑子来说,还是挖掘了他的才能、给了他一个不可思议的蜕变机会、曾经每天都一起打球、放学后也会一起出去玩耍的伙伴,突然间却变成了一个几乎完全不同的陌生人……
  这感觉,真的有点糟糕。
  “没什么。我是说气场而已,气场。”
  他并不想替赤司去改变他在他人眼中的形象,于是直接略过之前的话题。
  “赤司君和迹部君一样,也是率领着一支人数众多的队伍,以绝对的领导力,统领着整支球队。”
  “那种无论是否刻意宣扬,都能切实让人感受到的,君临天下王者独尊的强大气场……”
  “除了迹部君,我就只有在赤司君身上见到过了。”
  说到这里,和也顿住话题,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迹部和忍足相对无言。
  若要说的话,和也的这个说法也不是毫无道理。
  帝光的威名即使是网球部的他们也有所耳闻,全中三连霸的辉煌战绩更是曾经的中学网球界王者立海都没做到的壮举,却在赤司手中轻松得以实现,要说作为同龄人,他们对这样的赤司一点也不佩服,那也是自欺欺人。
  不过……联系到和也之前的反应,果然赤司身上还是发生了什么新的变化吧?
  只不过和也不想说,两人也不会勉强追问罢了。
  就在几人谈话之间,校门已经近在眼前,迹部和忍足再次对视一眼,由更加擅长交际的忍足主动开口,两人与上杉兄弟交换了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算是初步建立了一种尚且称不上是“友情”的微妙联系。
  “虽然怎么想都与之前说到有关赤司君的话题脱不开联系。”——但是和也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重生一世,他见到了曾经未曾见过的风景,结识了曾经并无交集的人,他觉得能与曾经的陌生人建立起这一世新生成的联系这件事并没有哪里不好,而如果在交流过后能成为不错的朋友的话,那就更好啦——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朋友多不是么?
  兄弟俩走在返回球场的路上,和也默默总结完之前的种种,转过头,就看见达也一脸平常,安静走在自己身边……
  “拒绝横沟监督,哥哥感觉遗憾吗?”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直言相问。
  达也耸肩,“说一点没有也不可能吧,毕竟那位大叔口才那么好,勾勒的愿景的确还蛮吸引人的。不过,对我来说也并没有吸引人到足以改变之前的决定就是了。”
  和也听了他的回答以后无言沉默了几秒,蓦然失笑——
  是啊。
  他怎么忘了。
  他家哥哥的野心,大概也就只有到“今晚的牛肉火锅一定要比上次多吃一碗饭!”这个程度了吧?
  这当然不是说达也没有野心。
  只不过对于他来说,野心这种东西并不能成为他前进的绝对动力罢了。
  他也对权势之类的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所以或许最初会被横沟监督鼓动,产生一瞬间的热血沸腾和心驰神曳,但是,恐怕那个时候,他比和也清醒得还要更早也说不定。
  和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感觉安心下来。
  “哥哥。”
  “嗯?”
  “一起打进甲子园吧!以明青高中当家投手·x2之名。”
  “……笨蛋。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啪”的一声,兄弟俩的拳头在半空中对撞在一起,发出清脆而动人的击响声。
  在这一刻还没有人知道,明青高中棒球部双王牌投手上杉达也和上杉和也兄弟俩持续多年的传奇人生,追本溯源,大概……就是从此时此刻,真正开始拉开了序幕。
  ******
  十月,秋高气爽。
  明青中学一年一度的体育祭历经一周多的准备时间,终于在这样的季节里正式开幕。
  短跑、跳高这类本来就极受欢迎的传统项目,还有借物赛跑、两人三足这类的趣味项目向来人气十足,被穿插在相对比较沉闷的铅球、标枪之类的项目中间,时不时地,就会在围观群众中炸起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欢呼。
  和也坐在运动场边的草地上,身边铺开了一块大大的野餐毯,毯子的一边,晴子和信吾正在十年如一日地上演着夫妻恩爱互相喂食的甜蜜戏码,另一边,则是小南拉起达也,催着他一起去参加马上要开始的两人三足比赛的画面。
  而和也这边……
  “莲……你难道从没有参加过日本学校的体育祭吗?”
  和也看着即使戴着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大墨镜,也依然掩不住脸上满满的好奇神色的某国民男神,脸色说不出的古怪——
  这感觉……
  八年前他遇到对方的时候虽然还小,但已经隐约察觉到那是一个除了会说一口还算流利的日语,其他对这个亚洲国家的一切——包括习俗文化、日常生活习惯等等等等——完全不了解,地地道道的外国人。
  八年后再次相遇,对方已经是独自在日打拼了三年多的成功艺人,从说话的遣词用句到外貌特征都彻底本土化,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这人说不定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本国人呢”的强烈错觉,结果现在……
  和也扶额长叹。
  敦贺莲无辜回望:
  “我只是好奇,他们是怎么跑出一条直线来的。”
  他边说,手边指向几人前方不远处的跑道,那上面正在进行着的,是二年级组的推球赛跑。
  这算是趣味项目中比较有看头的一个赛项了。
  比赛过程中往往笑料百出,学生们推着一个个几乎相当于自己身高的巨大圆球竞赛跑,别说跑出直线,经常是跑着跑着动作和步调不协调,整个人就摔出了个大马趴……
  还有路线像蜜蜂一样绕八字的,弯道的地方怎么也转不过去直接冲出跑道的,推着推着球结果球被推跑出老远人在后面拼命追的……
  总之是非常精彩有趣的一项比赛。
  当然,也总有那么几个平衡感和发力技巧都十分出色的,能顺顺利利地完成全程不说,还能同时跑出漂亮优雅的直线。
  此时此刻困扰着敦贺莲的,就是这样的几位选手。
  和也顺着他的目光向场上看去,随即了然:
  “啊……是二年级的平田他们啊。”
  “是你认识的人?”敦贺莲好奇地凑近过来。
  “嗯。”和也没在意对方半揽在自己肩上的长臂,专心关注着场上的赛况,边对他说明:
  “那两个跑得最漂亮的女孩子是体操部的,身体协调性应该锻炼得很好,参加这种比赛确实蛮适合的。另外后面的那个男生是我在棒球部的后辈,平时左右平衡跳成绩就很好,做击球手的时候球感也很棒……总之认真说起来的话,平衡性虽然的确很重要,但说到底还是需要运动神经出众啦。”
  ——运动神经好的人不管做什么运动,就算不能登峰造极,但也会比一般人更容易上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huh~~”敦贺莲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和也扭头看向他,“?”
  冷不防地,因为敦贺莲凑得极近、下巴几乎就搭在和也肩上的缘故,和也扭头的动作,使得他的嘴唇从对方脸颊上轻触而过,一时之间,两人都为这意料外的奇异展开惊呆住了。
  他们就那样保持着近距离彼此注视着的诡异姿势,久久没有变换,直到和也身后传来一声微带惊讶的呼唤,才迅速彼此分开……
  “和也同学?”
  ——很温柔的,女孩子的声音。
  和也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就看到之前曾经在球场外险些被他打出的球直中面门的那个女孩子,正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眼神明亮地注视着自己。
  “你是……”他语气中不自觉地透出一种之前就已经认识对方的微妙信息。
  于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到这样信息的某位男神大大,忽然就感觉有点不太高兴了→&lt(‵^′)&gt
 
☆、第62章 喜欢他呢
 
  对某人微妙地有点不爽的心情全无所觉,和也还在努力试图回想起对面女孩的名字——
  他记得达也之前的确有跟他提起过的。到底叫什么来着……
  啊!对了!
  “条冢小姐?”
  “叫我小香就可以了,和也同学。”
  女孩子笑眯眯地说道。
  她穿着女生的运动校服,只到大腿根部的运动短裤遮挡不住修长美好的腿型,整个人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几乎一瞬间就吸引了附近一大半男性的瞩目。
  和也感觉有点头疼。
  上杉一家特意挑了个男生阵营中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其实就是为了稍微掩盖下他身边的某位男神大人那满身墨镜低檐帽围巾也不能全部遮掩住的强大荷尔蒙力场。
  而直到刚刚为止他们也做得确实还算成功。
  虽然和也和达也在学校里的确是风云人物,但是男生们对两个人的关注到底不像女孩子们那样热切,也不会一直盯着他们不放,更加不会对突然出现在他们家属阵营里的陌生英俊男人感觉有什么好奇——毕竟是家人参与的体育祭么,每年到了这个时点,学校里不认识的人简直不要太多,谁家家属阵营里多出那么几个陌生人,也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一家人和敦贺莲直到刚刚为止,都度过得十分平静惬意。
  可是现在条冢香来了。
  这女孩儿在校园里人气超高,据说只比小南稍差那么一点,和也原本还对达也当时的说法没什么实感,现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四周不断聚焦而来的男性们的目光,他不由微微苦笑。
  “有什么事情吗?条冢小姐?”
  即使有点担忧敦贺莲会在长久的被瞩目中被眼尖的或者死忠粉丝在只露出一副墨镜(围巾已经被某人拉起,牢牢遮住了下半张脸→_→)的情况下辨认出来,和也询问女孩的语气也依然是温柔和善,不带半分不耐的。
  只不过他选择性忽略了女孩子让他直接称呼自己名字的做法,还是换来了对方有些遗憾又有些不甘心的微微瘪嘴:
  “都说叫我小香就好啦……”她小声咕哝了一句,不过很快又露出了和刚刚一样灿烂甜美的笑脸:
  “没什么。只是很快就要轮到我上场参加比赛了,候场地点就在那边,观察环境的时候恰好看到和也同学就坐在这边,所以才想过来打个招呼。”
  她边说着,边回头示意了一下距离不远的跑道对面。
  和也下意识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就见那里果然已经聚集了一群女孩子们,此时正齐齐看向这里,见他看过去,不由挤在一起,发出了一阵开心的尖叫……
  “呀~是和也君!”
  “他看向我了!看向我了!!!”
  “胡说!和也君看的明明就是我!”
  “是我!”
  “我!”
  “……”和也万分囧然地收回了视线。
  条冢少女对这样的展开似乎毫不意外。
  “真的很受欢迎啊,和也同学。”她笑眯眯地感叹。
  和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回答一句“谢谢夸奖”,于是只有无声地微笑了一下。
  女孩子的眼神于是愈发明亮起来。
  “我接下来要参加的是借物赛跑。和也同学会为我加油吗?”她一脸期待地看着和也。
  在那样充满期盼的闪亮目光注视下,和也神色柔和地点头:
  “当然。请加油吧,条冢小姐。”
  说完,就看到女孩子整张脸都好像被完全点亮了一般,展露出了十分满足甜蜜的笑靥。
  “是!我会好好加油的!”
  她猛地对和也鞠了个躬,随后就转身跑远了。
  和也怔怔然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一瞬间,竟然感觉有点想要微笑——
  达也的确没有说错。
  这个女孩子……喜欢他呢。
  非常非常努力地,在喜欢着他呢。
  虽然和也并没有回应对方这份心意的打算——他眼下脑子里想要去专注考虑的,只有棒球和甲子园,并无意在此之上再添加其他,但是,这种被人专注、认真、努力而积极地喜欢着的感觉……
  和也想,大概没有人会觉得讨厌吧。
  这下有点难办了。
  实在不忍心伤害这样的女孩子啊。
  他有些头疼地想。
  又一转念,他突然想到这种时候,不如求助一下自己的好友——对方那张脸的杀伤力可比他大多了,又曾经长年生活在作风更为大胆开放的国外,想必这方面,应该很有经验吧?
  和也正这样想着,结果转头回来,却一阵惊悚地在距离自己不过一拳远的身后,险些撞在某人脸上……
  “莲?!”
  他一脸惊魂甫定。
  出什么事了这是,为什么要凑得这么近……
  围巾包住下巴、只露出一双大墨镜在外的敦贺莲沉默着与他对视。
  这……根本没办法从对方的眼神和表情中猜测到他在想什么好吗……
  和也==着脸:“你在干什么呢,莲。”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对方答非所问,“为什么?”
  “……”和也一时被问了个正着,沉默了两秒,他脸颊微红:“大概是因为,发现自己被人那样认真地喜欢着,虽然毫无道理可言,但的确在那个瞬间,觉得自己的存在被认可并赞颂着……之类的吧。”
  “……哈?”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敦贺莲的冷脸(虽然被各种挡住根本看不出来)瞬间破功。
  “你到底都在想什么啊……”片刻的呆滞之后,他突然形象全无地抱着肚子闷笑起来,“就算你说因为发现自己被人认真地喜欢着,所以觉得有点高兴,我也可以理解啊——没有人会不高兴看到自己被人喜欢,但是后面那些感想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自己的存在被认可并赞颂着”的,作为感想而言也实在文艺过头了吧?
  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说出了不太对劲台词的和也本来还有点脸红羞赧,现在看着敦贺莲恨不得捶地狂笑的样子反而平静了下来。
  “哦?所以莲你是觉得,我很认真地对作为我挚友的你表达自己的想法这很好笑?”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
  敦贺莲顿时板正了脸正襟危坐起来:
  “不,没有!绝对没有!”
  “呵。”和也只淡笑一声,无声地继续盯视着他。
  敦贺莲简直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对不起。我不该取笑你的。”坚持着与这样的和也对视了一会儿,他最终耷拉下肩膀,有些恹恹地道歉。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不恰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点也不想好好地肯定和也的这份开心。
  或许,是因为转过头来的和也,那一刻的笑容实在太过美好了吧?
  美好到,他不愿意让那样的笑容,竟然是因为一个他根本不知道是谁的陌生少女而扬起……
  敦贺莲抬手抚住胸口。
  胸腔里,传来心脏剧烈跳动着的声音。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来得都更加澎湃。
  就像那天夏天,和也撑着颤抖的双腿,用小小的身体勉力支撑着他,带他一起走出那段长长的、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林荫小路。
  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渐渐远去的小溪的潺潺流水声,蹒跚的、却始终不曾停歇的,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从极近的距离清晰传来的,小孩子因为使尽力气,而不断发出的粗粗喘息声……
  那是即使许多年过去,依然留在他的记忆里,最明亮也最温暖的画面,让他即使在最黑暗的那段岁月里,也能勉力支撑自己前行。
  不知怎么的竟然回想起了久远之前的那段回忆,记忆中那张明丽的笑脸,与眼前明明想要生气,却还是无奈地对自己露出了笑容的少年的脸渐渐相互重合,敦贺莲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突然有种或许直到现在,他才真正觉得自己将眼前这个少年找回来了的真切实感。
  他伸手轻触了一下对方的脸。
  “莲?”
  “没什么。和也果然,还是更适合笑起来的样子。抱歉,之前是我反应不对,我不该笑得那么过火的,原谅我。”
  “……”他说得这样郑重其事,和也反倒觉得反应过激的是自己了。
  “没事啦。”他摆了摆手,“也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了。莲你的反应或许刚刚好,让我从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也是。既然明明没打算接受对方的好意,那的确不应该露出之前那样的反应吧。”
  他摇头轻笑。
  “诶?”这下换成敦贺莲有点惊讶地猛然抬眼向他这边看了过来:“‘没打算接受对方的好意’?我还以为……”
  你表现得那么开心,还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
  和也见了他这样的反应,顿时露出懊恼的神色:“果然我之前反应得不太对?莲你都误会了的话……”
  作为当事人的条冢少女会怎么想?
  糟糕,他是不是又在不知不觉之间态度太过温柔,给人造成了不必要的错觉?
  和也紧紧皱起眉头。
  敦贺莲看他好像心情很糟的样子,虽然自己的心情也没收拾好,却立刻出言安慰说:
  “不。不是那样的,和也。”
  你在面对那个女孩的时候态度的确非常温和,但是,那种温和里,却并没有带上一丝半点让人误会的暧昧意味。
  真正让他感觉不舒服的,是你之后转回头来,被他问起是不是很高兴时,露出的那个笑容……
  “你并没有给出什么不恰当的回应。如果把你惯常的温柔当作是肯定的回复的话,那只能说是对方会错了意,又或者,太不了解你。”
  敦贺莲斩钉截铁地如此断言。
  “莲……”
  因为他如此笃定的态度,和也的确有被好好地安抚到。
  曾经小南就说过,和也太温柔了,因为太温柔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太在意别人的感受,所以,和也是不会长命的。
  真的是一语成谶。
  所以重活一世,和也温柔依然,却不愿意再做那个温柔到将所有人都放在自己之前的自己。
  这一次,他想长命百岁,想长长久久地和父母兄长生活在一起,想不再……看见最重要的人们的眼泪。
  现在看来,他做得似乎还不错。
  长长舒了口气,他对敦贺莲扬起如常的笑脸:
  “没有给人造成误会太好了……话说,莲果然很擅长这种事情啊。”
  “哈?”莫名其妙被冠以专家之名,但其实根本就是个感情菜鸟的莲某人。
  和也也无意解释什么,眼见那边达也和小南参加的两人三足比赛即将开始,他转过头专心地和自家父母一起,开始为两人加油鼓劲起来。
  敦贺莲见状心下稍安。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安”的到底是什么,但总之,和也和那个女孩,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后续发展了。
  那样就好。
  他安心地想……个鬼啊!
  几分钟以后,看着之前的那个女孩子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还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扯过和也,将他拉起来飞快跑远,敦贺莲看着自己徒劳伸出,却没有拉住和也的手,一瞬间,露出了极其圣光璀璨的超高贵绅士笑容——
  很好。
  这真的……非常好。
  .(*▽`*).
 
☆、第63章 不一样了
 
  和也放松了身体,任由前方的女孩拉着自己,一路向终点跑去。
  或许刚被对方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起,突然就跑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联想到之前对方说起过,她接下来要参加的是借物赛跑的比赛,和也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正在发生什么。
  他当然并不介意被对方当作是“答案”带到终点,只不过……
  看着跑走前面的女孩子微微泛红,却带着坚定神色的侧脸,听着四周不断传来的各种惊呼尖叫,和也微微叹息——
  若对方抽到的是“敬佩的人”“憧憬的对象”之类的还好说,若是“喜欢的人”的话……
  他虽注定不会接受对方的这份心意,但却也没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这个女孩子遭受被拒绝的尴尬难堪。
  摇了摇头,和也苦笑着发现,绕来绕去,结果他又是第一时间,站在了别人的立场。
  他试着将心情完全沉淀。
  跑道并不很长,女孩子握在他手腕上的手掌柔软温暖,跑动间脑后高高扎起的马尾左右甩动着,带着一种微妙的韵律。
  借物赛跑比赛过程中呈现出的场面向来混乱热闹。
  因为不知道会抽中什么样的奇怪目标,所以选手和场边的观众都会分外期待。
  每次当选手抽出了写有目标物的签子,开始满场寻找合适的对象的时候,往往伴随着手忙脚乱和笑料百出,从起点到终点的跑道再到两边的观众席,都是一片人仰马翻,混乱又充满笑闹。
  和也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被条冢少女拉着手腕,一路“披荆斩棘”着前行。
  渐渐地,之前所有的纷杂思绪全部都潮水般哗然消散而去。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秋日午前高远的蓝天,和跃动在少女发丝间的金色阳光碎屑;
  是跑道两旁或是热心支招,或是幸灾乐祸的欢乐围观人群,和不时从两人身边慌张经过,去寻找目标物的选手;
  是少年少女们明媚而欢畅的笑容,和无声流淌在空气中,让他忍不住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的,满满的青春的味道……
  和也的心一下子变得平静起来。
  ——是啊。
  这不过是在青春年少的岁月里,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次经历罢了。
  何必将它上升到那么严肃的高度?
  和也的视线渐渐回焦,再度落向身前少女那甜蜜扬起的嘴角。
  阳光下女孩子灿烂的笑容,耀眼到仿佛在绽放出最绚烂的光亮。
  和也想,现在的自己对她来说,大概就像当年的小南对自己,是一个甜美的、满是憧憬的、用各种华丽的色彩装点起来的,只要稍微想一想,就好像连呼吸也会带上丝丝甜意的美好梦境吧。
  可惜他的梦境当年被冰冷的现实无情戳破。
  并且尚未来得及修补,就永远失去了重筑的机会。
  而现在,他成为了被梦想着的那个人。
  虽然他会觉得苦恼,会觉得有一点点困扰,但是,这却并不是一件应该让人感觉讨厌或者排斥的事。
  和也慢慢地,慢慢地微笑起来。
  他被拉着和女孩子一起,成为了第一对冲过终点的选手。
  他看着少女微红着脸将手中握得已经发皱的写有目标物的纸签交给等在终点的裁判。
  他看着担任裁判的老师在确认过上面的信息以后,对两人露出有些惊讶,但又饱含着善意调侃的笑容。
  他看着女孩儿被宣布确实满足了纸签上所写的条件,成为第一名。
  然后,他被兴奋的少女紧紧拥抱住了。
  和也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凝滞了两秒,随即,他抬手,像是对待一个开心过头的普通后辈,满是道贺意味地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
  他感觉到怀中的少女一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但是很快,她便从他怀中退开,脸上带着与之前无异的笑容,仰起头,声音温柔地对他说:
  “谢谢你的配合,和也同学。”
  ——看起来就像是并没有察觉到他无言的婉拒一样。
  是个不会轻易放弃的女孩子呢。
  和也有些赞赏,又有些叹息地想。
  “不必客气,条冢小姐。”他语气温和,“就当作是之前那次意外事故的赔礼。”
  女孩儿闻言脸上笑意微滞。
  连续两次遭遇隐晦的拒绝,即使在此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无数的心理建设,但又怎么可能让她完全不受影响?
  和也装作没有察觉到她一瞬间神色上的异样。
  “既然你已经赢得了优胜,那我这个碍事的‘小道具’也该功成身退了。”他的态度和语气依旧温和,甚至还小小地开了自己一个玩笑。
  对少女和旁边的裁判老师各自颔首示意,他边礼貌地告辞说:“那么,我就先失礼了。”边干脆地转身,离开了因为选手们的接连冲线,而已经变得有些热闹过头的终点。
  ***
  回到上杉家驻点的时候,和也果然受到了全家人包括敦贺莲在内的灼热目光洗礼——
  全程目睹了他是怎么被条冢少女拉走的上杉爸妈是一脸暧昧又兴味盎然的笑意,之前去参加两人三足比赛,因而错过了这个画面,却看到了女孩子拉着他跑向终点的达也和小南则是好奇+调侃,至于敦贺莲……
  他又把围巾拉到鼻尖,整个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副大墨镜了。
  ——这必须要有双透视眼才看能得出他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啊!
  和也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爸,妈,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啊……”他边摇头,边重新坐回野餐毯,“不过是被拉去帮了个忙而已……”
  你们要不要笑得那么老怀其慰心照不宣……==
  晴子捧着脸笑容甜蜜:
  “哎呀,说什么傻话呢你这孩子。要是随便找个人都能帮忙的话,为什么偏偏特意选中了你?要是必须拉你去才能帮忙的话,那怎么还能说是‘不过是被拉起帮了个忙而已’?”
  “……”她这逻辑缜密的发言当真李菊福且犀利,和也竟无言以对。
  晴子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不由笑得愈发开心:
  “所以那女孩子是什么人?和也你什么时候和她认识的?你们发展到哪一步……”
  “妈妈……”和也无奈地打断她,“别乱猜啦,我和她真的不熟。连她的名字都是前两天刚从哥哥那里听说的,刚才还差点叫不出来呢。”
  那个时候真的是有点尴尬,幸好紧急关头回想起来了,不然对方才是真要难堪。
  晴子见他一脸认真,也不继续打趣他了,只是转头,半真半假地对信吾抱怨:
  “爸爸,你看,和也他真是太不解风情了,明明是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信吾原本也是调侃意味满满地注视着和也,听了这话立马低头看着晴子,说:
  “在我眼里,妈妈才是最可爱的。刚刚那个小女孩儿长什么样的?我根本没看清呢。”
  “亚达~爸爸就会说好话哄我开心~”
  “哦~那你到底开不开心呀~”
  “…………”——好吧,对这对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的真·模范夫妇,大家已经表示彻底无力了。
  和也摇头。
  转过脸来,就看到达也和小南正微笑着看着自己,见他看过来,两人同时飞快转开视线。
  还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什么也没想说!”
  “……”和也哭笑不得。
  不过既然这两人自顾自地开始做贼心虚(?),他也完全没必要去阻止什么——他本来也巴不得没人再拿这件事来调侃,既然他本来就没打算接受人家女孩子的心意的话。
  他挪啊挪地挪到某人身边坐定。
  “为什么不说话?”
  凑近过去伸手顶了顶人。
  看不清表情的某人侧过头来,透过深色镜片,目光似乎一错不错地落在他的脸上:
  “……”
  ——竟然还是不说话。
  和也边感觉有点莫名其妙,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沾到什么脏东西了……?”
  敦贺莲依然沉默不答。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
  只是,之前眼睁睁地看着和也被那个陌生女孩儿拉走的场景,不知怎么竟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在眼前回放,纵然他当时已经最快反应地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人,但是,却终究只是徒劳地,只握住一把空气……
  那种感觉,真的糟糕透了。
  糟糕到,就算此时此刻,和也本人正好好地坐在他的身边,他只要抬手就能碰触到,但是,那种好像对方被从身边带离,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一般的异样剥离感,却从那时起,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那种仿佛在恐惧着失去什么的感觉,一直无法驱逐。
  敦贺莲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和恐慌。
  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过是被人从面前将和也拉走而已。
  他现在已经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为什么,还会感觉这么……无法释怀?
  他想不明白。
  只能隐约猜测,大概是因为那个画面不知怎么的,竟然勾起了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和也了的那天晚上,所做的那场噩梦。
  梦中的和也也是像这样,背对着他,被看不清面貌的人拖着手,头也不回地远去。
  他伸出的手,无论如何也无法触碰到,更别说挽留下对方……
  那曾经是他童年最大的梦魇之一。
  敦贺莲微微垂下眼睑。
  但是,已经不一样了。
  他默默告诉自己。
  现在,那个人就坐在自己身边。
  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伸出了手,牢牢地、牢牢地,抓住了和也的手臂。
  此时对方正夹起一块煎蛋卷,试图送向口中,察觉到他的动作,扭头有些疑惑地向他看来:
  “莲?”
  他听见他用温柔的、让人不由自主就会心绪沉静下来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你怎么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与从前无异的,自然而然的关切。
  他想要开口回应,但是张开嘴唇,却又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想要说的,究竟是哪一句话。
  于是,只能沉默。
  然而,张开嘴巴的动作,却似乎让对方误会了什么……
  “什么啊,原来你也想吃煎蛋卷?”对方挑眉,神色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好笑。
  “那干嘛不自己夹……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啊。”
  他边笑说着,边伸长手臂过来,将筷子上夹起的金黄色的蛋卷,一下塞进了自己张开的嘴巴。
  “……唔!”一下被填了满嘴的食物,猝不及防下,只能下意识地努力咀嚼,试图重新夺回口腔的自由。
  他略微惊讶和狼狈的样子让那个罪魁祸首十分开心一样,抿唇轻笑起来。
  那笑容灿烂美好,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敦贺莲抬手,再次抚上胸口。
  胸腔里,心脏又一次开始不规律地剧烈跳动……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边毫无国民男神形象地呆呆嚼着蛋卷,他边有些失神地想。
 
☆、第64章 各自的场合【修乱码】
 
  不知道是不是和也的错觉,他总感觉自从应邀来参加过自己学校的体育祭以后,敦贺莲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有点怪怪的。
  每天的邮件交流并无中断,每隔两三天一次的电话也依然如常,敦贺莲会精心挑选他工作里最顺心最有趣的那些小事来与他分享,但若和也不开口询问,他就绝不会主动去说那些烦恼忧心的方面,对和也每天不厌其烦的提醒他注意休息、三餐尽量规律且注重营养,也好脾气地一一遵从……
  ——看起来,和以前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和也就是感觉对方的态度,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从每封邮件的字里行间,从电话里他的语气和说话的方式……
  并不是说这种变化不好。事实上,和也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变得比之前更加亲密了一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放下电话,他有些怔然出神,脑海里转过无数思绪,但却没深入地去思考其中的任何一个——
  简单来说,就是罕见地开始发起呆来。
  殊不知,另一边,同样对着刚刚挂断的电话,让他生出这样说不上是烦恼还是喜悦心绪的“罪魁祸首”,也同样满脸疑惑和苦恼,盯着手机百思不得其解……
  ——奇怪了。
  明明前不久才刚见过面的。
  为什么,竟然又有点想要看到和也的脸了?
  明明每天都有在互通邮件,实在觉得很想见对方的时候,也会马上寻空打电话过去,时间上允许的话,更是会视频聊天的。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想要见到他……
  “莲?”
  社幸一走过来准备招呼自家艺人开工,结果就看到对方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口,一脸深沉地盯视着手上的手机。
  “你在想什么呢?莲?表情这么严肃。”
  他笑问。
  随后就见对方抬眼,一瞬间,那双他从未在其中看到过那样情绪的深黑眼眸之中,竟然浮现出了几丝十分明显的犹疑和困惑意味……
  “社先生。”
  “嗯?怎么啦,莲?”态度竟然这么郑重?
  社幸一一脸惊奇。
  敦贺莲对他脸上的讶色视而不见,顿了顿,他低垂下眼睑,声音有些飘忽:
  “如果……”
  如果,你总是很想见一个人,明明每天都有通过各种方式与他交流,即使没有当面见到,也清楚地知道他生活中正在发生的许多小事,对于与他有关的一切,不说了若指掌,但也是消息灵通,完全不是那种长久无法联系,因而思念会逐时累刻地不断加重的情况,然而尽管如此,却还是觉得很想很想见他,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无法克制这种心情的感觉……
  这样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心情?
  他抬起眼睛,眸光幽深暗沉一如窗外无光的夜色,看得对面的社幸一没由来地一阵心惊——
  “莲?”
  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来?
  还有,“你想问我什么?”
  不要开了个头只说了“如果”两个字就再也没有后续了啊!这样吊人胃口实在太恶劣了!
  他目光灼灼。
  敦贺莲不知为何神色短暂凝滞了一瞬。
  “不,没什么。”过了大概有两秒钟,他脸上再度扬起了社幸一所熟悉的,被评价为温柔高雅、极具亲和力,但事实上对于所有熟悉敦贺莲这个人真正本性的人而言,却可以形容为“职业/营业用笑容”的甜蜜笑容。
  迈开一双长腿,他不疾不徐地接近了社幸一,最后从他身边施施然走过:
  “我们回去吧?休息时间就要结束了。”
  “啊?嗯……”
  社幸一调头跟上他的脚步。
  “莲,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坏嘛。”他试探地问。
  被问到的人从表情到步速都完全不变,整个人的状态完全就是无懈可击:
  “咦?有吗?我并没有这样觉得啊。”
  “那是因为在心情不坏的同时,你也变得更加喜怒无常了吧?”社幸一忍不住吐槽,“虽然看得出来你好像每天都充满干劲,最近的拍摄任务也好像完成得更加游刃有余了,但是……有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就开始心情不好呢。”
  ——简直就像是恋爱中的少女一样,完全让人捉摸不定。
  那些虽然也能从细微的地方感知到一些东西,但到底还是会被你那甜蜜过头的营业用微笑蒙混过去的工作人员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他们也察觉不出什么异样,可是!好歹顾及一下他这个对你的真实情绪能把握到大半的经纪人的心情啊!
  #我带的艺人每天都喜怒不定#
  #前一秒还在拿着手机静静微笑侧颜优美无比下一秒却瞬间脸变修罗是想怎样!#
  #绅士还是大魔王,总是要猜来猜去感觉心好累_(:3)∠)_#
  社幸一心中瞬间刷屏过一大排加大加粗各色彩字。
  敦贺莲还是那副笑容满面亲善温雅到不行的样子:
  “是吗。会让人感觉那样吗。”
  “……喂你的语气一整个敷衍得不行啊!”
  “有吗。”
  “当然啊!连基本的音调起伏都没有了!”
  ——简直就是棒读中的棒读好么!
  “社先生,比起我,你有没有发现你自己最近好像越来越容易发脾气了?是秋天到了肝火比较旺吗?要不要找社长推荐几个可靠的医生给你?”
  “——不!需!要!”
  社幸一简直快要维持不住冷静沉稳的精英经纪人形象。
  呵呵哒。
  他就知道,跟莲这家伙认真,就输定了。
  看着某人带着一脸绅士优雅的笑容走向已经准备好要开工的现场,社幸一表情清冷地推了下眼镜,取出手套戴好,开始下指如飞地——
  发邮件。
  “和也君,晚上好。我又来打扰啦!~\\(≧▽≦)/~
  最近过得怎么样?听莲说你的班级在学校的体育祭上得到了年级总分第一?恭喜你~
  我这边的话一切都还好,莲最近也不知道是真的记教训了还是怎样,都有乖乖听话休息和按时好好吃饭,我想,这也要多亏上杉君你的督促,真是非常感谢(*/w\*)
  不过说到莲,他最近的样子有点奇怪……不,也说不上是奇怪啦。
  就是……”
  ——噼里啪啦。
  在光线幽暗的拍摄场外,社幸一嘴角噙着一抹奇异的笑容,对着面前发出幽幽光芒的手机屏幕,脸上的眼镜反射出两道异样的白光……
  场边本来想来和他商量一下下周拍摄日程安排的副导演在几步之外脸色发青地止住了脚步——
  qaq这个人真的是社先生吗!为何让人感觉这么可怕!
  悄然退后了几步,他想,自己还是过一会儿,再来找人吧……
  ***
  来自社幸一的“求助”邮件和也暂时还没有收到。
  并且眼下,和也自己,也正在就某件事,向自家哥哥求助……又或者说,寻求意见当中——
  “嗯?她约你周日一起出去?”
  捧着咖啡在和也身边坐下,听弟弟说起体育祭结束后隔天,在学校里收到的来自条冢少女的邀请,达也挑了挑眉,语气里倒是没有太多惊讶的成分。
  “你答应了?”
  和也迟疑着点头:
  “因为她说,想要感谢我在体育祭上的帮助……”
  “那样的话去看看也没什么吧。”
  “……诶?”
  “什么啊。你的那个反应。”
  “不……就是觉得……”
  哥哥你的反应也太冷静了。
  而且好像感觉你很有经验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你从小到大无论喜欢还是交往过的女孩子,不是都应该只有小南一个人吗?
  和也用一种说不出什么含义的眼神默默注视着达也。
  达也板着脸任他看了好一会儿,好几次看得出都想要冲口吐槽些什么了,最后,却只是“砰”的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所以说,你现在又没有喜欢的对象,那个女孩对你又很认真的样子,长得可爱,性格……据说也不差,那为什么不一起出去试试?”
  “又没有说让你去和她交往,只不过,或者相处的时间多一些,对对方的了解更深入一些,你就会发现,她其实很可爱很讨人喜欢呢?”
  “不,所以我都说了……”我近期想要去发自内心去爱的,只有棒球啊……
  而且为什么感觉哥哥你好像比我还更积极的样子?
  和也直觉中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他并不知道的事。
  但达也明显不打算给他开口追问的机会。
  “就算到了最后也不打算接受她的心意,那也可以在约会结束的时候,当面提出拒绝啊。”他打断了和也的反驳,一脸语重心长:
  “既然人家都说是为了表达对你之前在借物赛跑中‘帮忙’的谢意,而且你也都已经答应了,现在就别在这里犹犹豫豫的——如果你是想说你反悔了想爽约,那我可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和也了。”
  “我当然不是想毁约啊……”和也一脸郁闷——如果事到如今才想反悔的话,他从最开始就不会答应对方的邀请了。
  正像达也所说的,若对方当时便直言这是约会邀请,和也当然可以立时就回绝掉的,可是对方却说了这是“谢礼”……
  若他还不接受,那也未免会显得太过失礼和刻意。
  和也长长叹了口气。
  “算啦。早该知道哥哥你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会比我想的更可靠的。”他边说着,边嗨嗨地随口应付着达也不满的抗议,伸手,一把抓过了之前被丢在一旁的手机:
  “我果然还是咨询一下凉太的意见吧。”
  于是这天晚上,刚刚结束了与海常高中篮球部监督的愉快会面,正式决定了自己高中归属,心情正好的某黄发少年,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好友的,极为罕见的“求助”邮件……
  “‘如何在初次约会当天礼貌又不伤人地做出拒绝’……?”
  躺在床上浏览着来自好友的邮件,看到这个标题的瞬间,黄濑就==了脸——
  和也……?!
  这什么情况?!
  他动作飞快地点开联系人,直接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第65章 困难重重的“约会”
 
  和也站在约定好的电车站出口等人。
  秋日的晴空万里无云。透亮的天光之中,一身白衣的少年长身玉立,安静等待在那里,阳光下少年的侧脸,英俊得不可思议。
  阳光似乎穿透了他的皮肤直接映照在身体里,通身的白色氤氲了日光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已经有不只一群女孩子你拥我拥你地红着脸走上前来,想要与他交换手机号码了。
  和也苦笑着一一婉言谢绝。
  ——他有点后悔到得这么早了。
  不过,也没道理要让女孩子反过来等他吧?
  根据黄濑的说法,条冢香应该会至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十五分钟——因为她绝对不会想因为迟到,而在“约会”的最开始,就给和也留下糟糕的印象。
  “女孩子在喜欢的人面前,可是会努力展现出最出色的一面来的哦?”
  黄濑当时在电话那边是这么对和也说的。
  “尤其这又是你们的第一次约会。她绝对会想要把一切都安排得尽善尽美。”
  “……都说不是约会了。”和也无奈地纠正他,“我当然知道她一定会很期待那天的见面,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要让她留下难过的回忆。”
  所以现在才找你来帮忙啊!
  但你这乐见其成的态度算怎么回事?
  而且给出的建议方向也完全不是怎么尽量委婉而不伤人地拒绝,而是更像是如何顺着对方的意愿将关系更进一步发展……
  和也重重叹了口气。
  “凉太,我是很认真地在寻求你的帮助的。”他语气难得严肃。
  电话那边的黄濑闻言不明原因地无声沉默了片刻。
  “和也你是想找到一种,即使你拒绝了对方,也想让她尽量不感觉那么伤心,想要尽最大的可能守护对方的心、即使不能接受也想要珍惜对方的这份心意,最好最后也能笑着说再见,不留下深刻的伤痕……这样的方法吧?”
  ——再开口时,他的语调听起来似乎变得深沉了不少。
  和也迟疑着点了点头:“嗯……可以这么说吧。”
  但是黄濑描述的方式不知怎么的让人感觉有点不舒服——虽然他的确猜中了和也心中的想法。
  电话那边的人这次不是似乎,而是确确实实地也重重叹息了一声:
  “那种方法,是不存在的啊。”
  他语气里带着一股难言的嗟叹意味。不等和也回应,又已经继续叙说了下去:
  “和也你也知道的吧?不管用再怎么温柔的态度,再怎么委婉的说辞,拒绝……就是拒绝。”
  “就像我们每一次拒绝来告白的女孩子一样。”
  “明明知道说出‘对不起’这个词的一瞬间,对面的那个人一定会因此而难过,但是,你会因为这样而不拒绝,选择接受吗?”
  “那是不可能的吧?”
  “所以,这一次,也和之前的任何一次没有什么不同。”
  “你需要做的,就是将那句‘对不起’再说一次而已。”
  “为什么你竟然会觉得这么难办?”
  “那女孩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吗?”
  ……她对自己来说是特别的吗?
  和也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已经果断地做出了回复——
  “不。”
  “那你为什么只对她的事情这么在意,甚至到了想要寻求一种你早就应该知道不可能存在的所谓的‘委婉’的拒绝方法?”
  黄濑在那边颇有些逼问意味地再问。
  ……是啊。
  为什么呢?
  和也自己也想不清楚。
  如果说是不忍心伤害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单纯地喜欢着自己的女孩子的话,那么之前,他拒绝过的女孩们,哪一个不是这样?
  条冢香……和她们有什么不同?
  和也感觉到了片刻的茫然。
  电话那边,黄濑见他久久无言,语气不由柔和下来:
  “所以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告诫你,不要再这么继续温柔过头下去啦。”
  他无奈中又有些莫名的骄傲。
  “虽然无法接受她们的心意的确很抱歉,但是,这并不是作为被告白的一方的和也你的错。”
  “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好。其他的……就别再奢求什么让对方不会伤心的两全其美的拒绝法之类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了。”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立刻消失呢?”
  “只要这份心情不消失,被拒绝,又怎么可能不觉得难过?”
  “这无论如何都是不可避免的。”
  他近乎叹息般地最后这样说道。
  和也久久地沉默了。
  他知道黄濑说得没错。
  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这件事,但却下意识地想要去追寻那种“不可能”。
  ——真的是……很贪心呢。
  他微微苦笑。
  “凉太有时候真的很厉害啊。”
  他似是赞叹,又似是调侃。
  果然,那边的黄濑立刻抗议:
  “什么叫有时候!”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才没有!我一直就很厉害的好么。”
  “那是谁到现在还找不到黑子的人,听说本来还被解除了黑名单的,但是开学后不久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又被加入了进去?”
  “那是……”黄濑顿时词穷。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啊!明明都有好好地反省过,后来再打练习比赛的时候也很认真地去做了,怎么竟然还起到了反效果……
  总觉得肯定是青峰又做了什么。
  他理所当然(→_→)地这样想。
  于是这通电话打到了最后,果然又变成了黄濑单方面的青峰交流大会。(不)
  和也听得好笑。
  他没记错的话,黄濑原本可是最推崇青峰的。虽然他没有明说过,但是每次提起青峰,他眼中闪动的那种光芒,很明显就是深深的憧憬。
  但是,自从这年暑假开始,那种憧憬的味道,渐渐消失了。
  很难说这样的变化到底是不是与黑子有关,不过和也觉得,黄濑对青峰憧憬的消失,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有时候,失去憧憬,恰恰就是自身成长的开始。
  所以和也对此未置一词。
  “和也同学?”
  耳边突然传来的呼唤声将和也从几天前的回忆中唤醒。
  他抬起头,就看见条冢香正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见他抬眼看过来,女孩脸上本就十足灿烂的笑容,似乎又更加明亮了几分——
  “日安。”
  和也回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
  “日安,条冢小姐。”
  “抱歉,你等很久了?”看得出条冢香对和也“条冢小姐”的这个称呼还是有点不甘愿,但却忍住了没有抱怨,而是露出了抱歉的笑脸。
  和也摇头,“不,我也刚到没多久。”
  “是吗。那就好。”条冢香说着松了口气,随即很快又再度扬起一脸笑容:“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和也自然点头。
  两个人于是并肩走出了车站。
  因为是条冢香提出的邀请,所以这一天的行程也都是由她来安排,和也要做的,不过是配合同行而已,于是这一路上,一直都是条冢香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们先去了车站附近新开的一家书店,在里面很是消磨了一段时间,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手上都提了好几本心仪的书籍。
  接着又顺便逛了两家文教店和体育用品商店,和也在其中一家看中了一只棒球手套,当即便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条冢香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模样,笑眯眯地凑过来问:
  “和也同学很喜欢?”
  和也点头:“嗯,感觉很适合哥哥。”
  “……诶?”不在女孩预想中的答案让她无意识地歪了下头:“所以,这是买给达也同学的?”
  “嗯。”和也答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柔和的微笑:“家里练习用的手套已经很旧了,正想说换个新的。”
  而且……前世达也送给他的那个手套,是和也直到意外离世前,都依然好好珍惜着、每到重要比赛都会拿出来使用的心爱之物。
  这一世兄弟俩都进入了棒球部,没道理达也送过和也手套,和也却从没送过达也啊?
  虽然这个时节实在有点尴尬——两兄弟的生日早已经过了,圣诞节还有两个月才到,但是,还可以当作是全国大赛夺冠的礼物嘛。
  话说起来,夺冠以后他们两个从外界收到了各种各样的恭喜,但仔细想想,却好像还没有彼此道喜过?
  那么……决定了!就用这手套来做恭贺礼物好啦!
  哥哥收到以后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就像前世,他受到来自哥哥的那只手套时一样。
  和也笑容满面地收起了手套。
  转过头,发现条冢香正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
  “条冢小姐?”
  似乎是被他的唤声惊醒一般,女孩子慌乱地连连摆手:
  “啊……不,那个,没什么!就是觉得,和也同学和达也同学,感情真好啊。”
  “是吗。”和也闻言不自觉地再次微笑起来,“其实或许也没有大家相像中的那么好哦?”
  他玩笑道。
  条冢香配合地跟着微笑了一下。
  “逛了这么久也有点累了,不如我们去哪里坐下喝杯咖啡吧?”她提议。
  和也自然点头同意,于是不久之后,两人就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面对面坐了下来。
  侍者很快送上了他们点的咖啡,两人边喝边聊起天来。
  话题多是围绕着学校里的一些同学和各自的日常生活,而聊着聊着,对面的少女突然下定决心一般,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和也同学,你知道《回忆的夏天》吗?”
  她轻声问。
  和也的动作一下子僵硬住了。
  ——他想起来了。
  当那部熟悉的电影的名字从对面女孩儿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
  曾经,他也和这个女孩子一起,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家店里。
  她笑容灿烂,问他,你知道《回忆的夏天》吗?
  他当然知道的。
  因为,那是他早就和小南约好要一起去看的电影。
  可是那时却磨不过对面女孩的撒娇痴缠,最后,还是先和她一起去看了。
  结果,他不仅因为在这天与对面的女孩子约会看电影,而错过了与小南一起拍摄婚纱照的机会,之后更是因为已经看过了《回忆的夏天》这部电影,在与小南一起再次去看时被影院的售票员认出,最后两人电影没有看成,和也也得到了小南关于他太温柔,太在意别人,这样的人是不会长命的那番评价……
  曾经已经模糊甚至刻意忘却的记忆潮水般呼啸着涌入脑海,和也在终于将眼前的女孩儿与前世的她建立起了联系的同时,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之前看似毫无道理,但潜意识就是不想要伤害到对方的想法,究竟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曾经已经拒绝过眼前的女孩子一次了。
  即使已然淡忘了许多当年的种种,但记忆中,却依稀留存着被拒绝时,女孩子难过的神情。
  比他曾经拒绝过的任何一个女孩,都更加难过。
  那时她的眼神,即使与她相关的记忆都已模糊,却依然留存在和也的脑海里,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和也无声叹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确更不该让对方再继续对自己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
  ——她的感情越是认真投入,他越应该认真而郑重地,把话说清楚。
  他深深吸了口气。
  “条冢小姐。”
  “是?”
  迎着对面女孩写满温柔专注的眸光,和也微微启唇,正打算说些什么……
  “和也?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肩膀上蓦然按上了一只手掌,和也扭头,就看到某人顶着一副无比熟悉的造型——低檐帽,大墨镜,拉到下巴的围巾——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身旁……
  “re……”名字叫到一半反应过来立刻消音,和也看着这个仅能从墨镜和围巾之间露出的那一小点空隙窥视到脸上那丝隐隐约约的“灿烂”微笑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一阵背脊发寒——
  总觉得莲他,笑得好像有点奇怪啊……
 
☆、第66章 我好朋友和学妹的修罗场
 
  并不知道自己笑容中无意识透出的情绪被和也敏锐地感知到了,敦贺莲微微倾身,看起来就像是从侧面整个笼罩住和也一样,凑近他耳边——
  “约会?”
  他压低了声音,本就剥离了少年的青涩、换上青年的沉稳优雅的声线,因为这刻意的压低,而带上了几分暧昧的性感,听在耳朵里既觉得舒服得不行,又好像有根羽毛轻轻以最柔软的姿态拂过耳廓,带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颤栗和酥麻……
  和也不自在地偏头,避开他贴近得太过的嘴唇。
  “不是啦。”
  并不确定某人刻意压低的声音有没有被对面的女孩儿听见,和也只好用微弱到近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飞快否定了一句,随即,他伸手,自然而然地将已经靠过来得太近太近的某人向后推开——
  “凑太近了你。”
  笑着抱怨了一句,无意之间从语气到神态将两人间熟稔而非同一般亲密的关系展露无遗,和也没去看敦贺莲的表情,而是微带歉意地转向对面显然有些被惊到的条冢香:
  “抱歉,条冢小姐,吓到你了吗?这个人是我认识的人,虽然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打扮成这个样子,但他并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物,请不要害怕。”
  他说得认真,那边条冢香听了不由呆了一呆,继而,噗的一下轻笑出声——
  “我知道的。”她边笑边说,“体育祭的时候这位……前辈有来看和也同学你的比赛吧?当时他好像就坐在你旁边的。”
  “……是的。”和也有点惊讶她竟然会将敦贺莲记得这么清楚,不过又一想到好友那即使是将整张脸都全部遮住也似乎无法完全隐蔽掉的强大荷尔蒙力场,又立刻释然了:“他是我的朋友。体育祭当天恰好有空,就过来参观了……条冢小姐记忆力真好。”
  女孩子有心想说并不是记忆力好,而是因为是与你有关的人,所以才格外用了心,但是,这种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要想说出口,那是绝对不能的。
  她于是只甜甜地对和也笑了一下,眸光微转,瞥向已经直起身,站在和也座位旁边的敦贺莲:
  “这位前辈,要不要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喝杯咖啡?这家的招牌摩卡味道很不错,超级推荐哟~”
  ——看出他与和也关系匪浅,又似乎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她干脆主动提出邀请。
  敦贺莲看看有些惊讶的和也,又看看笑容满面的女孩儿,想了想,他痛快地点头:
  “是这么可爱的小姐的推荐的话,那我一定要尝一尝了。那么,抱歉要打扰你们啦,和也。”
  ——说到后半句,他语声含笑地看向和也。
  和也无奈回看:
  “你确定?”
  说好的忙着拍摄新剧,要很困难才能挤出一点点假期呢?确定有时间在这里消磨?
  敦贺莲笑眯眯地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当然。”
  “……”好吧,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_╰)╭
  和也决定放弃纠结。
  不过,之前只是偶遇的话也就算了,现在人都面对面坐下来了,若还不给莲和条冢香两人互相做下介绍,那就显得有点不太合适了。
  和也扭头看了看敦贺莲——
  要介绍呀。能说你名字?
  敦贺莲笑眯眯——
  自然不行。
  和也挑眉——
  那怎么办?
  敦贺莲继续笑眯眯——
  你说呢?
  和也……和也懒得理他了。
  “我来介绍一下。”他直接调头转向条冢香,“这是我的好友,保津久远。久远,这位是我在学校里的后辈,条冢小姐,体育祭那天你见过的。”
  “……”被以“保津久远”之名介绍给人的敦贺莲。
  他也是真的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被人这样来介绍自己。
  ——无论“保津”还是“久远”,对他来说,都已经遥远到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然而他的失神只是一瞬间的。
  甚至即使有墨镜的掩饰,敦贺莲那一瞬间的异常,除了看似在对条冢香做着介绍,但其实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他身上的和也,没有被其他任何人所察觉。
  “初次见面,条冢小姐。”敦贺莲对对面的少女礼貌颔首,“抱歉是以这样一种形象。不巧我最近海鲜过敏,为了不想让别人因为看到脸上的症状而感觉不舒服,所以才不得不做了这幅打扮,还希望你见谅。”
  经过刻意改变的声线与“敦贺莲”已经很不一样了,再加上这理由听起来又合情合理,条冢香几乎立刻没有任何怀疑地,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怪不得前几天来参加体育祭,您也是包得严严实实呢。”
  ——明明体育祭那天天气很好,并没有冷到需要用围巾将整张脸都挡起来的程度。
  原来是因为过敏啊……
  她有些同情地想。
  敦贺莲但笑不语。
  “说起来,保津前辈和和也同学关系很好吧?那天我坐在对面看到你们两位相处的场景,感觉……真的很亲近呢。”
  少女语气中有些羡慕,又有些向往地柔声说着,眼神隐隐落向对面的和也:
  “和也同学虽然非常温柔,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很好,经常都是好脾气地笑着,很少对人发火或者冷脸,总是感觉在为别人着想着,似乎对谁都是很关心很温和的样子,但是,事实却不是那样的。”
  她低下头,轻轻搅拌着眼前的咖啡,语气中女孩子对喜欢的人的那种眷恋憧憬,早已经满得快要肆溢出来。
  “我不是说和也同学不是那样温柔亲切的人。而是说,他并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
  她说着,慢慢抬起眼来:
  “比如达也同学,比如浅仓学姐,比如和也同学在棒球部的队友们,比如……保津前辈你。”
  “在面对你们的时候,和也同学的笑容,和面对其他人时,并不一样。”
  “还是那么温柔,还是好像带着无限的包容,但是,那个时候的和也同学,感觉不仅仅是嘴角和眼睛,就像……连心也是在微笑着一样。”
  “那种感觉我说不好。但我能够感觉得到,你们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所以……有点羡慕这样的保津前辈你呢。”
  “——被和也同学完全地接纳和信任,划入了自己的领地……”
  条冢香轻声说着,虽然诉说的对象看似是敦贺莲,但是,她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他身旁的和也——很明显,她的这段话并不是要说给敦贺莲,而是要说给和也听的。
  和也的神情一点点地变得严肃专注起来。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条冢香竟然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来进行这样一场另类的……告白。
  气氛一时之间似乎有些凝固起来。
  被当作倾诉对象的敦贺莲并不回应——事实上向他“倾诉”了这番衷肠的女孩子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
  她的目光安静而柔和地停驻在和也身上,带着一股坚定而决然的味道。
  和也默默低垂下眼睑。
  他想,她应该是看懂了敦贺莲突然出现以前,他要对她开口说出拒绝时……的那个表情吧。
  所以她邀请敦贺莲一起坐下。
  所以她在敦贺莲面前对自己的情感进行“剖白”。
  一方面,她的确是个对感情主动争取、非常积极有力的女孩子,另一方面,或许……也是算准了和也的温柔和心软。
  和也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让女孩子在人前遭遇难堪的。
  就像之前体育祭上的借物赛跑。
  到最后公布结果的时候,当时的裁判老师笑得那么明显充满调侃和乐见其成的意味,条冢香想,以和也的聪明,不会猜不到她抽到的目标是什么。
  但和也并没有对老师那暧昧的态度做出反驳或者辩解,而只是体贴地撤身离去。
  他是个温柔的人,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他绝不愿意去伤害任何一个人——无论主动,还是被动。
  所以她才会选择这样孤注一掷。
  即使是暂时的也好。
  只要他并没有当面做出明确的回绝。
  甚至在他十分重视的好朋友面前,半是默许地接纳自己的心意。
  那么她就有信心,她很快就能将这份“暂时”,转变成为“长久”,让一次曾经眼看就要在说出之前就被拒绝的告白,成为日后的两情相悦……
  ——真的,是非常喜欢自己啊。
  条冢小姐她。
  和也感觉受宠若惊,也感觉非常抱歉。
  因为,即使是发觉到自己被如此地喜欢着,他的心,也没有哪怕一瞬间,为此而产生哪怕一丝半点的动摇。
  正因为和也曾经有过深深喜欢的人,所以他很清楚为一个人心动,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是很可惜地,即使在明了了条冢香眼下这一系列做法中,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冒着“胁迫”和也的风险被和也事后讨厌,从她孤注一掷的举动里看出了她到底抱着怎样的决心,和也心中却除了感谢和遗憾,再没有此外的其他任何情绪……
  ——他只能再拒绝她一次。
  真的……非常抱歉。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用眼神传达了自己的答案。
  对面的女孩子一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她直直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难过又不可置信。
  沉默在这一刻在他们这一桌周边安静而持久地蔓延,直到侍者来送上敦贺莲之前点好的咖啡,才让时间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女孩子的眼眶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了。
  “对不起,和也同学,保津前辈,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就先失礼了。”
  几乎是在侍者退去的同时,她猛地抓起放在旁边的包包和购物袋,不等和也和敦贺莲做出回复,就动作飞快地起身,紧接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咖啡厅。
  和也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全程沉默旁观的敦贺莲端起咖啡杯轻啜了一口,转头,看和也脸上的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低落消沉,不由讶然挑眉:
  “这么舍不得的话,为什么不干脆接受就好了?”
  ——他自己也没有察觉,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用词间,带着怎样无法掩饰的一股莫名酸味。
  好在和也这时候正心绪难宁,并没有察觉出他的这丝异样。
  “我对她并没有她所期望的那种感情。”他垂眼,语气平静到甚至有些淡漠,“既然不能回馈给她同样的感情,怎么可以随便就说什么接受?”
  边说,他边抬起头来,眼神幽深地回望向敦贺莲:
  “那样不负责任的做法,比干脆利落的拒绝,结果更加伤人。”
  “……”在和也仿佛看穿了一切一般的幽深目光注视下,敦贺莲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怎、怎么办!
  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点……心虚……
 
☆、第67章 约会2.0
 
  为了平抑下这丝莫名其妙泛起的心虚感,敦贺莲不动声色地迅速转移话题:
  “所以,现在女主角已经不在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安排?”
  准备怎么安排?和也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继续在外面逛下去的兴趣,于是就老实回答说:
  “没什么特别的,喝完这杯咖啡我就打算回家了。”
  “……”敦贺莲闻言一噎。就打算这么回家了?这才几点啊?出都出来了,就不想顺势好好再逛一逛?这行事……真是一点儿也不像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和也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复,转过头,就看到某人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那脸上,就差没把“嫌弃”两个字明目张胆地写出来了。
  不明所以地与友人对视了半晌,他才渐渐反应过来敦贺莲这是在“嫌弃”自己什么,不由一阵哭笑不得:
  “之前和条冢小姐一起的时候已经逛过好几家店了,想买的不想买的都买到了,接下来又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与其漫无目的地在外面闲逛,不如干脆回家休息……我只是这么考虑着而已。”
  并没有到“丧失了年轻人的活力”什么的那么严重的地步啊。
  所以能不能不要用那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事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好不好。
  这么想着,和也忍不住有点愤愤地瞪了敦贺莲一眼。
  被瞪的人混不在意,“可是现在还不到中午。”他犀利指出。
  所以现在回家的话说不定连午饭都来得及在家里吃。这是一个本来被安排为“出行日”的假日该有的画风?
  和也无力反驳。
  敦贺莲看他恹恹的样子,蓦地灵机一动——
  “如果想不到接下来要做什么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他提议。
  “跟你一起?”和也闻言先是一阵愕然,随后又感觉有些心动。
  可是,“没关系吗?之前社先生不是还说你这一次新剧的拍摄任务安排得特别满,这段时间就连其他通告都推掉了不少,根本空不出什么时间的?”
  上次抽空去参观明青的体育祭简直都是奇迹了,当时社先生就有感叹说,那次恐怕是莲近段时间以来唯一的一次休假了,之后一直到年底,再想挤出那样的时间,恐怕都已经不太可能,结果现在这家伙却表现得好像他很有富裕的时间,可以在外面乱晃一样……
  和也直觉有些不妥。
  谁知敦贺莲闻言却只是神秘一笑,“今天例外。”他说着,对和也眨了眨眼睛,一副“我有秘密等你来问”的架势。
  “是吗……”和也却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自己即使问了大概也得不到什么确切的答案——莲那个人,想吊人胃口的时候,绝对不会提前透露任何信息。他最喜欢看人猜猜猜却总也猜不到真相,抓心挠肝偏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了。
  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和也老神在在地端起咖啡,浅浅啜饮一口。
  敦贺莲看着他安然自若的样子无奈摇头——有时候,有一个这么了解你的朋友也未必是件好事,起码像现在的场合,能得到的乐趣就会减少很多。
  他想着,看和也的咖啡也喝得差不多了,于是便征询他的意见:
  “休息好了的话我们这就出发?”
  和也点头应好。
  拿好之前买的书和棒球手套,两个人走出了咖啡厅。和也本以为敦贺莲的车子应该就停在附近,结果跟在对方身后走了好一会儿,却发现这似乎是通往车站的路……
  “我们要坐电车?”他不由大奇。
  敦贺莲只是一脸神秘地摇头,并不答话,虽然是否定了他的猜测,可也没有给出正确答案的意思。
  和也也就不再追问什么了。
  ——反正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两人匀速向车站接近中,就在和也以为他们真的会就这样走进车站,乘上某一班电车的时候,带路的那个人却突然脚下打了个弯,在距离车站仅有一街之隔的地方猛地一拐,走进了另外一条岔路。
  和也无言地默默跟上。
  这次他们没有再走上多久,就在一座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和也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这座在周围的一片高楼大厦之间,显得格外朴素无华的三层建筑——如果不是在大门两边的牌匾上看到了“影山剧场”之类的字样的话,他想自己一定猜不到,这里竟然会是一座剧场!
  所以敦贺莲其实是带他来看剧的?
  和也扭头看向好友。
  敦贺莲回他一个神秘意味有增无减的微笑:
  “进去看看?”
  “……好。”——越来越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和也跟在莲身后走进了剧场一楼大厅。
  与过分普通的外表不同,走进大厅以后,和也惊讶地发现,剧场内部的装饰竟然十分华丽,甚至可以说是华丽到有些……过分的程度。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就在大厅中央正对着入口的地方,竟然是一大片绝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海滩!
  ——没有错,就是海滩==
  金灿灿的细沙海岸,碧蓝碧蓝的大片海水,随风微荡的高大棕榈树,还有剧场强光硬生生打出来的“灿烂阳光”……
  这还原度,简直已经高到足以以假乱真的程度。更别说,在远处那片蔚蓝的“海水”里,竟然还有海豚在追逐嬉戏,而在近处的金黄沙滩上,也有三五成群的比基尼美人不时结伴走过,留下一串串或清脆或娇柔的欢快笑声……
  和也惊呆了。
  旁边的敦贺莲其实也没比他的反应淡定多少。
  已经摘下了变装用帽子和墨镜的他脸上难掩讶色,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么一点无奈又无语的意味——
  社长这个人呀……还是这么能玩。
  正想着某人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该登场了吧,就感觉整个大厅的灯光陡然暗淡了下来。
  原本还阳光灿烂的夏日海滩瞬间画风突变成了海滨夜景,甚至在海滩正中央的地方,还神奇地秒变出了一簇莹莹跃动的篝火,看得和也一愣一愣。
  而与此同时,一阵慷慨激昂的乐声乍然响起,伴随着“噔噔噔噔~”的一阵鼓点鲜明的音效,一束强光猛然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投照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海滩边,正骑坐在一头海豚身上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对方穿了一身夏威夷风情明显的花衬衫大短裤,头上还应景地戴了一顶金黄色的宽檐草帽。
  但这不是最抢眼的——甚至连男人那英俊的相貌、人到中年还保持得十分完美的身材以及性感的两撇小胡子也不是。
  真正最抢眼的,是他怀中抱着的,看起来既像是吉他又像是三味线,完全判断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一把乐器……
  “锵~”他猛地扫了一下琴弦,空气中立刻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响音——
  “欢迎!来到!海——岛——天——堂!”
  话音落下,大厅里的灯光突然又齐齐点亮,而在光亮闪现、和也和莲因为突然恢复的光芒而有些适应不良、难以睁眼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又跑出了一队舞者,排着漂亮整齐的队形,围着两人开始跳起了热烈的草裙舞……
  和也:…………
  莲:…………
  Σ&lt(=っ°Д°)っ!他们这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的异世界了?!
  ***
  和也恍恍惚惚地和莲一起被请到了剧场二楼的会议室里。
  他现在知道之前那个出场方式非常酷(离)炫(奇)的中年男人就是莲所属的经纪公司lme社的社长宝田罗利了。
  而且他也根本不是什么“中年”男人——他孙女今年都6岁了!正常情况下这样的人已经可以称之为老年人了有没有!
  可是……
  看着笑眯眯坐在对面,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英俊和蔼的中年帅哥的社长大人,和也默默扭脸——实在是无力吐槽了。
  怪不得之前莲和他聊起工作的事的时候,无意间提到过这位社长先生几次,每一次的表情都是那么的……难以言喻。
  这画风,的确也是有够魔性的→_→
  “是吗,原来你就是莲那个时候哭着求我一定要找到的ka-chan啊。”宝田罗利在敦贺莲为两人做了一番简单的介绍以后一脸恍然大悟,“没想到竟然被莲他自己时隔这么多年以后找到了你……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奇遇。”
  “……”——等下。
  奇遇不奇遇的先放到一边不说,“哭着求我”?
  和也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坐在他身边的敦贺莲。
  黑发青年眼中分毫动摇也无。
  “请不要随意歪曲我的形象,社长。”他一脸无奈。
  宝田罗利对他的分辩恍若未闻。
  “当时还想着,果然一物还有一物降,像他这样的小鬼也终于有让他能放下全部的骄傲来请求别人帮助的对象了啊——”
  “当时还取笑他说这么在意是不是喜欢人家女孩子啊?”
  “结果和也君你竟是个男孩子呢。”
  “莲,请问你现在心情如何?”
  宝田罗利笑得一脸明快。
  “社长……”别闹!
  敦贺莲感觉上好像更加无奈了。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您已经拿这件事取笑了我八年了……新鲜感还没消退吗。”
  “那个啊,本来最近已经渐渐想不起来这么久远之前的记忆了。但是今天恰好遇见了和也君嘛,我觉得作为当事人之一,他有权力知道莲你当年都为他做过什么。”
  “可是他没有必要知道那些被您扭曲过的‘过去’。”
  敦贺莲简直要扶额。
  宝田罗利就呵呵笑:
  “还是那么爱死撑啊,莲。”
  ——不过看样子却到底没有再坚持要继续说当年的事了。
  敦贺莲顿时松了口气。
  “说起来,社长您怎么会在这里?”
  之前可是完全没有从社先生或者椹先生那里听说过这样的消息啊!
  如果早知道社长会来的话……
  敦贺莲隐蔽地瞥了和也一眼——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和也带到这里来的!
  似乎是窥破了他心中暗藏的想法,宝田罗利的视线在他和和也两人之间略微环视过一圈,突然嘴角轻扬,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什么啊,莲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鸣海老师……今天会出现在这座剧场哦。”
  “——咦?!”
 
☆、第68章 对谈
 
  敦贺莲的反应简直可以用大惊失色来形容了。
  “抱歉,社长,我和和也今天就先失礼了。”
  他一把拉起和也,不由分说就要带人离开。
  宝田罗利一脸淡定地坐在那里,竟然对他说走就走的举动拦也不拦。
  “已经晚啦,莲。”
  ——就在敦贺莲和一脸状况外被他硬拉着要走的和也快要走到门口,只差一点就将开门离开的当口,他慢悠悠地再度开口了。
  敦贺莲转回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他。
  “啊啦,真是可怕的表情啊,莲。”宝田罗利还是那副沉稳淡定和蔼可亲的模样,似乎一点也不为敦贺莲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所动,“就那么排斥和鸣海老师见面吗?”
  “……”敦贺莲沉着脸不说话。
  但任谁都能从他沉默的抗拒中感觉得出,他似乎确实是很排斥和那个什么鸣海老师的相见。
  这就有点奇怪了。
  虽然并不清楚宝田罗利口中的这个“鸣海老师”到底是什么人,但是能被身为国内最大娱乐经纪公司lme社社长的宝田罗利尊称一声“老师”,恐怕应该是个非常有分量的人物吧?
  对这样的人,以敦贺莲的性格而言,就算不交好,应该也不至于交恶才对,就算心里再不喜,应该也不会表现得这么直白,甚至连表面的功夫也不愿意做……
  所以说,那个“鸣海老师”到底对莲他做过什么,以至于让他对他(或者她)产生了这样的强烈对抗情绪?
  和也若有所思地看着满脸黑气的敦贺莲。
  宝田罗利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被这样的莲吓到了?和也君?”他话锋陡地一转,竟然向和也而来。
  “……”无辜受到牵连,被因为宝田罗利的发言而将视线转向自己的敦贺莲定定盯视住的和也。
  他在两个人的共同注视下无声叹了口气。
  “吓到倒是没有,因为莲并不是在生气吧。”
  迎着宝田罗利饶有兴味的目光,和也不慌不忙地慢声说道。
  ——是的。比起生气,和也感觉敦贺莲更像是在用类似生气的反应,试图来掩盖住别的一些什么。
  比如,他此刻真正的情绪。
  他说着转头,与脸上的黑气果然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无奈之色的敦贺莲相对视:
  “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
  ——关于他对那位鸣海老师到底为何会抗拒至此的原因?
  果然,敦贺莲闻言,脸上无奈之色更甚。
  宝田罗利则是已经在那里哈哈大笑出声。
  “果然不愧是和也君。”他意义不明地感叹了一句,眸光再度转向和也身边,显然已经放弃了某种挣扎的敦贺莲:
  “鸣海老师正在排练场为星野君他们做指导。而星野君嘛……你也知道,他绝对不是能藏住话的那种类型。”
  他似乎话里有话地提醒。
  敦贺莲放弃似的举起双手。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找星野老师。和也……可以拜托给社长你吧?”
  宝田罗利笑容和煦,“当然。难道莲还不放心我吗?”
  “……”就因为是你才不放心→_→
  ——看得出敦贺莲实在很想这么回答。不过最后他却只是对宝田罗利微微颔首,继而又一脸歉意地转向和也:
  “抱歉,和也。本来是打算带你一起的,可是现在……”
  “没关系。”和也表示理解——毕竟无论宝田罗利的出现还是那个至今仍然正体不明的鸣海老师的到来,看起来都是敦贺莲事前也并未预料到的意外,打乱他原本的安排也是没办法的事。“莲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敦贺莲看样子还想对他交代点什么,不过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对和也点了点头,就转身独自离开了房间。
  和也没有注意到,在房门关合的瞬间,透过一点点闭合起来的房门空隙,敦贺莲最后瞥向宝田罗利的眼神里,带上了怎样锋利的警告意味。
  将这眼神完完全全接收了个正着的宝田罗利:“……”
  ——噗。
  莲这孩子。
  还真是好久没有看到了啊,那样的眼神。
  宝田罗利又是怀念又是好笑。
  “和也君,过来坐。”他笑眯眯地对还站在门口的黑发少年招呼,“莲估计要在那边待很久呢,我们先来聊聊天?”
  和也从善如流。
  “宝田先生和莲认识很久了?”
  他重新在桌边坐下,即使面对比自己年长许多,而且又是大公司社长的宝田罗利,也并不显得多紧张或拘束。
  宝田罗利和颜悦色:
  “准确来说应该是和莲的父亲认识很久了。至于莲本人的话,嘛,我也的确是从他出生之前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说起来,和也君和莲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吧?怎么样?那个时候的莲是不是还很可爱很率真的?不像现在这样,心思又多又难猜。”宝田罗利说着,夸张地叹了口气,“不过这些年他身上也确实发生了不少事,还经历过那样的……唉,也难怪会变化这么大。”
  和也没有接话。
  他不清楚宝田罗利看似无心的这番发言,究竟是真的只为莲的遭遇而心生慨叹,还是在试探自己对莲的过去了解多少,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所以他只是安静倾听着对方的发言,并不表明自己的意见。
  这样的反应让宝田罗利眼中带出了几分异色——以眼前这个少年人的年纪而言,能做出如此沉稳的应对,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看他的这个反应……
  “和也君,莲并没有对你说起过,在与你分别的这些年里,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吧?”
  他一脸果然如此。
  “……!”和也闻言一惊,不过想到对方可是lme的社长,是在艺能界这样最考验读透人心和观色能力的地方常年混迹的大人物,能从自己看似无懈可击的反应里解读出真实的信息,想来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于是很久又重新淡定起来。
  “是的。”他坦然承认。“莲从未对我提到过类似的事。”
  这下换宝田罗利惊讶了:
  “和也君你好像一点也不好奇的样子?为什么?你不想知道莲到底向你隐瞒了什么吗?”
  和也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立刻回答:
  “不想。”
  宝田罗利更加惊讶地看他。
  和也忍不住想说一句“您别再装傻了”——他才不信宝田罗利会想不到自己不好奇敦贺莲向自己隐瞒了什么的理由。
  果然,在他平静的目光之下,宝田罗利慢慢收起了本来还一脸惊讶+不可思议的夸张神情。
  “抱歉,因为最近总是从社那里听说你的事情,莲小时候拜托我帮忙找你时,也说了很多有关你的事,两边拼凑起来,将和也君你描述得完全不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所以忍不住就……”
  出手试探了一下。
  这样浅尝辄止的试探当然看不出更多深层次的东西,不过,和也的目光在这整个过程里始终清澈澄明,态度也是直率坦荡,这样的形象与社描述中那个温柔友善、对敦贺莲真诚关切、非常好相处的少年的形象完美重合了起来,让宝田罗利心中那点对敦贺莲重逢的童年旧友是否随着时间和年岁的增长而产生了什么负面改变的担忧,也消退了大半。
  和也理解他的做法。
  因为在敦贺莲为数不多的提到宝田罗利的只言片语里,明显透露出这位社长不仅是他在公司的老板,也是他很亲近和信赖的一位长辈。
  而且,他也是亲手将莲从美国带来日本的人。
  和也想,于公于私,他应该都要对莲负责,而在知道有自己这样一个人时隔多年又再次出现在莲身边以后,他会出手试探,来判断自己是不是会对莲造成他所不希望看到的负面影响和可能的伤害,这也是合情合理,并不是不能让人接受。
  所以和也微笑着摇头:
  “您没有必要道歉。知道莲被这样关心和守护着,我也觉得很安心。”
  宝田罗利笑了。
  “好吧,既然和也君这样说的话。”他换了个姿势,脸上的表情比起之前,变得更加亲近和煦了:
  “有关于莲自己的事,他不说,我也不好多嘴。不过……之前提到的鸣海老师,和也君你也很好奇吧?想知道莲想向你隐瞒的是什么事吗?”
  他语气里满是蛊惑的意味。
  和也对这个倒的确有点好奇。
  “那位鸣海老师,到底是什么人啊?”他不由问。
  宝田罗利单手撑住下巴:
  “鸣海七绪,宝塚出身,当代最杰出的歌舞剧演员之一,也是著名的‘歌姬’。三年前因结婚而退出宝塚,之后一直担任舞台剧指导和顾问的工作,在业内非常有名,被她指导过的剧团演出效果都非常出色,所以很受各大剧团的欢迎。”
  “唔……”听到宝塚出身,是著名的歌姬这样的评价,和也大概对这位鸣海老师的地位有了个十分直观的认识。但与此同时,心中的疑窦却也更甚之前:
  “这样了不起的人物……莲怎么会是之前那样的反应?”
  以和也对莲的了解,除非是对方品德方面有难以容忍的败坏、触碰到了敦贺莲的原则和底线,又或者性格实在过于恶劣,否则对于这样有才华有能力的人,敦贺莲就算私人感情上再有所不喜,也不该到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的程度……
  宝田罗利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也和鸣海老师本人无关啦……”他颇有些无奈。
  “?”难道其中还另有隐情?和也顿时来了兴致。
  宝田罗利见他表现出更强烈的好奇,显然也觉得解(八)说(卦)起来更加有动力了,他小心地左右看了看——明明这间会议室里除了他和和也以外就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了,偏偏还是要做出一副避开旁人的耳目两人单独躲起来说悄悄话的姿态,向和也这边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
  “其实啊,是因为鸣海老师的妹妹。那位小姐她呀……”
  他正要说到关键,和也也正全神贯注地悉心聆听着,结果会议室的大门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被从外推开,站在门口的来人原本脸上还带着一点放松的笑意,然而在看到室内宝田罗利一脸“没错我就是在做坏事”的表情,偷偷凑近向和也的这幅画面以后,他脸上的笑容不由瞬间灿烂明媚起来,甚至还隐隐泛起了明亮而刺眼的白色圣光……
  “社长,请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他边笑问着,边迈开一双长腿,脚步优雅地踏进了房间。
  和也:……→_→
  宝田罗利:Σ&lt(=っ°Д°)っ!!!
  qaq!莲,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69章 各自的交锋
 
  敦贺莲脸上挂着灿烂到让人心惊胆寒的笑容,一步一步向会议桌边走近。
  “社长?”他声音温柔得简直快要滴出水来,“您怎么不说话?”
  宝田罗利在他这“和声煦语”“和颜悦色”的自然演出中呵呵干笑了一声:“莲,你回来了?怎么样,和鸣海老师的见面还算顺利?”
  他试图转移话题。
  敦贺莲似笑非笑,“谢谢您的关心。我与鸣海老师的这次见面非常顺利——或者该说,顺利得出乎意料,而且恰到好处。”
  “因为如果不是这样,我说不定就要错过您的‘秘密讲座’时间了——您说是不是,社长?”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会议桌近前。
  拉开座椅,他在和也身边落了座,脸上笑意盈然,然而整个人却在格外醒目地,向外散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杀气:
  “所以,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您刚刚……是在做什么?”
  “——或者说,您想要……对和也说什么?”
  被誉为“国民男神”、“行走中的人形荷尔蒙散发器”、“最想被他拥抱的男艺人排名no.1”……的黑发青年语气柔和地这样询问着,那双虽然是因为戴上了黑色的隐形眼镜才呈现出如夜般的深黑色泽的墨色眼眸,此时此刻,却宛如真正的夜空苍穹一般,深沉幽邃,令人心悸。
  宝田罗利不禁吞了下口水。
  哎呀呀,玩笑好像开大了?
  莲他,好像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来得都要认真和……可怕呢。
  怎么办?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安抚下他吗?
  宝田罗利表面端着一张深沉冷静的脸,心底的小人儿却在不停地焦虑捶地。
  敦贺莲坐姿优雅端正,就那么沉默着坐在那里看着他不说话,整个人安静美好得就像一幅画卷。
  宝田罗利负隅顽抗(?)着与他对视许久,终于挫败地垮下肩膀:
  “嗨~嗨~是我不对。”
  他的脸一瞬间画风突变成了写满委屈的包子脸,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哀怨(!!)地看着敦贺莲:
  “都没注意到莲你这么在意和也君,在他面前玩笑调侃你几句也不行……唉,原谅我这个上了年纪眼神变差的老人家吧……”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边还用余光悄悄观察敦贺莲的反应。
  黑发青年脸上的笑容雷打不动。
  “社长可不是什么老人家。”他微笑着说着听起来似乎是恭维的话,“您直到现在也依然还是艺能界相关人士最受欢迎排行榜榜首,有不知道多少女性为您倾心——上次和玛丽亚见面的时候,她还很烦恼地问我,如果爷爷再结婚的话,她到底要不要乖乖叫新奶奶生出的小宝宝叔叔或者姑姑,明明算起来她的年纪才更大,应该是姐姐呢。”
  “……”宝田罗利哑口无言。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狠狠皱起眉来:
  “是谁在玛丽亚面前提起这些事的?”
  他像是在问敦贺莲,又像是单纯只是在检索自己的记忆。
  敦贺莲收起笑容,“是谁提起的真的重要吗?”
  ——重要的是,有人将玛丽亚当作了突破口,在发现宝田罗利本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攻克难度max以后,将主意打到了他宝贝的小孙女身上。
  只要玛丽亚还被人用这样的眼光看待一天,那么无论宝田罗利如何防备,对玛丽亚的保护级别如何提升,也总会有露出空子,被人钻个正着的时候。
  敦贺莲低垂下眼睫。
  “您也不用露出那样担心的模样吧。”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严肃沉重。
  “?”宝田罗利不解地看他。
  敦贺莲抬眼,脸上竟然带着一点恶作剧成功的爽快笑意:
  “玛丽亚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孩子。”
  “还记得上周她‘莫名其妙’‘任性固执’‘大吵大闹’着硬逼你辞掉的那个家庭教师吗?”
  “她……?!”宝田罗利一瞬间想通了很多。
  敦贺莲肯定地点头,“嗯哼。”
  所以,别小看玛丽亚啊。
  那孩子……可是很坚强很懂得自我保护的呐。
  宝田罗利一时百感交集。
  既有对孙女这么小就懂得保护自己、驱逐心怀恶意接近她的人们的骄傲和自豪,也有对玛丽亚竟然要自己动手,而不是来求助他这个爷爷,而且还把这件事只告诉给了敦贺莲的心酸、醋劲儿和满腔愤懑。
  再一看到敦贺莲那张已经恢复了圣光闪烁明朗灿烂的笑脸……
  一瞬间,社长先生感觉自己肝火猛地旺盛起来。
  他顿了又顿,终于无力地对那个睚眦必报心眼极小的臭小子挥了挥手:
  “好了。这件事我会注意后续处理。你还有别的事?”
  ——意思就是没有了的话就跪安吧,朕心累,不伺候了哼!o( ̄ヘ ̄o#)
  敦贺莲笑眯眯摇头。
  “没有了。我和和也这就要失礼了,毕竟我今天能空出的时间也不多,不能再多耽误下去了。社长您见谅。”
  说着,他站起身,拉起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其实并没有)的和也,两人动作相当默契地齐齐对宝田罗利微一颔首,而后双双退出了会议室。
  宝田罗利坐在那里怔怔盯着已经关合起来的房门,突然笑着摇了摇头——
  “喂,椹,是我。”
  他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快速调出自己得力下属的名字,一个按键拨号过去。
  “嗯,没错,莲现在带着他的朋友回去排练场了。你请鸣海老师过来会议室这里吧。”
  “嗯,我知道。莲说了他之前和鸣海老师的相处还算顺利——看来只要那位小姐不在的话,他还能够心平气和地与鸣海老师本人和平相处的。不过,也没有必要真的挑战他的容忍极限不是么?”
  “他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工作。我不希望任何事影响到他接下来的状态……嗯,你明白就好,尽快带鸣海老师过来吧。”
  宝田罗利按断了电话。
  渐暗下来的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表情,那是嘴角扬起、脸上带着既无奈又欣慰的笑容,看上去非常棒的神情——
  “就再帮你个忙。”
  他微笑着,语气里满是纵容意味地低声说道。
  ***
  和也被敦贺莲拉着走出了会议室。
  “宝田先生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对我说呢。”他有些好笑地看着经过一番“回报”以后脸上表情多云转晴的敦贺莲,语气无辜,“莲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可还一点都不知道。”
  ——所以,你其实不用那样幼稚地“报复”宝田先生的。
  他忍笑。
  敦贺莲一点都不为他的调侃感觉羞窘。
  “我只是将之前忘记转告的事情传达给社长而已,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个的话。”他语气平静。
  和也弯身探向前,扭头去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是吗?可你刚刚进门时的那个神色和气场,可完全不是这么说的哦?”
  “你看错了。”某人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头了。
  和也再次忍笑。
  “好吧。”就当是他真的看错了。
  不过,“那么说起来,你和那位鸣海老师到底有什么过节?之前我可是从宝田先生那里听说了,她出身于宝塚,当年是风靡一时的著名歌姬,是个非常有才华和能力的人。”
  “……”社长……果然还是多事了。
  敦贺莲抬手揉揉眉心。
  “没什么。不过是一点误会而已。”他明显避重就轻。
  和也看看他,又想起之前会议室里未完的那场“爆料”,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宝田社长之前提到了鸣海老师的妹妹,难道说……
  猜想到了某种可能,和也看向敦贺莲的目光不由立刻变得有些古怪。
  被他紧紧盯着的某人:……→_→
  这视线,强烈到简直让人无法忽略啊!
  敦贺莲深深叹了口气。
  “我带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你好奇这个的。”他试图转移话题,“今天之所以能空出时间跑出剧组,其实是因为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在这里完成啊。”
  说到比较正经的话题,和也顿时收起玩笑的心思。
  “那耽误了这么久,会不会对你的工作有什么影响?”他认真问。
  敦贺莲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个样子就是很想笑,所以他也顺从心意地干脆微笑了起来:
  “暂时还没关系。”他温声道,“因为鸣海老师的突然到访,剧团这边本身也还抽不出时间来为我做排练。”
  “排练?”和也闻言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因为他记得,莲是在拍摄一部标准的校园系推理剧,而且日程安排得非常非常满,怎么看也不像还有富裕的时间拿来参演舞台剧的样子。
  所以这个情况下他要排练什么?他不由感觉有些疑惑。
  黑发青年微微一笑:
  “就是为了连续剧的拍摄啊。”他向和也解释,“接下来的一段剧情里,我饰演的角色需要加入到学校的舞剧团里进行取证调查,因为剧情安排初入团就抽到了男主演的角色,这个时候设定要求主角表现出在舞台剧方面‘非同一般的天赋才华’。”
  “这个情节最迟下周就要开始进行拍摄了,所以这星期,我每天都要抽出时间来这里接受至少大半天的舞台剧专业培训。”
  “原来如此。”和也恍然大悟。紧接着,却又皱起了眉来:
  “可是现在怎么办?那位鸣海老师应该是来为剧团做指导的吧?我刚才听宝田先生说她在剧团之间非常受欢迎,那也就是说很抢手的意思吧?有她来做指导的机会,剧团一定不会放过。”
  所以就算到时候还能抽出人手来给敦贺莲做训练,来的也一定不会是剧团的核心成员,而敦贺莲这边的要求又是要在短期内掌握到足以表现一个“有着非同一般天赋才华”的舞台剧演员的技巧……
  这似乎就有点棘手了。
  和也有些担心地看向好友。
  不想敦贺莲却给了他一个毫无担忧意味的灿烂笑容:
  “没关系的。”
  他笑眯眯道。
  “我猜,这就是为什么社长今天也会出现在剧团这里的原因吧。”
  他这话说完,和也脸上就也再度浮现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说的也是啊!
  不然怎么解释,身为社长的宝田罗利会突然心血来潮地跑到这个和也暂时不知道是否有名,但外表看来的确平平无奇的小剧场里?
  他略微安下心来。
  “那接下来的训练你可要好好加油,别丢脸了啊。”他笑着对走在旁边的敦贺莲伸出一只拳头。
  “……当然。”敦贺莲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一样,他举拳,与和也隔空相碰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剧场二楼的会议室里。
  宝田罗利看着对面优雅美丽的长发女性,脸上笑容尽敛,取而代之的,是无比严肃端整的神色:
  “鸣海小姐。您近期……应该没有在东京的工作安排吧?”
  他沉声开口。
  “为什么……突然改变行程?”
  话音未落,对面长相柔美的女性已经眸光微缩,蓦地抬眼,眼神锐利地凝望过来——
 
☆、第70章 三人夜话
 
  和也刚走进家门,就听见起居室的方向传来一阵吵闹。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走到起居室门口,就看见里面小南正举着扫把,对扑倒在地上的达也一阵猛抽……
  和也:(⊙_⊙)?
  达也:-_-
  小南:>///<
  “啊……和也,你回来了?”女孩子顺势放下手中的扫把,狠瞪了达也一眼,才转头,面对和也时瞬间换上了一张明媚的笑脸:“晚饭吃了吗?”
  和也点了点头,“嗯,吃到了很美味的便当。”
  “便当?”已经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在矮桌边坐下的达也边将面前已经空掉了的盘子递向小南,说着“再来一碗”,闻言边转头看向和也,一脸的戏谑调侃:
  “小香亲手做的?口福不错嘛,你这家伙~”
  和也脱下外套在他身边坐下,“不是那样啦。哥哥你不要乱说。”
  说着,他将手边几个购物袋里的其中一个塞向达也怀里:
  “喏。”
  “什么东西?”达也叼着勺子,抱着被强赛过来的购物袋不明所以地看他。
  “礼物。”和也笑眯眯,“祝贺全国大赛夺冠。”
  “……什么啊。”达也愣了一下,接着脸色微红,“这都过去多久了,事到如今居然送礼物还说什么祝贺的……”
  然而说是这样说,他手上却动作飞快地拆开了袋子的包装,在看到里面是一副崭新的棒球手套,又取出来试戴了一下确认过手感以后,他忍不住眯起眼睛,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还挺上道的嘛,和也同学。”
  和也撑着下巴,表情柔和地一直注视着他。
  “因为哥哥这一年多真的非常努力啊。”
  所以这点小小的心意,他觉得是自己应该付出,也是达也值得被回馈的。
  达也被他柔和过头的目光盯得又是一阵不自在和脸红。
  “难为你了啊,和女孩子出门约会,还想着哥哥大人。真是好乖啊,好乖~”
  他伸手,胡乱揉了揉和也的脑袋,直到将那一头柔软温顺的黑发全部揉乱,才心满意足一般放下了手,将手套慎重地放在身后:
  “谢啦,和也。”
  “不客气,哥哥。”好脾气地整理着头发,并不为达也用这样粗鲁的方式掩盖他此刻的害羞和喜悦而感觉不高兴的和也。
  去厨房重新加热咖喱的小南倚在门口,微笑着看着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笑容的兄弟俩。
  和也恰在此时抬起头,迎上少女带着柔软笑意的眼睛:
  “小南?”
  “啊……没什么,”被抓包的女孩眨了眨眼,对青梅竹马的少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就是觉得,达也和和也感情好像越来越好啦!有时候会感觉有点小小的嫉妒呢,就好像你们两个有彼此就够了,我在不在都无所谓……”
  “那是什么奇怪的说法啊!”和也还没回答,旁边的达也已经毫不客气地嗤之以鼻,“别用那么肉麻的形容好不好,我们只是很普通很正常的双胞胎兄弟而已。”
  “……是这么说的呢。”和也默契地紧跟着接话。
  小南看着坐在矮桌边,双双抬眼看着自己的竹马两兄弟,鼓了鼓脸,哼地一身转身跑去了厨房。
  ——才不要理这对配合默契欺负人(其实并没有)的兄弟了呢!
  配合默契欺负人(……)的兄弟俩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无辜神色彼此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双双耸肩。
  和也伸手准备取过放在矮桌中间的水壶和水杯,倒杯水来喝,结果动作之间,不小心瞥到了一张放在桌角的照片。
  “啊……”他顺手取过照片,看着上面身穿结婚礼服亲密站在一起的少年少女,脸上露出了怀念而复杂的笑容——
  “这就是之前说过的那个?”
  他转头看向达也。
  黑发的兄长大人板着脸故作严肃:
  “是啊。拍得不错吧?把我这张英俊的脸上全部的亮点都凸显出来了呢。”
  “……重点是这个吗。”和也哭笑不得。不过,“确实拍得很好啊……哥哥和小南,很相配。”
  ——上一世没有说出口的话。
  上一世不想也不会说出的话。
  这一次,却如此轻易就说了出来。
  和也放下照片,如同放下了前世所有的不甘和执念……
  “说起来,哥哥有拿到做模特的酬劳吗?”
  “嗯,六千円。和小南平分掉以后,就只有三千了。”达也打了个呵欠,兴致缺缺,“那家店看起来很大的样子,没想到出手竟然意外地小气。怪不得请不到我们的校园王子和也殿下呢→_→”
  “……我又不是因为嫌弃酬劳少才拒绝的。”和也囧着脸,“只是想着不能再让爸爸妈妈和俊夫叔叔,还有周围的人继续误会下去,把我和小南不管认真还是玩笑也好地径自凑成一对了啊。”
  所以像一起拍婚纱照这种最容易引起误会的事,他当然是不会做的。
  ——上一世因为意外而错过,这一世却是自己主动拒绝……
  真是世事无常呢。
  和也摇头,继续之前的动作,伸手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推到达也面前:
  “再说三千円也不算少了啊,够哥哥请我喝两周的果汁了哦?”
  “……喂。我酬劳才刚拿到手都还没焐热呢啊和也同学。”达也警惕地看他,“而且你这么有钱的人竟然还惦记着哥哥出卖色相辛苦赚来的兼职费?太损害形象了吧。”
  和也勾起唇角,“这可是哥哥靠自己的力量赚到的第一笔钱哦?不请我喝果汁的话,难道想存起来给小南买礼物?”
  “……才不是啦!”达也不小心否认的声音大了一点,结果端着重新热好的咖喱从厨房那边走回来的小南正好听到,便顺口问了一句:
  “什么不是?”
  “……没什么。”达也扭过头不说话。
  小南看看他又看看和也,一脸奇怪地弯身放下手上的炖锅。
  “和也真的不要也吃一点?”她边帮达也添着饭,边扭头看了和也一眼。
  闻到热腾腾的咖喱香气,和也犹豫了一瞬,随即决定遵从本心:
  “嗯。那我也来一碗好了。麻烦了,小南。”
  “不客气。”女孩子笑眯眯地给他盛饭。
  “请。”将盛好的餐盘放在他面前,小南转头去盛自己那份,边动作边不经意问:“说起来,今天的约会怎么样?开心吗?”
  “唔……”和也咽下口中的食物,双手撑住下巴,“都说不是约会啦……”
  “好吧好吧~”小南投降似的举起双手,“那,和小香一起出去玩,开心吗?”
  和也看着她满脸俏皮好奇的笑容,“还好吧。”他想了想,最后这样回答。
  小南好奇追问了一句:
  “你们都去了哪里?”
  “唔……书店,文教店,还有给哥哥买了那副手套的体育用品店,最后还一起去喝了咖啡。”
  “咦?”小南惊讶,“就去了这些地方?”
  可是和也这么晚才回来,单只是这几个地方的话,哪里能消磨掉这么多时间的?
  和也摊手,“在咖啡店遇到了莲。之后我就跟他一起行动了。陪他到工作结束都这个时间了,最后还是他开车送我回来的。”
  虽然他都一再表示不必麻烦,自己坐电车回来也是一样了,但敦贺莲执意不肯,说这么晚了不放心他一个人,一定要送他一程。
  虽然好友的关心和体贴的确让他感觉很开心啦……
  但是比起送自己回家,和也更希望敦贺莲能利用这些时间好好休息和保养自己的身体,因为今天一整天在剧团里他接受的那些训练,和也都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老实说,那样一套高强度的训练内容做下来,敦贺莲竟然还能保持着游刃有余的模样,直到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才肯在脸上露出那么一点点疲惫的神情,和也真的很佩服他,也更深刻且直观地理解了,社先生在之前的很多封邮件里说的“莲他就是个工作狂,克己和勤奋的程度让人又敬又怕,真担心他什么时候就会倒下……”,指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状态。
  他这边正陷入对敦贺莲的敬佩和担忧中一时没有回神,却没有发现,另一边,听完他的话以后,达也和小南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古怪……
  “你和敦贺先生一起离开了?那小香呢?”
  两人对视一眼,由小南开口问道。
  “……”和也这才回过神来,面对小南的询问,露出了微微的苦笑:“她的话……先回去了。”
  “……这样啊。发生了什么吗?”小南看着他脸上苦笑的神情,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和也知道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她说是有急事呢。”他的语气云淡风轻。
  对于条冢香变相对自己表白,又被自己无言拒绝的这件事,他并不打算说出来。
  如果能在这天以后,自然而然地淡出彼此的生活,那是最好。
  和也想,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表白被拒还被其他人知道,应该不会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而他虽然没有明确说出什么,但从小一起长大,对他十分了解的小南,和旁边一直沉默无言的达也,都好像猜到了什么,于是接下来,三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而是转说起了其他。
  吃完晚上的这顿加餐,和也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擦干头发以后干脆躺倒进了床铺里,他握着手机,想了很久,还是没有给条冢香发出原本打算发的那封内容只有对不起三个字的邮件。
  ——有些事情不适合说得太清楚。
  像现在这样了结的话,和也想,应该也不错。
  将手机塞进枕头下面,和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于是等达也洗完澡走进房间的时候,就发现自家弟弟已经躺在床上,安心地睡着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
  拉过旁边的被子将弟弟裹进里面,又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达也伸手关了灯——
  晚安。
  辛苦了,和也。
  他爬上了上铺。
  窗外夜色温柔。
  这充满意外和挑战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第71章 好战心和“喜欢”
 
  进入十一月以后,天气渐渐开始转冷。
  棒球部新换了一批冬季运动制服,穿起来又暖又轻便,既保暖又最大限度地保证了不会影响平时的训练。
  不过到底因为气候转冷,他们的训练菜单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在球场里的击球投球训练缩短了三分之一,相应的,每日的长跑任务则增加了三公里,每天跑完达也都要靠在和也身上“蹭体力”很久——虽然他其实已经根本不会因为多跑这三公里而气喘吁吁、体力尽失。
  不过今天的达也似乎有些不在状态,和也在场边做拉伸练习的时候看到他连续投出了几个坏球,被对面的孝太郎大声抗议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呛声回去,而是略显烦躁地踢着投手板,一副十足“我有心事”的模样。
  和也若有所思地摸下巴。
  最近一段时间除了休息日,他几乎每天都和达也两个人形影不离,除了和达也同班又住在隔壁的小南,可以说是与达也在一起时间最多的人了。
  可是也没有发现达也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啊。
  所以这是在纠结什么呢。连训练都不专心了。
  和也走过去,一把揽住达也的肩膀。
  “不好意思,孝太郎,这个人我先借用一下。”
  他对捕手区里的孝太郎挥了挥手,高声道了一句,紧接着便转回身,揽着达也的脖子将人带到了球场边——
  “怎么回事,哥哥。”即使是在询问达也刚刚失误过多的原因,名义上依然还是棒球部部长的和也语气也是平和温柔的,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安抚的意味,完全不会给人咄咄逼人的感觉,“刚刚那几球投得太不小心了吧,在想什么事情吗?”
  “也没想什么啦……”达也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脸上不由有些讪讪——面对松平孝太郎的时候他还能不耐烦地不搭理对方或者干脆就当没听见对方的抗议,但是换成了他家弟弟眉眼弯弯地柔声跑来问他……
  达也总不能不理不睬或者恶声恶气地把人呛回去吧。
  宠弟弟(达也:那是什么鬼啦!>///<)的兄长大人沉默望天。
  和也看着他自己也有些说不清到底在纠结什么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是在想昨天千里在电话里说的那件事?”
  他叹息着问。
  达也闻言不由一怔。
  “被你猜到了啊。”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搔了搔脸颊,“我也没想别的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感慨……”
  和也看着他好像有点害羞的模样,不禁微微笑了。
  “感慨的话,我也一样啊。”他放开揽在达也肩上的手,眼神笔直地看向正前方,“没想到千里他们在u-17那边,要遭遇那么多严格又残酷的考验呢。”
  ——兄弟俩谈论的是昨天晚上他们接到的,来自不久之前被通知征选入网球青少年国家队(u-17)的表哥千里的一通电话。
  电话里,千里除了跟两兄弟像他们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有在做的,互相讨论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和彼此的生活,更多的是在描述他在u-17合宿营那边的见闻。
  无论是以球场编号来直观地划分选手们的实力层次、每天都要进行的个人替换赛和每周进行一次的团体替换赛,还是残酷而单纯的“胜者为王”的绝对准则,都让兄弟俩听得无比心惊。
  更让两人心生感慨的,是千里所描述的,他们这群中学生代表进营的第三天,就进行的那场残酷的同伴相杀——中学生代表们被要求自由选择,两两拼成一组,原本以为是要进行双打比赛的大家自然各自选了关系亲密的同伴,然而做好选择之后,他们却被要求与对方进行单打对决,输掉的人落选,失去u-17的候补资格……
  虽然在竞技比赛里,同伴相残往往是不可避免的一件事情,小到同队队友平时的练习比赛,大到决定每次出赛的正选名单的校内排位赛,但是无论是这两者中的哪一个,都无法与这场不仅要同伴相残,而且拼的还是只有一次、抓住了才能继续留在u-17的机会的残酷比赛相提并论。
  更别说之前中学生们打的全国大赛,几十年如一日的都是采取团体战的模式,每一所学校的选手从以前开始就一直都是亲密无间的队友,他们习惯去与之争斗、拼尽全力打败和淘汰的,都是其他学校的选手,什么时候遇见过这种要将自己的队友,甚至是挚友的同伴亲手淘汰的局面?
  当时那个场面,即使是千里这样向来洒脱随性的人提及起来,语气也是难掩低落消沉的。
  老实说,和也和达也其实是无法理解千里的心情的。
  棒球与网球不同,它从来都是以一支球队为单位来进行比赛的。所以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像网球那样,可以做到选手与选手之间,单打独斗来决定一场比赛的胜负。
  ——换言之,棒球是真正的集体比赛项目,同队的队友之间,竞争虽然也很激烈,但却很少出现千里所描述的那样残酷的、不得不打倒同伴才能站上更高点的场面。
  想到千里是在那样一个环境下每天在进行着集训,又想到原来同伴与同伴之间的竞争可以残酷到那样的程度,就算是向来淡定从容的和也,也不由心中生起一种难以言明的异样情绪。
  他想达也一定也和自己一样。
  只不过,和也因为有着上一世那极其独特的一段以灵魂形态存在了近十年之久的经历,因而极端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使有着感慨和万千思绪,也能做到不被它们影响情绪。
  但达也就不一样了。
  就算他看起来再怎么大智若愚,洒脱率性,但到底是才十五岁的少年,骤然从千里口中听说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引发一些思考和纠结,以至于心情受到影响,甚至反馈到训练和生活中来。
  和也扭头看向达也:“哥哥是觉得,终于明白了竞争这件事可以有多残酷,这让你真正意识到了,自己骨子里,其实也有好战的一面吧?”
  “……诶?”
  “哥哥本来爱好和平,虽然从小到大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被人挑衅,但哥哥很少会还手,也基本从不主动激怒别人。”
  “怎么说呢,哥哥一直以来,并不是个好战的人。”
  “可是啊,哥哥。”哥哥说着,深深看进达也眼底,在那里,映照出他与对方轮廓几乎一模一样的俊秀容颜——
  “那是因为,他们对你的那些挑衅,并没有涉及到你真正在乎的东西吧。”
  “你不在乎他们对你的评价,所以被说得再难听,也从不放在心上。”
  “所以,小时候每一次你跟别人打架,都是为了我和小南。”
  “——哥哥可以容忍别人说你不好,但决不允许他们说我或者小南一句坏话。”
  “从小就是这么温柔的人呢,哥哥你。”
  和也微笑。
  达也脸颊微红,“……干嘛啊!突然说起这么肉麻的话来……”
  之前不是还在说什么好战不好战的,到底是怎么把话题歪到这个方向上来的!
  和也好脾气地笑笑,“抱歉,一不小心想起小时候哥哥为我打的那些架,就……”
  “所以就说让你别想起这些无聊的事啊……”达也死鱼眼看他。
  和也笑眯眯。“对我来说才不是无聊的事。好啦……我不说就是了。”
  看达也又要炸毛,他顺从他意愿地转回正题:
  “所以,我只是想说,哥哥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棒球了吧。”
  “会想要赢,会在比赛的时候用尽全力击溃对手。”
  “在胜负之间不会去思考如果对方被淘汰的话,会是多么失落难过。”
  “所谓男人的好战心,无非就是这种东西。”
  “哥哥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好战心的。”
  “但事实却是,你有。”
  ——一直都有,却一直都因为不是在为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东西而使用,所以无法激发。
  “千里的那通电话让你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才会感觉有点迷茫吧。
  自己和自己认知中的自己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什么的。(←略绕)
  听起来有点文艺和哲学过头,但实际上,和也非常明白达也的这个感受。
  因为他曾经在同样的年纪里,也为一些类似的事情感觉到迷茫和怀疑过。
  这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们很容易遇到的问题,自己想开或者被别人提醒的都有,当然,自己一直想不懂最后也没搞懂,就这么懵懵懂懂地度过了整个青春的大有人在。
  和也之所以对达也说这么一席话其实只是想让达也明白,他远比自己所认为的,还要更喜欢棒球。
  曾经错失的,本可以与达也一起站在赛场的那些时光,和也想这一次全部都把它们找回来。
  这正是他一年以前,不惜与达也打赌,将他“骗”进棒球部的最初目的。
  达也的目光渐渐变得通透起来。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
  “全国冠军我们都已经拿到了,不喜欢的话,谁会那么拼命啊。”
  他小声咕哝着,同时扭头斜了和也一眼:
  “如果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的话,那你也未免想太多了吧,和也同学。”
  “本大爷我是那么迟钝的人吗?”
  ——喜欢这种心情,并不是那么难以察觉的啊,笨蛋。
  和也抿唇而笑。
  “嗯,说的也是。所以是我小看哥哥了?”
  他含笑注视着达也。
  笨蛋是你啊,哥哥。
  困难的不是察觉,而是承认自己这份“喜欢”的心意,并且付诸行动,去为实现它而努力啊……
  笨蛋哥哥。
  达也在他这样的注视里翕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远远地,球场对面传来了队友的高声呼唤——
  “上杉~”
  和也和达也下意识地同时抬眼看去,就见在球场对面,一身加厚棒球服的黑木正站在那里,见兄弟俩抬眼望来,还对他们招了招手……
  和也:…………
  达也:…………
  ——黑木学长,您来得……也太不是时候啦!
 
☆、第72章 神助攻的欧尼酱?
 
  吐槽归吐槽,和也和达也还是乖乖地跑过去对面,来到了黑木面前。
  说起来,最近一段时间,兄弟俩总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与黑木学长和那位西尾学姐很“偶然”地见面。
  大概是因为全国大赛夺冠以后,来试图游说挖角他们的学校太多了,让这两人有了危机感吧,所以总是寻找机会与两兄弟偶遇,聊聊未来两人升入高中以后的训练安排之类的,变相也算是在打人情牌,极力挽留兄弟俩了。
  和也对他们这点小心思倒是不觉得讨厌。他直到现在也还记得黑木第一次把自己带到高中部的棒球场时,那群一窝蜂围拥上来的学长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上杉!我们等了你两年了!”
  那时候学长们满是欢欣鼓舞的语气和表情,是他记忆里停留最深的画面之一,一直到车祸的两年后,亲眼看着达也带领明青在甲子园夺冠,因之而来的那股郁气才渐渐消散,徒留几丝残余的淡淡遗憾。
  和也敛眸。
  “哟,上杉们,状况如何?”
  黑木对两人抬了抬手,算是打过了招呼,接着,就语气熟稔地开口问了一句。
  达也耸肩,“不好不坏,和之前一样——我说学长你每次来棒球场都用这句做开场白,就不觉得腻?”
  黑木被他吐槽了一句,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讪讪,“哈哈……我这不是关心我们未来的两位当家投手嘛。”他干笑。
  达也懒得继续吐槽他,扭头,瞥——
  交给你了。
  他对和也使了个眼色。
  后者无奈一笑。
  “学长今天怎么有空?”他接过话茬,“上周不是说就在这几天会有跟玉林高中的练习比赛?”
  不说这个还好,他一提起练习赛的话题,黑木顿时黑了脸。
  “别问我结果。”他满脸黑气地扭过头去。
  “……”达也&和也。
  呜哇,看来是输得很惨啊。
  兄弟俩对视一眼。
  黑木运了运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郁闷。
  “他们也就只有现在能这样随意欺负我们明青了。”
  他哼了一声,再次开口,边说,还边用一种“我看好你们喔!”的眼神直直看着和也和达也:
  “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不,该说明年春天吧,现在他们让我们感受到的不甘和耻辱,一定会被加倍返还——到了那个时候,即使再不愿意,他们也会牢牢记住的,我们明青学园的名字。”
  “所以,一切就都拜托你们了,两位上杉君。”
  他依次拍了拍兄弟俩的肩膀。
  “……”被“激励”了的两位上杉君。
  “报复心这么强真的好吗,学长。”达也==着脸看他,“不过是普通的力不如人而已……”
  要不要上升到“耻辱”这样的高度啊。
  和也同样抬手紧了紧帽檐,“您对我们期望这么高我和哥哥当然很高兴啦……”
  但是,也请不要随便做出这么高调(拉仇恨)的宣言啊。
  会让人很困扰的。
  黑木笑着转身,边向球场外大步走去,边背对着兄弟俩潇洒地挥了挥手:
  “嘛,总之,还请好好加油吧。两位未来的明青之星。”
  “……什么呀,说得倒是轻松。”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球场外,达也皱着鼻子,一脸搞怪地吐槽,“到时候要承受敌方集火攻击的可是我们两个诶。哪有这样把后辈推到最前面来顶缸的学长……简直是坑队友。”
  和也莫名有点想笑,“咳……别这样说啦,哥哥。换个角度来想,这也是学长信任我们的表现吧。”
  ——虽然这信任承担起来,似乎有点沉重过头就是了。
  兄弟俩齐齐叹了口气。
  “不想了,练习,练习。”
  和也用力箍了箍手臂。
  “我要开始做投球练习啦,哥哥来陪我。”
  “……你恢复得还真快啊和也同学→_→”达也忍不住最后小声吐槽了一句,接着马上摆出一副“这么大了还要哥哥陪吗真拿你没办法啊”的宠溺兄长脸: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来陪你一下好了。”
  边说着,他边随手拎起一根球棒,往打击区走去。
  ***
  12月,天气愈发寒冷起来,学校里裹着厚厚冬装的学生们变得越来越多。
  和也和达也每天结束部活的时间也变早了不少——毕竟冬天的训练对体力的消耗是加倍的,而且出汗量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否则稍不小心就可能着凉感冒。
  前几天孝太郎就因为部活结束后洗完澡粗心没有把头发完全擦干就急着跑回家,结果第二天就发了高烧,直到现在也还没完全康复,训练也请了假,还被达也好一通嘲笑。
  “今年冬天好像格外冷,之前莲他们那边还因为这样差点出了拍摄事故。”和也做完了一组击球练习,走到休息区,边接过达也抛来的运动饮料瓶,边略微喘息道。
  达也披着一件加厚的棒球服坐在教练椅上,闻言原本兴致缺缺的表情立刻被好奇和隐隐的忧虑取代:
  “什么拍摄事故?这两天的新闻里可没有看到类似的报道啊!”
  敦贺莲正在拍摄中的新剧《二宫君的推理教室》十月起就在每周六晚上的黄金时段开始热播了,达也和小南、晴子都是这部剧的狂热剧迷,对相关的情报非常关注,也常常从和也这里听些由主演的敦贺莲本人亲口讲述的拍摄趣闻,所以这会儿猛然从和也口中听到这么个此前根本没听说过的消息,达也不由又是好奇又是有些担心——他可不希望因为什么意外,而导致电视剧的拍摄计划变更,影响到剧情的原定走向什么的。
  和也大大喝了几口温热的特调运动饮料,感觉之前失去的热量补充回了大半,于是在达也身边坐下,边伸手接过某人殷切地递过来的厚外套披在身上,边回忆:
  “嗯……我是在今天早上收到的邮件里看到这个消息的。”
  当时随邮件一起敦贺莲还附上了几张照片,照片里和也曾经在休息日去探过几次班的片场不见了原本的井然有序,变得一片混乱,在敦贺莲调整角度特意拍下来的几张特写中,可以看到一台摔得已经支离破碎、看不清原貌的照明灯的残骸……
  “检查过后说是可能由于天气太冷,支架部分有几处冻裂,拍摄过程中的频繁移动又一定程度上加剧了这些裂痕的加深和扩大,最后——”
  “砰!整个塌下来,照明灯的碎片飞溅了一地。”
  和也说到这里,一时也感觉有些心有余悸。
  “莲说幸好当时是休息时间,剧组里又有位演员生日,他们就一起去了附近的餐厅给那位前辈庆生,现场只留下了几个工作人员,其中一个比较倒霉,被飞溅出来的碎片划伤了手臂,其他没有造成更多的损伤。”
  “至于哥哥你说的没有看到相关的新闻,那是因为事故好像是今天凌晨发生的,估计是我们出门的时候报道还没出来吧……”
  就连他这个掌握了由主演提供的“第一手情报”的人,也是上午课间的时候检查邮件,才看到的消息,别说因为早上既要早起晨跑,之后又要匆匆赶往学校、根本来不及看看新闻什么的达也了。
  “没有人遇到意外就好。”达也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喜欢这部剧,不希望什么意外的变数让它受到不该有的影响。
  不过话又说回来,“敦贺先生和和也你关系未免也太好了吧。出事以后他竟然第一时间想到要给你报平安?什么时候你们竟然发展成这么亲密的关系了……”
  他怎么不知道!
  和也闻言有些莫名地眨眼:
  “诶……我和莲也没有特别亲密吧……?”
  只是单纯的好朋友而已啊。跟其他任何比较要好的朋友相比,没有什么不同吧……
  和也认真想了想,觉得的确就是这样没错。
  达也死鱼眼看他。
  “你和黄濑有每天都交换邮件?”
  “咦?那倒没有……”
  “有每周至少见一次面,隔天就要通次电话?”
  “这……”好像也没有……
  “有天气变化就要提醒对方注意增衣减衣,有一直敦促对方注意休息、规律三餐?”
  “那是因为……”莲这个人生活习惯实在太不健康,又很擅长压榨自己,作为他经纪人的社先生经常会感觉苦恼,来找自己商量,然后不知不觉就……
  达也看着弟弟哑口无言的样子摊手:
  “所以你看,黄濑也是你从小时候就认识的好朋友,也和你交情很好,人也很不错,可你和他之间的相处模式却和与敦贺先生之间的完全不一样。”
  真要说的话和黄濑的这种才是真的好朋友之间的交往好不好。对敦贺莲的话,明显是亲密过头了吧?
  达也说着,有些别扭地扭过头去:
  “我是不介意你和谁关系好啦……”
  但是,渐渐开始变得比起依赖他,更愿意去依赖敦贺莲是怎么回事?
  他才是正牌的哥哥大人吧?最近开始有什么事都习惯先找敦贺莲商量的和也这个弟弟又是怎么回事?
  耳尖开始蔓延起淡淡的绯色,一个冲动之下竟然将之前完全没打算说出口的话全部说了彻底的达也恨不得找个地洞干脆钻进去>//////<
  而看着自家哥哥别扭又有些羞窘的模样,和也这才后知后觉,他竟然……是吃醋了。
  心底因为达也之前的那番质询而泛起的些微异样感瞬间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笑和奇异的欣悦——
  “原来如此。哥哥是不喜欢看我待莲那么亲密——甚至快要比待你还亲密了呀。”
  他笑眯眯。
  “……才不是。”达也怒气冲冲地立刻否认。
  “好啦,我下次会注意的。绝对不再让哥哥感觉受到冷落,又或者地位被动摇了,好么?”
  “所以都说不是了!”听一听别人说话混账弟弟啊!
  真的是很烦!
  达也磨牙。
  和也脸上笑意愈甚:
  “还有啊,我也不是什么事都会优先想到找莲商量的啊?关于棒球的方面,不是一直都有最先想到哥哥你的吗。”
  “……”那是因为敦贺莲那家伙对棒球并不在行,找他寻求意见只会让你自己心塞吧?
  达也腹诽。
  但到底感觉心平气静了不少。
  “我可没有要干涉你交友的意思。”他转回头来,有点凶巴巴地说了一句。
  和也嘴角含笑,“是,是。我知道哥哥只是关心我。”
  “所以哥哥,马上就要放寒假和过圣诞节啦,今年你打算送什么礼物给小南?说起来你好像还没有正式表白的样子?这样真的好吗?不抓紧点的话说不定小南很快就会遇见别的好男人了哦?比如……”
  “……”神烦!
  早知道你说的商量是指这种话题还不如让你去找敦贺莲!
  达也抿紧嘴唇,恨恨斜了和也一眼,起身,向球场那边跑开了。
  和也坐在原地笑得肩膀直颤。
  ——一点也不夸张,他是真的笑得全身发抖。
  “噗……哥哥真是太可爱啦!”
  被“可爱”的哥哥大人评价为混蛋弟弟的弟弟君笑意盈盈地说着,扯下肩上的外套站起身来——
  “那么,趁天还没黑,去找哥哥一起做最后一次投球练习吧~”
  他笑眯眯地这样说着,也扭身向达也离开的方向缓步行去。
  完全忽略了此前,因为达也的“提醒”,而在心中掀起了一阵细小波澜的某种奇异预感……
  ——看样子,距离“春天”的到来,好像……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了呢。
 
☆、第73章 二人的约会日
 
  和也换好衣服走下楼,路过起居室的时候探头向里望了一眼,果然看见达也窝在被炉里,边看电视边扒着橘子吃……
  “哟,少年!要出门了?”察觉到他的视线,达也转过头来招呼了一声。
  和也点头,“嗯。和莲约好了一起出去。”
  敦贺莲的新作《二宫君的推理教室》此前已经完成了全部拍摄,所以最近他除了要配合剧组进行宣传活动和一些杂志封面的摄影工作之外,到年底之前,只有两支新广告的拍摄任务,倒是难得迎来了一段还算清闲的时光。
  于是空闲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和和也一起度过的——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达也听了弟弟的回答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
  “晚上回来吃饭吗?”他顺口问了一句。
  和也想了想,回答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到时候我再给家里电话吧,莲今晚没有工作,说不定今天会干脆在他那里留宿。”
  “……啧。”达也闻言似乎有些不爽地小声啧了一下。
  ——总觉得寒假开始以后和也往某人那里跑得也有点太勤了。
  那么大的人了竟然还学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还要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孩子(和也:……)反过来替他操心,就算对方是自己喜欢的好多连续剧的主演,达也也不觉得自己能对这样的家伙看顺眼……
  “路上小心。”他懒洋洋地转回头,背对着和也看似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虽然心里有着无数的念头,面上却未表露出分毫。
  和也看着他的背影抿嘴一笑。
  “嗯,我出门了,哥哥。”
  ***
  12月下旬,圣诞节的脚步日渐临近,街上已经开始弥漫起了浓浓的节日气氛,各大商场的圣诞促销也纷纷提前开场,走在街上,几乎随处可见大片红色的装饰,耳边也总是飘荡着各色经典欢快的圣诞乐声。
  和也快步走向约定的街角。
  今天外面有些飘雪,他特意穿了件加厚的冬装,戴了帽子围巾手套,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甫一转过街角,就被坐在车里的敦贺莲眼神捕捉了个正着。
  等到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转过身正准备和好友打招呼,就看见某人正趴在方向盘上,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和也:“……”
  这是什么奇怪的反应?他也是真不懂。
  敦贺莲在他囧囧有神的目光中边笑边咳:
  “噗……咳咳!抱、抱歉……”
  他笑得简直像要喘不过来气。
  和也无法,只能坐在那里等他自己笑完。
  渐渐地,车内狭小温暖的空间里笑声暂歇,敦贺莲脸上只留下了一点大笑过后的欢快余韵——
  “和也你……这打扮也太可爱了吧?晴子婶婶的眼光?”
  他边笑问着,边伸手过来,拽了拽和也帽子两边垂下来的两颗毛绒绒的小球。
  这帽子和和也围着的围巾是一套的,用了一种敦贺莲辨不出具体是什么材质,总之就是看上去显得毛绒绒软乎乎可爱得不得了的面料织成,整个的风格非常清新可爱,帽子两边在靠近耳朵的地方还带着两颗毛绒绒的小球,给它们这样一衬,和也顿时显得小了不少,本就是有些稚嫩青涩的少年容颜,这样一看起来,就更是个可♂爱♂的♂男♂孩♂子♂了。(给我等一下你的符号用得是不是哪里不对!)
  和也迎着好友充满戏谑和笑意的目光无奈叹气。
  “的确是妈妈选的,我和哥哥一人一套。”只不过颜色上有所不同。
  但是天知道和也出门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戴这一套的!
  他也是打开家门才发现外面下雪了的,正准备折返回去取帽子来戴,就被正好走出来的晴子拉住,顺手(?)将这套新买的戴了起来。
  看着晴子笑眯眯,满脸期待地细心为自己整理围巾的样子,和也怎么也无法对她说出拒绝的话来。
  下着雪的天气里他又做不出来出门以后就冒着可能会感冒的风险把围巾和帽子摘掉这样的事情来,于是干脆就一直戴着了——说起来他其实也并不觉得做这样的打扮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但是现在敦贺莲的这个反应……
  和也默默拍开好友依然扯在自己耳边绒球上的手。
  ——你够了喔。
  他眼神里传达出清晰的警告。
  敦贺莲识趣地立刻收回手。
  “抱歉。”他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并未散去的愉快笑意,“为了赔罪今天这顿我请。和也你想吃什么?本来打算带你去之前一位前辈推荐的一家味道绝赞的寿司屋的,但是早起突然下雪又降温……或许这种天气里火锅或者烤肉似乎是更合适的选择?”
  他边说着,边征询地看向和也。
  和也本倒是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不过敦贺莲一提起火锅,他却突然感觉有点想吃了。
  “火锅的话,莲你有推荐吗?”
  “嗯……我很少吃这个,就算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不错的店,也没有亲自去尝过……”
  所以味道并不保证。
  经常三餐都是用便利店盒饭甚至饭团打发,吃东西的品味出乎意料地接地气的某大神一脸无辜。
  “……”和也已经不想批评某人此前与“健康合理”四个字完全搭不上边的饮食习惯了。
  这段时间他和莲两个人难得经常能够见面,一起吃饭的次数多了,和也发现如果是任由对方主导,那多半他带自己去的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家店——无一例外都是保密性良好,绝不会被跟拍到的那种。
  味道方面虽然也很有保证,但是……
  选择真的很少→_→
  而且这些店和也猜应该都是敦贺莲谈论工作的时候与合作方一起去过的地方,对和也来说,偶尔去个一次两次当作调剂未尝不可,但是次数多了,难免会觉得别扭——比起规规矩矩地坐在高大上的高级餐厅里小口小口礼貌又优雅地用餐,作为正在茁壮成长中运动系少年,果然还是大盘的蛋包饭、加大分量的炸猪排盖饭、大块加厚牛排、大腕拉面……等等这样,分量十足又可以大口大口趁热吃的食物,才更加符合他的心意。
  敦贺莲几次之后也察觉到了和也的这种想法,于是之后就变成和也开始带着他到处跑了——虽然敦贺莲的身份暴露问题有点麻烦,但幸好现在是冬天,他裹得严实一点出门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两人挑选用餐地点也尽量坐单间或者找比较隐蔽的位置落座,至今为止还没发生过敦贺莲被人认出以后造成骚乱这样的情况。
  和也回想了一下自己去过的各家火锅店,很快选定了一个目标,开始给敦贺莲指路。
  他虽然不是什么美食家,但上杉家从他和达也记事起就一直有定期全家一起外出就餐的传统。
  大概是因为兄弟俩还小的时候,信吾的工作要比现在忙得多吧,所以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就会带着晴子和兄弟俩出门吃顿美味的料理,顺便再就近找儿童中心或者游乐场带他们玩一玩,也算是变相的亲子活动了。
  于是十几年下来,和也虽不能说是知道许多家只在美食爱好者圈子里流传其名的传说之店,但去过的地方多了,自然也有一套自己的“美食地图”——起码比起敦贺莲这个平时只用便利店食品来打发自己的家伙有研究多了。
  而且他每一次的推荐也的确都从敦贺莲这里得到了绝大的好评。
  “总觉得如果就这么被和也一直推荐下去,口味变得越来越挑剔的话,我保持了快三年的省(吃)时(便)省(利)力(店)好习惯就要彻底破功了呢。”
  某人用开玩笑一样的口吻这样“抱怨”过一句。
  然后和也当天就带他去吃了一家超级美味的乌冬店,那天直到离开的时候两个人还感觉胃里都是满的,连话都不太想说……
  ——吃太多了qaq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天的场景,和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专心开车中的某人闻声侧目瞥了他一眼:“?”
  和也摆手,“没什么。想到点事情而已。”
  至于是什么事他就不打算说出来了,毕竟那次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两个人都丢了脸→_→
  “说起来还没祝贺你,恭喜《推理教室》最高收视率突破25%。”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和也侧眼注视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直到路过又一个用了敦贺莲在《二宫君的推理教室》中的剧照——一个穿着复古侦探风衣、戴着侦探帽,脸上还非常刷时髦值地架了一副单片眼镜,眼神淡漠表情从容,侧脸完美到不可思议的青年侦探形象——放大n倍做的宣传板,才蓦然想起昨天刚刚在各大娱乐新闻里大刷特刷的某个消息,转头笑眯眯道了声喜。
  敦贺莲勾起嘴角,“谢谢。”
  “你好像兴致不是很高嘛,莲。”和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他并不如预期一样高涨的情绪,“是觉得这样的成绩也还是不能让你感觉满意?”
  “……或许吧。”意识到自己在和也面前的毫无防备,再次被对方轻易看穿了真正的情绪,敦贺莲有些苦笑地回答。
  “……”和也抬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大腿(不要乱想真的只是因为他在开车不方便拍肩膀和手臂!):
  “别太苛求自己了,莲。现在到底已经不是二十年前连续剧的黄金年代了,虽然我不觉得你追求突破30%的收视率这有什么错,但是在如今这个拿到20%以上就有资格称一声‘大人气’的时代,多少也表现得高兴点如何?”
  “并不是说没有做出超越库先生的成绩,莲你创造的属于自己的成绩,就不是成绩了吧?”
  “任何一点突破都是值得认可与肯定的,而且莲你已经做得足够好——记得吗?我们两个每次一起出门都要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就怕哪里露出破绽被人认出来造成大骚乱……这可都是托了某位人气超高的‘最受欢迎男艺人’的福哦?”
  “……那还真是抱歉啊。”
  在和也的打趣中,敦贺莲终于露出了一个略微开朗的淡淡笑容。
  “和也。”
  “嗯?”
  “谢谢。”
  “……你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面对着好友似乎有些温柔过头的笑脸,和也奇异地竟然感觉心跳有些失速起来——
  莲这家伙……真不愧是被誉为“行走中的人形荷尔蒙散发器”的男人啊!
  就连男性也会猝不及防之下情不自已地中招什么的……
  “莲,你还是少笑笑的好。”
  因为曾经那次持续了整整一个青春的深刻爱恋而一直认为自己取向为♀的棒球少年严肃着脸,十分郑重地说道。
 
☆、第74章 留宿与玩♂闹
 
  和也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直接进了客厅。
  宽敞明亮的空间里,敦贺莲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看着剧本。
  在他身前的茶几上,和也去洗澡之前还摞得厚厚的一大摞剧本已经分成了一大一小两堆——看样子,在他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敦贺莲可是一点都没闲着。
  和也走近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动作间带起的细微震动,让此前一直专注研究着剧本的某人这才恍然惊觉他的到来。
  黑发青年放下手中的剧本:
  “这次冰箱里可有好好准备了牛奶。”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戏谑。
  和也擦头发的动作一停,“……洗过热水澡之后有瓶冰牛奶可以喝在这个国家是常识。”他平静而犀利地指出。
  “但对于某些不需要用牛奶来补充钙质和改善身高问题的人来说,口味问题也应该纳入考虑。”
  现年18岁身高190的某人笑靥如花。
  “……”重生后努力补充营养然而时至今日依然只有170的和也。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某人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和也运气。
  算了,不和这人一般见识!
  反正他明年夏天之前还会再长高不少,未来身高至少要175打底,如果再把达也高中毕业时的身高拿来做参考的话,那就是妥妥儿不用担心的一米八了。
  在这个男性平均身高才刚过一米七的国度里怎么也算是高个子了,而且还是爱喝牛奶的高个子!(……)
  和也不再和某人斗嘴,起身跑去厨房翻冰箱了。
  敦贺莲坐在原地,嘴角还带着一丝犹未消散的愉悦笑意。
  就在这个时候和也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
  “我有点肚子饿了,准备炒个什锦饭来做夜宵,莲你要不要?”
  “……要。”
  敦贺莲回答得有些有气无力。
  他索性放下剧本走到了厨房门口,抱手靠在门框边,看着里面那个少年熟练地系好围裙,开始磕蛋打蛋——
  “性格温柔长相英俊,学业优秀运动万能,家世良好又会下厨……还有什么是和也你不会的?嗯?”
  被问到的“完美少年”头也不回:
  “演戏。”
  “……”敦贺莲哑口无言。
  与之相对的,扳回一城的和也则感觉心情瞬间飞扬起来,连带地料理动作中都带上了几分轻快。
  炒饭并不难,敦贺莲家的厨房里又各式材料齐全,于是几分钟以后,两个人已经在客厅沙发旁的茶几边坐下,各自面前摆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什锦炒饭。
  “我开动啦~”
  规规矩矩地双手合十宣告了一声,两个胃口大开的年轻人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果然啊,味道怎么也比不上小南做的。”
  咽下一大口炒饭,和也眉头先是一皱,接着又很快舒展开来: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如果小南多年努力学习下来的厨艺还不如他这个只会简单地做做炒饭、咖喱之类应付着填饱肚子的男孩子,那也太不合理了。
  一旁的敦贺莲倒是和他见解不同:
  “是吗。我觉得也没什么差别啊。”
  之前在海滩的时候他也尝过小南的手艺,并不觉得和也做的有比那个难吃到哪里去,而且,如果不是和也,他想在这个时间吃上一顿夜宵,要么得出门,要么就只能叫外卖了——当然后者他是绝对不会考虑的。
  作为一个人气巨星,他没有任何将自己的家庭住址泄露出去的意思。
  所以总结而言,能在这个时间随心所欲地吃到一份称得上美味的夜宵,国民男神敦贺先生表示自己完全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地方。
  而他这毫无刻意恭维、明显听得出来是实话实说的发言也让和也本就不错的心情变得更加好了。
  结果心情一好胃口自然就好,最后两人不仅愉快地各自解决掉了一大盘炒饭,还把锅里剩下的那一小半也对半分了个干净。
  到了最后,两人都感觉有些吃撑,于是一起收拾了杯盘以后,就用一模一样的姿势各瘫在沙发一边,努力消食……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说不定就要变胖了……”
  仰躺在沙发扶手上,敦贺莲摸着微凸的小腹语气虚弱。
  和也懒洋洋地躺在另一边,闻言看也不看他:
  “那就努力运动。”
  “我难道没在努力运动?”敦贺莲不满地抬脚碰了碰他,“别忘了和也你第一次在我这里留宿,可就是为了蹭我的健身房用。”
  ——他那间专门打造出来的健身房可不是放着好看的,为了减压/保持健(身)康(材),他可有定期好好使用那些专业的健身器材呢。
  和也将某人放肆地试图搭在自己身上的一双大长腿一脚拨开:
  “所以莲是想强调你拥有那么豪华的专业配备,却没练出八块腹肌这件事吗?”
  “……你知道我走的不是肌肉猛男这个路线吧?”
  “可你还是没有八块腹肌。”
  “我可是连续两年‘想要被他拥抱的男艺人排名’第一位哦?”
  “可你还是没有八块腹肌。”
  “我出海滩背景的封面或者内页的话,不管是《·jp》(国内首屈一指的流行时尚杂志)还是《》(逼格略高的专业杂志,发行量向来不高),当期都会卖到脱销哦?”
  “可你还是没有八块腹肌。”
  “…………”
  “就算你不说话还加重呼吸假装生气可到头来你也还是没有八块腹肌。”
  …………咦?
  怎么没反应了?
  和也正疑惑着想要坐起身看上一眼,结果身上突然一重——
  “你很得意嘛,和也。”
  视线里猛然映出敦贺莲端丽到有些过火的脸。
  即使这张脸平日里无论是面对面见到还是出现在电视、电影屏幕里都十分养眼,带来的无一不是视觉上的莫大享受,可是,当它在视线里被毫无防备地骤然放大的时候……
  那效果真的是非常惊悚!
  和也简直吓出了一身白毛汗→Σ&lt(=っ°Д°)っ!
  “嘶——!”他连冷颤都打起来了,手上也在这个时候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开始试图推开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了自己身上的某人:
  “君子动口不动手……莲你说不过就想用暴力镇压了吗?这可不是绅士所为。”
  “呵。”牢牢压在他身上的男人闻言喉咙里轻泄出一声低低的哼笑,“激将法对我没有用的,和也。”
  他边说着,边先伸出一只手牢牢扣住了和也的手腕,接着,另一只手竟然试图掀开和也的t恤……
  “之前欺负我欺负得很开心?嗯?”
  感觉到身下的少年整个人都在自己的手掌探入他t恤下摆时僵硬了起来,敦贺莲忍不住勾起嘴角,对对方露出了一个恶气十足的笑容:
  “既然那么刻意强调了八块腹肌,那想必和也你……一定是有的吧?”
  说着,他手上的动作一个加剧,将少年加厚的t恤下摆整个向上掀起,露出了原本覆盖于其下的,光裸而平坦的小腹,和劲瘦而纤细的腰身……
  这还不算完。
  敦贺莲的手掌沿着和也的腰线,一路顺势向下。
  “哦……锻炼得很不错嘛,和也。”
  手掌上传递而来的属于少年的肌肤触感光滑而温热,肌肉的线条流畅美好,有没有八块腹肌敦贺莲是不知道,但是以手感来说……
  “不愧是棒球部的王牌投手呢。”
  他脸上带着十分优雅、贵气十足的超·绅士笑容,手掌边按在和也小腹,边放轻力道捏了捏——
  顿时,身下少年原本就不大的挣扎力道彻底放软了下去……
  “莲,别闹。”
  短暂的沉默过后,和也开口了。
  即使处于被压制的“弱势”,他似乎也并没有感觉多紧张或者恼怒的样子。
  保持着手腕被扣、腹肌被捏的“可怜巴巴”姿态,他在最初的一阵愕然过后,却很快露出一脸淡定从容、好像根本没有受制于人一般的坦然自若模样。
  “就算你再捏,该有的也不会消失,没有的也不会平白出现。”
  ——结果除了过过手瘾(?),其实也没什么好处可以得到。
  他一脸真诚地仰头与敦贺莲对视,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同情和叹息……
  “…………”明明是占据主动、处于压倒性优势地位(真的吗→_→)的一方,然而在这一刻,敦贺莲却感觉到了深深的郁闷。
  “我说啊,和也你也太不配合了吧?”
  坚持着与好友对视了几秒,他突然放弃似的长叹一声,松开了对对方的钳制。
  然而人却没有从和也身上挪开的意思。
  正相反,放弃了支撑的力量,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全部压了下来,重重趴倒在和也身上:
  “正常的反应多少也应该尖叫或者努力挣脱一下吧?”
  你这样躺平任摸还一脸淡定是闹哪样。
  真是让人很没有成就感你知道吗→_→
  和也笑眯眯:
  “因为和哥哥玩得多了,所以已经总结出经验了呢。”
  ——这就是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兄弟的好处啦!
  从小到大一起玩闹的过程里能迅速get到小孩子的各种high点,实在懒得配合的时候,就照着能戳到这些high点的反应的反方向来行动就可以了,保证对方再大的热情也能迅速浇熄下来!
  亲测有效棒棒哒!
  “……”敦贺莲一瞬间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比起继续郁闷自己的郁闷,他好像更想给和也他家哥哥郑重点个蜡。(。)
  他垂头与和也对视许久,终于放弃地重重埋下脑袋,枕在了和也肩窝:
  “鬼。”
  “诶?”
  “恶魔。”
  “……”
  “黑心王子。”
  “……”等等这套评价好像略耳熟。之前好像有谁也这么说过他来着?
  被完全当成了大型抱枕的和也保持着被某大神牢牢压抱在沙发上的姿势,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室内的空气一时沉静下来,虽然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气氛却并不是僵硬紧张,而是柔软松弛的。
  就在和也有些犯困,几乎要保持着这样的姿态眯眼睡去的时候,一阵紧急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敦贺莲迅速起身,伸长手臂捞起了放在旁边的手机。
  按下接通键的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瞄到和也也已经坐起身来,脸上原本困倦的表情也随之消失不见……
  不知怎么的,他一瞬间竟然感觉有些遗憾。
  然而,还不等他深究这其中的理由,电话那边社先生说起的工作内容就已经牵走了他的全副心神,让他再无暇考虑其他……
  所以他也就并不知道,在他走到窗边专心接起了电话的时候,身后坐起身来的和也脸上,曾经一闪而过了一丝怎样……若有所思的神色——
  好像有什么,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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