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喜欢本站,请收藏本站,以便下次访问,感谢您的支持!

热门搜索:    生子  风弄  柴鸡蛋  hp  乐可

[综]和也的幸福生活 作者:若叶紫樱(下)

字体:[ ]

 
 
 
 
☆、第75章 最后的中学时光
 
  圣诞节当天,天空再次飘起了绒绒细雪。
  早上和也和达也跑步的时候路过河堤,河岸边有些地方结起了冰,稍不小心的话就很容易会摔倒,兄弟俩一路跑来遇上了好几个或轻或重摔倒在那里的倒霉蛋,两人不得不在迈步时更慎重地选择路线,以至于完成这天的晨跑到家的时候,都比平时更晚了一些。
  一进门他们就被晴子催着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等到洗完澡整个人重新变得暖和起来,兄弟俩双双坐进被炉里,达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喟叹。
  正顺手取过桌上的仙贝垫肚子的和也闻声转头看他:
  “哥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喂喂……这是说的什么话。”达也不满,“不在这里我还能在哪里,不要想着一个人独占被炉啊和也同学。”
  “……”和也无语,“我是说都这个时间了,你怎么还不去做出门的准备。”
  他侧头示意了一下时钟的方向,“快要八点了哦。”
  达也不明所以。
  “咦……哥哥你不会是没有和小南定下约会吧?明明是圣诞节?”和也看他好像的确没什么反应的样子,不由一脸惊讶。
  达也这才意识到从刚刚开始他都在暗示什么。
  “进展真的那么顺利的话,那就好了……”
  他整个人屈体向前,懒洋洋地趴在了被炉的桌面上。
  看上去似乎很烦恼的样子啊。
  和也有些同情地想。
  不过他其实有点想不明白自家哥哥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啦——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和小南不是两情相悦的吗?只要认认真真地好好告个白,等小南接受以后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确立恋爱关系开始交往了吗?
  为什么却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行动。
  达也顶着他满是疑惑的目光重重叹气。
  “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啊。”恋爱这件事。
  “……”莫名觉得自家哥哥看起来竟然有些深不可测,然后被自己这个想法深深震撼到了的和也。
  “嘛……总之哥哥你就好好加油吧。”
  最后,他拍了拍达也的肩膀,用一种说不清是愉悦还是同情的语气这样说。
  ***
  圣诞节过后没几天,就到了新年的日子。
  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这天被人们称作“大晦日”,按照惯例,每家都会在这天进行全家参与的大扫除活动。
  上杉家自然也不例外。
  一大早起进行完例行的晨跑,和也就和达也一起将两人的被子搬下楼晒在了院子里。
  晴子在浴室里洗着衣服,信吾则负责收拾他们两人的卧室。
  和也和达也晒好被子又一人提了个水桶,拿好之前准备的抹布,上楼开始清理房间。
  兄弟俩的房间并不多乱,平时和也就很注重保持整洁,连带地达也也习惯和他轮流收拾房间,所以两人分头擦洗整理了一圈,整个房间就很快打扫好了,和也看了看时间,过去了还不到半个小时……
  “接下来去打扫一下学习室怎么样?”他提起水桶,对达也提议,“小南和俊夫叔叔那边毕竟只有两个人,还要连‘南风’也一起打扫……”
  想必会比他们这边辛苦不少。
  达也点了点头,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
  他平时懒散归懒散,但在新年这样的日子里该轮到他做的事情总都是会好好完成,总结而言,就是关键时刻非常可靠。
  学习室打扫完时间也快临近中午,和也和达也又顺手去丢了垃圾,回来一家人简单吃过了午餐,下午就只剩下浴室和厨房的打扫还没有完成了。
  这两个地方是晴子的主要战场,和也和达也帮忙去超市买回之前用完的清洁剂,之后就被晴子赶回了房间,不许他们再插手了。
  达也趴在和也床上翻着漫画。
  和也坐在桌子前安静地看书。
  房间里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虽然达也对和也喜欢的交响乐并不感冒,不过弟弟在轻音乐上的品味他还是挺欣赏的,偶尔放些有助于放松心情的曲子他倒也非常欢迎。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显得无比恬静安然,以至于小南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瞬间,甚至产生了某种诡异的仿佛打断了兄弟俩平和相处时光的负罪感……
  “我发现学习室已经打扫干净了,谢谢你们啦,达也,和也。”
  女孩子笑眯眯地道谢。
  “作为回礼,请你们喝杯咖啡怎么样。”
  兄弟俩对视一眼,双双点头,于是三个青梅竹马就结伴走下了楼梯,前往歇业中的南风咖啡店。
  小南哼着歌在吧台后面煮着咖啡,和也和达也坐在他们习惯的位子,边等咖啡喝,边聊着棒球部的事。
  窗外天光大好。
  冬季的阳光温和微暖,透过刚刚擦洗过显得格外干净的玻璃窗,安静地投照在相对而坐在窗边,有着几乎一模一样脸部轮廓的双胞兄弟身边……
  无意间回过头来的小南恰好看到这一幕。
  达也脸上灿烂张扬的笑容,和也嘴角平和温暖的弧度……
  少女脸上挂着舒展的微笑,站在柜台后大大伸了个懒腰——
  新年,就要到了呢。
  ***
  新年之后时间过得飞快。
  本就不长的寒假随着新年的到来而匆匆结束,和也和达也也终于进入了中学三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
  因为有直升的高中部的缘故,校园里的气氛并没有变得特别紧张。
  只不过临近毕业,到底多了几分离愁别绪。尤其是有些已经决定高中不直升,而是去其他学校就读的,还没有真正与自己相处三年的小伙伴们分别,就已经在伤感着分别以后的事情了。
  和也和达也却没有时间去伤感和缅怀什么。
  两人每天都忙着棒球部的练习——毕业在即,他们对一二年级后辈的指导变得愈发严厉起来,只盼望将他们即将毕业离开的影响降到最低,让中学部棒球部不至于后继无人。
  期间和也还抽空和达也一起去高中部参观了一下,结果兄弟俩刚接近棒球场边,就被热情的前辈们围拥着拉进了球场,最后稀里糊涂地站上了投手板,和前辈们好好“切磋”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达也揉着肩膀,有些疑惑地对和也吐槽:
  “前辈们的实力感觉起来也不是特别糟糕啊?为什么每次提起高中部的战绩黑木学长都是一脸惨样?他们真的打得那么差吗?”
  和也摇头,“前辈们的实力并不算差。只不过……”
  只不过,高中的比赛,和初中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
  “首先身体素质就有不小的差别。”
  今天和前辈们进行“切磋”的时候和也就发现了,虽然他和达也投出的球直到最后也没人接到过,但是从每个人挥棒的速度和力道来说,比他们之前在全国大赛决赛圈里见到的对手也差不到哪里去。
  “果然进入高中阶段以后,身体素质会比中学时拔高一个强度。”
  和也回忆着自己曾经的经验,对达也解释。
  “不过这一点哥哥和我也是一样。春天升入高中以后立刻调整训练计划,等到五月全国大赛预选赛开幕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能初步适应新的身体能力和比赛节奏了。”
  “另外高中部……前辈们每个人的实力都不是特别差,尤其黑木学长,他的个人能力想必哥哥也是清楚的吧?非常强。”
  ——曾经还连接打中了他和达也两个人的投球。
  “只不过比起击球能力,黑木学长作为投手的实力的确更弱一些,如果是在本地区的话多少还能应付过去……”
  但到了决赛阶段,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所以前辈们才会对我们的加入抱有那么大的期待。”
  对中学部的王牌投手,上杉和也和上杉达也。
  和也转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表情已经严肃起来,并且隐隐还透出一股掩不去的兴奋的达也: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压力很大?”
  这种背负着一整支球队的希望的感觉。
  “但是压力骤增的同时,也觉得非常兴奋和期待?”
  ——就像他那时候一样。
  “更强的对手,更重的责任,更艰难的比赛……”
  “是不是只要稍微相像一下,就控制不住地开始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太过期待。”
  “一起加油吧,哥哥。”
  “向着甲子园。”
  和也说着,向达也伸出一只拳头。
  达也握拳迎击过来的手掌带着细微的颤抖。
  “啊。”和也听见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一如曾经自己以游魂之姿跟在他身边,看到他第一次踏上甲子园的土地时的模样。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达也的呼唤落空。
  天边的晚霞带着灿烂的金红,随着夕阳的下沉渐渐消散。拂过面庞的晚风里,带着尚未开放的樱花的味道。
  和也在微醺的晚风中静静闭起眼睛。
  ——春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第76章 毕业
 
  二月下旬,天气仍有些寒冷。
  明青中学迎来了又一个毕业式。
  达也躲过校园里四处拥挤的人群,闪身进入棒球部更衣室。
  看着空荡荡似乎只有自己一人存在的部室,他长长松了口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
  达也迅速转身,就看见和也正抱手倚在门后,发丝柔顺制服整洁,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一派悠然从容的模样,与此刻发型微乱衣衫不整,形象颇为狼狈的自己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他忍不住露出了一点愤愤的神色——
  “你倒是躲得很快啊,和也同学。”
  语气里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眼神悠悠扫过达也全身,见他虽然显得十分狼狈,但该有的东西却是一样没少,和也微勾嘴角,笑得一脸温柔和煦:
  “哪里。哥哥才是好身手,被那样围追堵截也没有真的损失什么。”
  “不过说起来,我还以为哥哥会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呢。可是到头来怎么却和我一样跑来部室这里躲清静?难道说……”
  说到这里,和也脸上笑意微深,眼神刻意有些意味深长地上下扫视过达也周身:
  “哥哥是不想将最重要的东西交给小南以外的人?”
  “甚至不仅如此,就连其他稍微不那么重要的那些,你也不算交给其他女孩子?”
  他一脸“哎呀哥哥你竟然是这么想的么这可真让人惊讶”的夸张神色。
  “……”达也磨牙。
  怎么办……真是好想揍人。
  他哼地一声瞥开视线。
  “本大爷我才不是那么轻浮的人。和也你不要污蔑我!”他义正言辞,“平时当作fans的欢呼崇拜稍微享受一下这又没什么不好,不过到了这种时候……”
  他还是很懂得避嫌的好不好。
  既然没有接受对方好意的打算那就不要做出会引人误会的行径,这可不是只有和也一个人才懂得的道理啊。
  达也斜眼瞪了一脸戏谑的“混蛋弟弟”一眼。
  和也忍笑。
  “是~是~哥哥真是了不起。”他似乎毫无诚意地随口称赞了一句,不等达也抗议,又笑意盈盈地问道:
  “所以,哥哥果然是要将它留给小南?”
  “谁要给她啊!”达也凶巴巴地反驳。说完,又扭开头,一脸死倔地接了一句:“她又没有来向我要。”
  边说着,他的手指边握住了制服领口的第二颗纽扣,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都有些泛白起来,和也毫不怀疑他只要再稍微用力一点,就能立刻将那颗纽扣硬扯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才说,完全不懂你们两个到底在别扭什么啊……”
  明明是两情相悦的两个人,从之前海滩篝火大会那次以后似乎事情也一直进展得非常顺利,可是到了最关键的一刻,两个人却都迟迟不肯率先迈出那一步。
  明明他都已经早早抽身,一点也没有让情况变得像曾经那么复杂难明了。
  可是这两个人还是有办法自己让事情变得纠结起来……
  和也简直被他们磨得没了脾气。
  不过他平时尽管总是出言提(调)醒(戏)达也,也严正对达也声明过自己对小南“已经不再喜欢”,为的就是让这两人这一次的发展能变得更顺利更少一点波折,但和也却始终也没有更多插手他们之间感情的打算——
  这说到底,还是达也和小南两个人的事。
  就算他和达也之间再怎么有着双生子间独有的默契和亲密,在那两个人的恋爱关系里,他也还是个外人。
  对于这一点,和也从最初归来开始,心底就有着最清醒的认知。
  只不过……
  看着对面对在不远的未来即将出现的某位强劲敌手的存在尚还一无所知的达也,和也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为他生起了一丝担忧。
  安静的部室里,兄弟俩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直到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两人才双双回过神来。
  和也从制服口袋里取出电话,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的来电号码,脸上不由闪过一丝讶色——
  “莲?”他按下接通键,“怎么有空在这个时间打给我?”
  新年假期结束后敦贺莲就新接下了一个电影剧本,之后一直处于紧张的封闭拍摄当中。上次他和和也电话联络都是一周前的事情了,当时剧组正在熊本取景,拍摄任务卡得非常紧,和也听敦贺莲电话里的声音,就能感觉到他非常疲惫。
  虽然有心提醒对方注意休息,但演员这个职业,他听对方说的多了,也知道一旦忙碌起来是根本做不到正常作息,很多时候就算累惨了也不能想说休息就休息,其实是非常辛苦的。
  尤其是对敦贺莲这样本来就非常克己、对自己的严苛程度很多时候甚至还在导演之上的人来说,指望他在拍摄期间自己注意好好照顾自己?
  和也觉得他有那样的时间还不如多和社先生沟通一下来得更有效。
  电话那边的敦贺莲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惊喜和细微的担心,不由轻声一笑:
  “熊本这边的拍摄结束了,大家这一周多的时间都累惨了,导演索性就大方地放了一天假,我凌晨飞回东京以后可是好好睡足了一觉,睡醒以后才打来给你的哦?”
  ——潜台词,我可有乖乖听话注意休息的。
  和也被他这邀功意味明显的语气说得一阵失笑。
  “社先生会感到很欣慰的。”他笑眯眯调侃道。
  敦贺莲在那边夸张地叹气:
  “不,你太低估社先生对我的容忍程度了。”
  “我怎么觉得是你一直在挑战社先生的底限?”
  “不,那一定是你的错觉。没有比我更自觉更好带的艺人了。”
  “……你这么形容自己社先生他知道吗。”
  “请务必不要把这句话转达给他。”
  …………
  两个人开开心心地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敦贺莲敏锐地从和也这边正在播放的校园广播里,听到了某首著名的歌曲那熟悉的旋律……
  “《卒业》?”他在电话那边微微挑眉,“今天是你的毕业式?”
  “嗯。”和也为他敏锐的听觉惊讶了一下,“你听到啦?”
  “听到一点点。”敦贺莲扭头看了下墙上的时钟,发现才刚过十点,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毕业仪式已经结束了?”
  “是啊,刚结束不久。”
  “那你还在学校里?”
  “毕业日嘛……大家按照惯例都会在学校里多留一会儿,毕竟今天之后……”
  就算想要多待,也会变得非常困难了。
  电话那边响起抓钥匙的声音,“那你再多等一会儿也没问题吧?”
  “诶?没问题是没问题……”可莲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心中对接下来可能的发展隐隐有所猜测,和也却还是感觉有些荒谬——不会真的是他猜的那样吧?
  结果电话那边传来的属于敦贺莲的回复,立刻就证实了他的确没有猜错:
  “那你就耐心留在那里多等一会儿。到时候我再给你电话。”
  “莲你现在要过来?”
  “嗯。”
  “可是毕业式都已经结束了哦?”
  所以现在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啦……
  “那些都没关系。”
  真正有关系的是,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既然能够赶得及,那当然会想要……和你在一起……
  “……好吧。”听出好友语气中的坚决,和也最后软声妥协。
  “记得要做好变装。”他严肃“警告”,“我可不希望在自己的毕业式最后上演什么校园大动乱事件。”
  电话那边的国民男神闻言轻笑出声:
  “是,遵命,和也殿下。”
  “……所以就说不要用殿下什么的称呼我啊……”
  莲你就不感觉羞耻吗!!
  “好吧。我准备出门了,等着我,和也。”
  “嗯……”
  和也一脸无奈地按断了电话。
  抬起头,就看见达也坐在对面,=_=这样着脸看他……
  “哥哥……”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不,我就是觉得……”达也语气十分微妙,“敦贺他对你也在意得有点过头了吧……”
  ——他现在对莲都不叫“先生”,改为直呼其名了。
  “听说是毕业式以后立刻就说要赶过来什么的,你之前不是有说他还在熊本那边拍戏的?”
  所以是要怎么赶过来。打飞机吗→_→
  “啊……说是熊本那边的拍摄任务已经结束了,莲他现在人在东京。”
  和也下意识地帮人辩解。
  达也“哦”了一声,脸上神情不变。
  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看敦贺莲这么不顺眼啦——按理说对方那么在意和也,这不应该是件好事么?
  作为朋友的话,无论怎么看敦贺莲都非常合格啊?
  虽然偶尔会让和也这个年下者为他过分操心,但相对的,对方回馈给和也的,也是同等程度、完全不输给和也的关心和重视。
  这怎么看都不应该成为达也看他不顺眼的理由吧……
  但是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没办法好好地正视对方对和也的这种在意。
  或许真的就像小南说的,他是在担心自己作为哥哥的地位被那个方方面面都很出色的男人动摇?
  摇了摇头,达也甩开这个听起来就很好笑的无端妄测。
  他转头看向窗外。
  却不想,正巧与一双明亮的眼睛视线相对……
  下一秒,一声拔高的尖叫猛地穿透墙壁,传进室内的两人耳中——
  “呀!!!找到了!!是上杉同学!!!”
  “——!!!!!”
  部室里的和也和达也惊异对视一眼,下一刻,和也已经拉开房门,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正驱车行驶在前往明青中学路上的某位国民男神并不知道,在他尚未抵达之前,曾经玩笑着让他不要在自己的毕业式上引起大动乱的某位校园王子殿下,正卷入了他自己口中的“大动乱”之中,和他家哥哥一起,在校园里狼狈地躲避着大批人马的围追堵截……
  ——在这场青春洋溢的毕业典礼里。
 
☆、第77章 公园奇遇
 
  和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以翻墙的方式离开学校。
  他坐在墙头,回眼凝望身后熟悉的校园,远处,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毕业生们还忙着合影留念,风中隐约传来的声响里有哭声也有笑声,恰如其分地诠释了每年毕业季的笑中含泪。
  和也收回目光,再没有犹豫地翻身跳下墙头。
  在之前“逃亡”的过程里他和达也已经分散,等他好不容易甩掉身后跟着的一大群追逐者,就发现自己早已经找不见达也的踪影,不过想来以他家哥哥的机灵和敏捷,应该也不会轻易被人捉住。
  看了下时间,距离之前和敦贺莲结束通话刚刚过去十几分钟,以对方的公寓到明青的距离,显然现在他应该还在驾车前往这里的路上,和也想了想,转身绕过学校大门,拐进了旁边的一座公园。
  眼下还不到各个学校放春假的日子,又是工作日的上午,公园里显得有点冷清,和也一路走来,除了几个慢悠悠绕着公园散步的老人家,就没有再看到更多人影了。
  不过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明明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人,却用着和散步中的老人家们一样悠然信步的姿态,和也穿过公园中最主要的一条干道,走了几分钟,就来到一片开阔的广场边。
  比起公园的其他地方,这里要显得热闹得多,带着小宝宝出门散步的主妇们、走累了在广场上四散的长椅上坐下休息的老人家们、固定在这里开店贩卖各种食物的移动摊主们……
  和也颇有兴致地买了份热狗,随意找了张空闲着的长椅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笑眯眯看着不远处一群穿着幼儿园制服的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玩着游戏。
  看制服他们应该是附近的向阳幼儿园的,和也有时会路过那里,对他们的制服和被孩子们围在中心,笑容温柔的那位女老师多少有些印象。
  不过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们呢……
  在这样的天气里带小朋友们出来玩真的没问题吗?
  和也吃掉最后一口热狗,起身将包装物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仰起头看向悠远的高空——
  初春的阳光并不显得刺眼,照在身上带来一股柔和的暖意,不过到底春天还没有完全到来,偶尔刮过面颊的微风里还带着几分刺人的寒意,虽然看着小朋友们笑得红彤彤的小小脸庞真的让人感觉非常美好治愈,但若是出了一身汗以后又被冷风吹过,说不定会有人感冒……
  意识到自己竟然无端为那群小朋友们担心起来,和也不由一阵失笑。
  视线里,那位笑容温柔的女老师正拿着干净的手帕,为玩出汗的小孩子们轻柔拭去脸上的汗水,而且她身边还有其他几个老师,时刻在注意着孩子们的状况,想来有她们在,也不会让小朋友们出事的吧。
  和也笑着转回头。
  几乎是在他撤回视线的同时,肩膀上突然感觉被什么东西轻砸了一下,和也下意识扭头,就看到一颗棒球正从自己肩上弹落到椅子上,而在身旁不远的地方,一个黑色头发、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的小男孩儿正有些紧张地抓着制服下摆,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和也下意识地对他笑了笑。
  伸手拿过棒球,他对小孩微笑着招了招手:
  “这是你的棒球吗?小弟弟?”
  男孩儿犹豫了一下,扭头向老师和小伙伴们的方向看了几眼,见大家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就有些委屈地转回来,对和也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是个有点腼腆的小家伙呢。
  和也神色更加柔和起来。
  “来,还你。”他说着,向前倾了倾身,将手中的球递向男孩儿。
  小家伙看看他,又看看球,又看看他,再看看球,终于走近了几步,从他手上拿走了棒球。
  “对不起。”他垂下长长的睫毛,似乎有点害羞地小声道歉。
  和也看着他粉扑扑的脸颊,微微笑了。
  “没关系。”他柔声回答。
  看小家伙拿了球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想了想,问:“你喜欢棒球?”
  小男孩儿抿着嘴点头。
  “真巧。我也喜欢棒球。”和也和颜悦色,“你有喜欢的职业选手吗?”
  小男孩儿再次点头。
  “是吗。”和也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神色,“能问问是哪一位吗?顺便说,我最喜欢的选手是一郎。”
  男孩儿嘟了嘟嘴,好像对和也的答案有点儿不满:
  “我最喜欢原辰德。”
  “原先生啊……他的确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选手呢。”和也笑眯眯地伸手摸了摸男孩儿的脑袋,见他虽然还是有点儿害羞,但却对自己的动作并不排斥,于是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要一起坐一会儿吗?”
  男孩儿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并且表示不需要和也的帮助,自己迈着小短腿儿,费力地爬上了座椅。
  和也看着他小大人儿一样在自己身边坐正,还自以为没被注意到地轻呼了口气,一时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他当然立刻克制住了自己,也同样一本正经地正襟危坐。
  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肩并肩坐在公园广场的长椅上,表情也是一模一样地严肃。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气氛好像有些紧张……
  这就是敦贺莲循着和也发来的地址,一路找过来,发现对方的身影以后,第一眼看到的画面。
  虽然不清楚和也身边那个陌生的小男孩儿是谁,但这一幕看得他莫名地感觉有些好笑。
  于是国民男神大人就这么带着一脸(被墨镜挡住了大半的)迷人笑容,大步向这一大一小两个男孩的方向走来。
  察觉到了的他的到来,和也抬起头,笑眯眯地对他挥了挥手:
  “莲,这里。”
  敦贺莲迈着一双长腿,脚下的步伐因着这声招呼加快了几分。
  很快,他就走到了两人近前。
  看着笑意盈盈的和也和他身边明显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露出了一点警惕之色的小家伙,敦贺莲微微挑眉:
  “他是?”
  和也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了男孩儿一眼,“附近幼儿园里的孩子,被老师带着到这边来玩的。”
  说着,他与因为敦贺莲的出现而警觉地向自己这边靠近了许多的男孩儿对视:
  “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辰马。”
  “诶?”
  “我叫原辰马。”
  男孩儿抬起头,表情意外地非常严肃。
  和也看着他绷紧了小脸儿,努力做出一脸端正的模样,心下微软,于是立刻也跟着严整了神色:
  “原来是辰马君。你好,初次见面,我是……”
  “你是上杉和也。”男孩儿在他自我介绍之前,抢先一步开口,迎着和也略微惊讶的眼神,他有点得意地扬起脑袋:“我知道你,你是上杉和也。明青中学棒球部的投手。”
  “……唔?”和也这下是真的惊讶起来了。
  这么小的孩子,就算再喜欢棒球,按照常理而言,应该也不会特别去关注中学生选手的信息的啊?
  对于获取信息的渠道还大多集中在电视节目上的辰马而言,他更加容易去关注的,不应该是电视上会更多去报道的职业选手,或者那些在甲子园大放光彩的高中生选手吗?
  没道理会这么了解作为中学生的自己啊……
  辰马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为和也解答疑问的意思。
  再加上那边向阳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已经在老师的招呼下开始整队,准备回幼儿园去了,远远地,也传来了老师呼唤“辰马君~”的声音,男孩儿小心翼翼地爬下座椅,迎着和也依然有些疑惑不解的目光,他走近两步,将手里的棒球往和也手中一塞,随即就转身,跑回了孩子们中间。
  和也握着被塞进手里的棒球一脸莫名。
  敦贺莲在旁边看得好笑。
  “你的小支持者?”
  他在和也身边坐下。
  和也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棒球——伸手将之捡起的那个时候他就有点惊讶地发现了,这球不是软球,而是硬球。
  通常为了保证小孩子的安全,允许他们拿来玩的棒球都是软球,很少会有小孩子拿硬球来玩。
  虽然辰马看上去是个有点容易害羞、性子相对沉稳的小孩子,但也应该不会因为这样,就被允许拿硬球来玩……
  “咦?”
  仔细观察着手里的棒球,和也突然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已经快要被磨掉痕迹的“h.t”的字样……
  他一下瞪大了眼睛。
  一直有在注视着他的敦贺莲马上发现了他表情的变化。
  “和也?”
  “啊……不,没什么。”
  讶然之色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和也就恢复了平静。
  将那颗棒球塞进制服口袋里,他转头,对敦贺莲笑了笑:
  “不管这个了。话说起来,觉得有点遗憾呢。”
  “什么?”敦贺莲被他突然转移的话题弄得一脸困惑。
  和也伸手比了下明青的方向:
  “不能带莲你参观一下学校啊。”
  难得的毕业式呢。有朋友来的话,其实带着他参观一下自己就读三年的学校,再在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地点留下合影其实才是最好不过的。
  只可惜……
  敦贺莲这个人,普通的变装就算能藏得住他的容貌,也藏不住他190的身高和那双大长腿,还有那一身爆棚的荷尔蒙力场。
  更别说和也本身也是风靡全校的人气之星,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更是全校女生追逐的对象,这样的他和敦贺莲两个人加起来,一起出现在校园里……
  那时可能的出现的场景,真是想想都觉得有点可怕。
  和也无奈摇头。
  敦贺莲看上去倒是并不太介意这件事。
  “我是来祝贺你毕业的,又不是来求招待的。”他笑。边说着,边站起身,对和也伸出一只手:
  “那么,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度接下来的这一日时光吗?和也同学?”
  和也:“…………”
  和也同学是个什么鬼。
  有个时不时就要爆一下演员魂的好朋友真是……
  耻度颇高啊。
  无奈地一把拍上某人执着地伸在半空中的手掌:
  “少炫(演)技了,快走。”
  说完,他一马当先,率先飞快向广场外走去。
  敦贺莲看着他逃一样的背影嘴角微勾,迈开长腿,似慢实快地悠然追了上去。
  真是心急的人啊。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最重要的那句话呢。
  ——“恭喜毕业,和也。”
 
☆、第78章 基友谈心
 
  毕业生的春假因为少了“假期作业”这一邪物,因而变得十分惬意悠闲。
  和也有时候躺在卧室或者起居室的地板上和达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着说着就会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事后总能发现同样也和他一起睡着的达也和他自己身上盖着薄被或是空调毯,醒来以后还要面对晴子充满温柔和宠爱的小小“责备”。
  如果不是经常会和莲或者黄濑相约一起出门——因为前者工作的忙碌所以其实和也还是和后者一起的时间比较多——和也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就这样变得慵懒起来,连每天固定的早晚两次十公里长跑,和其他的一些诸如与达也配合的拉伸运动、抛接球/抛球击球之类的日常自主训练任务都不想做了。
  不过说到黄濑……
  “所以,你直到最后也还是没能和黑子取得‘和解’?”
  坐在南风一张靠窗的双人桌里,和也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看着桌对面一脸郁卒、整个人以失意体前屈的姿态伏趴在桌面上的黄发少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黄濑耷拉着一头像只软绵绵的黄毛小动物一样的柔顺黄发:
  “那是因为!小黑子他到了下半学期,竟然连学校都不怎么来了!我和小桃一直盯着他班级,从没放弃过堵人,可是,小黑子他却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就算真的退部了,觉得与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大家好歹也相处了一年多,除了是队友,也算是朋友了吧?
  竟然就这么打定主意直到毕业前都不想再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见面的样子……
  “呜哇小黑子好绝情qaq!”
  黄濑委屈地泪眼汪汪。
  和也顶着他一脸“好伤心好难过求抚摸求安慰”的撒娇卖萌表情,十分淡定地伸手揉了揉好友一头柔软的黄毛:
  “黑子应该并不是已经讨厌你们了。”
  不然后来他和自己恢复了日常的邮件交流以后,提起黄濑他们的口气不会那么淡然平和。
  只不过,黑子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和也被黄濑磨得不行帮他打探黑子的口风的时候,黑子明确表示直到中学毕业之前不想与昔日队友们相见,他的原话是,“我还做不到用以前那样平静的样子去面对他们”。
  虽然不清楚黄濑他们和黑子之间到底爆发了什么样的矛盾,导致事情最后竟然发展得越来越不受控制,但和也毕竟不是局内人,又和两边关系都很好,虽然情感上当然更偏向黄濑一点,但是这个时候他也做不出拉偏架帮黄濑劝服明显已经下定决心的黑子这样的事情来,所以最后就只能答应黑子,对他所说的这些话全部保密,只转达给黄濑黑子最基本的、拒绝在毕业之前与黄濑他们有所交流的这个态度。
  “或许是因为不想在真正考虑清楚自己的想法之前,再受到你们的影响吧。”
  到底不忍心看黄濑这么消沉的样子,和也沉吟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毕竟按照凉太你的说法,黑子的实力要依托于队友的强大,才能最大限度地得到发挥,他和你们的关系是光与影,并且是影对光单向依赖程度很强的光与影,虽然黑子是个很有自我坚持,不会轻易被他人左右自己想法的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你们这些‘光’对他而言,是会产生很大的影响的。”
  而这种影响,或许并不只存在于篮球领域。
  每天除了固定的部活时间,其他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常常凑在一起,放学后会结伴回家、路上一起去便利店,休息日相约出门打球,顺便再一起吃吃饭逛逛街……
  队友、同学、好朋友之间的界限早已经模糊掉了,彼此影响到对方的,也早就不只是什么技术、配合、篮球理念,而是生活上的方方面面。
  以和也自己为例,他在棒球队里的许多队友,同时也是他生活中的好朋友,部活对和也来说,完全不会从自己的日常生活中被剥离出去,同理,他想对黑子来说,帝光篮球部——确切而言是被称之为“奇迹的世代”的这五人,应该也是这样。
  所以在去年全国大赛的最后阶段,发生的某件导致了黑子退部的事件,应该不只是让他对于篮球的信仰崩塌,终于与同伴们走上分歧的道路,更重要的,或许还有感情上受到的打击和重创吧。
  ——尽管黄濑总是跟他撒娇哭诉“小黑子今天也好冷淡!又欺负我打击我qaq”,但就和也几次亲眼所见,黑子看着黄濑和奇迹世代其他几个人的目光,是十分温柔温暖的。
  虽然他本身是个表情匮乏,也并不擅长激烈地表达自己情绪的人,但是,和也能够感觉到,他其实是很在意也很喜欢他的这些队友们的。
  所以,遭受到来自他们的感情上的伤害以后,反弹才更加强烈。
  当然,这些都只是和也自己的猜测,他不会不负责任地拿这些来当作什么有力的证据安慰黄濑,他能说出的,只有一些他认为很可能的确是黑子真正在想着的,比如之前那两句。
  黄濑半点也不反抗地任由他揉着自己的脑袋。
  他在熟识的人面前好像从来也没有什么身为人气高涨的模特儿新星的偶像包袱。
  “我知道的啊……”他小声咕哝,“我知道小黑子并不讨厌我们的。”
  不然也不会在之前他坚持不懈发邮件追问他高中会去哪里的时候,破天荒地竟然回复了他(虽然那唯一的一次回复邮件里只有简简单单的“诚凛”两个字)。
  但他就是觉得很委屈嘛。
  明明他都有在反省了的。
  后来的几场练习赛里也有认认真真好好去比赛的。
  有一次甚至一个人拿了60分,比小青峰单场得分还高呢!
  为什么小黑子还是不愿意跟他见面,甚至是通电话和邮件?
  小黑子好过分qaq
  黄濑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地尽情对好友撒娇。
  和也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在埋怨黑子,只是发泄一下心里的郁闷和委屈而已,索性也就任由他去。
  春日午后阳光温暖,黄濑趴在桌上懒洋洋地被他顺着毛。
  店里飘荡着小南喜欢的柔和舒缓的音乐。
  安静下来仔细聆听的话,很快就会感觉整个人都放松平静下来,心底的烦躁仿佛也被一点点抚平了一样。
  这大概就是在和也带他来过几次以后,黄濑渐渐自己也习惯了没事就跑来南风里点杯冰咖啡,边坐在窗边悠闲地慢慢喝着,边等着和也过来的原因吧。
  所以,“突然有点后悔答应去海常了。”
  因为,海常可是在神奈川呐!
  距离东京虽然不是很远,但也没有近到像现在这样,可以让他在休息日随便跑来这边喝咖啡找和也玩的程度。
  “一想到不能随时见到和也,就感觉好寂寞啊。”
  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投映下来的璀璨光晕里,黄发的俊美少年微微蹙眉,一脸的不舍与……深情款款。
  和也失笑地伸手毫不客气拍上那张英俊过头的脸:
  “我可不是你的女粉丝哟,凉太。”
  黄濑却完全没有被他打击到,也没有收敛起玩笑的打算。
  “好过分呀,和也。”他抬手,拉下和也拍在自己脸上的手掌的同时,手指巧妙地一个翻转,将和也的指尖轻柔执起,置于自己唇边,“面对着这样的大帅哥居然如此不为所动。你伤害到了我身为一个美男子的自信。”
  “……”和也嘴角微抽,“凉太,别闹。”
  没看旁边那桌的女孩子已经捂着嘴开始小声地尖叫起来了吗。
  就连柜台后面的小南也用很微妙的眼神在看着他们两个了。和也猜她一定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把达也“召唤”过来。
  黄濑在和也平静无波的眼神下到底没能继续坚持下去。
  尽管他的嘴唇距离和也的手指已经不到一毫米。
  他悻悻地放下手。
  “和也你都不会脸红的吗。真不可爱。”
  “男人不需要被人评价为‘可爱’。”和也十分“冷酷”地回击。
  黄濑哼他:“那你就不觉得寂寞吗?开学以后就不能像现在一样经常看到我了哦?”
  和也→_→脸:“可之前你在帝光的时候,学期正在进行的时间里,我们也没有经常在见面啊。”
  所以就算开学去了神奈川的海常,其实和人还在东京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吧?
  “……”黄濑感觉自己胸口好痛。
  和也淡定脸与他对视。
  清朗的天光里,两个少年相对而坐,目光沉默而缱绻(其实并没有)地彼此纠缠。
  他们注视着对方的眼神是那样专注,专注到,仿佛眼中只有彼此,再映不进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这就是这天难得休假,于是没有提前打招呼就驱车来到了这边,打算给和也一个惊喜的某人,在泊好车以后,正要下车时抬眼所见到的画面。
  那一瞬间……
  ——tbc——
 
☆、第79章 莲的纠结,高中开始
 
  敦贺莲沉默坐在车里。
  车子停放的位置距离南风不过一条马路而已,所以透过临街的玻璃窗,他能很清楚地看到就坐在窗边的和也和黄濑两个人的样子。
  此时店内的两人早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相处,之前那旖旎而暧昧的一幕,好像只是他的一个眼花又或是错觉,仿佛从头到尾,根本不曾出现过一样。
  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眼花或者错觉。
  此刻依然还在心底翻腾汹涌不止的强烈情绪,就是最好的证据。
  敦贺莲抬手捂住胸口。
  隔着一层轻薄的衣衫,心脏不规则的跳动透过胸腔,清晰地传递向按压在那里的手掌。
  被评价为“仅仅只是看到那张脸就足以带来让人心跳骤停的可怕冲击”的俊美容颜这一刻在后视镜中映出的,是冰冷而全无表情的模样,而与他自己的视线在镜中相对的,属于他此刻的眼神,则是那样陌生又熟悉,凛冽而毫无温度,泛着一种无机质的金属光泽,然而眼底深处却仿佛潜伏着某种不知名的凶兽,一旦脱笼而出,就将会把所有理智都瞬间吞噬殆尽,只留下随心所欲的本能……
  敦贺莲微微闭合起眼睛。
  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内低低回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轻缓起来,慢慢变回正常的轻重和频率。
  敦贺莲再次睁开眼睛。
  后视镜里再度映出的,已经是他微带笑容、平和温雅的“常规”模样。
  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半晌,他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对和也非常在意。
  但那是因为对方是他失而复得的童年挚友,是与他交换过心底最深处秘密的“盟友”,更是与他有着相同的烦恼和相似的境遇的“难兄难弟”。
  与和也相处的那段时光里,是他第一次被人感同身受地真正理解,是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对人敞开心扉,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或许自己曾经以为的已经足够努力,其实根本还远远不够。
  所以明明是那么久远之前的经历,明明相处的时间不过是十分短暂的小半个夏天,但却在他记忆里留下了重重的一笔,又随着之后两人的意外失联,而以一种无比奇遇而巧合的方式,深深刻印进了他的心底,让和也的存在对他而言,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心灵寄托,和……一种奇特的执念。
  这些都是早在他与和也重逢之初,就已经自己将自己剖析明白的。
  但是,刚刚的那种情绪,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看到和也和黄濑之间那种自然而亲密的相处,他会感觉这么……愤怒?!
  会产生这样的情绪,是出于对挚友可能会被人抢走的担忧?
  还是出于对对方似乎比起自己,更加亲近另外一个同为他好友的家伙的……嫉妒?
  无论哪一个,听起来都非常幼稚。
  况且敦贺莲自认也不是一个小心眼儿的人。和也除他之外还有其他玩得好的朋友,这是很正常的事,根本没有什么好介意的。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会有之前那样的情绪?
  他早已经过了会对好朋友产生独占欲的年纪了呀。
  敦贺莲感觉既烦恼又困扰。
  并且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恼羞成怒。(。)
  ——虽然他的情绪只在自己心中酝酿,根本没有暴露在其他人(尤其是和也)面前过。
  “看来今天已经不适合再去和和也见面了啊。”
  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最后看了南风里对自己的到来和异常纠结的心情皆是全然不知,还在和黄濑谈笑风生的和也一眼,再没有什么犹豫,干脆调转车头,循着来路如同悄然到来一样,又悄然离开。
  而的确也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来了又走的和也,则在他离开以后,莫名其妙地向窗外他原本停车的位置淡淡瞥去了一眼——
  错觉吗?
  总感觉之前那里好像有谁,在用很难描述清楚的眼光,一直看着自己……
  视线在空无一物的街角微转了一圈,毫无发现的和也最后只能将之归类于自己的错觉,转回头,又和黄濑聊起天来。
  ***
  春假剩余的日子悠闲而不紧不慢地一点点度过着。
  对于和也来说,除了最近敦贺莲给人的感觉好像有点奇怪——有时候他会突然盯着和也开始发呆,被提醒之后笑着道歉,然而过不了多久又会再一次重复之前的动作,那眼神里的纠结和若有所思,每每都看得和也莫名一阵发毛——之外,一切都和之前没有太大的不同。
  他和达也尽情享受着中学的最后一个假期,慢慢将整个人的状态都调整到最好。
  然后,随着春天的到来,他们终于樱花盛放的四月顺利升入高中,成为了一名,嗯,光荣的高中生。
  “说起来,和哥哥同班还是第一次呢。”
  坐在达也旁边,看着他一脸困倦地打着呵欠,和也笑眯眯地说道。
  这也算是兄弟俩从小到大的另一个小遗憾了——明明是双胞胎兄弟,却自从小学开始,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一次也没有同班过。
  小时候和也还为这个暗暗难过了好久,就因为“明明从出生起就从来没法分开过,为什么上学了就不能在一起!”
  想起曾经那个会为了与达也短暂分开而难过别扭的自己,和也忍不住既难为情又觉得有点可爱。
  达也单手支着下巴,脸上还带着一点未消的睡意,“或许老天爷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了吧。”他懒懒道,“都九年了,还没让我们两个同班过。”
  ——虽然他刻意说得玩笑意味十足,但和也还是敏锐地从中抓出了一份与自己相同的,有些怨念的味道。
  他于是就很开心似的笑了。
  达也:“……”
  笑毛啊。
  他窘得耳根一阵发红。
  好在和也很懂得分寸,笑归笑,却什么话都没有多说。
  而除了和也和达也,两兄弟所在的一年级a班里,还有小南、孝太郎、达也的好朋友原田正平,和他的另外两个损友在,可以说是中学时代的老熟人们的大聚会了。
  和也和达也的正式加入也让棒球部的一众前辈们欢欣鼓舞不已。
  同时,在两兄弟入部的同一天,小南也向棒球部递交了入部申请,成为了继西尾佐知子之后,棒球部的又一位经理。
  “小南很受欢迎呢。”
  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被部里的一众前辈围在中间,笑眯眯打着招呼的少女,和也转过头,对达也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怎么样。这下是不是终于有点危机感了,哥哥?”
  达也板着一张脸。
  “好啰嗦啊你。”他硬声硬气,“那家伙从小时候开始不就一直都是那样吗。和她一样的还有和也同学你。我可早就已经习惯了的。”
  所以才,才不会觉得有什么危机感呢!
  兄长大人愤愤扭头。
  和也笑笑看他:“所以其实哥哥也一直都对我也很有危机感?也有想过‘离他远点儿那是我弟弟!少好像跟他关系很好似的他跟你很熟吗!’这样?”
  “……谁会那么想啊!”达也凶巴巴瞪他,“我才不是那种弟控呢!”
  “诶!原来没有想过吗?”和也故作落寞地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忧郁的阴影:“好寂寞啊……哥哥原来只在乎小南,根本不在乎我的吗……”
  “到底从哪里得出那种结论的啊你这个人!”达也当即炸毛,“还有!不要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我是不会上当的!”
  “是吗。”和也脸上的忧郁更重了。
  “…………”顿觉心塞无力的达也。
  而这个时候同样站在人群外的部长黑木已经看不下去自家没出息的部员们对漂亮的新经理的纠缠,伸手将闹腾得最厉害的几个揪离了小南身边:
  “对学妹撒娇的也给我稍微适可而止一点!你们难道不清楚浅仓她是为了上杉他们才加入我们棒球部的吗?她可是上杉君们的专属经理!”
  “诶~~~”部员们中间立刻响起了一大片的哀声重叹。
  虽然他们之前也有听说过中学部那边有关和也和小南两个人的传言,但那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从二年级的夏天开始,渐渐地就不再有那样的传言流传出来了,还以为之前的也就只是谣言而已,没想到……
  “没有那回事啊,黑木学长!”小南迎着一群少年可怜巴巴的注视,连忙摇手,“我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的!”
  “不用勉强自己也没关系哦,浅仓。”黑木一脸“我理解你是为了安慰这帮家伙才这么说的”表情,“按照你原本的想法来做也没关系的。”
  “唔……”小南闻言歪了歪头,“那,我就稍微偏袒他们两个一点吧。”她最后笑眯眯地这样说道。
  上杉两兄弟在少女笑意盈盈的注视下相视叹气。
  “总觉得好像被拉了一笔不小的仇恨呢。”和也微笑着对达也伸出一只手:“那么,一起加油吧?哥哥?”
  “也只能这样了吧╮(╯_╰)╭”
  达也一脸无力吐槽地伸手,和他击了下掌。
  而后,兄弟俩就这样开始了升入高中以后的,第一次学部练习。
 
☆、第80章 练习赛
 
  开学两个星期,无论是高中生活还是社团活动都渐渐开始步入正轨。
  这天部活结束,队友们都已经换好衣服离开,更衣室里难得只有上杉兄弟俩在。和也扣好制服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转身看到那边还在和t恤搏斗的达也,不由走过去从背后帮他拉了一把t恤下摆,让他顺利将衣服穿好。
  “怎么样?哥哥已经适应硬球了吗?”
  退后两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起制服外套,和也边动作着,边关心地问了一句。
  达也穿好t恤,回手取出衬衫,“还好吧,握球的手感上来说还是软球给人的感觉更舒服一点,但是说到投球手感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用的硬球啦——能明显感觉出换了它以后,投出的球速比之前快了不少。”
  不过相对地,硬球被打出全垒打的几率也比软球要高,而且……
  “被硬球打中真是超级疼!难怪捕手要戴那么夸张的防具……”
  达也边说边揉了揉之前不小心被回球打中的手臂。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已经是三天以前了。但是直到现在,他还是会感觉手臂上被球打中的地方有些微的疼痛感,这在之前中学时代是从没有发生过的。
  “所以哥哥现在明白孝太郎其实很辛苦也很能干了?有没有决定以后要对他好一点?”和也调侃。
  达也撇了撇嘴,“那种有防具在身的家伙有什么好辛苦的。他可是全队最不容易受伤的一个了。”
  ——除了外野手之外。
  和也看着他提起孝太郎就一脸嫌弃的样子无奈又好笑:
  “哥哥你和孝太郎为什么就是相处不来呢?明明在球场上的配合挺默契的啊……”
  “谁和那家伙默契了啊!”达也不客气地打断他,“那只不过是达也大人我胸怀宽广,不把私怨带到训练里来。要不然你以为他那么容易接到我的球?”
  他一脸“那是因为我对他放水了其实并没有配合默契这回事啊!”之类的表情。
  和也对他的嘴硬早就习惯了。
  “好好。哥哥说不是那就不是吧。”他好脾气地顺毛抚摸,顺手拿过两人的书包往门口走:“衣服换好了的话我们就回家吧?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应付明天的练习比赛。”
  “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啊,和也同学。”
  “难道哥哥就不期待吗?”
  “对手是那个什么北丘商业吧?黑木前辈不是说并不算难对付?”
  “看轻任何一个对手,结果都有可能在比赛中吃苦头的哟?哥哥不会忘记了去年夏天和玉台第三的那场比赛吧?”
  “……不要每次都拿那场比赛出来说啊!”达也顿时有点恼羞成怒!
  和也笑眯眯看他,“那哥哥就不要总是让我有拿它来提醒你的理由嘛。”
  “……你真的好啰嗦啊!”和也大步走来,一把从他手中夺下自己的书包:“快点回去了!”
  说完,就抢先一步走出了更衣室,完全没有等等和也的意思,简直冷酷无情。
  和也眨眨眼睛,动作不紧不慢地关灯锁门。
  转过身,视线所及的范围里已经没有了达也的身影,他也不急,只慢悠悠地向校门的方向走,然后果然在校门旁边,发现了故作不耐烦地等在那里的达也。
  “一起回去吧,哥哥。”
  “……嗯。”
  “说起来,小南今天没有和我们一起呢。”
  “好像说南风那边有事,先回去了。”
  “这样啊。那等下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看了也帮不到什么忙的吧。我们两个又煮不出能拿到店里卖那种程度的咖啡→_→”
  “……哥哥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两兄弟愉快(?)地边聊着天边一起回家了。
  因为第二天有练习比赛的缘故,和也晚上难得没有温习功课,而是和达也一起洗过澡以后,早早就躺下休息了,结果第二天早起感觉格外神清气爽。
  “不过就是次练习比赛而已,怎么感觉你这么认真的?”达也咬着面包,吐字有些含糊不清。
  和也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牛奶,“因为是升上高中以后的第一场比赛嘛,就算是练习赛,也感觉很兴奋啊——认真说起来的话,我们从去年秋天开始,就没打过什么像样的比赛了吧?哥哥就不觉得手痒吗?”
  “这么说倒的确也是啦……”
  被和也一句话带起了心中原本蛰伏着的对比赛的期待,达也这一天竟然感觉上课的时间格外难熬。
  中途又连续两次分别在数学课和英语课上被任课老师叫到黑板前面去解答问题,这让一天的授课结束以后,达也直到进入棒球部更衣室的时候脸色还是黑的,弄得黑木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等从孝太郎幸灾乐祸的叙述里知道了原因以后,又是一阵哭笑不得——
  “上杉,注意一下你的表情,不然等下被人家北丘商业看到了,还以为我们不欢迎他们。”
  他半是玩笑地开口提醒了一句。
  达也这才稍微收束了一下满身的黑气。
  和也趁着部长训话的间隙悄悄拍了拍自家哥哥的肩膀:
  “嘛。别再继续低气压下去啦,哥哥。觉得这份怨念无论如何也想要发泄的话,不如接下来的比赛好好加油?”
  达也没有应声。
  然而不久之后,坐在场边的监督席上看着球场上那个投球力度比以往的任何一次练习都来得更大的人,和也摸了摸鼻尖,感觉好像有点对不起作为本日练习赛对手的北丘商业。
  要不是他说了那样的话……
  “达也今天状态很好呢。”
  小南抱着比赛记录薄,眼下比赛已经进行到第四局下半,明青虽然只以1比0的微弱优势领先,但是由达也主导投球的前四局,却是已经连续三振了对方11人,并且至今未让对方有任何一人击出安打。
  这对于一名刚刚升上高中的新晋投手而言,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
  所以听着她兴奋地报出达也的成绩,和也眉眼间也满满都是温柔骄傲的笑意:
  “是啊。哥哥今天打得的确很棒。”
  棒到让他已经开始坐不住板凳,想要更早一点地,站上投手板……
  注意到了他不断交握的手掌,旁边的西尾监督还是那副笑眯眯、温和老好人的模样:
  “等不及想要上场了?和也君?”
  “不……好吧,是的,监督。”和也坦然承认,“不过说好我从第五局开始上场的,这点忍耐我暂时还做得到。”
  “暂时啊……”西尾监督听出了他话中的重点。“别着急,和也君。”他笑呵呵地抬手拍了拍自己这位新晋爱徒的肩膀,“你不会等太久了。”
  话音未落,球场上已经传来主裁判的大声宣布:
  “好球!击球手出局!”
  ——北丘商业第四局的最后一个击球手,又一球未中,干脆利落地被达也三个好球直接送出了局。
  和也霍地站起身来,三两步迎上去,与摘下帽子边用衣袖擦着汗,边向场边走近过来的达也交换了一个清脆的击掌——
  “交给你了!”
  达也眼神明亮,身上的黑气早已经全部消失,虽然喘息有些剧烈,但看得出他心情非常不错。
  和也笑眯眯地和他手臂互别了一下:
  “没问题!我会努力把哥哥留下的好记录保持到底的。”
  ——换言之,也就是让将对手无安打、无得分的记录一直保持到比赛结束了?
  达也挑眉。
  和也很少会放出这样略显轻狂的豪言,通常的情况下他即使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也并不会干脆直白地说出来。
  今天怎么……
  看出他的疑惑,和也微微一笑,却并没有解释什么的意思。
  从小南手里接过毛巾捂在达也脸上,在他不满的抗议声中笑着跑开,和也看了看远处的计分板——
  1比0啊。
  带着一脸如果被达也看到,一定会被评价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吧,这个黑心王子!”的温文尔雅笑容,和也从黑木手中接过了一根球棒。
  在上场投球之前,他先轮到做击球手了。
  “去吧,上杉。”黑木推了推眼镜,语气难得有些严厉。
  “是。”和也脸上依然是那么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意。
  对于这个传说中本届高一新生中的“最强投手”,即使现在他是作为击球手上场,北丘商业的投手也不敢有一丝大意。
  他垂下头深深吸了口气。
  和也站在击球区里,双手自然而力道适当地握紧球棒。
  他眼睛紧紧盯视着投手板上的北丘商业投手,在他抬脚触板的一瞬间,脑海中之前四局里,对方的投球习惯、投球前的小动作、偏好的角度、投球的力道和速度……等等等等一一闪过脑海,当对方终于做出抛球的动作,那颗熟悉的白色小球迎面飞速而来,和也迅速调整好动作,顺从着自己的预感用力一击……
  “…………”
  全场沉默。
  白色的小球顺着球棒击出的力道高高飞起,越过了球场边为数众多的观战人群,远远飞出了棒球场。
  ——全垒打。
  “呀啊!!!上杉同学!!!”
  “干得好!上杉!”
  “太帅了!上杉!”
  “呜哇!真的全垒打!我第一次亲眼看到……”
  “不愧是传说中的……”
  “天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上杉!上杉!”
  “上杉!上杉!”
  ——一瞬间的静默之后,全场欢声雷动。
  最开始只是七嘴八舌的惊叹和议论,发展到了最后,竟然变成了默契而规律的,高呼和也名字的集体大和声。
  和也面带笑容地开始跑垒。
  在全场“上杉!上杉!”的欢呼声中,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温和而从容,除了一点明显的喜悦,并没有太多其他的东西,这让北丘商业的几名垒手既感觉有被打出全垒打因而连防守也做不到的无力和郁闷,也有一点对这个打出全垒打竟然还能保持平常心、只露出一点喜色的少年的欣赏和佩服。
  和也顺利地跑完了垒。
  计分板上,一个大大的3分已经挂在了明青学园本局的得分栏里,在阳光下显得分外耀眼。
  整个球场都被和也这一记突如其来的全垒打点燃,欢呼声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歇。
  而在全场雷动声中,一个如果和也看到的话一定会感觉非常惊讶的身影,隐藏在人群之中,看着那个在队友们的环绕拥抱下露出开朗笑容的少年,神色间多少有点复杂。
  “上杉……啊。”
  他低声地,似乎是慨叹,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念着这个名字一样,叹息般地喃喃道。
 
☆、第81章 再见千里
 
  练习比赛的结果,是明青以8比0的比分大胜对手。
  西尾监督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虽然他平时好像也是这样),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球场上来观战的校长笑脸对笑脸,两个人一起尽情畅想着棒球部辉煌的未来。
  明青虽然建校时间很早,算得上是历史悠久的名校,偏差值很高,每年的升学率也非常傲人,但是,与光辉的文化成绩相比,在社团活动,尤其是运动类社团活动的成绩上,就不那么好看了。
  迄今为止学校里成绩最好的运动社团是女子排球部,曾经打进过全国大赛决赛圈,但也就仅止于此了。决赛圈第一轮可怜的姑娘们就惨遭淘汰,并且这个成绩在之后的几年里,再也没有得到过哪怕一次复制。
  大多数的社团,包括此前即使有西尾监督花了大力气从别校挖角来的精英选手黑木在的棒球部,基本都是在地区预赛阶段就开始举步维艰,好一点的能打到地区预赛的决赛阶段,差一点的最初的淘汰赛阶段就会被在第一、二轮轻易淘汰。
  或许真应了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那句形容。
  “那是当然的吧。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成绩优秀运动万能?”当和也有点慨叹意味地提起学校里运动社团们惨淡的成绩的时候,达也一脸理所当然地这样回应了他一句。
  彼时兄弟俩好不容易逃离了热情的围观人群,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在小南的掩护下匆匆取了书包,从学校后门绕路离开。
  比赛中被汗水浸染的棒球服有些湿答答地紧贴在身上,虽然现在已经是四月末,眼看就将进入又一个夏天,但是傍晚时分的晚风还是很有些凉意,轻轻吹拂而过的时候,就是向来健康气血两旺的和也和达也,也不由双双打了个冷颤。
  和也取出包里的制服外套披在身上:
  “说起来,哥哥你不也是一样。虽然从来不肯认真学习,但你的成绩可从来没有掉进过年级后一百。要是你肯稍微用心一点的话,说不定连前一百……不,或许前五十都有望可期哦?”
  因为哥哥可是很聪明很厉害的人啊。
  和也笑眯眯。
  同样在忙着穿外套的达也闻言没好气地瞟他一眼:
  “又想来劝我学习用心一点了?说吧,这次你是谁的说客?妈妈?还是小南?”
  “都不是哦。”和也继续笑眯眯,“是我自己的想法。因为我想和哥哥去同一所大学啊!以哥哥现在的成绩来说,要考上我的理想目标,还是有些困难的。”
  “……别随便决定别人的未来啊。”达也手上动作一顿,微暗的光线下和也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想也知道应该又在脸红了吧……
  哥哥有时候真是意外地纯情又容易害羞呢。
  和也微笑起来。
  “那哥哥就没有想过吗?和我去同一所大学……之类的事?”他问。
  “怎么可能没想过啊。”达也小声咕哝,“可是和也同学你,还有小南,你们两个的成绩也实在太好了一点吧?让我这种平凡少年真的是很难追赶你知道吗!”
  和也失笑,“说什么平凡少年的……期中和期末考前一天突击复习一下就能考出不差成绩的人到底是谁啊。我和小南可是每天都有好好温习功课,才能考出哥哥说的那种好成绩的哦?”
  达也斜眼看他,“你所谓的每天都有好好温习功课,就是在学习室里做作业到最迟不超过八点,晚上九点就一定会上床睡觉……这种?”
  和也理直气壮:“因为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晨跑,超过九点睡觉的话会睡眠不足,影响第二天的状态的。”
  “可是学校里也有没有学习到凌晨结果还考不进前几十名的家伙在哦。”
  “唔……”和也一脸无辜,“那大概是学习的方法不对吧。嗯!”
  ——说着还很认真地重重点了下头。
  “……”达也简直不想理他。
  兄弟俩就这么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铺满了绯色的彩霞。
  进门以后隐约听见起居室的方向传来一阵谈笑声,和也和达也对视一眼——
  有客人来了?
  难怪没有闻到饭菜的香味。
  还以为爸妈今晚又去外面过二人世界,他们两兄弟要悲催地自己解决晚饭问题了呢。
  兄弟俩脱了鞋,一前一后地走向起居室。
  来到门口向里张望了一眼,结果就看到连新年都忙着集训没能见到面的某个人此时正坐在晴子身边,笑嘻嘻地和她说着话……
  “千里?”
  “哦!达也,和也,你们回来啦?”
  “你怎么有空过来?”
  和也边问边走进了起居室。
  “千里是特意过来找你们俩的。”晴子笑呵呵地说了一句,主动站起身来,将位置让给两个儿子:“正好你们回来了,先陪千里聊天吧,妈妈去准备晚饭。”
  “晚上要做什么好吃的?”达也顺口问。
  晴子已经走到门口,闻言有点烦恼地转过身来:
  “本来是打算煮咖喱的……”
  可是千里的意外拜访显然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不用顾虑我的啊,晴子婶婶。”正站起身来准备给自家两个小表弟一个热情拥抱的千里停下动作,对晴子摆手,“而且婶婶的咖喱我很久都没吃到过啦!今晚能吃到的话那就太幸运了!”
  晴子被哄得十分开心,不过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千里的提议:
  “想吃咖喱的话随时都能做给你吃。可是千里你新年的时候就没来家里,新年过后第一次过来怎么也不能只用咖喱就算是招待。”
  不过说起来冰箱里的食材也不多了,晴子想了想,果断拍板:
  “我现在要出门去趟超市,你们乖乖在家里等。爸爸今天也会稍微晚回来一点,等我去了超市回来再准备晚餐时间应该正好。”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转身走了,留下起居室里三个根本来不及说出自己意见的男孩子们面面相觑。
  半晌,千里“噗”的一下笑出声:
  “噗……还是这么雷厉风行的样子啊,晴子婶婶。”
  达也和和也→_→脸看他。
  雷厉风行?这说的真的是他们家妈妈嘛?
  身上依然有些汗湿粘身的棒球服在进入房间以后感觉起来愈发不舒服了,和也想了想,还是对千里说了声抱歉,准备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回来陪人聊天。
  千里毫不介意地对他挥手:
  “去吧,不用在意我。达也要不要也一起过去?”
  达也摇头,“我等和也洗完再说。”
  “都说不用在意我了啊。”
  千里无奈。
  他们表兄弟关系一直十分亲近,他在上杉家完全没有作为客人的感觉,所以根本不需要达也特意留下做陪客啊。
  达也看他这么坚持,也不再推辞什么,上楼取了换洗衣物,就紧追着和也的脚步进了浴室。
  等到兄弟俩洗好澡清清爽爽地回到起居室,就看到千里果然一点也不拘束地侧躺在里面,边看着电视边吃着仙贝……
  “哦!你们回来啦!”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一脸笑容地招呼。
  和也和达也==脸。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达也忍不住走进屋里,轻轻踹了他一脚:“今天又不是周五,明天还是上课日吧?”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特意跑过来。总不会是为了探望自己一家吧。
  “好过分啊,我可是表哥!”千里顺着他脚踹的动作坐起身,半真半假地抱怨。
  达也呵呵,“大半岁的表哥。”
  千里对他的嘲讽半点也不在意。
  反正从小到大他被达也用这个理由不肯叫表哥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已经完全不会感觉有被嘲讽到了好吗。
  “我是被派来做说客的。”
  他懒洋洋地揉了揉脑袋,一脸无奈。
  “什么说客?”和也疑惑。
  他和达也都已经顺利升入明青高中了。他可不认为还会有哪所学校直到现在也没放弃过对他们兄弟俩的挖角。
  千里摊手,“是练习比赛的邀请。棒球部的监督直接求到了阿修那里去,说是走官方渠道的话实在请不到你们明青棒球部。”
  “唔……”和也对千里说的这件事倒是也有所耳闻。
  西尾监督那里压着的来自各大高中棒球部的练习比赛邀请都有一厚摞了,可以说几乎每一所被他和达也拒绝过入学邀请的学校,在开学以后都送来了练习比赛的邀请,大概是打着就算没能把人挖到自己那里,也通过练习赛先摸摸有上杉兄弟俩加入以后的明青高中棒球部的底的算盘吧。
  不过西尾监督一个也没有答应。
  倒不是出于什么战术实力保密的考量,和也觉得他大概是不想让自己和达也被练习赛分走太多的精力,最好能在升入高中的最初阶段打好基础,尽量快地适应高中阶段的训练节奏和身体能力。
  ——是位很会为选手着想的监督呢。
  正因为清楚西尾监督有这样的考量,所以就算是今天由千里亲自上门来做说客,和也也不可能擅自就同意他的邀请。
  “抱歉啦,千里,这件事还是要看我们监督的意思。”
  他双手合十,对千里谢了个罪。
  “而且我和哥哥虽然是队里的王牌,但是队长可是另有其人,我们两个一年级的许多事情上其实根本做不了主的。”
  不像去年,两人还是中学三年级,和也更是棒球部部长的时候,基本队里任何一个决策,监督都要询问过他的意见,决定权还是很大的。
  同样也是刚从中三升上高一,去年冬天还经历过了一场残酷的青少年代表选拔的千里很清楚和也说的是事实,而且他来之前其实也没抱着什么一定要完成任务的打算,不过就是出于阿修那边的情面考虑没有拒绝而已,所以现在听了和也的答复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介意的。
  “嗯,那我就等明天和也你问过你们监督和部长的意见以后再回去给他们答复吧。”
  他不甚在意地边说着,边打了个呵欠——
  “真是的。害我连今天的部活都翘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着急。”
  明明才刚开学,距离全国大赛的地区预选赛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他们网球部明明是全国四强,都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常规训练呢,也不知道战绩也就能算是一般的棒球部在着急什么。
  千里再次打了个呵欠。
  “好困。和也,达也,我先睡一下,等晴子婶婶回来再叫醒我。”
  说完,也不在意兄弟俩的回答,他干脆就闭上眼躺平了下去。
  和也和达也无奈对视了一眼,从壁橱里搬出毯子给他盖上。
  “真不知道到底是跑来干嘛的==”
  看着那张放松又安然的睡脸,达也忍不住再次吐槽。
 
☆、第82章 最佳一对
 
  不出所料,隔天下午,在部活的间隙和也和达也为千里转达的来自四天宝寺的练习比赛邀请,果然被西尾监督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倒不是西尾监督不愿意卖自家两位王牌投手一个面子。
  只是,“大阪……距离东京毕竟还是太远了。”
  他沉吟。
  一来一回坐新干线的话就去掉了半天的时间,若是下车以后直接就开始比赛球队的状态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但若是在那边休整一晚,第二天再开始比赛又太过耽误时间。
  没错。
  训练就是这么忙。
  和也和达也从上周开始就再也没过过周末了。
  所以在西尾监督的考量里,练习比赛固然对球队也有一定的帮助,但却完全不值得消耗掉一个宝贵的周末。
  尤其对手的四天宝寺高中实力还很一般,基本和上杉兄弟加入前的明青是差不多的水平,连续好几年都在地区预赛阶段苦苦挣扎。
  和他们学校几乎每年都能闯进全国大赛前四强的网球部相比,成绩真是被比成了渣渣。
  “若是崎玉、千叶、山梨、神奈川甚至是茨城的学校来邀请,又有你们两个的人情在,我们答应下来倒也无妨。但大阪……果然还是算了吧。”
  他拍了拍两名爱徒的肩膀。
  和也和达也本来也并没想要答应下这个邀请,来向监督请示也不过是为了让千里回去好交差罢了,所以当然不会有什么不满,两人对西尾监督鞠了一躬,就跑走练习去了,留下这个笑眯眯的老好人大叔坐在监督席里默默摸着下巴,也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旁边正在帮佐知子整理昨天的练习赛数据的小南看着监督大叔明明非常和善,但不知怎么的就是让她感觉有点高深莫测的笑脸,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忙着核对数据去了。
  只不过等到这天的练习结束,三人一起结伴回家的时候,她在聊天的过程中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西尾监督看起来是个很随和很好相处的人,这点看我们球队的氛围就知道了。虽然大家彼此之间也有竞争,但是关系却非常好,整支队伍也很团结。”
  小南点着下巴,“从这一点看来监督应该是以德服人那一款的吧?可是,最近却常常感觉似乎也不只是这样。”
  “偶尔也会觉得监督好像有点高深莫测的样子。”
  “比如今天……”
  她说着和也和达也离开去练习的时候西尾监督变得有点陌生的“神秘深沉”的样子。
  和也笑笑还没说话,达也那边却已经对此嗤之以鼻:
  “那绝对是你的错觉。”
  “诶?为什么?”小南眨眼。
  “那个大叔只是看上去好像有点高深莫测而已,如果你当时去问了的话,说不定得到的答案会是‘在想晚餐的内容’之类的。”
  “不会吧……监督可是很厉害的人哦?达也你也感觉到了吧?按照监督给的菜单来训练,这才不到一个月,你和和也就已经很适应高中棒球的节奏了。”
  “这一点我也没有想要否认啊。”达也抱起双手枕在脑后,“监督作为监督的能力是很合格的,但不代表他是你想的那种深藏不露的人啦。”
  那个大叔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好相处的人。若是让小南把他的形象高大化了的话那可就要伤脑筋了。
  达也伸手拽了下和也:“喂,和也,你也别在那边看热闹了,快点来戳醒这个傻瓜。”
  “傻瓜是什么意思啊!傻瓜!”小南不满抗议。
  达也却不理他,干脆把和也往两人中间一塞:
  “你问他!”
  “……”无辜被牵连、顶着小南气鼓鼓视线一脸无奈的和也。
  “哥哥只是想说,西尾监督的确是位优秀的棒球监督,但以他的性格而言,并不会是那种以谋算见长的监督类型啦。”
  只不过有的时候,太过无害的外表也会给人带来某种程度上的错觉,比如觉得这个人看上去笑眯眯好像很无辜的样子,但其实说不定内里是超腹黑抖s的之类的……
  和也自己就深受其害。(并不)
  “……是吗。”小南被和也的解释抚平了火气,不过她还是点了点下巴,脸上有点莫名的小坚持:“但我还是觉得监督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呢。说不定和也和达也也都被骗了呀。”
  “说什么傻话。小看投手的直觉可不好。”
  “那达也你小看女人的直觉这就好了吗?”
  “……”瞬间被噎到无话可说的达也。
  和也自觉落后一步,走在后面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人斗嘴。
  和与他之间的相处不同,小南在达也面前总是有点小娇嗔的。
  明明是个温柔大方的女孩子,却只会在面对达也的时候展露出这样不同的风情。
  可惜那个时候的自己,却一直都看不穿。
  和也仰头,夕阳金橙色的余晖洒满了脸颊,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还没有完全消散掉的樱花的香气。
  这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小路,今天走起来,感觉格外不同。
  或许是因为他和走在他身边的这两个人,心境都不一样了吧?
  曾经的那种焦灼、急躁、烦恼、忧愁,这一次完全没有再感觉到。
  和也这一刻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平静。
  所以不会再忽略沿途的风景。
  不会再觉得,走在路上只想着快一点回到家,再多一点和那个女孩相处的时间。
  脚步于是不知不觉地就放慢了下来。
  ——有时候走慢一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和也?”
  注意到他渐渐慢下的脚步,一直在斗着嘴的达也和小南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和也在两人的注视下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来啦!”
  放心朝前走吧,哥哥,小南。
  他翘起嘴角,笑容和煦又安然。
  因为……
  我已经,不会再落下了。
  ***
  这天早起,天色有些阴暗,和也和达也晨跑途中一度担心会下雨,结果直到兄弟俩跑完全程,看上去似乎随时会落下的雨滴也没有真正结成凝落。
  “保险起见还是带上雨伞的好。之前小南问过宝治了,说是应该会下雨的样子呢。”
  和也从学习室里取了两把伞,将其中一把递给达也。
  宝治坐在院子里摇尾巴。
  和孝太郎一样,它和达也也不怎么相处得来,一人一狗常常见面就开始互掐,达也调戏宝治然后被它抱住脚各种咬什么的……
  达也接过伞,俯身去问宝治:
  “喂,今天真的会下雨吗?”
  宝治摇尾巴,不甩他。
  达也撇了撇嘴,表示不跟蠢狗一般见识。
  和也好笑地一把推住他,将他往外带:“好了好了,去上学吧。”
  走过宝治身边的时候他侧头对胖乎乎的大狗眨了眨眼,宝治摇摇尾巴,又摇摇尾巴,走过去贴在他腿上撒娇地蹭了蹭,被和也蹲下身揉了两下脑袋,又顺了顺一身毛毛,它才转身趴回窝里,小声又满足地开始哼哼。
  达也站在旁边一脸嫌弃:
  “整天除了吃就是睡,难怪这么胖。”
  “呜!!!”宝治像是听出了他在对自己开嘲讽,探出头对他呲牙。
  达也对它做了个鬼脸。
  宝治喉咙里的呜呜声越来越大了。
  和也无奈又好笑地挡在一人一狗中间,不让他们再互相挑衅:
  “哥哥!别欺负宝治。小南等下知道又要生气了。”
  “明明是这肥猫在挑衅我才对吧?和也你偏心!”达也立刻不满。
  和也拽着他的手臂淡定脸将人朝外拖:
  “我没有。”
  “……撒谎。”
  “真的没有。倒是哥哥,都上高中了还和狗狗斗气,说出去你的崇拜者们或许会幻想破灭的哦。”
  “我就是我,是不一样的烟火→_→”
  “……”什么鬼==
  兄弟俩一路顺顺利利(?)地来到了学校。
  虽然直到和也和达也两个人进入教学楼天上的雨云都没有任何动静,说好的降雨似乎也迟迟不肯落下,不过从下午开始,倾盆大雨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从天而降,直到快要到放学的时间,也还是没有半点将要停歇的预兆。
  棒球部因为大雨的关系难得放假。
  已经失去了好几个周末的孝太郎十分愉快地表示,为了庆祝这难得的一天假期他放学以后要去吃久违的文字烧,还邀请和也和小南一起。
  不过都被两人婉言谢绝了。
  “抱歉啊孝太郎,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就说过今晚会煮火锅,让我和哥哥尽量早点回去呢。”和也一脸歉意。
  小南则是笑眯眯地背着手,“下雨的日子里咖啡店的生意比较清闲,已经和我爸爸说好今天要店内大扫除了。”
  孝太郎遗憾地拍了拍肚子,“那就没办法了。好吧!决定了!我要连和也和小南你们两个的份一起吃回来!”
  和也、小南:“…………”
  其实你真的可以不用那么拼的。
  临近放学,下午的倒数第二堂课结束,教室里的气氛已经渐渐开始浮躁起来,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
  和也正和身边的孝太郎聊着天,突然就见教室的前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接着,三男两女看上去似乎是二三年级前辈的学生边说着“打扰啦!”边走了进来,直奔讲台。
  和也是看到为首的那位学长身上写着“问卷调查爱好者协会”的绶带,才恍惚想起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的。
  他和小南在这个协会这一次发起的调查活动中被选为一年级的“最佳一对”,从他们那里获得了奖状和奖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只要走在一起,在学校里就会被大家明里暗里地各种围观,有的还会对他们两个鼓掌和吹口哨,嘴里说着“支持你们!”之类的祝福的话。
  对于和也来说,这一次的评选是他决定接下来很快就对小南坦白心意的几个推动因素之一。
  正因为觉得在很多人眼中,自己和小南都已经是公认的般配的一对,他才会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有那么一点理所当然……
  晃了晃头,甩去渐渐浮上心头的曾经记忆,和也现在对这个评选结果只觉得非常苦恼。
  他这一次可是好不容易才提早抽身,表明了自己的心情以后以一种乐见其成的局外人的身份守护着达也和小南感情的缓慢进展的。
  如果因为这次的评选结果,而造成了什么奇怪的后续影响那要怎么办。
  他一点也不想再给那两个人本来就够纠结的情路增加障碍了啊!
  和也微微叹气。
  然而,就在他苦苦思索要怎么消除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绝不能再让自己和小南的关系在大家眼中变成“一对再般配不过的最佳情侣”的时候,讲台上传来的一声宣布,瞬间就打断了他的全部思绪——
  “这一次我们特意来进行表彰,恭喜你们班上的上杉和也和上杉达也两位同学,被评选为一年级的最佳一对!恭喜你们!”
  “…………”
  ……等等。
  他刚才说了什么?
  “恭喜你们班上的上杉和也和上杉达也两位同学,被评选为一年级的最佳一对”?!
  和也坐在座位上,这一刻只觉得,自己的听力,似乎出了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第83章 地区预赛开幕
 
  “上杉同学?上杉和也同学,上杉达也同学,请上台来领奖。”
  在讲台上等了半天,也不见两个当事人有什么动作,那位看上去应该是问卷调查爱好者协会会长的胖胖学长不由出声催促。
  和也和达也还是僵硬着没有动作,甚至整个高一a班的教室里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预想之中热烈欢呼之类的反应,这使得台上兴高采烈的五个问卷调查爱好者协会的成员们,终于迟钝地注意到了这份异常。
  看着下面学弟学妹们一脸“卧槽你们刚才说什么了?!确定不是在逗我?”之类的表情,五个人这才发觉,他们好像有些事情还没有解释……
  那位胖胖的学长有点尴尬地笑了。
  “呃……大家不要误会,我们协会这一次发起的问卷调查里说的‘最佳一对’,并不只是代表‘情侣’的含义,还有最佳搭档这样的解释。上杉和也同学和上杉达也同学大家都知道,是棒球部的两个王牌投手,之前和北丘商业的练习赛里他们两个配合默契,为我们大家呈现了一场十分精彩的比赛,所以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们两位这一次以高票获得‘最佳一对’排名第一位的原因吧。”
  说到这里,他还带头鼓起掌来。
  台下的少年少女们表情这才略微缓和下来。
  并且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作为上杉兄弟的同班同学,他们也感觉十分与有荣焉,于是原本凝滞的气氛这才重新变得热烈起来,掌声和欢呼声也迟来地响了起来。
  和也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暗暗松了口气。
  吓得他刚才呼吸都屏住了。
  没有和小南一起当选最佳一对这当然最好不过,但和达也一起当选算是怎么回事!
  如果没有那位学长后来的解释,和也都要开始反省自己最近和达也的相处是不是亲密得有点过分了。
  他在同学们的欢呼催促声中站起身,和另外一边同样被催促着的达也一起走上讲台,从胖学长手上接过了奖品和奖状。
  这两样奖励物品都是问卷调查爱好者协会的人自己准备的,奖状看着还挺正规——上面盖了标有“明青学园高中部问卷调查爱好者协会”字样的印章,奖品则是一摞五本质量上佳的笔记本。
  达也拿到奖品后立马笑逐颜开,因为他的笔记本刚好用完了,本来还打算今天放学去买新的呢,现在有了这份奖品,又能省下一笔开支了。
  而和也和达也领了奖品和奖状,这段小插曲也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过去了,完全没有像曾经和也和小南被评选为最佳一对时,在学校里引起轰动。
  这大概就是有八卦可谈的校园恋情和纯洁无脑补点的兄弟情之间的区别吧。
  无论如何,和也终于松了口气,不用担心自己被迫给那两人之间的关系带去什么奇怪的影响了。
  大雨在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就渐渐停歇住了,等到和也起床出门晨跑的时候,已经只能在路边看到一些还没有完全蒸发掉的小小的积水坑了。
  于是理所当然地,棒球部在休息了短短的一天之后再度恢复了紧张的训练——毕竟距离地区预赛开始已经没有多久的时间了,期中考试一结束,他们就要做好征战全国的准备。
  在一心一意地投入到接下来的练习中以后,时间的流速好像都不知不觉变快了许多,察觉过来的时候,身上的校服已经换成了夏季款式,而墙上贴着的地区预赛倒计时表,上面的时间也从双位数变成了单位数,球队的练习越来越辛苦,然而尽管如此,在练习之余,和也还是坚持拖着达也两个人一起自己给自己加训。
  “作为背负着整支队伍希望的王牌,自己不严格要求自己怎么行。”
  面对达也其实并不怎么认真的“抗议”,和也边和他一起在灼热的阳光下绕着球场跑步,边喘息着说。
  他的脸颊早已经和达也一样布满了汗水,身上的棒球服也被汗浸湿,黏黏地贴在身上,被夏日午后炙热的阳光一晒,感觉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加不舒服。
  但和也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也没有变乱。
  达也调整着呼吸,努力跟他步伐统一。
  “太克己的人往往活不潇洒哟,和也同学。”
  他明明有认真地跟着和也一起努力加训,偏偏嘴上却总要说点什么来表示自己的不与和也“同流合污”。(……)
  和也笑笑,并不说话。
  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再开口说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俏皮话了。
  兄弟俩在炙热的阳光下绕着球场跑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达到既定目标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汗流浃背,撑着膝盖喘息凌乱。
  小南从部室里跑出来,将两条投得湿湿的毛巾分别盖在两人头上,等他们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又适时地递上补充体力和水分的运动饮料。
  她抿着嘴,看着兄弟俩的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钦佩。
  虽然很不想他们这么辛苦,想说和也和达也已经够努力了,请不要再这么严格地要求自己,但是看着兄弟俩如出一辙的,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眼睛,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和也和达也的梦想。
  同样也是她的。
  如今,他们两个正在为实现梦想而努力,并且,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比接近他们的梦想。
  所以小南不能劝阻他们努力。
  她能做到的,就是默默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一次次冲击自己的极限,然后,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尽自己能尽到的所有的力量,做好辅助的工作,让他们除了练习,不用再操心其他任何琐碎的小事。
  这是作为上杉和也和上杉达也青梅竹马的浅仓南,和明青高中棒球部两位王牌投手身后的球队经理,最应该做到的事。
  就在和也和达也日复一日的加训中,夏季甲子园地区预选赛的第一场比赛,终于在连续的梅雨日结束后的第一个艳阳天里,正式开幕了。
  明青这一场比赛的对手是青华学园,是东京地区众多籍籍无名的学校中的一所。
  但却是上一世曾经第一球就将和也的投球打出了全垒打的一支球队。
  虽然当时是因为第一次真正站上高中大赛的赛场,和也太兴奋了以至于那一球投得太不小心,但是,这件事却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小小的遗憾,而这一次,他得到了一个将遗憾洗刷的珍贵的机会。
  “好球!”
  “好球!”
  “好球!”
  “三好球!击球者出局!”
  ——三振!
  漂亮的、干脆利落的、毫不拖泥带水的三球。
  从第一局就开始上场的明青王牌投手,发挥了最稳定的实力,三个球球精彩的直线好球,将直到主裁判宣布了其出局的结果以后,都还是一脸愣愣的没回过神来的青华的击球手,直接“振”晕了。
  球场里的欢呼声猛地爆发,全场“上杉”的呼声雷动。
  和也抬手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嘴角微微勾起,像是了却了一桩小小的心愿。
  “呜哇~和也这小子,今天犀利得有点不太像他啊!”
  坐在场边等着轮换上场的达也看着投手板上站得笔直,周身好像有什么无形的气场在氤氲飘荡的双生弟弟的身影,敏锐地察觉到了和也状态上的不同。
  “是吗……”坐在他旁边的小南闻言眨眼,“我觉得和也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啊。”
  对球队里的学长们在练习的时候也绝不放水,经常和达也两个人联手将全队都一个接一个地三振出局……
  近段时间的部活上几乎每天都要看到和也花式三振自家前辈们的小南表示,她的确不觉得今天的和也有什么不一样的。
  达也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
  他并不意外小南看不出和也身上的不同。
  甚至他十分清楚,全场除了自己,大概没有人会察觉到今天的和也,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即使战意再凛冽,从外表而言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吗……”达也暗暗想着,看向和也的眼神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已经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昂然战意——
  真是好想和这样的和也痛痛快快地好好打一场啊。
  为什么今天的对手竟然这么菜!
  看着和也不费吹灰之力地在这之后又连续三振了对方的第二、第三打击手,达也握紧双手,赛前的所有紧张、兴奋和期待,在这一刻全部沉淀下来,都化作了安静燃烧的,斗志的火焰。
  ——夏季甲子园大赛地区预赛开幕第一天。
  明青高中9:0,大胜青华学园。
 
☆、第84章 各自的迷茫
 
  首战大捷,棒球部上下一片欢欣鼓舞。
  回学校的路上大家一直在讨论着刚刚结束的比赛,大有在大巴车上顺势开起反省会的意思。
  西尾监督笑呵呵由着弟子们胡闹。甚至回到学校以后,只留下大家做了几组最基本的基础训练,就早早把人全都放回家了。美其名曰——犒赏。
  大家经过一场打满九局的比赛也的确精力体力双双告罄,纷纷欢呼着“监督万岁!”,而后高高兴兴地一哄而散。
  和也和达也也没有坚持再留下加训。
  再刻苦努力也要懂得劳逸结合,在取得大胜的比赛日这天给自己稍微放个假,这也是应有之义。
  兄弟俩在棒球部专用的浴室里洗了个战斗澡,换好衣服,就和在部室里等他们的小南一起回家了——晴子和信吾还有俊夫已经先一步返回了家中,说是要准备一顿丰盛的大餐,好好犒劳一下本场比赛最大的两位功臣。
  “三振十七人,内野滚地球,内野高飞球有八个,飞到外野的球只有三个,而且全部都是普通的高飞球……”
  路上,小南扳手数着兄弟俩今天的“战果”。
  “以上,就是两位今天首秀的成绩啦!怎么样,要不要听听具体的个人成绩?”
  她歪着头笑眯眯地看达也。
  达也扭头,“哼!”
  “诶,别这么小气嘛。作为一个还算出色的投手,达也今天的表现已经够好的了。”小南凑过去安慰地拍他肩膀,脸上带着惋惜的神色:“只不过提高的余地还有很大而已。嗯嗯~要努力啊,达也选手!”
  达也拂开她的手:
  “真是多谢你的提醒啊,浅仓经理。”
  “嗯,好说,好说~”女孩子继续笑眯眯。
  达也不好多跟她斗嘴——毕竟看得出她心情真的很好,于是只有机智转移话题:
  “说起来,那么多琐碎的数据,真亏你能一样一样全部记住,不愧是学年第二的浅仓同学。”
  “诶?”小南愣了愣,“可是西尾学姐说要能对自家选手每场比赛的数据如数家珍,才是合格的球队经理……”
  “那是指对照着赛情记录薄的时候吧……”达也无语,“真要将今后经历过的每场比赛数据都一点不差地全部背下来,那能胜任社团经理职位的能有几个啊?可不是每个经理脑子都像小南你这么好的。”
  “咦?这是对小南的夸奖吗?”
  “……不是。”
  “什么嘛。老实承认是在夸奖我又能怎么样。”
  “就是不想看到你现在这张得意洋洋的脸啊。”
  “你说谁得意洋洋了?明明得意的人就是达也你才对。从球场出来开始你脸上就没停下过笑容。”
  “那是当然的吧?我们可是大胜了对手诶,不笑难道我还要哭吗?”
  “我又没那么说……”
  ——好吧,说着说着,这两个人又开始斗起嘴来了。
  和也走在前面一脸无奈。
  不过他可不打算介入那两个人的争端之中,于是干脆加快脚步,远远把两人甩在了身后。
  回到家以后果然发现三位家长已经在上杉家的厨房里开始忙活开了,呃,不对,应该说晴子和俊夫在忙,信吾单纯是在站在门边看热闹外加和两人聊天的。
  和也看三位长辈兴致很高,就没有打扰他们,只是简单告知了一声自己的归来,就乖乖跑去起居室坐等开饭了。
  果然三人对他的识相表示满意,晴子还抽空端出了一盘刚炸好的可乐饼给他垫肚子。
  于是等达也和小南结伴走进起居室的时候,就看到和也一脸悠然地坐在矮桌边,慢悠悠地吃着可乐饼……
  达也顿时就怒了!
  “和也!你这不讲义气的家伙!”
  居然扔下他一个人先走!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从弟弟手中夺下一个可乐饼,达也边将它扔进嘴里,边含含糊糊地指责。
  和也被抢了食也不生气,只笑眯眯地又伸手拿起另外一块,边继续慢悠悠送进嘴里,边对来自兄长的怒气冲冲指责一脸无辜地回应:
  “哥哥是指什么?”
  “……”达也都震惊了!这小子脸皮怎么好像越来越厚了?他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他凶巴巴瞪了弟弟一眼:“你刚刚怎么一个人就先跑了?为什么不等我和小南?”
  “啊……”和也摊手,“哥哥是说这件事的话,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好像有些事需要单独解决的样子,所以干脆就把空间留给你们了。难道不是?”
  达也无言以对。
  那种情况下和也的确是不好插手进来啦,偏帮哪边都不是。
  但那也不能成为他丢下自己一个人的理由啊,说好的兄弟爱呢?
  达也气鼓鼓嚼肉饼。
  跟他一起进来的小南早对和也打了个招呼后,就跑进厨房里帮忙去了,所以此刻只有兄弟两个在起居室里。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牙齿嚼到炸得脆脆的肉饼外皮时,发出的轻微咔嚓声。
  晴子拿来的一小盘可乐饼本就只是为了给他在饭前先垫下肚子,分量并不大,兄弟俩合力,不一会儿就将一盘子的肉饼都吃光了。
  达也摸摸肚子,感觉稍微气消了一点,正在这时,手边恰到好处地递来一杯还冒着冷气的麦茶。
  他转头,就看到弟弟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今天表现得很棒哦,哥哥。”
  “……”达也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你也不差。”
  “嗯。但终究还是有点小失误的,没能做到全程好球呢。”
  “什么啊,就算是英雄也做不到全程好球的吧?你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嘛,和也同学。”
  ——简直自信过头了。
  和也单手撑住下巴。
  “那哥哥呢?”
  “什么?”
  “哥哥希望自己能做到怎样的程度呢?除了打入甲子园之外?”
  “呃……”这个,他还真的没有想过。
  或者说,对于棒球,达也其实一直都没有认真去考虑过什么。
  最开始是被和也用一个赌约“骗”进了中学棒球部。
  本来并没打算认真的,但是被弟弟那样一激,干脆就凭着一股“那我就做给你看!”的倔劲一头扎了进去。
  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已经完全沉迷了进去,不仅开始自动自觉地认真努力练习,甚至经常还会感觉,棒球……真是很有趣的。
  在一场又一场的比赛里,这样的想法逐渐开始变得清晰而沉淀,在心底生根发芽,慢慢地,好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也让他终于明白了,和也从小到大每一天、每一天那样克己到堪称严苛的自主训练,到底是为了什么竟然几年如一日地就这么坚持了下来——
  和也他没有说谎。
  他并不是为了小南才这样拼命努力。
  而是棒球,的确有着让人愿意这样为它付出汗水和努力的绝大魅力。
  终于有一点,体会到了和也说的,“我最爱的,自始至终,都是棒球。只有棒球。”这句话中,承载着的感情是怎样地深重和诚挚。
  但达也并没有完全弄懂自己对棒球的想法。
  他的确很喜欢棒球,训练也好,比赛也好,只要打着棒球的时候,都非常开心。
  慢慢地,也明白了那种为了什么东西而去努力,然后在得到成功那一刻所能收获到的,巨大的喜悦和满足。
  可是他也并不确定,这是否就是自己全部想要的。
  眼下他的目标只是想要和和也、和明青棒球部一起,打进所有高中生梦寐以求的甲子园而已。
  至于打进甲子园之后的?
  老实说,达也并没有考虑太多。
  和也看自家哥哥一脸迷茫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没确定自己未来的道路。
  虽然真的很想和达也一路一起走下去,并不想失去自己此生认定的,最可靠的同伴也是最难应付的对手,但和也并不想操控达也的人生。
  他说服达也加入棒球部是因为达也有这份天赋也不缺乏对棒球的喜欢,他不想重来一次却还是让达也白白错过这段珍贵的时光,但是未来的人生道路,却没道理要由他来为达也决定。
  所以他只是发问,却并不多说其他。
  这到底是属于达也的人生。
  有点惆怅地撇开头,和也不再打扰显然陷入了沉思中的达也,正巧这个时候手机传来几声轻响震动,和也于是蹑手蹑脚地离开起居室,跑到外面接电话去了。
  意外地竟然是莲打来的,祝贺他初战得胜。
  对于好友在忙碌之余竟还专门关注了一下自己的近况,和也还是感觉很开心的。
  “谢啦,莲。”他笑眯眯,“你最近怎么样?新剧的拍摄还顺利吗?听社先生说这次是去了北海道?”
  “嗯,因为这次的剧本背景……”
  敦贺莲在电话那边的语气和声音柔和低沉一如既往。
  和也静静听他说着,嘴角一点点挂起不自觉的安心恬静笑容。
  ——他并不知道在电话那边,用平静而沉稳的声音与他通着电话的某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是复杂又纠结……
  不。
  事情不可能像社长说的那样。
  黑发青年嘴角下抑,语气有多温和,眼神就有多阴沉。
  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透过他面前玻璃窗上的倒影,偶然间看到了他这个模样的经纪人先生不自觉地惊悚着后退了两步——
  救命!莲这到底是在和谁通电话!
  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社幸一默默又后退了几步,直到已经看不清玻璃窗上的倒影,才暗暗松了口气。
  看样子,又到了要跟上杉君通话的时候了呢。
  他想。
 
☆、第85章 赛程继续
 
  “错觉吗……”
  总觉得今天的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和也挂断电话,站在玄关门口若有所思。
  事实上不仅是今天,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莲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有点微妙的不同于之前。
  只不过和也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他和敦贺莲两人之间的相处也并未因此而发生什么变化,他只当自己这位从小就心思很深的挚友又在人生的道路上遭遇了什么迷茫困顿,想说他自然会说,不想说和也也并不强求,所以一直都没有多问罢了。
  然而现在看来,这一次莲受到的影响,似乎颇深啊……
  要不要稍微和社先生沟通一下,打听打听莲身边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
  和也犹豫。
  他还没想出个具体的结果,就被端着一大盘汉堡肉走出厨房的小南叫住了。
  “和也?”
  “啊。没什么,出来接个电话。”他转头,看清小南的样子以后快步走过去从女孩儿手中接过摇摇欲坠的大盘子:“小心!”
  “谢谢~”小南弯起眼睛,“这个要送到饭厅的桌子去。”
  “好的。”和也点头,“妈妈他们还在准备别的?”
  “是呀。还有好多呢,有达也喜欢的炸虾,还有和也你最爱的煎蛋卷。”
  “做这么多真的没关系吗……”和也苦恼,“就算我们有六个人,也不一定吃得完。”
  小南表示现在的情况担心也没用:“我爸爸和晴子婶婶今天干劲十足,我也说了做太多可能会吃不完,可他们都不肯听。”
  她摇了摇头,和和也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算了,随他们喜欢吧。今天大家都很开心嘛。”
  说完,就转身跑回厨房去了。和也还能听见她活泼的声音隐隐传过来:
  “爸爸!那边不能那样弄啦……”
  他笑着摇头。
  还说俊夫叔叔和妈妈,小南自己这不是也很开心,情绪也很高涨嘛。
  转过身,正准备将手上满满一盘颇有分量的汉堡肉依约端去饭厅,就看到达也双手环胸站在起居室门口……
  “哥哥?”
  “要帮忙吗?”
  “谢了,不过不用。”
  “……哦。”
  “哥哥也一起过来饭厅吧?看上去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开饭的样子呢。”
  “好。”
  ***
  地区预赛首战的大胜给整个棒球部注入了一股强大的信心和动力,比赛结束的第二天,放学后开始进行训练的众人看起来比之前显得更加有干劲了。
  和也结束了一轮投球练习,走到场边坐下,一边摘下已经汗湿的棒球帽,一边拿起毛巾擦汗。
  视线在球场上巡游了一圈,却没看到本该接班自己去做投球练习的达也,和也感觉一阵奇怪。
  “西尾学姐,有看到我哥哥吗?”
  他转头问正在休息区后面整理着球棒的佐知子。
  黑色中长发的秀丽女孩闻言停下动作,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达也的话,送小南去保健室了哦。”
  “……保健室?”
  “嗯,小南踩到没收好的球,不小心扭伤了脚腕,达也正好在旁边,就拜托他送人去保健室了。”她说着,抬手挽了挽耳边的发丝:“担心的话可以过去看看,你今天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不是么?”
  和也想了想,还是摇头:
  “算了。有哥哥在那里陪她我就放心了。不过哥哥今天估计会要早退了,我去帮他跟监督说一下好了。”
  说完,他站起身,走向站在场边指导着击球练习的西尾监督。
  而在他离开以后,黑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转了出来,有些无奈地看着佐知子:
  “不要给达也和小南添乱啊,经理。”
  佐知子转头看他,“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些事而已。”
  黑木看着她闪亮的眼睛微微叹气。
  女朋友的聪明和能力他从来也不怀疑,只是有时候,难免觉得她考虑得实在太多。
  “和也和达也这对双胞胎兄弟的感情亲密和配合默契大家有目共睹,不会因为一个女孩子就轻易出现裂痕的。”
  更何况和也那小子看起来,也并不是有在喜欢着浅仓的样子。
  所以……
  “别再担心了。”他抬手揉了揉女友的头发。
  佐知子脸上带上了淡淡的红晕。
  “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她再次强调,“并没打算多事地再去做些别的什么。”
  “我知道。”
  黑木边说着,边看向微笑着站在西尾监督身边,正和他讨论着什么的那个黑发少年——
  “只是……”
  上杉和也。
  那个小子眼里,可是满满的只有棒球。
  他对棒球的那种执着和热爱,可是连他这个自认已经很喜欢棒球的人也觉得自愧不如的。
  所以他才觉得女友的担心根本没有必要。
  因为现在的上杉和也,是任何其他事情也动摇不了的,视线只追逐着棒球的,每一步都沉稳而笃定地走在通往甲子园的道路上。
  完全不用担心什么感情纠葛会让他分心。
  这一点,或许佐知子认为的另外一个主角,和也的哥哥达也也是同样。
  这兄弟俩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才能和气场,会让人想要对他们深信不疑。
  黑木抬手紧了紧棒球帽的帽檐。
  他有种预感。
  他的梦想,或许今年,的确能够得到实现。
  ***
  夏季甲子园大赛地区预赛第二轮,明青高中迎战三工高中。
  第七局下半,明青击球。
  “击球员——1号,投手,上杉和也!”
  和也站上了打击区。
  他侧身看着对面投手板上的三工投手。
  对方是个戴眼镜的高瘦少年,在和也站上打击区之前,他刚刚投出了四个坏球,将此前的明青击球员直接送上了一垒。
  和也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清晰的懊悔和紧张。
  还有一点对于渐渐开始明晰起来的比赛结果的不甘和恐惧。
  和也握紧了手中的球棒。
  他的表情波澜不兴,像是对面那位投手的情绪完全无法传达到他这里。
  三工高瘦的眼镜投手看着对面那位与自己打着同一个位置,整场比赛下来与自己的表现却是截然不同的天才投手,一时间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一大片冷汗。
  时间一点点过去。
  眼镜少年长长出了口气。
  他高高举起了手臂。
  和也眼神微凝,视线里,对手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从肌肉的抖动,到手指的抛放,到脱离指尖、向他面前直线飞来的棒球,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和也猛地挥出球棒!
  “当”的一声,球棒正中来球的清脆声音在耳边响起,被击中的来球高高向外飞起,三工的外野手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到这个外野的高飞球。
  和也和队友轻松完成了跑垒。
  他们又拿到了两分。
  加上之前六局里拿到的八分,明青以10比0的绝对优势,提前两局,在第七局结束时,便锁定了比赛的胜利。
  在队友们的簇拥中,和也回头,看着投手板上的三工投手弯腰撑住膝盖,从帽檐阴影下透出的脸颊上,慢慢滑落下了两行眼泪……
  和也沉默地收回视线。
  他知道,对方现在一定感觉很不甘心,又对自己本场比赛中大失水准的发挥,感到异常地难耐悔恨……
  “今晚回去以后,那位投手一定会悔恨得睡不着觉吧。”
  在回程的大巴车上,和也这样对达也说道。
  “仅仅只是地区预赛而已,就已经这么争夺惨烈了。所以每年的夏季甲子园大赛,才被称为最残酷的试炼。”
  他边说着,边侧头与达也视线相对:
  “所以,哥哥做好准备了吗?我们现在站上的这个战场,可是踏错一步,就没有机会再重新来过,只能静待明年了哦?”
  达也没有说话。
  兄弟俩沉默对视了一会儿,他突然抬手,重重拍在和也肩膀:
  “正合我意!让那些家伙都放马过来吧!看达也大人我一个一个把他们送回老家!哈哈哈哈哈!”
  “……”被拍得一个栽肩的和也。
  “好疼啊,哥哥。”
  “真的吗,我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啊。你最近好像身娇体弱了不少啊和也同学,看来是训练得还不够。”
  “说这样的话真的好吗,哥哥?回去以后我就修改训练计划也没关系?”
  “不我随便乱说的请务必不要当真啊和也大大!”
  “……”哥哥,你的骨气呢?
  “呵呵。”骨气?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
  ——于是,今天的上杉兄弟也在一如既往地相亲相爱着。
 
☆、第86章 合宿
 
  进入夏天以后,随着夏季甲子园大赛赛程的逐步展开,时间似乎也在紧张的训练和比赛交替进行中度过得飞快。
  地区预赛第二轮结束后不久,和也和达也迎来了进入高中以后的第一个暑假。
  “原来之前说的‘无论是周末还是假期全部都要取消’的话,并不是开玩笑啊_(:3)∠)_”
  达也撑着手掌坐在地板上,一脸生无可恋。
  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和也正坐在那里,从两个大大的运动背包中不断取出一些换洗衣物,将它们略微整理过后,分门别类地放进房间的衣柜里,闻言,忙里抽空转头看了达也一眼:
  “有空闲的时间坐在那里抱怨的话不如来帮我整理一下东西如何?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哥哥的管家。”
  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着,但他手上整理东西的动作却是完全没有停下,并且还是一直连他自己的带达也的那份一起,看得达也弯起眼睛,笑得那叫一个洋洋得意——
  “看到我家弟弟还是这么能干,哥哥我就放心了。全部都交给你了和也!这种时候能够让我交托出后背的,就只有你了!”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把后背交付给我才真是让人火大呢,哥哥。”和也好气又好笑。
  不过,到底没再说让达也来帮忙的话了。
  兄弟俩现在所在的,是一个和风味道满满的房间,两人身边摆着一个棕色的木制矮桌,桌边放着几个坐垫和两把带靠背的座椅,正对面是两个大大的内嵌式衣柜,一个和也正在向里面摆放两人的换洗衣物,另一个里面和也之前看过,放的是寝具。
  衣柜对面则是一扇大大的落地窗,连接向一个室外阳台,里面摆着一套品茶用的桌椅,而越过阳台,则可以看到窗外在夕阳下闪动着莹莹光泽的河面……
  没错,这里就是曾经帝光篮球部进行合宿训练的那家旅馆,今年,明青高中棒球部也将夏季合宿地点定在了这里。
  “话说回来我们学校还真是难得财大气粗了一回啊……”达也仰身躺倒在榻榻米上,随手拽过一个软垫垫在脑后,“开始说要合宿,我还以为会干脆让我们借用学校的柔道场或是篮球馆呢。”
  ——反正柔道部和篮球部都在各自的地区预赛第一轮就早早被淘汰了出局,暑假也不需要再进行什么太严格的训练。
  可没想到这一次学校竟然直接出钱租下了这栋之前建成时就被自己吐槽过壕味太重的豪华旅馆的整个二层和室外的棒球场!
  达也真心感觉有点意外。
  和也边继续整理着东西,边回应他:
  “说不定是前两轮我们的表现太好了,让校长先生对今年棒球部的战绩信心十足?”
  不要说最终夺冠,单只是成功打入甲子园,估计就够自家校长笑很久的了。
  和也可是知道,明青运动社团惨淡的成绩一直是外校嘲讽本校的重点——谁让你明青文化成绩实在高得招人恨呢?
  偏差值和升学率比不过你们,只能在其他方面找补回来了。
  于是,升学率再高有什么用?都多少年了,不说棒球,连个什么足球篮球排球网球乒乓球之类的奖项都从来没拿过,你们学校的学生不是读书读傻了吧?
  ——别管什么场合,只要别校校长逮住这点开嘲讽,明青自家校长保证被噎个正着。
  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明青又是老牌的私立名校,不差钱,当然怎么壕怎么来——只要棒球部能出成绩,不就是包个旅馆吗?约约约!
  “…………”从和也一本正经的分析中听出了这个隐藏含义的达也嘴角一阵抽搐。
  简直给霸气侧漏的校长大大跪了→_(:3)∠)_
  他躺在那里默默无语了一会儿,直到和也都整理好了衣柜,又将两人的洗漱用品拿去浴室摆好,顺手还用房间里的水壶烧了水,泡了两杯小南特意给他们俩做来缓解疲劳的花茶,端出来在矮桌上放好,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来,伸手捞了杯茶喝——
  小南说要给他们弄花茶的最初,其实他是拒绝的,因为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你说让他喝一听就是女孩子爱喝的花茶,他马上就接受。
  但是后来,小南说这个可以加特……不对,是缓解疲劳,和也喝了几次之后也说效果不错,他也就接受了,现在更是有点习惯了这个清淡又爽口的味道,感觉一天不喝,好像还有哪里不对一样。
  兄弟俩坐在矮桌前安安静静地喝茶。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今天的训练菜单大部分集中在晚餐之后,旅馆提供专业的营养套餐,所以整个球队的晚饭都是要等会儿到时间以后统一进行的。
  虽然对以孝太郎为代表的棒球部选手们来说吃不到小南亲手煮的料理有点遗憾,不过既然这家旅馆接待过许多学校各种各样的运动社团,在这方面据说非常有经验,他们提供的营养餐也是味道好又搭配科学,所以也没多抱怨什么。
  和也和达也在房间里等到供餐时间开始,就结伴走出了房门,路上遇到队友若干,大家一起浩浩荡荡地往餐厅的方向走,一路上竟然遇到了不少从其他楼层走下来的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彼此交流了一下发现果然临近全国大赛,这家旅馆里入住了各个学校各种各样的运动社团,有游泳部的,有篮球部的,有足球部的,还有网球部的……
  不过大概是因为各项运动的运动场地有限的关系,每个类型的社团好像最多只有两三个而已,其中棒球部只有明青一家,网球部倒是有两个,而且还都是“熟人”——同属东京赛区的青春学园,以及冰帝学园。
  和也和达也在青学的队伍里看到了好几张熟面孔,都是从中学部直升上高中部的。
  有点遗憾的是曾经那个让两人都很佩服的河村已经不在队伍里了,之前好像就从千里那里听说,他家里是开寿司屋的,河村准备高中开始就在店里做修行,等高中一毕业就要从他父亲那里接过家业,成为寿司屋的店主……
  看来是因为修业和部活不能兼顾,才没有再加入网球部。
  不过除他之外,曾经在去年的全国中学生网球大赛半决赛里看到过的,青学的另外几位三年级队员全都出现在了这次的高中队伍里,其中那位让人印象深刻的原部长手冢,更是和一个看起来应该是高中网球部部长的人走在一起,看来很受对方的重视。
  “总觉得就算是进入了高中,千里他们四天宝寺也很难在青学手上讨到什么便宜啊……”
  达也忍不住小声对和也耳语。
  因为那个他们从没见过的高中网球部部长,看上去似乎很不好对付的样子。
  和也点点头。
  他发现达也现在对强者的“气场”这种无形无质的东西的感知,已经变得非常敏锐了。
  就算对方并不是棒球选手,但总有些东西,是所有运动选手身上能够通用的。
  而能捕捉到一名强大的运动选手身上无意间散放出来的那丝气息,无疑也是己身已经成为了一名同样的强者的证明。
  一群少年一起涌入了旅馆一楼的餐厅。
  凭借着房卡领取了套餐,找座位的时候和也特意观察了一下,发现不同的社团之间,套餐的内容果然微妙地有些不同——比如柔道部的话,肉食的分量似乎就比较大……
  他和达也跟队友们找了一张圆桌坐下,大家开吃了好一会儿,才见到小南和佐知子跟着西尾监督一起,三人姗姗来迟地走进餐厅。
  比起队员们的套餐,经理和监督们似乎可以自由选择每餐的菜色,和也就看到自家监督要了一份什锦寿司卷,坐在旁边的小桌上,伴着一小瓶果汁,吃得一脸满足。
  因为晚餐的供餐时间是从下午五点到八点,并不是所有在旅馆入住的学校都选择了第一时间来餐厅就餐的,所以和也他们用餐完毕离开餐厅的时候,里面还有一大半位置是空着的。
  而旅馆内外的各个运动场地上,除了棒球场,其他也的确都有队伍在进行着训练。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和也无意间向里面瞥了一眼,紧接着,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和也?”
  走在他身边的达也立刻注意到了弟弟的异状。
  “不……没什么。”和也被他唤回神来,脸上一瞬间浮起的惊讶和复杂神色顿时收敛得干干净净,转回头,他给了达也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就要迈步向他走来……
  “什么啊。明明看到我了却想当作没看到转身就走吗?”
  就在这时,一条结实的手臂突然从背后长伸出来,一把揽住了和也的肩膀!
  整个人随着手臂在和也肩膀上的紧扣而重重压了下来的来人轻声哼笑着,语气慵懒又随意——
  “好绝情啊,上杉。”
 
☆、第87章 旧友和脑洞少年
 
  “你是……”
  达也看着从背后搭住自家弟弟肩膀,一副好像与和也十分熟稔亲近样子的高大黑发青年,一时有些疑惑地微微皱眉——总感觉这人看起来好像有点儿眼熟……以前有在哪里见到过么?
  “哦!这不是上杉哥哥吗?好久不见!”
  对方注意到了达也的存在,保持着整个人压在和也肩上的姿态,抬起一只手,笑眯眯地对他招呼。
  “……啊!”似曾相识的独特称呼方式让达也迅速从记忆中提取出了某个人的形象,将之与眼前有些眼熟的人相互对比之后,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惊悚的表情:“你你你、你是寺岛?!”
  “嗯!是我!”
  高大青年——寺岛启太似乎被达也一脸惊悚的模样娱乐到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我变了很多吧?”
  说着,他好像恍然大悟了什么一样猛地一拍手,“所以上杉你并不是故意无视我,只是最开始没认出我来?”
  ……不,我第一眼就认出是你了。
  而且你也并没有真的变化很多。
  和也默默扭头。
  对于这个勉强也算是自己从小认识到大的朋友的欢脱和粗神经,他早就已经习惯并且学会了淡定无视。
  果然他的沉默并没有让寺岛表现出丝毫的失落。
  与邪魅狂狷(……)的长相和天生低沉沙哑带着一点自然而然的慵懒性感的声音不同,寺岛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天然的家伙。
  个性阳光开朗又直率,伴随着完全不会让人感觉讨厌的自来熟和粗神经,抛开脸(?)而言,是个很好相处的朋友。
  和也会和他认识还是因为黄濑的关系——寺岛正是黄濑最初转入浪漫小学时,为了帮他尽快融入班级而抓他做壮丁去参加足球比赛的那位班长。
  后来黄濑临时加入棒球部也是他帮忙牵的头,虽然最后黄濑只出赛了一场就退出了棒球部,但和寺岛之间却是实打实地结交了下来,变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而那个时候和也和黄濑也已经交情甚笃,两个人因为身在不同学校的关系,假日里经常会跑到彼此家一起做作业,一来二去,和也和凑巧就和黄濑家住隔壁,没事也总往他家跑的寺岛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寺岛那样的性格,老实说和也觉得很难有人会讨厌他或者跟他相处不来,所以慢慢地,他和寺岛也变成了很好的朋友,后来黄濑转学离开,和也和寺岛之间的交情也没有因此而中断。
  而等到升上初中,因为浪漫学园的升学构造非常奇葩,有高中部和小学部,却没有中间的中学部,导致小学部的学生没办法直升本校的中学部,不过寺岛就读的第一中学校和和也所在的明青中学很巧地就像浪漫小学和明青小学一样,也是距离很近的隔壁学校,所以两个人一年级的时候,还是经常会约出来见个面,吃吃东西聊聊天什么的,但是后来……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随着年岁的增长学业的渐忙部活的加剧慢慢没有了碰面的时间之类的。而是……
  和也拍掉寺岛直到现在依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转过身,看向两人背后——
  从篮球馆敞开的大门之中,能看到里面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对抗赛。身姿矫健的少年们奔跑跳跃着,进攻,防守,投篮,封盖……
  少年们的动作干净利落,给人的感觉非常流畅自然,以和也这个半外行人的眼光来看,这支队伍的实力应该非常不错。
  然而,和也视线所关注的重点却并不是这群在篮球馆这个场景下本该成为第一主角的少年们,而是一个坐在场边的休息椅上,手上拿着一本似乎是速写本的本子飞快画着什么的黑发少年……
  “啊,你发现野崎了?”
  寺岛顺着他复杂难言的眼神向场内看去,注意到他看的人是谁以后,他扬起一个开朗过头的笑容,对跑过来捡球的一名少年挥了挥手。
  和也默默转开视线。
  没错。
  他渐渐与寺岛减少了见面,后来更是连电话和邮件都少了起来的原因,正在此刻端坐在篮球馆中,下笔如飞的那名少年。
  ——野崎梅太郎。
  寺岛中学时代的同班同学、同桌、好友,以及在篮球部的队友和好搭档。
  和也并不是讨厌野崎。
  他还记得两人第一次在寺岛的介绍下认识的时候,他对对方的第一印象十分不错。
  虽然眼神略显凶恶,相貌硬朗和阳刚味十足,有着足以傲视绝大部分同龄人的身高,还有个挫到爆的名字(喂),然而实际相处下来会发现,野崎个性非常随和,是个很好相处的少年。
  所以相识之初,和也其实觉得和他很谈得来。
  但是慢慢地,和也发现野崎看着自己的目光经常会让人感觉非常……诡异。
  有时候两人交谈着,他会突然取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刷刷记录什么。
  偶尔还会问自己一些奇怪的问题——
  比如,“作为一个受欢迎的校园王子,你觉得怎么样的情况下你会喜欢上一个平凡的女孩子?”
  还有,“上杉你日常收到情书的频率是怎么样的?情人节或者学园祭的时候会迎来一个小高峰吗?”
  以及,“若是你喜欢的女孩子自觉普通,但其实非常受欢迎,除了她自己其他人多少都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个时候你会采取怎么样的行动?是故作调侃地提醒她?还是沉默地祈祷着她永远也不会发现?”
  ……等等。
  最初和也还以为野崎在篮球部之余还加入了问卷调查爱好者协会之类奇怪的社团,所以才总是问自己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直到某天他在野崎的笔记本里发现了一张写满凌乱人物关系和剧情线索的大纲,和几张人物设定原案……
  意识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后,和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野崎竟然以他为原型在设定一部少女漫画!
  虽然男主角的性格有些地方和他相差很多,但也有不少地方简直一模一样好么!
  和也对于成为好友人物设定的参照对象这件事并不觉得有什么恼火之类的,但是,作为一个当年才刚满12岁的小少年,他的脸皮也是真的很薄很薄……
  简直尴尬死了……以后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野崎啊qaq
  自从弄明白野崎到底用什么样的眼光在看着自己以后,和也是真的没办法再直视这个经常拿着个小本子边问着自己问题边刷刷做着记录的好朋友了。
  所幸从那年夏天开始,和也作为棒球部主力投手的地位得到了彻底的认可和巩固,随之训练量也自然加大,再加上野崎和寺岛一起加入了篮球部,因为身高和体格的天然优势,这两人破格一年级就得到了正选的席位,渐渐也开始将大量的课余时间用于部活,于是几人之间的联系自然而然地转淡,从经常见面,变成了偶尔的邮件联络……
  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
  然而刚刚,和也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坐在篮球馆里,认真地低头写画着什么的野崎。
  所以他才会露出那样复杂的表情,才会犹豫了一下,却决定转身离开,而不是上去打招呼。
  ——他当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脸皮很薄的小少年了,虽然还是会感觉被朋友拿来做少女漫画中人物的原型参考这件事有点羞耻,但已经并不会因此而想要与朋友减少联络了。
  然而……一想到自己当年逃避意味明显的行为,他就既觉得羞窘难当,又觉得有点对不起寺岛和野崎。
  在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两位昔年的旧友之前,他其实并不想贸然就与他们重逢的。
  可惜,寺岛这个人,眼神还是好得一如既往,明明之前还在场上跟人激烈拼抢,结果一转身的功夫,就已经跑过来把和也给拦住了……
  这运动神经也是发达得让人服气了。
  和也无声叹了口气。
  “真巧啊,寺岛。”
  他认命地放弃了继续带着达也逃跑(不)的打算,转过头,认认真真地与寺岛视线相对:
  “好久不见。”
  黑色短发微微汗湿、英俊到有些邪肆的面孔上却挂着与长相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明朗爽快笑容,身材高大而挺拔的青年闻言笑嘻嘻地伸手拍了拍和也的肩膀:
  “哦!好久不见!”
  ——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他是把和也“逮”住,才没让他趁机偷跑掉的。
  所以该说粗神经也有粗神经的好处吗……
  和也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气。
  而且,看到寺岛除了外貌上的成熟和身高上的变本加厉(等下这个成语用得好像不太对!),性格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然像以前一样天然耿直又爽朗,和也也觉得非常欣慰。
  他弯起嘴角,对久别重逢的友人扬起了一个和煦的笑容,正想继续与他的对话,结果,却就看到寺岛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惊讶和……兴奋?起来。
  见他目光直直地注视向自己身后,和也下意识地转头——
  远远地,他看到有一队人马说笑着,向篮球馆这边接近过来。
  而在他们中间,那个表情充满了不耐烦、毫无干劲地打着呵欠的男人的身影,显得尤为突出而引人瞩目……
 
☆、第88章 偶遇X2
 
  和也:“……”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大小小的熟人都赶着这一天集体扎堆出现了?
  而且一个两个都是他不擅长应付的……
  明青的当家投手默默抬手搔了搔下巴——他现在转身就走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答案显然是来不及了。
  说笑间那队人马已经走到了篮球馆门前,原本看样子他们连脚步也没打算停下,就要从和也他们三个人身边大步走过,直进球场,然而,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某个懒洋洋一副没睡醒模样的黑皮少年脚步突地一顿,随后,就像是没看见和也欲盖弥彰的扭头动作一样,招呼也没打一声地就脱离了队伍,向他这边走来——
  “哟,上杉。”
  和也知道这是怎么也躲不过去了。于是也就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转过头,大大方方地回应对方:
  “晚上好,青峰君。”
  “合宿?”黑皮少年——青峰大辉抬手扳着脖子,脸上的表情倒没多少变化,还是那么了无生趣(等下这个词用得有点怪……)漫不经心。
  和也点头。
  说话之间青峰也已经走到了近前,他的视线不经意地在和也身边的达也和寺岛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原本是并没想怎么在意这两个不相干的人的,结果在看到达也那与和也有八九分相似的容貌的瞬间,他不由有点惊讶地“哇哦”了一声:
  “嘿~这就是黄濑那家伙之前提起过的,你的双胞胎哥哥?”
  青峰挑眉。
  “长得还真像啊。”
  “因为是双胞胎嘛。”和也对他的惊讶不以为意。
  很多第一次见到他和达也的人都会有差不多的反应,事到如今和也已经很习惯了。
  而青峰的惊讶也不过持续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随即,看到达也身上和和也同款的棒球制服,也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再度看向和也:
  “如何?最近和哲还有联络吗?”
  和也心里清楚对方这是明知故问,但面上还是笑笑点头:
  “嗯,前几天刚刚通过电话,说是在正在海边和队友一起合宿训练中,好像还偶然遇到了绿间君的样子,听起来很开心呢。”
  ——所以你就不要惦记他了好吗。
  和也忍耐了一下才没有把最后半句话也说出口。
  说真的在高中开始之前,他对青峰还真没有看不顺眼到现在这个程度。
  虽然在黑子中学三年级退出篮球部以前,青峰就渐渐有些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但因为和也毕竟只是偶尔会去看看帝光的比赛,并不是每天都会和奇迹时代的众人有所接触,所以感觉起来并不如黑子那么直观而强烈。
  再加上他和青峰本身也不是会经常联络,比起有共同话题的黑子、绿间和赤司,很多时候他和青峰几个月也没什么联系这也很正常,所以对青峰身上日渐发生的改变,和也也只是模糊地有所感觉而已。
  而这种感觉无非也就是让和也觉得,与初见时他所看到的那个开朗直率又爱笑的少年不同,青峰好像以飞快的速度在成熟并且变得不那么爱笑起来,然而对于他同时开始疯长的中二值,和也却是并没有很快察觉的。
  所以当他从黄濑那里听说了前阵子interhigh东京地区决胜循环赛上,青峰所在的恫皇高中与黑子所在的诚凛高中首轮遭遇以后,在那场比赛的过程里所发生的事情以后,和也的确是惊呆了。
  青峰领衔的恫皇击败黑子所在的诚凛,这倒没什么可说的——赛场上曾经再配合默契亲密无间的昔日同伴也是今时今日的对手,手下留情什么的不仅从运动选手的角度而言不够专业,对被留情的一方而言,何尝又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羞辱?
  但是胜利归胜利,青峰在比赛的过程中和比赛结束后对黑子说的那番话,在和也看来却实在有点过分了。
  什么“真伤心啊从全中最后那个时候起你就完全没变”;
  什么“没有改变换句话说不就是指也没有成长吗”;
  什么“结果就像赤司说的一样吗。以你的篮球是赢不了”……
  连和也这个完全无关又向来好脾气的局外人都感觉有点火大了好吗!
  不开嘲讽难道会死?
  而且最后还要用一句“果然能赢我的只有我自己”来做结束语这到底是有多中二?
  黄濑转述的时候还特意开了模仿,十分传神地再现了青峰当时的表情和语气,和也听完以后就觉得,黑子当年对他说不想在考虑清楚之前与队友们见面,其中尤其强调了一下青峰和赤司两个人的名字的理由,他似乎有些能够理解了。
  ——这么熊又中二的队友谁遇上了能不觉得心塞?!
  而和也原本对青峰一直保持着的“虽然变得有点奇怪但应该始终也还是那个开朗爽直的黑皮(……)少年吧……?”的印象,经过这件事也发生了很大程度上的改变,说讨厌倒不至于,但起码之前积累下来的那些好感,都消散了个七七八八。
  但因为有曾经的交情在,他也不好无缘无故就对青峰冷脸,所以被青峰主动打了招呼,回应的时候也是带着笑容,但说出来的话的内容,却让青峰感觉不那么好受了。
  他脸色微微沉了一瞬:
  “绿间?那家伙怎么跟哲凑到一起的?”
  和也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据说是两边碰巧选中了同一家旅馆进行合宿练习。”
  青峰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脸色看起来却好像不太愉快。
  和也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果然。
  他一直都觉得凉太也好,青峰也好,还有奇迹世代的另外三个人也好,对黑子,似乎都抱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在意。
  说是普通的友情吧,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要说是队友之间下意识的关心吧,黑子退出篮球部以后,只有黄濑和桃井两个人一直坚持想找他好好谈一谈,向来不走心的紫原就不说了,其他绿间也好赤司也好,还有据黄濑说平时和黑子配合最多也最默契,感觉起来应该关系最好的青峰也好,没有一个人对这件事表现出作为一个相处近两年的队友该有的重视和在意。
  就好像他们对黑子在不在球队里根本无所谓一样。
  这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作为队友非常在意黑子吧?
  和也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懂除了黄濑之外的其他四人的画风了。
  并不打算再在这里继续和青峰交谈下去,和也正准备开口告辞离开,肩膀上却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上杉,原来你认识青峰啊?”
  原来是一直被青峰无视在一边的寺岛。
  和也闻言悚然一惊——糟糕!忘记寺岛这个篮球白痴还在旁边了!
  他肯定是见到传说中的奇迹世代成员觉得手痒,想要和人切磋一下了!
  如果青峰还是和也最开始认识的那个青峰,那和也当然不介意介绍他和寺岛两人认识,然后任由寺岛这个基本不会引起任何人恶感的家伙自己去和青峰结交。
  但是现在……
  和也并不认为介绍两人认识会是一件好事。
  因为青峰变成了一个会对弱者开嘲讽的大中二!
  熊孩子程度仅次于紫原,说话句句直捅别人的死穴!
  虽然寺岛是个粗神经心又大无比天然的家伙,但和也可没法保证他就不会受到语言暴力(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夸张)的伤害。
  所以私心里,他一点儿也不想介绍寺岛和青峰认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因为寺岛的这一句招呼,已经让青峰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更糟糕的是,在看清他的长相和身上的队服以后,青峰还露出了一个颇有点兴奋的笑容,连带着额头上的黑线都变得更加密集了几分。(……)
  “我记得你。浪漫学园的大前锋?”
  难得地,他竟然主动开口和寺岛打起了招呼。
  寺岛闻言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青峰竟然会认识自己,随后,他摸了摸脑袋,露出了一个灿烂度爆表的晃眼笑容:
  “嗯,我叫寺岛启太!”
  “……”就算是青峰也险些被他这灿烂过头的笑容晃花眼。
  他表情有些空白地对寺岛点了点头,中间还神色微妙地看了和也一眼……
  “你是上杉的朋友?”
  “是啊,我们从小学就认识了!难道你也是吗?”
  “不,我是中二的时候……”
  “哦哦!你也是因为黄濑才认识的上杉吗?!我也是啊!”
  “是吗……”
  “…………”
  两个人竟然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愉快(?)交谈了起来,这下,轮到和也神情微妙了——
  说好的中二傲慢不爱理人呢?
  寺岛的魅力难道已经逆天到这样的程度了?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黑子好像输了……(并没有)
  和也无声退后两步,觉得自己似乎到了应该功臣身退的时候……→_→
 
☆、第89章 小伙伴们
 
  然而事实证明有个太过心大的朋友有些时候也不全是好事。
  至少,当寺岛再度伸手搭住和也的肩膀、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打算告辞的意图以后,和也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大大的“猪队友”三个字……
  “哦!听到了吗,上杉!恫皇等会儿会和我们打一场练习比赛!”
  ——寺岛的手劲儿并不算大,起码没到不知轻重、会让和也感觉到疼痛的程度。但同时也不算小,让和也想要挣脱的话动作上势必会有点大,弄不好会让场面变得尴尬。
  和也对无意识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让自己只能囧着脸乖乖被搭肩膀的友人气都气不起来,因为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是有意这样做的。
  但同时他心里又感觉十分郁闷。
  真的好想暴揍这家伙一顿……
  和也于是面无表情地回视过去:“所以?”
  “所以……”你不来看看我们的对决吗?
  寺岛一脸兴奋,和也几乎都能看到他身后那条由虚化实、正在猛摇不止的毛绒绒大尾巴了……
  他叹了口气。
  “寺岛,我和哥哥还有棒球部的训练任务要完成——不能让整支球队就等着我们两个啊。”
  和也抱歉地道。
  寺岛闻言呆了一下,紧接着,就立刻放开了和也:
  “啊!对不起!我都没想到这回事……”
  “也不是你的错啦。”和也拍拍他的肩膀,“我们的训练时间不同,你们这轮练习结束今天的任务也就全部完成,接下来就是休息时间了吧?想不到我们的练习时间是从现在才开始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是这样吗。”寺岛眨了眨眼睛,他明明体格高大、还长了一张标准的邪魅狂狷脸,但做起这个很有卖萌嫌疑的动作来,却奇异地非常合衬,让人感觉又呆又软,忍不住就很想由衷地微笑。
  和也就完全没打算抑制自己情绪地顺着这种感觉微笑了起来。
  “寺岛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他边笑边感叹。
  “是吗……”寺岛闻言有点疑惑,又有点莫名的小骄傲,“认识我的人都这样说,可我觉得自己变化还是挺大的啊……我现在可以做到单手结印了哦!和也你看!”
  边说,这货边就真的当场给和也表演起了他口中的“单手结印”!
  和也:→_→
  达也:-_-
  青峰:(⊙_⊙)?
  ……这什么鬼!
  “怎么样?很厉害吧?我练习了好久才能做到呢!”
  连续结了几个复杂又酷炫的单手印,寺岛收住动作,一脸自豪。
  大概是他表现得太自然又太引以为傲,和也发现除了点头,自己竟然没法做出其他的回应……
  他忍不住有种想要捂脸的冲动。
  #我的朋友怎可如此蠢萌#
  #论与粗神经交友的谨慎性#
  #多年不见你却依然如旧……#
  ……等一下最后那条好像哪里不对!
  和也默默囧了一下,“总之我和哥哥就先失礼了,明天有空的话我们再一起好好聊聊吧?顺便,帮我问候一下野崎。”
  “哦!包在我身上~”寺岛拍了拍胸口,挥手和和也道了别,转身就拉着青峰往篮球馆里走,看上去对接下来与恫皇的练习比赛充满了期待。
  然而看着青峰临走进篮球馆之前,回头遥望过来的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和也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虽然看起来好像和寺岛相谈甚欢的样子,但是等到待会儿比赛的时候,青峰恐怕还是会该下重手就下重手,想开嘲讽就开嘲讽的吧?
  这家伙对当年几乎称得上是他最好朋友的黑子都能说狠心就狠心,毫不犹豫地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何况是面对才见面不久的寺岛?
  希望那个粗神经的家伙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因此而受到伤害吧……
  此时此刻,和也只能这样祈祷。
  ***
  事实证明对于寺岛这样的粗神经,任何即使含着恶意,但不足以突破他心理防线的嘲讽,和单纯实力上的差距导致的失败,都是不会让他感到受伤和消沉的。
  第二天一早,当和也拖着打着呵欠的达也走进餐厅,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某个正神采奕奕地坐在桌边吃着早餐,看到他以后还兴高采烈地站起身来对他招手,大声喊着他名字招呼他过去坐的家伙以后,他立刻认识到了上述那条真理的正确性。
  “昨天的练习赛怎么样?”
  领了早餐,和也在寺岛身边坐下,意外地没发现野崎的身影,和他们同桌的,只有几个寺岛在篮球部的队友。
  而当他问到昨晚比赛的结果,虽然几人的动作都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和也发现他们都是有点不甘心,又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与他曾经在中学三年级时,看到过的那些被帝光击溃的队伍里的成员们近乎崩溃、斗志全失的样子并不相同。
  这让和也感觉略微放心。
  ——看来不光是寺岛,他的队友们也都是心灵强大意志坚定的人呢。
  和也莫名有点欣慰地想。
  寺岛正吃着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煎蛋,听闻和也的问话立刻兴高采烈地开始给他描述昨晚的战况:
  “我跟你说!恫皇真不是盖的!除了青峰以外其他人也都好强!尤其是他们那个长了一张阴险狐狸脸的眼镜队长,虽然他打球还是很规矩的,可是战术运用起来心真的好脏!对我们这种习惯直来直去的队伍来说他可比青峰难对付多啦!”
  “后来我还被队长派去专门盯梢他,弄得都没机会多和青峰交手几次了……”说到这里,寺岛有些哀怨地看了就坐在他另一边的黑发青年一眼,语气有些委屈:“结果最后还是输了……青峰还说虽然我们干的不错,但他都还没开始认真呢,让我再加把劲儿……”
  “笨蛋。那是他在嘲讽我们。”
  “诶?是吗?他是那样的人?!”
  “……给我早点察觉到啊笨蛋!”
  “前辈……不要一直叫我笨蛋!我成绩可是很好的!”
  “……这个说法还真让人火大呢,寺岛。”
  “是啊,像你这样的笨蛋为什么竟然脑筋还不错呢,寺岛。”
  “被你这种家伙考到学年前列,最近的一年级小鬼到底都是干什么呀……啧!”
  “……好过分啊前辈们!”
  “呵呵。”
  “…………”
  ……噗。
  和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虽然听起来寺岛的前辈们好像在集体嘲讽他,但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每个人在说着话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的,看向寺岛的目光也是柔和又有点纵容,看上去既像宠爱着这个天然又神经粗的后辈,又像是想要帮他长长心,但最后却还是有点舍不得……
  总之,还是一如既往很容易讨前辈们的喜欢呢,寺岛他。
  和也微笑。
  这个时候同桌的寺岛的前辈们大多都用餐完毕,三三两两地结伴开始离开餐厅,最后走掉的篮球队队长山田提醒了寺岛一句不要忘记上午的训练,就也收拾了餐具干脆利落地走开了,留下寺岛坐在桌边继续和和也说话。
  两个人大致聊了下彼此的近况,中间掺杂着一些与黄濑有关的话题,等到和也和达也都吃得差不多,也打算离开的时候,寺岛突然眼睛一亮,对餐厅门口刚走进来的高大少年挥手招呼道:
  “野崎!这边!”
  随后就见那个在诸多运动系打扮的少年之间独树一帜地穿了一身休闲装扮,但却有着比大多数运动少年都更傲人的身高和体格、眼神看上去有点凶恶的少年脚步停顿了一下,接着很快就向这边接近过来——
  “寺岛。”
  他边回应着寺岛的招呼,边将眼神牢牢落在了坐在寺岛身边,此时也正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和也身上……
  “早安。好久不见,上杉。”
  “……嗯,好久不见,野崎。”
  经过一晚上的缓冲时间,和也现在再看到野崎那张和“少女漫画作者”完全搭不上边的标准硬汉脸的时候,已经可以平常处之了。
  他微笑着对这位昔日的朋友点了点头,看着他取了早餐在寺岛身边坐下,见他盘子里明显不是选手专供的运动套餐,不由微微一愣——
  “咦?野崎你不吃套餐的吗?”
  正准备开动的野崎闻言停下动作,似乎有点疑惑地考虑了两秒,接着才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神情:
  “啊……寺岛还没和你说吗?高中以后我就没有再加入篮球部了。”
  “诶?”和也惊讶,“野崎你没有加入篮球部吗?”
  那怎么会和篮球部一起出来合宿的?
  从他脸上看出了这样的疑问,野崎只是犹豫了一瞬,就很干脆地回答说:“我是来进行取材的。”
  “取材……?”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嗯。取材。”野崎边说,边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本速写本,递向和也:“最近正在研究运动少年的身姿画法,听寺岛说篮球部这次合宿的旅馆是有名的夏季运动社团合宿圣地,我就拜托他说服监督,跟队一起来了。”
  “哈……”和也有点反应不及地下意识接过野崎递来的速写本——他是真的没想到,野崎竟然就这么干脆地算是变相自揭了身份。
  话说,作为一个高中生(男)少女漫画家,先不论野崎是否已经达到了连载作家的程度,就算只是偶尔有短篇刊登在杂志上,碍于年龄啦性别啦之类的因素,不是都应该比较注重保密的……吗?
  和也边想着,边随手翻开了速写本……
  “——!!”
  然而第一眼看到的画面,就让他差点把手中的本子扔飞出去!
  野崎!!!
  昨晚在篮球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90章 合宿终了
 
  背景是理所当然的篮球馆。
  人物是四男二女。
  分成两队呈对峙状在中线两边相向而站。
  每队的成员是一女二男,正在发生的剧情一目了然。
  ——这是一场三对三的迷你比赛。
  和也看到这里感觉内容并没有什么不对,如果这是野崎昨晚在篮球馆里观看寺岛他们训练时迸发出的灵感,也算是再正常不过。
  然而,从画面的第二格开始,剧情的走向就有点不太妙了。
  “t子,像你这种什么也不懂整天笑嘻嘻的家伙最让人火大了!给我等着吧,今晚就是你要向我下跪认错的时候!”
  ……等下这个女孩子虽然英姿飒爽里又带着女性特有的娇媚可人,虽然梳着短发但并不显得假小子气,虽然肤色微深但也是衬得整个人格外爽朗健康,连带着略有些娇纵的脾气看起来也不让人感觉多么讨厌,但是这种略有些诡异的莫名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呃……下跪认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a子你真的赢过我的话你真要我跪那就跪嘛……”
  ……下跪认错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妹子你是心有多大?而且只要输给对方对方说让你跪你就真的要跪?!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而且这个女孩子的笑容即使是画出来的感染力和爽朗度也实在太爆表了吧?!一股浓浓的粗神经死天然的既视感扑面而来啊!
  再加上那两个指向意味明显的“a子”和“t子”,真是让和也想猜不到这两个女孩的现实原型到底是谁都难。
  他脸上的神色已经不能用“微妙”来形容了——
  虽然早就知道野崎这个人的脑洞很大……
  但也没想到竟然会大到这个地步啊!
  该庆幸无论如何在野崎眼里自己总归还是【男】(重点)主角吗?好歹也没像这两个一样,干脆连性别都不对了……
  _(:3)∠)_
  ↑此时此刻,和也实在很想做一下这个动作来表达自己已经无用语言来表述的复杂心情。
  他默默合上了速写本。
  ——不行。
  已经没有勇气再继续翻看下去了。
  他继续默默无声地将本子递还给野崎。
  面目硬朗的高大少年脸色淡定地伸手接回自己的速写本。
  “篮球项目的观察活动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
  他将本子放好,吃下盘子里的最后一口烤鱼,边说着,边抬起眼睛与和也视线相对:
  “接下来可以去上杉你那边观摩棒球部的练习吗?”
  “……呃!”和也一惊之下下意识地就想拒绝,然而看到野崎那双并没有什么特殊意味,总之目光非常平静淡定,然而细看之中却会发现里面隐隐透着几分求恳意味的眼睛,又一想到自己当年对他的刻意回避……
  于是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吧。”无奈地暗叹了口气,他最后只能点头应承了下来。
  ***
  明青棒球部在合宿期间的训练任务是非常重的。
  每天上午下午各一次的长跑,每一次都比原本的日常训练多增加了足足三公里的长度。
  上午是挥棒、抛接球,还有一些诸如拉伸、冲刺、柔软体操之类的基础练习,下午则是和也和达也交替着配合全体球员做击球训练。
  而等到了晚饭结束以后,则会分别以和也和达也为投手,将全体队员分成两组,来进行两到三局的迷你对抗赛,每天结束训练的时候时间都会将近十点,回到房间就只剩下洗澡的力气了。
  和也喘着粗气结束了下午的长跑任务。
  他走到场边,撑着膝盖慢慢平复着呼吸,顺便看了一眼坐在球场边,仔细观察着场上的每个人的动作神态的野崎,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是该担心哪天突然就看到他的速写本上又多出几个自己熟悉的,却顶着女孩子身份的棒球选手好,还是该感叹一声,他作为职业漫画家的刻苦努力职业精神才好——
  要知道,连续几天的时间里,野崎都保持着和他们棒球部同样的作息规律,每天早上六点多一点就起床,晚上快十点才回去房间睡觉,有时候天色暗下来,球场上只能依靠聚光灯来照明的的时候,野崎都还坐在场边聚精会神地写写画画着,和也都担心他的视力会不会因为这样而受到影响……
  “和也?你在看什么呢?”
  头顶忽然笼罩下了一片阴影,紧接着就是脖颈一凉……
  和也抬手,拉下被达也随手盖在他头上的湿毛巾:
  “哥哥?”
  “监督说再休息一下马上要开始进行抛击球练习了哦?”达也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满满灌了几大口,见和也扭头向自己看来,便把瓶子抛进他怀里:
  “今天轮到你先投球。”
  “哦。”和也点了点头,仰头将所剩不多的运动饮料一口喝干。
  顺手将空掉的瓶子扔回给达也:
  “哥哥来做我的第一个对手?”
  “喂!我可是刚跑完八公里诶!”
  “这一点我也是一样。”
  “等下我还要做投手,以一敌十哦?”
  “我也是。而且还要比哥哥更早、能休息到的时间更少。”
  “……既然这样那我绝对不会让你投出连续三好球的!死也要至少打出一个安打给你看啊混蛋!”
  “我拭目以待。”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黑心弟弟又突然开始挑衅他了!
  达也感到心累。
  他今天也没做什么主动调戏(?)和也的事……吧?
  郁闷地转身将空掉的饮料瓶和搭在肩上的毛巾交给笑眯眯等在兄弟俩旁边的小南,达也拧着眉,跑到旁边去取球棒了。
  在他身后,和也慢悠悠地用他之前扔给自己的毛巾擦拭起了汗湿的脸颊——
  “今天也是活力满满的呢,哥哥。”
  他微笑。
  ***
  野崎的参观活动持续了几天的时间,之后便又从棒球场转移到了临近的网球场。
  和也本来还想问需不需要他跟升上高中以后立刻又以一年级新生的身份当选了冰帝高中网球部部长的迹部打声招呼,让野崎进入球场就近观察,但野崎却婉拒了他的好意——
  “除了选手,我还想在场外观察其他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他当时是这样说的。
  和也最初并不清楚野崎口中“其他一些更有趣的东西”指的是什么,直到某天西尾监督更改了棒球部的长跑路线,他们一队人路过网球场外,看到那一大群将球场外围得水泄不通,不时发出阵阵欢呼尖叫的女孩子们的身影。
  视线稍微在人群外围逡游了一圈,果不其然在某个靠近人群又相对安全的角落,发现了正一边观察着女孩子们,一边下笔如飞的野崎……
  和也默默转开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糟糕。
  野崎到底从这些女孩子们身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和也想自己真是一点都不想知道。
  他猛地加快脚步,带领队友们加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随着野崎的观察目标从网球少年慢慢变更为足球少年、游泳少年、排球少年、剑道少年……合宿的日子也在疲劳和充实中日复一日飞快而过。
  因为各个运动的夏季大赛进行时间并不相同,慢慢地,旅馆里的社团在一个接一个地减少。
  篮球算是决赛开始时间比较早的项目之一。
  在挥别了野崎和寺岛之后,和也有点意外又在意料之中地,迎来了青峰的道别。
  “没有意外的话,我迟早会跟黄濑那家伙对上。”
  依然还是一脸毫无干劲、好像怎么也睡不醒一样生无可恋(都说了并不是)表情的青峰打着呵欠,似乎不怎么在意地这样对和也说。
  “先说好,虽然承认那家伙是少数能让我尽兴大干一场的对手之一,但最后赢的人,只会是我。”
  “因为‘能打赢我的人只有我自己’?”和也挑眉。
  “……==”青峰难得沉默,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从眼前这个向来温和好相处的少年的语气中,听出了那么几分不太友好的讽刺意味。
  然而和也这个时候已经敛起了所有的情绪。
  “那么,祝你好运,青峰君。”他脸上露出了如常的和煦笑容。
  “好运?”青峰嗤笑,“那种东西,还是留给绿间那个神棍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直到走出了很远,才背对着和也随意挥了挥手:
  “拜拜。”
  和也对着他的背影微微拧眉,不过很快又渐渐松开——
  现在,可不是有空去担心别人的事情的时候。
  7月中旬。
  距离地区预赛第三轮开始,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
 
☆、第91章 预赛第三轮
 
  7月20日。
  虽然还有两天才会轮到明青参加第三轮地区预赛,但从这天开始,东京地区有不少其他学校都陆陆续续开始了第三轮的比赛。
  西尾监督在这一天特意给球队放了假,让大家按自己的意愿分别去看想看的学校的比赛。
  监督自己和经理的佐知子、小南三个人则分别前往三座不同的球场,去收集预赛阶段最值得注意的几个强劲对手的情报。
  和也和达也选择去看的是西条高中对崎商高中的比赛。
  其中,西条高中的投手,三年级的寺岛是东京地区屈指可数的几个左手投手之一,实力非常强大。
  “听说去年我们的前辈们被这家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呢。”
  站在观众席最上方的高台通道里,达也双手做望远镜状架在额头上,作势向球场中观望。
  场上,已经进行到第七局下半的比赛,先攻的西条高中以5比0的大比分持续保持着绝对的领先优势。
  虽然理论上而言崎商还有翻盘的可能——只要他们能在接下来的第八和第九局中零封西条,并且各自拿到至少三分的话。
  但和也和达也都知道,以崎商目前的状态而言,那样的情况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更别说……
  和也的目光转向投手板上,正侧身轻踏白色硬板,长相硬朗气场沉稳的西条投手寺岛——
  “嗯,让前辈们拿到了无得分无安打无上垒的‘零’记录,是个非常难对付的对手。”
  达也放下双手,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毫无队友爱的)幸灾乐祸:
  “啊,我知道。春天的时候黑木学长和佐知子有一天来南风,电视里不是正在直播春季选拔赛?当时佐知子说到无安打无上垒那句话的时候,黑木学长的脸色……我可是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忘掉的啊~”
  “要叫佐知子学姐啊,哥哥。”和也无奈看他,“还有你对黑木学长是有什么意见吗……”
  为什么看到学长丢脸会那么愉快……
  “哼。谁让他把佐知子……好吧,是佐知子学姐不声不响就给拱了的!明明长得也没有比我们俩帅……”达也气哼哼。
  和也挑眉,“又说这样的话了。明明哥哥又不喜欢佐知子学姐。”
  所以为什么要对人家跟黑木前辈交往这件事这么介意?
  “那是因为……!”达也似乎想说点什么的样子,但是说到一半,却突然泄气似的耷拉下肩膀,没有再继续下去了……
  “算了,没什么。”他有些恹恹地道。
  和也眉梢挑得更高。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啊……”
  “你的语气很心虚哦?”
  “都、都说没有了啊!”
  “还不敢和我视线相对哦?”
  “……那是你凑太近了!”
  “骗人。我从刚刚开始明明都没有移动过位置。”
  “啰、啰嗦!总之我没有什么事瞒着你,也没有心虚啦!”
  “是吗……”
  看着达也梗着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承认的死倔样,和也叹了口气。
  “其实我能稍微猜到一点。”他转过头,视线再度落回下方的球场,“哥哥也不小心看到了吧?”
  “黑木学长和佐知子学姐接吻的画面。”
  “什……!噗……咳咳咳!”
  ——完全没想到他突然会说出这么直白劲爆的话来,达也一下子被惊到自己呛到自己,顿时一阵咳得惊天动地。
  和也顺手帮他拍了两下背,但完全没有停下话头的意思。
  “所以哥哥这几天才变得有点奇怪,虽然训练的时候还是很认真专注,但是一旦闲下来,就会开始不自觉地发呆?”
  “…………”达也想说你怎么知道,但是迎着弟弟那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目光,他忍不住又再度扭开了视线……
  “是前几天晚上,我去更衣室取落下的背包的时候。”他抬手,有些不自在地摸着鼻子,“其实也没有看到他们真的k、kiss的画面啦……”
  只不过他开门走进去的时候那两个人飞快分开,黑木的手还保持着拥在佐知子腰上的姿态,佐知子的双手也刚从黑木肩上撤下来……达也就是再傻也知道刚刚在发生什么了。
  “黑木那家伙!竟然就在更衣室里……混蛋!也不想想我们全队可是都要在那里换衣服休息聊天玩闹的啊!”
  在这种地方和佐知子做了那样让人羡慕的事!以后让他怎么淡定地再面对更衣室啊可恶!
  达也默默捶墙。
  和也看着他一脸的纠结的样子感觉略好笑。
  “都说了要叫黑木学长。”他语气并不怎么认真地“提醒”了一句。
  “哼!谁要叫那种家伙……”
  达也撇了撇嘴,刚准备口头黑一下黑木顺便把话题引开,不要被和也借题发挥又扯到他和小南身上,但是猛然间,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小小细节——
  “等下。你刚才是说了‘也’吧?”他瞪大眼睛,盯住和也不放,“是说了‘哥哥也不小心看到’这样的话吧?!”
  这说明什么?
  和也难道也看到过……
  “不,没有,哥哥你听错了。”和也一脸淡定地否认。
  达也才不信他。
  “少骗人了!说!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说‘也’?”
  “口误。”
  “……”你以为我会信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一脸真诚地回望。
  达也简直不想理他了。
  他气哼哼地转过脸,不再看和也,而是“认真”地关注起了场上基本已经没有悬念、又并非是寺岛在进行投球因而没多大看点的比赛。
  和也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微微一笑,接着也没有再说话,而是和达也一样安静地看起了比赛。
  场上的形势与和也之前预料的没有太大的不同。
  八局上半比赛结束,尽管西条的确没有拿到一分,但到了这个时候,崎商的气势已经变得很低很弱了。
  相反,当寺岛刚一站上投手板,无论是和也还是达也,这一刻表情都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好球!”
  “好球!”
  “好球!”
  “三好球!击球手出局!”
  ——绝对的实力碾压!
  当第一个击球手被毫不容情地三振出局以后,本就减低到近乎于无的崎商选手们的斗志,已经肉眼可见地瞬间跌到了谷底。
  和也摇了摇头。
  崎商已经没有任何取胜的希望了。
  果然,接下来寺岛势如破竹,又连续三振了崎商的两名击球手,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整场比赛。
  和也和达也站在高台通道上,并没有比赛一结束就马上选择离开。
  看着站在场边接受着媒体拍照和采访的寺岛,整个人被各式各样的闪光灯四面包夹,达也不禁咋舌:
  “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和和也在去年明青全中夺冠以后也被称为备受业界瞩目的新星投手,来要求拍照和采访的媒体自然也不少,但是也并没有达到今天寺岛这样的被追逐程度啊……
  这么一想,达也突然感觉有点小不爽。
  很清楚他在想些什么的和也失笑安抚:
  “高中和初中,级数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啊,哥哥。”
  初中的全国冠军的确很引人瞩目没错,但是即便是初中大赛的全国冠军,和随便哪一个打进过甲子园的高中相比,分量也是远远及不上后者的。
  ——不需要任何其他,单就甲子园三个字,就已经足够将两者之间的距离远远拉开,将初中级别的所有荣耀尽数碾压!
  和也默默垂下眼帘,静静平复下心中陡然燃起的熊熊斗志火焰……
  “我们走吧,哥哥。”
  “诶?可是……”
  那个寺岛,刚刚好像向他们这边看过来了?
  犹豫了一下,达也最后还是紧追上弟弟的脚步,两人一起并肩离开。于是也就错过了寺岛本来想抛向兄弟俩的、用来表达无声的斗志和邀请的投球……
  7月23日。
  天阴,有雨。
  夏季甲子园东京地区预赛的第三轮,明青高中对横田高中的比赛,就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即将拉开帷幕。
  两校的选手们在场边做着最后的准备活动。
  天空在比赛开始之前,已经飘起了丝丝细雨,很难说雨势会不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持续变大,进而影响到稍后的比赛。
  明青的选手席前。
  “对手先攻,这次由达也君来负责开场——前四局交给你没问题吧?”
  “哦!我会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新生的明青棒球部的实力的!”
  “大话别说的太满啊,达也。”
  “小心如果被打出全垒打可就丢脸了。”
  “作为球队的王牌之一,关键时刻你可要可靠点啊,达也。”
  “还有,不要随便就代表了整支球队啊,达也!”
  学长们一拥而上,一个接一个地使劲按着达也的脑袋,充满前辈爱(不)地告诫。
  “放开!我的形象啊你们这群混蛋!”差点被揉掉帽子、苦苦挣扎着试图摆脱魔爪未果,被蹂躏了个彻底的达也。
  和也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真是很受学长们的宠爱呢,哥哥。”
  他笑眯眯。
  正在重新整理着球帽的达也闻言没好气地瞪他:
  “很羡慕吗?要不要也来试试啊和也同学?”
  “不,请让我礼貌地拒绝。”
  “……切。”
  旁边的西尾监督神情温和地任由弟子们胡闹。
  看大家闹得差不多了,他才笑呵呵抬了抬手,示意众人注意:
  “对手的横田高中不用我再强调什么,该让你们注意的比赛之前开的那几场分析会上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最后我只想强调一点——”
  “若是接下来雨势变大,那赛况很可能会脱离我们的掌控。”
  “即使是和也君和达也君,在大雨中也会因为场地和雨水的影响失去很大一部分对投球的控制。”
  “我希望你们都不要急躁,保持稳定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不要逞凶斗狠,不要逞强,不要因此而受伤。”
  “以上。”
  “上吧,明青!”
  “哦!!”
  大家围成一圈闷声低吼了一嗓子,接着,在与和也交换了一个击掌以后,达也转身走上了球场。
  而天空中,原本细细下落的雨滴,渐渐开始变得连绵不绝起来……
 
☆、第92章 赛场内外
 
  “看起来有点难投啊,哥哥。”
  坐在选手席上,隔着密集的雨幕看着场中的的达也艰难地投出又一个好球,然而投球结束时一脚踩中在雨水冲击浸泡下变得泥泞不堪的场地差点摔倒,和也皱起眉,虽然因为只是虚惊一场、达也最后并没有跌倒或受伤而略微放心了一点,然而眼见着雨势越来越大,他的表情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得越来越严肃紧绷。
  坐在他旁边的西尾监督也是难得地面色凝重。
  “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出现临时中断比赛,等雨势稍小再重新开赛的情况。”他双手抱胸,目光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雨中的球场,“那样的话最终比赛就会变成长时间的拉锯战。”
  即使明青拥有和也和达也这两大王牌投手,然而在恶劣的天气条件下,任何投手对投球的控制力都会不可避免地大幅降低——所谓人力有穷时,有时候再强大的实力,最终也要受到自然条件的影响和制约。
  所以比起对手横田高中,明青这边受到雨势渐大带来的影响其实更大。
  而且……
  尽管并没有说出口,但西尾监督在此之外,其实还有着另外一重担心。
  ——雨天的棒球赛场上,变数实在太多了。
  抛开比赛结果不谈,单就刚刚达也差点摔倒那幕,在雨中的棒球赛场上就不知道有多常见。
  虽然对于棒球这项运动来说,选手在比赛过程中摔倒即使不是在雨天也是经常出现的情况,然而雨天场地泥泞湿滑的条件下,不小心跌倒受伤的几率变得比平时更高,而这是任何一个棒球监督都不愿意看到的。
  “看来会变成一场苦战啊……”
  西尾监督抬头看了眼空中依然在不断加大的雨势,颇有些忧虑地悄悄叹气。
  ***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完全没有出错。
  这一天,从中午时分开始下起的大雨,随着比赛的进行变得越来越大,导致主裁判不得不两度宣布中断比赛,就如同西尾监督在比赛刚刚开始时所说的那样,发展到了最后,这场比赛果然变成了两校选手满身泥泞的长时间拉锯战。
  第八局上半,横田主攻。
  场上的比分至今仍是0比0。
  大雨带来的,不仅是投手控球能力的大幅降低,同样的还有击球的中率。
  和也站在投手板上。
  脚下的泥土场地踩下去的触感又软又烂。每次投球的时候高高抬脚,都能感觉到有泥土被鞋底带着飞溅而起,迟滞着整个人的动作。
  他抬手擦了擦脸颊上不断汇流而下的雨水。
  预赛开始以来,他和达也从未投出过的四坏球,在今天这场比赛上,险些双双出现。
  和也深深吸了口气。
  他此时面对的击球手是横田的四棒强打。
  之前在达也负责的前四局中,对方曾经击出了两次安打。
  其中一次甚至是十分危险的二垒安打,如果不是这人的队友后续的成绩并不理想,恐怕现在横田已经凭借着他的击球而先得了一分。
  和也侧过身。
  他的目光穿透厚重的雨帘,隔空与那位击球手在雨中瞬间交汇。
  “轰隆!”一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沉闷的雷鸣。
  和也猛地抬起手臂——
  大雨中,白色的棒球如同一道划开雨幕的闪电,带着清晰的破空声,穿透层层雨水的阻挡,飞速投向对面!
  面色沉静如水的击球手眼神猛地一缩。
  他用力挥出了球棒——
  “好球!”
  白色的小球从球棒正上方险险地擦过,落入捕手稳稳张开的手套。
  和也慢慢站直身体。
  身上的球服早已经在大雨中被浇得湿透。
  他混不在意地抬手,再次抹去脸上的水痕——
  还有,两球。
  ***
  在场上的比赛正艰难而胶着地进行着的同时。
  球场外。
  坐在车里的社幸一边说着“麻烦您啦,真是不好意思!莲说下次一定优先考虑您的邀请!好的,下次再见。”之类又礼貌又客气的官方用语,一边叹息着挂断了电话。
  “真是的,突然任性地说什么‘想去看和也的比赛,所以拜托请帮我推掉明天下午的通告’……莲你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人家安排工作表有多辛苦多伤脑筋!”
  他鼓着脸颊抱怨。
  然而只有他自己坐在里面的车子里,显然被他抱怨着的某人根本无法对他的发言做出任何回应。
  社幸一深深叹了口气。
  “还有啊,如果不是在这样的雨天,才不可能同意让你跑到这种人山人海的地方。”
  他边说着,边扭头,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即使是在这样的大雨中,也能清晰地听到从其中不时传来阵阵欢呼和喧闹声的球场——
  “可恶!既然有这种机会我也想亲眼看看和也君的比赛啊!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车里!”
  悲催的经纪人愤愤不平地这样想着。
  然而恰在此时,他手中刚刚挂断不久的电话突然再次叮铃作响了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出的来电号码,社幸一立刻换上一脸营业用的精英笑容,语气温和地接起了电话:
  “你好,这里是社……”
  ——所以真的不怪某人“无情”地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车里。
  因为社今天的电话,响起得实在有点太频繁了。
  虽然这也是因为某人刚刚接拍的新剧甫一上档就大火特火,大有赶超前作的架势,让本就颇具人气的他,在各大综艺节目策划的眼中变得愈发受欢迎起来,各种通告的邀请络绎不绝,但是敦贺莲绝不会承认,自己的超高人气给自家经纪人带来了电话太多这样的麻烦。
  站在观众席最高点的高台通道边,背倚着身后的支柱,敦贺莲的目光定定落向球场中央,站在投手板上的那道既熟悉,又在此刻竟然显得有些陌生的身影——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某种出鞘利刃一般、锋刃又凛冽气息的和也。
  他的身量不算太高,仍处于生长发育阶段并未完全定型的体格,也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纤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完全说不上是高大或者强壮的背影,却让人在注视着他的时候,竟能从其中感受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
  ——仿佛在他的面前,竖起着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任何想要侵入其中的力量,在这层屏障面前,都会摧枯拉朽般迅速腐朽凋零,无法欺近他半步。
  敦贺莲感觉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是他所不知道的和也。
  如此陌生,却充满了让人心悸的强大气场和魅力的和也。
  站在一方小小的投手板上,却好像主宰了球场上这整片天地的和也。
  绽放着如此耀眼的光芒,让人完全不愿意将目光从他身上偏转分毫的和也……
  正在他发呆之间,场上的形势陡然发生了变化!
  “好球!”
  “好球!”
  “三好球!击球者出局!”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敦贺莲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球场的四面八方,就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剧烈欢呼和尖叫。
  “啊啊啊!!!上杉君啊啊啊啊啊!!!!!”
  “太帅了!连续三好球!而且对手可是横田的四棒强打!”
  “还是这样大的雨势里!啊啊啊上杉我爱你啊!!”
  “走开啦,上杉君是大家的!”
  “没错没错!”
  …………
  莲的嘴角抽了又抽。
  “还说我是行走中的人形荷尔蒙发散器……”
  他忍不住默默吐槽了一句。
  不过,视线还是忍不住再度落向了球场中,正抬手重新扣好球帽的和也……
  “很强吧?明青的上杉?”
  正在这时,身边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
  莲闻言悚然一惊,还以为对方是在问自己,结果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是一个理着短发、长相有点奇特的年轻人,正在问着站在他旁边的一个相貌英俊的黑发青年。
  被问到的青年微微挑眉,脸上的神情平静无波。
  “那不是当然的吗。”他勾起嘴角,语气既万分平静,又显得十分理所当然:
  “那可是上杉啊。”
  “……哈哈。说得没错。那可是上杉呢。”
  平头年轻人好像被噎到一样沉默了两秒,而后才有点干笑着接腔。
  “那么,要不要猜猜看?会在决赛和上杉对上的,到底是你新田,还是我西村?”
  “虽然有点可惜不能和你们两个都交手,但是今年的甲子园入场名额,会将它拿到手的,一定是我们势南高中!”
  他一脸自信。
  被他称为新田的英俊青年只是表情淡淡地轻瞥了他一眼。
  “你还差得远呢,西村。”
  “什么!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不,我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
  “可恶!新田你这家伙……”
  小平头西村脸色忽青忽白地变换了数次,最终,他只是恨恨地喷了口气,做出一副“本大爷不屑与你计较”的姿态重重扭过了头去。
  新田脸上神情分毫未变。
  他的目光牢牢落向球场上,正挥臂投出又一个好球的和也。
  那目光之中透出的专注、欣赏、期待和战意,让旁边一直关注着他和西村两个谈话的敦贺莲,不由自主地微微蹙眉——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人看着和也的眼神,好像很让人不爽呢……
 
☆、第93章 各自的进展
 
  和也长长舒了口气。
  比赛结束了。
  第八局下半,凭借着黑木、和也和达也三人的各一个安打,明青一口气取得三分,又在第九局上半成功零封对手,最终以3比0的比分拿下了地区预赛第三轮比赛的胜利。
  在球场附带的浴室里洗了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出来后再换上干爽的衣服,大家这才感觉之前在大雨中全身都被浇透带来的湿冷感慢慢褪去。
  西尾监督一直笑眯眯的,看上去就知道心情一定很好。
  “大家辛苦了,今天你们都做得很好。回去以后的练习取消,明天上午也放半天假,想回家的去佐知子那里登记下名字,等下直接让藤野司机绕路挨个送你们到家门口。”
  “真的吗?!”
  “哇!监督万岁!”
  “经理我要回家!”
  “哦哦我也要!”
  听了西尾监督的话,一屋子刚结束比赛还沉浸在这场得之不易的胜利带来的兴奋雀跃情绪里的少年人立刻扯开了嗓子,嗷嗷欢叫着扑向佐知子和小南。
  温柔稳重的经理小姐不慌不忙地翻开手中的笔记本:
  “都别急,一个一个地报上名字和地址来。”
  “是~~”
  刚刚还像是撒欢的野马一样的男生们听到佐知子温柔又威严的命令,立刻一个个都乖顺下来,自觉地在她面前排好了队。
  和也和达也对视一眼,“哥哥想回家吗?”
  “还好吧……”达也单手支着下巴,看起来好像有点困倦的样子,“不过既然能回家的话还是回去一次的好,之前通电话的时候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寂寞啊。”
  ——两个儿子一下子都被召集去合宿了,连晚上都不回家里住,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一长,晴子就觉得有点难过了。
  于是和儿子们通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语气里就带上了一点委屈又思念的情绪,虽然为了不扰乱和也和达也比赛前的心情,很克制地并没有明确抱怨什么,但兄弟俩当然都听出了她那份没有说出口的惦念。
  和也笑眯眯戳了下达也的脸颊:
  “嗯,说的也是。好体贴呢,哥哥。”
  “……喂!”说话就说话,做什么还动手动脚起来了!
  达也佯怒地挥手拂开弟弟不规矩的动作。
  和也顺势撤回手。
  “那登记的事情就拜托哥哥了,我出去买点东西喝。”
  他说着站起身。
  “哥哥有什么想喝的吗?”可以顺手帮你捎带一份哦。
  “你请客吗?”达也挑眉。
  和也干脆地点头:“可以啊。”
  “那我要红豆汤——热的。”达也闻言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单”。
  “是是。”和也好脾气地应着,转身走出了明青的临时休息室。
  来到走廊以后明显感觉到身周的温度陡然降低了几分,和也搓了搓手臂,快步跑向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
  达也要的红豆汤,和也自己的热咖啡……想了想,和也又投币按出了另一罐咖啡——给小南带的,抱起东西正准备返回休息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和也顺手将饮料放在一边的休闲椅上,取出手机——
  【恭喜你。比赛很精彩。——莲】
  “……咦?”
  “比赛很精彩”?
  难道说……
  和也飞快回复:
  【莲你来球场了吗?】
  【嗯。刚好下午的这段时间因为一个通告临时取消空了下来,发现正巧是你之前说过的比赛日,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做……】
  所以就来看他的比赛了是吗?
  和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嘴角。
  【那你现在还在球场?】
  【不,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诶?这么急?晚上有其他的预定吗?本来还想邀请你来家里做客和吃晚饭的……】
  【抱歉……剧组那边有场夜戏要拍……】
  ——其实并没有。
  急匆匆离开就是怕被发现人就在球场会受到你的邀请。
  敦贺莲坐在车里,盯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有些怔怔出神。
  旁边正开着车的社分神看了他好几眼,几次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都没有真的出口。
  车子渐渐转上高速通路。
  距离身后的球场越来越远,向着敦贺莲公寓的方向飞驰。
  而和也的回信也在这个时候带着清脆的提示音,划破了车里一片暗沉的空气——
  【那就没办法了,工作重要。拍戏加油,不过也别忘记注意身体——我会随时和社先生保持通信,提醒他监督你的。】
  “……”敦贺莲苦笑。
  他的信用没这么低吧?
  最近不是一直都很注意三餐规律充足休息吗……为什么还是要联合社先生一起监督他?
  不过想归这样想,他周身的气场却是重新变得轻快了起来,让旁边装作集中注意认真驾驶中的社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有和也君在。
  不用单独面对大魔王莲真是太好了!和也君谢谢你!
  ……不过等一下。
  说起来,之前差点化身低气压魔王的莲,似乎好像应该或许也是……因为和也君的缘故?!
  默默扭脸,社先生表示,他已经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表情好了→_→
  ***
  “怎么那么慢?”
  和也回到临时休息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做好了登记,开始收拾起背包和个人物品了。
  佐知子和小南在用统一的塑封袋收取每个人的棒球服,这个到时候要带回旅馆去做集体清洗,达也还是和和也离开前一样坐在墙边的座椅上,看起来好像没有移动过,但和也发现他身边已经放好了两个背包,看来就是他自己和和也两个人的了。
  “谢啦,哥哥~”
  明白这是达也替自己做好了整理,和也笑弯了眼睛,将手中还很温热的红豆汤递向他。
  达也轻哼了一声,接过去直接开喝。
  和也在他身边坐下,将为小南准备的那罐咖啡先塞进达也手里,然后才喝起了自己的那罐。
  被莫名其妙塞了咖啡的达也:“?”
  和也悄悄比了比小南的方向:
  “给小南的。一会儿哥哥你送去给她。”
  “为什么是我……”达也撇嘴,“明明是和也你请客,我才不贪功。”
  “咦?不要的话那就算啦,还我,等下我自己去交给她好了。”和也闻言作势欲夺:“最近每天练习从早到晚,小南偶尔还要回南风给俊夫叔叔帮忙和洗衣服,想想都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跟她说过话了呢。正好可以顺便聊聊天,比如其实是因为哥哥不肯来送这咖啡所以我才过来的……”
  “……我去送!去送总行了吧!”
  达也黑了脸,避过和也本就不怎么认真抢夺的动作,哼声道。
  和也笑眯眯不出声。
  兄弟俩无言地喝完了饮料,那边小南和佐知子也已经收好了队服,而后西尾监督一声令下,大家拿好东西,离开了休息室。
  在回程的车上达也板着脸坐在了小南旁边,将尚有些余温的咖啡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手里:
  “给!和也请客!”
  小南愣了愣,接着看了看手中的咖啡,又看了看扭过头去的达也,最后又看了眼和孝太郎一起坐在过道那边的和也,慢慢地,女孩儿脸上扬起了一个明媚又灿烂的笑容——
  “谢啦~和也。”
  她笑眯眯地对和也挥手。
  “不客气。这些天你辛苦了。”和也回以柔和的微笑。
  达也坐在两人之间默默扭头——他一点也不生气!
  小南故意只谢和也就是为了促狭他什么的他才不知道呢!
  哼!!!
  “也谢谢你了,达也。”
  正闭着眼睛别扭着,脸颊边突然感觉到一阵温热……
  如果不是能明显感觉出那是来自金属罐的触感,他还以为……
  达也默默平抑下陡然加剧的心跳。
  “……你也辛苦了。”
  他垂下眼帘,小声在喉间咕哝。
  旁边的女孩儿闻言明显一怔。
  “达也……”她眨了眨眼睛,紧接着,嘴角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扬起,露出了美丽到仿佛会灼伤达也目光的甜蜜笑容——
  “你也是。”
  她轻声说着,转过头,边看着窗外在雨中显得有些朦胧模糊的街景,边小口小口地喝起了咖啡。
  达也的眼神渐渐变得柔软下来。
  渐渐降临的夜色中,满载着少年少女的大巴车安静地行驶在雨中的街道上。
  这充满紧绷和疲倦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第94章 命运的倒计时
 
  和也和达也意外的归来果然很让晴子惊喜,就连准备晚饭的过程里都是全程哼着欢快的歌儿的,让坐在起居室里乖乖等吃的兄弟俩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虽然明知合宿这件事说起来并不是他们有错,但心中总归还是对晴子有了不少愧意。
  “如果打进甲子园的话,妈妈也会很高兴的吧。”
  “嗯。”
  “但是真的打进了甲子园的话,恐怕直到八月下旬,都没太多时间待在家里了吧?”
  “……嗯。”
  “妈妈会很寂寞的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诶?好冷静呢,哥哥。竟然说出了这么深沉的话来……老实说,感觉有点意外。”
  “……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看我这个哥哥的啊和也你这个家伙!”
  “咦?当然是普通的双胞胎弟弟对同胞哥哥的看法吧?哥哥你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啊……”
  “给我住嘴为什么要用那么奇怪的说法——!”
  “哪里有奇怪了……哥哥你真是想太多╮(╯▽╰)╭”
  “……”——呵呵。
  达也简直感觉心累。
  越来越不想和弟弟说话了怎么办。
  妈妈,我能要求退货请您重新给我换个弟弟来生吗?
  ——当然不行==
  要求被拒(?)的达也默默扭头。
  起居室里因为并没有开电视的关系而一时显得有点过分安静。
  达也别扭了一会儿就把这点小情绪抛到了脑后,转回头来看向和也。
  与达也自己有着极其相似面部轮廓的少年正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茶。
  淡淡的灯光打在他身周,一时间竟让人恍然有种仿佛连时光也跟着变得缱绻温柔起来的错觉,映着那少年嘴角淡淡的、充满恬静悠然意味的笑容,就如同夏日里一阵冰凉沁爽的微风,拂过面颊的同时,也带走了满身的燥热烦闷……
  达也忽然就心平气静下来。
  “和也你啊……”他单手撑着下巴,边说着话,边用空闲的另一只手,在自己和和也之间来回比了一下:“好像变得更帅了嘛。”
  “……诶?”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样一个话题的和也。
  达也看着他难得呆愣的样子顿时感觉彻底神清气爽了起来。
  “多少也有点自觉啊,和也王子。你没发现上了高中以后,你收到的情书变得越来越多了吗?”
  有时候鞋柜里都装不下了有没有?还有直接当面递的,放进书桌里的,趁没人发现的时候塞在棒球部更衣室里的……
  说真的达也有时候也蛮佩服这群女孩子的想象力和与之相匹配的行动力的——送个情书而已,到最后变成手段尽出就看谁能送的更有创意更能让和也印象深刻什么的,姑娘们你们确定不是在闹着玩儿?
  当然了,自从去年全中夺冠以后,达也自己在女生中的人气也是持续高涨,几乎与和也不分上下,而且他身上有种自然而然慵懒又悠闲的气质,有了棒球部王牌投手这一身份的衬托,就不再是什么“乏味懒惰无处可取”,而是变成了“风情独特十分吸引人”。
  对此,达也从最开始的沾沾自喜,很快就变成了习以为常波澜不惊,甚至慢慢地,也体会到了曾经从和也那里听到过的,那种他当时还觉得听起来很让人火大的“有点困扰啊”的感觉。
  ——好吧这是题外话。
  总之,或许是因为身上属于小男孩儿的那种稚嫩青涩终于因为上了高中而渐渐褪去,从而展现出了有别于以往的、从未展露出过的新风情吧,自从升入高中以后,和也给人的感觉就越来越成熟稳重了。
  再加上他身上又同时拥有运动少年的阳光开朗、校园王子的和善温柔,以及优等生的聪明智慧……
  这样的人想要变得不受欢迎那才会比较困难。
  达也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如果今年能打进甲子园的话……”
  和也的人气一定会高涨到足以用“恐怖”来形容的程度吧?
  “这一点哥哥不也是一样?”和也挑眉,“我可是从小南那里听说了,暑假之前有好多女孩子申请要成为棒球部的经理,虽然最后都被西尾监督拒绝了,但她们中可是有很大一部分并不死心,想要打听清楚我们棒球部的合宿地点,来送慰问品给上杉君呢……”
  “你自己也是‘上杉君’中的一个啊,和也同学。”
  “但小南说那些女孩子中的大部分,可是指名说了是为了‘达也同学’才想要加入的哦?”
  “……那是她骗你的。”
  “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我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怎么知道!总之肯定是她骗你的!和也同学你在明青的人气风头向来无两你自己不清楚?”
  “由哥哥来说这种话感觉好像是在嘲讽我呢……”
  “……”根本就没有啊!为什么把他想得这么不堪!兄与弟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和手足情呢?!
  再次反攻未果的达也恨恨扭头,决定直到晚饭之前,都不要再理不可爱的黑心弟弟了!
  ***
  经过大半天的休整,第二天下午,明青棒球部再度在旅馆的棒球场上集合,重新开始了合宿练习。
  此时夏季甲子园大赛东京地区预赛的前三轮已经全部结束,接下来即将进行的预赛第四轮,也就是地区预赛四分之一决赛,得胜的队伍将进入地区前四强,再经过半决赛和决赛两轮的比试,最终胜出的,就将取得进入甲子园决赛圈的资格。
  预赛第四轮,明青5比0轻松击败对手猪又学园。
  至此,地区预赛四强全部产生,分别是明青学园、西条高中、须见工,以及势南高中。
  明青半决赛的对手是西条高中,以天才左手投手,三年级的寺岛为核心,整支球队的整体实力非常强大,自从两年前寺岛入学开始,就稳稳在东京地区预赛的四强之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在距离半决赛只有两天的时候,西尾监督宣布这一次的夏季合宿正式结束。
  “这一整个夏天,大家都辛苦了!”
  站在更衣室门口,这个身量不高、总是笑眯眯一副万分和善的样子、留着一撇搞笑的小胡子的温和大叔难得严肃了神色,语气郑重地对他的弟子们说道。
  “接下来的对手不用我说,大家从之前看的那么多他们的比赛录像里,也已经很清楚他们是多么强大的一支队伍了吧?”
  “但我从不怀疑这场比赛最终的结果。”
  “能够取胜的,只会是我们明青!”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请大家好好放松休息,两天之后,我们将全力出击,迎战西条!大家做好最后的准备,到时全力以赴地上吧!”
  “是!谢谢您的指教,监督!!”
  …………
  和也拎起整理好的背包,和达也一起走出了房间。
  在旅馆大门口和小南会合以后,三个人结伴一起回家。
  “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三个人一起回家了呢。”
  走在路上,小南突然轻声感叹。
  她习惯性地走在和也和达也中间,夕阳将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远远望去,被模糊了发型的达也和和也的身影,在小南两边随着步伐晃动摇曳,偶尔停止之间,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女孩子背起双手,转过身,看向分别站在自己两边,青梅竹马的两个少年:
  “要加油啊!和也,达也!”
  ——要取得最后的胜利,按照约定,带小南一起去甲子园!
  她在夕阳的余晖里轻扬嘴角,露出兄弟俩熟悉的、灿烂又甜美的微笑。
  和也和达也在她的笑容中默契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嗯,放心吧,小南。”
  这次,一定……
  一定不会再失约了。
  和也默默收回了与达也交望的视线。
  是早已被决定的结局也好。
  是不可更改的命运也罢。
  即使重来一次,那场车祸还是他生命中注定会降临的一场灾劫,他也要拼尽全力,试着去改变那曾经必死无疑的结局。
  因为这正是他重获新生的意义所在。
  慢慢勾起唇角,和也此时此刻,心中再也没有半分的犹豫和恐惧。
  7月28日。
  距离命运的那一天的到来,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第95章 半决赛开场
 
  和也在开往半决赛赛场的大巴车上,收到了来自达也的礼物。
  拆开包装袋,里面果然是一只崭新的棒球手套。
  他不由侧头笑眯眯去看达也:
  “这算是之前的回礼?”
  达也一脸严肃地正襟危坐。
  “你要那么想的话也可以。”他目不斜视,坚决不与和也的目光相对,语气超级冷静沉稳,让人一听就感觉特别淡定!(其实却并不是)“或者,把它当成预祝胜利的贺礼那也不错。”
  “诶~哥哥这么有信心?这次的对手可是据说连职业球探都对他十分关注的寺岛桑哟?”
  和也把玩着手中的新棒球手套,说虽然是这样说着,但他看起来可完全不像是即将要与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物进行对决的样子,不但感觉不出有什么僵硬紧张,相反,他整个人显得十分放松随意,虽然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兴奋感和战意十足明显,但看得出,调侃着达也“这么有信心”的和也自己,其实才是最有信心的那个。
  达也轻哼了一声:
  “说什么连职业球探都十分关注的,这一点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吗,和也君。”
  ——除了预赛第三轮因为天气原因而陷入苦战,此前结束的四场比赛中,其他三场都是较大比分轻松取胜,并且无一例外零封对手,以一己之力带领一支此前默默无闻的球队奇迹般地闯入地区预赛四强,奇迹的双生投手,明青学园的上杉兄弟!
  这就是和也和达也眼下在业界内得到的评价。
  “所以论起受瞩目程度,我们可是一点都不输给对手。”
  达也板着脸,语气依然严肃,看起来好像今天一整天,他都打定主意要以这样一副形象来示人了。
  和也忍不住噗地一下轻笑出声。
  “嗯嗯,哥哥说的没错。”他故意也板起脸,声音里带着笑,却刻意说得万分严肃:“我们可是新生代的实力派投手上杉兄弟呢!就算是有两个人对对方来说是耍赖皮二对一,但谁让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是这样了嘛……”
  “噗!”
  这下轮到达也控制不住地失声噗笑了。
  和也这引用的是明青上一场四分之一决赛对手猪又学园的投手在比赛结束以后郁闷+羞恼之下口不择言的一句赛后评价。
  “上杉兄弟可是有两个人呢!对先发投手的对决来说就是二打一,这根本就不公平!”
  ——对方当时是这样说的。
  然而采用双王牌投手战术的球队明青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而所有的球队在先发投手之外,至少都会再配备一名后援投手,这在职业联赛中是最基本的常识。
  只有非职业比赛中(例如初高中阶段的全国大赛)王牌投手才会在需要时实实在在地打满九局比赛,用和也和达也两个都是明青的先发投手——换言之也就是俗称的王牌投手——这一点来进行“这不公平!”之类的攻击,只能说猪又的那位投手也实在是恼羞成怒外加对输掉比赛太过失望难堪而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
  经过和也这一玩笑,达也原本刻意紧绷起来的模样算是彻底维持不下去了。
  他看着和也坐在旁边,专注地把玩着自己刚刚送出去的那只新手套的样子,虽然对和也喜欢自己的礼物这件事感觉很开心,但是——
  “你不会打算等会儿比赛的时候就用这只手套吧?”
  他皱眉。
  “有什么不可以的?”和也一脸疑惑,“这可是哥哥特意送我的预祝胜利的礼物诶。再没有比用它进行比赛然后取得胜利更好的事情了吧?”
  达也伸手想要抢回和也手上的棒球手套:
  “不行!这种新手套不好好弄顺手再习惯下手感的话,很难投出平时的感觉的,我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场比赛里用它才挑现在的时机送给你的啊!”
  “什么啊……还以为哥哥就是想让我用来比赛的呢……”和也有点“委屈”地闪躲着达也争抢的动作,“再说要习惯的话这一路往球场去的时间也足够了吧,哥哥不要那么担心过度好不好。”
  “不行!总之就是不许!”
  “哥哥小气。”
  “小气你个头!真小气才不会送你这种东西!很贵的你知不知道!”
  “嗯。三万五千块呢。超级贵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是因为啊……”
  ——因为,这是曾经哥哥用在俊夫叔叔店里帮忙,很努力地工作了一个月才拿到的薪水买来的呢。
  本来想很珍惜很珍惜地使用的。
  想着,要把它也一起带去甲子园,如果可以的话,想要用着它一直打到最后,取得冠军的。
  可是,却在距离甲子园只有一步的时候……
  和也闭了闭眼睛,甩去因为距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而开始频频浮现在心头的那些曾经的记忆。
  “因为,我之前送给哥哥的,就是这样的手套啊。”
  他转头,微笑着与达也目光相交:
  “不过既然哥哥说不许的话,那就暂时不用好了。反正……今后还会有更好的使用它的机会。”
  ——在曾经他想要去登上,却最终错过的,那片梦寐以求的场地上。
  达也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
  他微微勾起嘴角。
  “啊,说的也是。”
  ——还有最后两场比赛。
  距离全国高中棒球选手心目中的圣地甲子园,他们只剩下最后两步的距离。
  ***
  天气晴好。
  夏日午后的阳光热力十足,灼热地炙烤着毫无遮蔽的球场。
  和也最后整理好了球帽和手套,与达也交换了一个拥抱,转头,和队友们一起踏上了球场。
  地区预赛半决赛。
  明青对西条。
  和也先发投球,西条先攻。
  深深呼了口气,和也站上了投手板。
  “上杉!上杉!”
  “上杉!上杉!”
  整个球场似乎都陷入了某种狂热的情绪当中,和也甚至还没有开始投出第一球,高呼他名字的声音,已经响彻了全场。
  他侧头看向明青选手席后的看台。
  在那里,穿着统一的拉拉队服、正卖力地带头呼唤着他名字的女孩子们,在发现他的目光以后,呼喊得更加卖力了!
  “上杉!!上杉!!!”
  和也微微翘了下嘴角,然而很快,他就收敛起了脸上的全部情绪。
  转回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第一个球……
  直线!正中!完全的直球!
  “好球!”
  旋转!向下!下沉快速球!
  “好球!”
  快旋!下坠!漂亮的滑球!
  “好球!”
  “击球者出局!”
  “哗——”
  球场里爆发了巨大的喧哗和议论。
  无他,只因为和也甫一登场,就以三种完全不同的投球球种,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三振了西条的第一个击球手。
  “直球,伸卡,滑球,明青的一年级小鬼太厉害了吧?!这是一年级的菜鸟能够掌握的技巧?”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可是上杉呢——上杉和也。”
  “据说就连职队里也有不少人看了去年的全中赛决赛以后对他和他的孪生哥哥很感兴趣。之前森川选手接受采访的那篇报道你没看过?在被问到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关注的后辈的时候,他可是点名说了‘明青的上杉兄弟’呢!”
  “诶?森川选手吗?”
  “是啊。而且明青直到去年为止都是止步预赛前两轮的弱队,去年从外校挖来了现在的队长黑木也没有太大的改变——没办法,整体实力和传统强校差得太多了。但是今年,上杉兄弟刚一加入,立刻就闯进了预赛四强!只能说,这两个一年级小鬼,强得实在有点太不像话啦!”
  “哦……那坐在明青选手席里那个和场上的上杉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就是他哥哥了?”
  “嗯,没错。上杉达也,也是非常强的一位投手。不过和上杉不同,他是走直球路线的,几乎从没见他投过变化球。他的直球球速很快,与刚刚上杉第一次投的那个直球非常相像,干脆、利落、速度飞快,即使明知道球路,也很难打中。某种意义而言,难对付的程度完全不亚于他弟弟。”
  “咦?可是若换了像是须见工今年新入队的那个四棒新田君那样强力的击球手,应付起直球来不是很容易吗?”
  “也不一定。上杉达也是那种能将直球投得让击球手毫无办法的投手啊。如果只是快的话,我是不会说他的难应付程度与上杉和也不相上下的。”
  “这样吗……那这么看来西条现在的形势岂不是很糟糕?!难应付的投手,他们可是一下子就遇上了两个啊……”
  “是啊。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上杉和也……他的直球拥有和他哥哥不相上下的水准,与此同时又非常擅长变化球……嘿嘿,上杉,上杉,真是可怕的一年级小鬼啊……”
  …………
  球场外的声声议论完全没有对场内的和也造成任何影响。
  直球!
  曲线球!
  变速球!
  “三好球!击球手出局!”
  直球!
  直球!
  直球!
  “三好球!击球手出局!”
  ——连续三振!
  无击中、无上垒、无坏球!
  西条的先攻局,距离比赛正式开场,不过仅仅过去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而已,就以这样一种0得分的方式迅速地结束了。
  整座球场陡然陷入了一片“上杉!上杉!”的强烈欢呼之中。
  观众席最高处的高台通道上。
  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一身黑衬衫、米色长裤的休闲打扮,衬得整个人显得愈发沉稳英俊的须见工一年级击球手,四棒强打新田垂下眼帘,视线紧紧跟从着正从投手板上走下来的和也的身影——
  “还真是……狠狠炫了一通技啊。上杉。”
 
☆、第96章 投手对决
 
  “干得漂亮!和也!”
  “不愧是你啊!”
  “接下来也用这样的气势一鼓作气地干掉对手吧!”
  “就靠你了,和也!”
  一路走回选手席,和也从队友们那里收获了诸如此类的赞誉鼓励无数。
  他笑着一一应下。
  而刚一踏进选手席,迎面就飞来了一条还在滴水的湿毛巾——
  和也眼疾手快地将它一把接住。
  “真是独特的迎接方式啊,哥哥。”
  他放下手臂,看向坐在选手席上,刚刚收起投掷毛巾动作的达也。
  后者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要的话就还我好了。”
  和也笑着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会不要?这可是哥哥的好意呢。”
  他边说着,边摘下球帽,用手上达也之前扔过来的毛巾擦拭起了汗湿的额头和脸颊。
  达也轻哼了一声,但眼中却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别以为开场轻松连续三振了对方三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不同于其他队友井喷式的夸赞,而是“不合群”地对和也泼着冷水,“接下来你可就要直接对上那个寺岛了——不仅是作为投手,作为击球手,也要做出一番成绩来,才衬得起‘天才’之名吧?和也大大?”
  和也将毛巾搭在颈间,“什么呀,居然那样叫我……哥哥最近越来越爱欺负人了这难道是我的错觉?”
  达也一脸“呵呵”地看他:
  “你还真有立场说别人越来越爱欺负人了。”
  和也笑眯眯不回话,只瞪着一双眼睛一脸无辜地看他,达也坚持着和他对视了半晌,最终还是铩羽而归,挫败地率先转开了视线——
  他算是看明白了。比装无辜,他这辈子大概都赢不了这个混蛋黑心弟弟了……_(:3)∠)_
  幸好这个时候和也主动转移了话题。
  “不过果然名不虚传呢,那位寺岛桑。”
  他撑着下巴,微微蹙眉地看向前方的赛场。
  在场上,明青的一号击球手,中场手藤本,已经两度挥棒落空,眼下正有些焦躁地来回活动着手臂,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第三个来球。
  而在他的对面,西条的王牌投手寺岛则神情淡定沉稳,全然看不出什么紧张防备。
  “虽然赛前看过了很多西条的比赛录像,监督也给我们彻底分析了他的惯用投法和球路偏好,但是……”
  实力上的差距,再加上要实际上在赛场上来习惯左手投手的投法,使得即使平时在和也和达也的联手完虐下,已经对顶级投手的投球产生了一定的抵抗力,因而打击能力大幅提高的明青选手们,并不能完全发挥平常的实力。
  “藤本前辈大概要被三振了。”
  ——和也的话音刚落,场内,主裁判的声音就紧跟着响了起来:
  “好球!击球手出局!”
  “果然……”
  “话说,他好像特意向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真是嚣张的家伙……”达也注意到了自家前辈被三振以后,寺岛似乎遥遥向明青选手席这边投注来的视线。
  他不由抿了抿嘴唇,“和也,绝对不要输给这样的家伙了。”
  “我尽量。”
  “……这种时候不应该说‘好的!遵命!兄长大人!’的么?”
  “那种奇怪的回答方式我可不知道。”
  “那是因为在你的字典里就没有恭敬兄长这一条的存在吧?”
  “好过分的说法啊,哥哥。我可是一直都很尊敬哥哥的哦?”
  “……呵呵。”——不好意思,他这个当哥哥的完全没有感觉到。
  和也也不再与他争辩。
  将颈上的毛巾一把扯下顺手呼在达也头上(达也:这就是你所谓的一直都很尊敬我?!),和也从旁边的置物箱里抽出一根球棒:
  “那么,我上场了。”
  ——就在他和达也两个人说话之间,明青的二号击球者也被干脆利落地三振了出局。
  于是接下来……
  “三号,投手,上杉!”
  和也站上了击球区。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顿时淹没了整个球场,原本满场高呼“寺岛!”的声音,几乎一瞬间便被“上杉!”这个名字取代,和也深深吸了口气,竖起球棒,侧身看向投手区。
  在那里,寺岛也正神情专注地向他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猛地相撞——
  “好球!”
  寺岛的投球疾穿过空气,与和也奋力挥出的球棒距离极近地相擦而过,准确地落入和也身后的捕手手中!
  他似乎微微松了口气的样子。
  和也看不出有什么沮丧地抬手压了压帽檐。
  左手投手的凶悍一如传闻,即使是他这个曾经与寺岛对决过一次的人,时隔多年再次与对方交手,第一球在准备万全的情况下,也还是落空了一次。
  不过,这对和也来说并不是什么无法挽回的失败。
  他再度竖起了手中的球棒。
  寺岛的目光死死锁定住他的双眼,想要从小自己两岁,却在进入高中棒球界的第一年就声名鹊起、甚至在业内的评价比自己只高不低的天才少年眼神中,捕捉住一些情绪。
  然而,那双如同黑曜石般深黑宁静的眼眸之中,却平静淡然得毫无一丝情感波动。
  寺岛暗暗叹了口气。
  从心智坚定的角度而言,对面的这个少年,是他平生仅见。
  作为一个一年级菜鸟,对方的表现无疑是超出水准线的。
  然而。
  这是他高中最后一年的机会!
  错过了,就一切都……
  寺岛的眼神猛然锐利起来。
  举臂,侧身,抬脚,抛球——!
  白色的小球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空气,以一种似乎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飞向对面!
  寺岛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他对自己的这一球感觉相当满……意……?!
  笑容还来不及收起,已然与随即浮上脸庞的不可思议的神情一起凝结在了脸上,寺岛有些茫然地听着“叮”的一声脆鸣响起,随即,那颗白色的小球仿佛在嘲笑他刚刚的自信笃定一般高高飞起,越过大片的场地,越过等在墙边的外野手,越过场边观战的人群……
  “全垒打!”
  “三号,投手上杉!”
  “哇——!!!”
  随着主裁判的宣布,整个球场一瞬间沸腾了起来,猛烈爆发出来的剧烈欢呼声几乎是立刻淹没了球场,“上杉!”的呼声简直要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席卷场内每一个角落。
  “不可思议!比赛刚刚开局不到十分钟,明青的投手上杉就成功打出了一击全垒打!看起来他不仅是一位成功的投手,作为击球手,也同样实力超群!”
  ——电视直播中,现场解说声音高亢地嘶声呼喊着。
  “不愧是被职业选手也瞩目着的超新星,上杉和也!”
  “第一局下半,三振两人,第三人一好球之后却是一击全垒打!接下来即将迎战明青的最强击球手,四棒强打队长黑木!寺岛选手此刻的心情如何呢?接下来他的状态会否受到影响?”
  “请大家和我一起,拭目以待!”
  球场内。
  完成了跑垒后成功入手一分的和也轻轻呼了口气。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能够一击就打出全垒打的。
  原本都做好了只是界内安打的准备。
  击中球以后还在考虑要怎么进行跑垒。
  结果没想到……
  他默默看了投手板上的寺岛一眼。
  对方眼下似乎已经从被打出全垒打的震惊和打击中恢复了过来,正深呼吸着,重新调整着节奏。
  他似乎察觉到了和也的视线,慢慢抬起头来,再次与和也目光相对……
  和也对他微微颔首。
  ——抱歉。
  这一次,可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被你数度逼入绝境了呢。
  ***
  “夏季甲子园大赛东京地区预赛半决赛,明青学园对战西条高中的比赛,从第一局下半开始,就早早地进入了紧张的对抗状态。”
  “以明青王牌投手上杉和也一记出乎意料的全垒打为开端,两队选手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第二局上半,此前有着出色表现的明青投手上杉延续了第一局的好状态,轻松以三个三振让西条的三名击球手通通出局!”
  “寺岛在下半局同样换以颜色,同样的三振,同样的无击中无上垒!这是东京地区预赛开赛以来,两队投手之间最精彩的一次较量!”
  “众所公认的强大左手投手寺岛,与势不可挡如同爆炸的超新星般闯入人们视野的天才新生投手上杉!这二人以及此时尚未出场、与上杉实力相当的他的孪生兄长、明青的另一位王牌投手上杉达也,这三人之间的对决,之后会呈现出一种怎样令人心潮澎湃的局面?各位观众敬请期待……”
  电视直播里,解说员的情绪持续高涨着,而在现实中的球场上——
  三振、三振、三振……
  像是在比赛着谁的状态更好一样,连续三局,和也和寺岛交替着完成了令全场观众瞠目结舌的,奇迹般的战绩。
  没有坏球,没有击中,没有上垒!
  连续三局,双方投手的全部三振!
  “好可怕的对决……”
  场边的观众甚至感觉有些颤栗起来。
  “寺岛绝对发挥出了预赛以来最好的状态!然而比他更可怕的……”
  是那个打到现在,双方在第五局上半结束,依然0比0平的现在,依然一脸若无其事,如果不是他脸上的汗迹,甚至让人感觉不出他在与人进行着如此激烈对决、连呼吸的节奏似乎都没有凌乱半分的明青一年级投手!
  “上杉……”
  “听说是叫上杉……”
  “嗯,对,上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杉”这个名字,已经不光是在和也和达也,以及明青的支持者之间流传了。
  在中立观众的坐席里,这个名字随着比赛的进行,而悄然在人群之中扩散开来。
  和也在全场观众的瞩目下走下了投手板。
  进入选手席以后,他与已经站起身来,表情严肃地迎了上来的达也交换了一个重重的击掌——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哥哥。”
  “嗯。”
  第六局上半。场上比分0比1,西条落后。
  恰在此时,明青学园,投手易位。
 
☆、第97章 执着
 
  和也静静坐在明青的选手席上。
  从这里抬眼向场内望见的风景,与作为投手,站在投手板上时所看到的,是十分相似,但又迥然不同的。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旁观者与参与者之间的区别吧?
  或许达也之前,也是在用着和现在的自己同样的心情,在看着自己和寺岛之间的比赛的吧?
  和也想。
  投手板上,达也已经摆好了标准姿势。
  “第六局上半,明青投手更换,现在站在投手区的是此前五局中达成了连续三振西条击球者十五人,使得对手无击中、无上垒,自身也没有任何自责失分,甚至无一坏球记录的投手上杉和也的双胞胎哥哥,上杉达也!”
  “与擅长各种变化球,对直球也颇为精通的弟弟和也不同,哥哥达也据说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球爱好者。”
  “他的直球迅速、勇猛、准确,可以说是击球者最讨厌的,明明事前已经预料到了球路,但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击中的那一类型。”
  “达也选手摆好了标准姿势。他举起了手臂!投球——!”
  “好球!”
  “非常标准而漂亮的直球!击球手甚至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只凭一时的感觉奋力挥出了球棒!”
  “然而,球棒挥出的位置与达也选手的投球相差了多大的距离,相信各位观众已经通过回放的慢镜头很清楚地看到了。”
  “不愧是天才的双生投手之一,上杉达也!”
  “明青监督的这一步安排非常巧妙,在西条的击球手们很可能已经渐渐习惯了和也选手多变的球风,甚至开始针对他的这一风格做好准备的时候,却马上换上了擅长直球、并且体力充沛的达也选手!”
  “虽然和也选手此前也投过不少直球,但这兄弟俩即使是投着同样的直球,风格显然也截然不同。”
  “看起来要从头开始习惯另一位足以与和也选手相媲美的王牌投手的投球风格了呢,西条的各位。”
  “比赛已经进行到了后半。从现在才开始适应新的投手,即便赛前已经有了足够的研究,西条的选手们又能不能真的短时间内就对达也选手的投球产生抗性呢?”
  “比赛的走向,似乎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不得不承认,现场解说是位极其擅长调动观众情绪的熟手。
  一番说辞下来,让所有不能到现场看球,于是只能通过直播和转播的方式观看或是收听比赛的观众和听众,对于比赛的期待感和好奇心瞬间就被提升了起来,对于后续的赛况,也是更加关注了不少。
  不过这对于比赛本身并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在达也连续的三个好球,成功三振了今天他的第一个对手以后,球场内的气氛再度拔高了一大截,观众们的欢呼声和两边啦啦队的助威声交织在一起,透过球场露天的设计一直传出了很远很远。
  “哥哥的状态很好呢。”
  和也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看达也接连投出好球,将对手三振的这种感觉,和他自己站在球场上三振对手的感觉不同,后者所体会到的是自信和畅快,而前者,更多的则是骄傲和自豪。
  坐在他旁边的西尾监督笑眯眯点头,“是啊。你们两个今天的状态都很不错,之前按照原定计划让达也君换你下来的时候其实我是有点犹豫的,因为你状态正好,达也君还没有出过场,却是不能保证的。”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并没有错。”
  “你们兄弟俩,都是非常可靠的王牌啊……”
  伴随着西尾监督的这声感叹,场上,达也已经成功三振了西条的第三个击球手,第六局上半,轻松结束!
  “辛苦了,哥哥,实际对上西条的感觉怎么样?和之前的对手级数完全不同吧?”
  和也边将手边的运动饮料瓶塞进达也怀里,看着他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灌着饮料,边笑眯眯发问。
  达也停下动作,微带喘息,汗湿的脸颊上,一双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
  “嗯!虽然他们都没有打中过我的投球,但能感觉到气势和前面遇到过的几所学校的选手相差很大,这就是所谓的整体实力的差距?”
  “这么说也不算错——西条可一直都是东京地区的传统强队呢。就算没有了强悍的左手投手寺岛桑,单靠其他选手的力量,也是我们之前遭遇的那些学校所无法比拟的。”
  “不过,这样才更有趣也更让人有所期待,不是吗?”
  “哥哥一定也和我之前一样,兴奋得差点……连球都握不住了吧?”
  “啊。”
  “所以,一起打倒他们,闯进决赛吧!”
  “还用你说!”
  兄弟俩的手掌默契地在空中“啪!”的一下击在了一起。
  ***
  “第六回合比赛结束,双方投手都持续着惊人的三振记录!寺岛选手的出色表现一如既往,而明青新登场的王牌投手上杉达也,则展现出了不输给他的双胞胎弟弟的惊人实力!”
  “九个直球,三次三振!”
  “漂亮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让人惊叹的一年级新生!上杉达也!”
  “来势汹汹的明青学园、表现惊艳的上杉兄弟!”
  “今年的东京赛区,尚未进入最后的决赛,却已经呈现出了一场最精彩的对决!”
  “第七局开始!”
  “好球!好球!好球!!”
  “又是连续的三个好球!一人出局,无人上垒!”
  “到目前位置打击实力强大的西条高中,竟被明青学园死死封住,一分未得!连续有十九次被三振出局!”
  “明青一年级王牌投手,上杉兄弟!”
  “他们能延续连续三振的神话吗?”
  “而此时,西条的第二位击球手上场了,正是投手寺岛!”
  “投手与投手之间宿命的对决!是上杉能够压倒寺岛,继续三振的记录,还是寺岛将击败上杉,取得西条开局以来的第一个击球?激动人心的王牌对决,马上就要开始!”
  …………
  球场内已经一片混乱。
  西条和明青各自的支持者分别呼唤着寺岛和达也两人的名字,一时之间,整个赛场喧嚣一片。
  和也坐在选手席上,神情一派沉静。
  ——他对达也有着绝对的信心,认为直到下一次的决赛,明青对上须见工为止,都不会遇见任何能够真正对他造成威胁的打击手。
  此前的猪又学园不行。
  现在的西条和寺岛也不行。
  无疑,寺岛是位实力非常强大的投手,同时,他也非常擅争一线、很懂得孤注一掷,往往能够凭借着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在比赛中制造出成功的得分。
  然而,这一切在达也面前,却绝不会奏效。
  就算寺岛能够终结达也的连续三振记录,成功打出安打,但是,他的队友却未必能够与他产生正确的配合。
  这是和也作为最接近达也、最了解他实力的人,所下的判断。
  所以,对接下来的这场所谓的“王牌之间的第二次对决!”,他其实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达也深深呼了口气,慢慢平静下起伏的心绪。
  正像和也所说,站在对面的击球区的寺岛,眼神中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狠又执着的光在闪烁。
  目光相对的时候,很容易会被他眼中的那种情绪所影响,从而使得投球出现微妙的失控。
  但也就仅止于此了。
  对方并不是非常了不得的击球手。
  而且对于达也来说,就算他真的十分擅长击球,也不会对自己此刻的心态造成任何影响。
  他所需要考虑的,只是如何更好地去投球而已。
  若是顾虑太多,反倒容易成为被攻击的弱点。
  达也高高举起了手臂——
  “好球!”
  直线飞出的棒球凶猛地穿过寺岛挥出的球棒,准准落入对面孝太郎张开的手套。
  达也抬手擦了擦脸颊。
  还有两球。
  他的目光再度与寺岛在半空中相撞,这一次,对方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和执着了。
  然而达也的情绪丝毫也没有再受到影响。
  “好球!”
  第二个、与之前的第一球球路完全相同的投球,再度穿过寺岛徒劳挥出的球棒,稳稳落进孝太郎手中。
  寺岛一直冷静沉稳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
  他凌空挥了挥球棒,侧头,再度与达也视线相对——
  “最后一球了!”
  两人的目光里,似乎传达出了这样相同的信息,然而,却是带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
  达也摆好了标准姿势。
  举臂!抬腿!倾身!抛球!
  白色的小球顺着抛投的力道飞纵而出,正是沿着与前两球同样的轨迹!
  这一刻,时间似乎也慢下了脚步,球场上的每一刻都被定格,在慢镜头般的画面中,一点点进行——
  寺岛挥出了球棒!
  来自达也的投球一点点向他挥出的球棒接近。
  两者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地缩短,缩短,再缩短,眼看就将重合在一起……
  “好球!”
  ——然而最后只差一点,达也的来球擦着寺岛的球棒险之又险地飞落进了捕手手套,达成了最后一记好球,西条第七局第二名击球手,投手寺岛,出局!
  整个球场安静了一瞬,继而,巨大的欢呼声再度席卷而来,几乎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响彻了全场,“上杉!”的呼声再次压倒了一切,清晰而响亮地在场中回响。
  达也抬手擦去脸颊上滑落下的汗水。
  在寺岛下场之前,他最后与他对视了一眼,在他的脸上,达也看到了直到最后也没有消失的,对胜利的执着和渴望。
  然而,“抱歉了。”
  黑发的少年投手微微勾起嘴角,脸上的笑容痞气十足,却又耀眼异常。
  “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一场绝对不能失败的比赛呢。”
  他边暗暗在心里这样说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又一颗棒球——
  …………
  “比赛结束!2比0!获胜者是——明青学园!!”
 
☆、第98章 赛后
 
  “赢了!!我们赢了!!!”
  当主裁判宣布出比赛最终结果的这一刻,所有人都欣喜若狂了!
  大家一窝蜂地挤在一起,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谁,总之只要逮到一个队友,就用力地和对方拥抱在一起,边哭边笑,边嘴里大声喊着“赢了!赢的是我们!”
  就连西尾监督眼角也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几滴泪水,直到被同样笑中含泪的佐知子微笑着递上纸巾,才胡乱擦了擦眼睛,大笑着和女儿拥抱在了一起。
  和也在人群的最中心,和达也一起被队友们大力拍打着肩膀。
  “全靠你们了!上杉们!”
  “辛苦了!多亏有你们才能走到这里,今后也一起加油吧!达也,和也!”
  “最后那球投得太好了,和也!本来监督最后一局临时把你换上去,我还怕你的状态没有调整回来呢,结果王牌就是王牌啊!”
  “说的没错。最后那一球我都要紧张死了!幸好那个寺岛没能真的击中……”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兄弟俩会不会也太过分了一点?两个人打出两发全垒打人干事?!让我们这群前辈还怎么活?”
  “就是就是!我们连安打都没打出一记好么?啧!这么一想总觉得很不甘心……”
  “……”达也被拍得后背生疼,又听到这群不靠谱的前辈竟然开始调侃起了他和和也,不由撇了撇嘴,半点儿没有后辈对前辈敬意地吐槽说:“那是因为前辈们也太容易被寺岛的气势碾压住了吧?明明只要扛过压力习惯几球,他的投球也不是真的那么难击中的。”
  “什么!竟然说得这么嚣张!明明不过是个达也……”
  “是啊是啊!不过就是个达也而已,居然还敢教训起前辈来了!”
  “‘不过就是个达也’是什么鬼说法……”达也眼角微抽,“我怎么不记得‘达也’是个形容词来着?”
  前辈们不理他,绕开他又两两抱在一起开始又哭又笑。
  达也:“……”
  你们出戏入戏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喂!
  他撇着嘴转头去看和也:
  “现在后悔进了明青想转校还来得及吗?”
  “哥哥,别闹。”
  “啧。”
  而与明青这边的一派欢腾相比,另一边,西条的众人却是一片沉默黯然。
  这是寺岛高中的最后一年。
  虽然甲子园大赛每年都有春季和夏季之分,今年春天西条高中还曾经在春季赛上出场,并且当时作为主力投手的寺岛以他左手投手的身份和精湛的球技收获了极高的人气,然而,若说在全国提起甲子园大赛人们会第一个想到的,无疑还是传统意义上的,夏季甲子园大赛。
  只有在夏季赛上取得出色的成绩,才能真正证明一支球队、一位投手的实力,而每年的夏季甲子园大赛,也是受到全国关注度最高的高中赛事,没有之一,其热度甚至还隐隐超越了同期的职业棒球比赛,不可谓不是一个成名的绝佳机会。
  寺岛的家庭条件并不算好。
  他热爱棒球不假,但同时也将每年的甲子园大赛,都当作是出人头地的一次机会。
  若是能够在甲子园扬名,被职业队看中,或许高中毕业之后马上就能进入职队,就算开始的几年因为年龄和身体素质的原因打不上绝对主力,但起码立刻就有职业棒球选手的薪水可以拿,足够让他家里撑过最初一段艰难的时光。
  而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寺岛很难想象自己还能再有什么其他途径进入职业球队——职队吸收选手主要通过两个途径,一是在甲子园大赛上收罗表现出色的高中选手,二则是通过每年的职业棒球选秀。
  前者不必多说,正是寺岛一直奋力拼搏着,然而在这高中的最后一年,却轰然落败的残酷战场,而后者……
  虽然并没有特别硬性的书面要求,但是若想通过选秀,有几个隐性条件必须满足,其中之一,就是曾经加入过全国大学棒球联盟。
  ——换言之也就是说,一定要念上几年大学。
  尽管在参加选秀时,并不强制要求必须要是大学生的身份,以社会人的身份来参加也一样可以,然而,加入过全国大学棒球联盟,却是必不可少的先置条件。
  而以寺岛家目前的经济情况而言,他若想要进入大学,恐怕非常困难。
  当然,他也可以凭借优秀棒球选手的身份来得到推荐资格、被保送进入某所大学,然而,届时势必要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棒球训练中的寺岛,在读大学期间,却绝不可能抽出什么时间来进行打工。
  读大学的学费或许可以作为保送条件之一被免除,但家里的生计还要维持,妹妹还要读高中,可能的话,他还想送她去读比较好的女子大学,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他并没有能够任性挥霍自己青春的资格。
  寺岛重重叹了口气。
  他并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那种人。
  曾经的梦想落空,未来尚且毫无着落,不管他之前在地区预赛的赛场上表现有多出色活跃,然而打不进甲子园,就注定了不会受到比现在更多的关注。
  未来,看来需要再做其他谋划了。
  他重新整理好了心情,做好准备,正要过去对取胜的对手礼貌地表达一下祝贺,却不防,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只修长而微带薄茧的手。
  他沉默地顺着那只手掌延伸向上的方向望去,果然,随着视线的抬高,一张带着和煦笑容的俊俏脸庞慢慢映入了眼帘——
  “上杉……和也?”
  “是。非常感谢你今天的指教!真是一场痛快的比赛。能遇到寺岛前辈你这样的对手,我觉得真是太好了。”
  “是吗……”寺岛有些惊讶,“我可是全程都被你们兄弟两个压制着,甚至还被接连打出了两次全垒打啊?”
  和也微笑着摇了摇头,“并不能用那种事情来随意判断寺岛前辈你的实力吧?能在今天的赛场上成功打出全垒打,是我和哥哥秘密特训了不知多久才最后得到的,在赛前就连我们两个自己也完全不确定会不会成功的结果哦?”
  “秘密特训……?”寺岛疑惑。
  “嗯。”黑发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我们研究了很久寺岛前辈你的比赛录像,仔细揣摩了你的投球习惯和最常使用的投球路线,之后我们两个模拟练习了各自对上‘你’之后的情形——当然,是彼此配合着完成的。”
  “你是说……?!”寺岛突然产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和也动作飞快地对他眨了眨眼睛。
  “这件事,还请你一定要保密哟?寺岛前辈?”
  ——他特意在“前辈”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寺岛苦笑着点头。
  上杉兄弟……真是不得了的一年级小子啊。
  在今天的正式比赛上还成功两人都打出了全垒打,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所谓的“模拟练习”,是有成果的吧?
  而彼此配合着模拟对上自己的情况,也就是说,他们在对自己进行模仿的时候,是连自己的惯用手也进行了绝对精确的模仿的吧?
  本来就十分恐怖的这兄弟俩,如果连左手球也投得如此得心应手的话……
  猛地打了个寒颤,对于接下来的结论,寺岛简直都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
  他现在真的相信,那种“仿佛就是为了某项运动而生”的形容,或许……的确有其现实依据存在。
  他抬起眼睛,定定看向对面笑容温暖的黑发少年。
  “恭喜你了,上杉。”
  如果是输给像你和你哥哥这样的人的话,那他……的确没有任何抱怨可言。
  寺岛脸上带上了释然而放松的淡淡笑意。
  和也在他的笑容中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不愧是曾经让自己陷入苦战的对手。
  单就是这份心智坚定,已经足以令人钦佩。
  他越发觉得,自己绝不会后悔接下来的这个决定。
  “寺岛前辈,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太快决定未来。”
  他踏前两步,压低声音对看上去有些惊讶的寺岛小声说道。
  “你知道东洋鲤鱼队的川田选手近期传出了即将退役的消息吧?”
  “嗯……”但他并没有当真。毕竟川田选手才刚满30岁,对一个棒球选手来说,职业生涯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和也眨了眨眼睛,“如果这只是传闻的话也没什么,但如果是真的话……”
  川田选手是目前全国12支职队里唯一的一位当家左投手,若是他真的退役的话……
  寺岛的眼神蓦地点亮起来!
  距离高中毕业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若是在这段时间里,川田选手真的选择了退役,那他未必没有可能会被东洋鲤鱼选中,成为候补投手之一!
  毕竟,现在国内,打出了一定名气还拥有相应实力的左手投手并不是那么多,并且他们中的大部分,并不适合当前东洋鲤鱼的整体队伍规划……
  “谢谢你,上杉!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一时激动之下,寺岛忍不住给了和也一个重重的拥抱。
  “不必客气,寺岛前辈。”
  和也微笑着接受了他的好意,甚至还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他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改变未来的机会而已。
  能否将之紧紧抓住,还要看寺岛自己的表现。
  就像两天以后,和也自己即将迎来的那一场不知是不是命中注定的必死之局一样。
  想到这里,和也微微眯起眼睛——
  所有的准备他都已经做好。
  现在,只等看最后的结果了。
 
☆、第99章 命定之日
 
  和也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还没等转过走廊拐角,就被迎面而来的达也一把揽住肩膀,直接转了个弯,避开起居室的方向,不容分说地推向了楼梯。
  和也脚步顿了顿,随即便放弃了抵抗,顺着达也的力道任由他带着自己一路走上楼。
  “爸爸他们还没结束?”
  听着隐约从起居室那边传来的跑调歌声和随之而起的哄声,和也面露了然。
  达也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
  “是啊。也不看看都几点了,明天我们可是还有比赛的。”
  而且刚才如果不是他跑得快,差点就要被拉去也一起喝酒了!这群人到底知不知道他还是高中生啊!
  好不容易挣脱开他们的纠缠跑出来就看到和也洗完澡正要往起居室走,达也想也没想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弟弟——开玩笑!要是让和也落在那帮不靠谱的家伙们手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要是出了意外,明天西尾监督和明青全队哭都没处哭去!
  和也看着达也气呼呼的样子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些叔叔也是为我们高兴。哥哥别气他们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应付明天的比赛才最重要。”
  说到明天的比赛,达也的表情稍稍缓和下来。
  他看了下时间,发现已经快要九点,于是就虎着脸将和也一拽,直接拉进了两个人的房间:
  “就你脾气好!怎么被闹也不生气是吧?平时那黑心劲儿哪去了?你不知道你越是好说话,他们越会得寸进尺吗?”
  和也好脾气地“是是是”应着。
  他想起了曾经也是在这个时候,达也很生气地打翻了一个叔叔手里的酒瓶,就因为他硬要拉着和也这个高中生“喝一杯”,完全没考虑第二天和也还有重要的比赛。
  当时被达也一把拉开,护在身后时心中所泛起的那种惊讶和愉快,和也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还非常清晰深刻。
  从小到大,达也不知道像这样维护过他多少次。
  虽然看上去懒散又不靠谱,但和也心里知道,他哥哥有多么强大,又有多么可靠。
  而如今,他已经不仅只是个可靠的兄长,而且也是他在球队里,可以放心交托给他自己全部的信任的可靠队友了。
  想到自己回来以后最大的这一个改变,和也原本因为即将到来的明天而有些焦躁的情绪,不由渐渐平静了下去。
  “哥哥?”
  “干嘛?”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咳咳咳!”
  正背对着弟弟换睡衣中的达也被这意料之外的突然告白突袭(?)了个正着,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和也好笑地走过去帮他顺了顺背。
  “至于惊讶成这样吗,哥哥……”他一脸无奈。
  达也转过身来用一种“你这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之类的眼神惊悚(→_→)地看他:
  “突然莫名其妙地说出这种话你觉得我能不惊讶?”
  “才不是莫名其妙。”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啊?”
  “这还需要什么原因,我只是单纯地感叹一下而已。哥哥不要总把别人的心思想得那么深沉好不好。”
  “…………”所以怪我咯?
  达也死鱼眼看着又不知道抽了哪根筋的自家黑心(划掉)弟弟。
  和也大大方方地任他看。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他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于是他收好毛巾,取过睡衣也开始动作利落地换起衣服来:
  “马上就要九点了,比起瞪我哥哥不如放松精神现在就上床睡觉如何?毕竟明天的对手,可是那个须见工呢。”
  达也看着他坦然自若的样子无声地抽了抽嘴角。
  ——算啦。
  反正他弟弟突然抽风起来说些肉麻的话什么的他最近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了(等下这信息量好像有点大……)。
  总之和也说这样的话应该不是为了调戏他,而是不知道又被什么事情触动了哪根神经,突然有感而发而已……吧?
  并不能百分之百猜透弟弟想法的达也哥哥表示心累。
  他有气无力地对和也挥了挥手,转头爬上了属于自己的上铺。
  和也看着他钻进被窝,慢慢扬起嘴角……
  “晚安,哥哥。”
  他声音柔和地说着,随手熄了灯。
  窗外月色明亮柔和,一如两年前,和也刚刚回来的那一晚。
  ——明天,就是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
  和也平静地想着,翻身上了床。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冷静淡定。
  或许……是因为无论如何,都有人会一直在他身边吧。
  想着想着,和也慢慢闭上眼睛,毫无滞涩地陷入了安稳的沉眠……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和也有点意外地发现达也的床铺竟然已经空了。
  从半决赛前两天开始,他和达也平时坚持的早晚十公里长跑的自主训练就已经为了保持体力放松身心而暂时中止了,所以这几天两兄弟的起床时间也就跟着推迟了一点,往往要睡到七八点钟才会满足地自然醒来。
  而通常即使已经睡饱了,达也往往也还是会习惯性地赖床那么一会儿,不到和也三催四请,甚至去掀他被子,绝对不肯起来,怎么今天居然……
  “难道说哥哥紧张了?所以醒来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不不不,这个猜测刚一冒头,就被和也自己立时否决了。
  从达也第一次踏上赛场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就算这次的决赛事关能否进入甲子园,和也相信以达也的心理素质,应该也不会紧张到早上睡不着的程度。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有点困惑地收拾好自己,慢慢走下楼去。
  在厨房和起居室分别转了一圈,除了被晴子逮住喂了一口煎蛋卷,顺便交代他看到达也的话叫他等下来吃早饭,又看自家父母不分时间地点地好好秀了把恩爱,达也的人影却是一直也没见到,和也想了想,推开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同样静悄悄的,不远处的南风门口传来水流冲洗地面的声音,和也循声张望了一下,只看见小南带着宝治站在店门口,达也却是并没有在她身边……
  “所以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哥哥……”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学习室。
  刚一推开房门,果然看见达也就躺在学习室的地上,翘着腿,手里举着什么放在眼前,直直地盯着那东西发愣。
  和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松了口气。
  “你在这里啊,哥哥。”
  他走进来,顺手关上房门。
  正在发呆中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他到来的达也直到听到他的问话声才蓦然惊醒,反射性地坐直上身:
  “和也?”
  “不是我还会是谁。”和也被他脸上的茫然之色弄得无奈又好笑。“妈妈叫你去吃早饭呢。”
  他边说着,边走过去,准备伸手拉起达也。
  然而手刚伸到一半,却突然被达也一把握住,紧接着,他家哥哥就猛地凑近过来,表情甚至有些让和也感觉莫名其妙的急切:
  “护身符!”
  “……什么?”
  “护身符!妈妈之前特意跑去京都的神社给我们求来的护身符!”
  “啊……那个怎么了吗?”和也还是一脸状况外的神色。
  达也脸上的焦躁已经明显到让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不到了。
  他一把揪住和也的衣领:
  “你有好好地带着吧?”
  “诶?”
  “诶什么诶!你有好好带着的吧?!护身符!”
  “……”和也不明原因地沉默了一瞬,突然,在达也几乎要冒火的目光注视之下,他慢慢扬起了嘴角:
  “当然有好好地带着啊。”
  说着,他掰开达也的手掌,从敞开的衣领中,拎出一只护身符:
  “你看,这不是就在这里吗?”
  达也看上去狠狠松了口气的样子。
  “什么啊……原来并没有弄丢啊……”
  “……咦?”和也闻言先是一怔,继而,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睁大眼睛看向达也:“哥哥……你起这么早还没被爸爸妈妈发现地跑来学习室,难道是以为我的护身符丢了,所以来帮我找……?”
  难怪,他进门的时候,感觉学习室里好像有点乱,明明昨晚他和小南刚刚整理过的。
  达也的脸噌的一下变得通红通红!
  “才、才没有啊!”他凶巴巴地反驳。
  和也只是笑眯眯看着他不作声。
  达也强撑着和他对视:“笑屁笑啊!”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开心。”
  “……闭嘴。”
  “咦,我连说自己开心都不行了?哥哥好霸道。”
  “霸道个头!给我闭嘴!”
  “好吧好吧,再说下去哥哥脸红得都要滴血了——万一真的滴出血来那可就不好了,今天的比赛还需要哥哥呢。”
  “……啧。”
  兄弟俩高高兴兴(?)地一起去吃早饭了。
  饭后晴子继续准备等下观看比赛时要吃的便当,和也则是催着达也上楼换好球服,要出发前往学校了。
  “着什么急,还有很久才开始比赛呢。”
  达也边换衣服边其实不怎么在意地随口抱怨了一句。
  和也笑笑没说话。
  的确。
  若是晚一些出发,他或许根本就不会遇上曾经的那场车祸。
  甚至,时间更提早一些的话,应该也能避过。
  但和也却选择了和前世差不多一样,只稍微早了一点的这个时间准备出发。
  并不是他执拗地一定要和命运抗争到这生死一线的地步,而是……
  和也不会忘记,曾经他之所以会出车祸,是为了救下一个孩子。
  是了,今生的和也若是错开这个出门时间,或许的确可以免除这一场天外飞来的横祸,但是,那个孩子呢?
  若是没有了和也的挺身而出,他还能得救吗?
  和也不是圣母,但他也同样做不到明知一个小小的生命可能会丧失在车轮之下,却什么也不去做,只为了保全自己。
  ——若能够做到后者,那他上辈子也不会那样带着无数遗憾意外死去了。
  和也微微垂下眼帘。
  所以明明有机会可以更有把握地规避掉这次意外,但他还是选择了最冒险的一种做法,只因为……他不愿意只为了拯救自己,而让那个孩子有极大可能因为没人舍身相救而——虽然事实并不是这样,但和也却忍不住会这样去想——“代替”和也死去。
  所以他选择将出发时间稍微提早一些,所以他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只为了……努力去博取那一线生机。
  直走,下个街口右转,右转,再左转……
  距离出事的那个地点越来越近了。
  和也的精神也慢慢越绷越紧。
  终于,当那个熟悉的路口出现在眼前,当看到那个孩子手中的皮球骨碌碌地滚掉在地上,当那个肥墩墩像是只小企鹅一样的小家伙着急地想要追着球,冲出护栏……
  “和也!!!!!”
  达也只感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去的时候,他弟弟不知怎么的已经冲了出去,正一把捞起一个陌生的小孩。
  而在两人身前不远的地方,一辆使劲鸣着笛的巨型卡车,正飞速向路边疾驶而来……
 
☆、第100章 “新生”
 
  这一瞬间,达也脑海中一片空白。
  眼前的画面仿佛被定格成了一幅幅静止的图画,有和也冲出去一把抱起吓呆了的小孩子的,有卡车带着尖锐的刹车声向和也所站的位置不受控制地一路撞去的,有地面上被拖出的长长一串焦黑的胎印的,有惊魂甫定的小孩母亲一把从和也手中接过孩子,抱住他崩溃大哭的,还有跌坐在地上,带着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惊出了一头冷汗,但却双眼黑亮有神、带着一种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眼神含笑看着自己的和也……
  达也的理智一下回了笼。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这个时候才猛然惊觉,原来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的后背竟然已经被冷汗层层打湿,双腿也变得虚脱般绵软无力,心脏剧烈地砰砰跳动着,好像下一刻,就要破出胸腔一样。
  强烈的后怕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眨眼之间淹没了达也,他在这一刻似乎突然明白了在至亲至爱的人们遭遇了危险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哭泣着扑上去拥抱,而是狠狠给他们一巴掌的那些人的心情。
  ——没有办法。
  这种劫后余生的喜悦、险些失去的恐惧、回想之下的惊悚、庆幸与恐慌交织的复杂感情,真的不是轻易就能够承受的住。
  他紧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只隔空与和也对视着,双脚却无论如何也迈动不开,无法向前踏出哪怕一步……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对面原本虽然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虽然身体因为短时间内承受了巨大的瞬间爆发力而略有些疲软虚脱,但精神上却因为命运的已然改变而放松愉悦到了极点的和也再也不顾周围人群的担忧关切和交口称赞声,而是挣扎着起身,脚步有些跌撞地走向达也这边。
  周围恰巧目睹了刚刚和也险之又险救下差点被撞孩子的一幕的人们这才注意到,原来旁边还有个和救人的这个少年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此时正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看起来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
  “哎呀……这两个孩子,是双胞胎吧?”
  “看长相应该是了。你看把另外那个孩子吓得……唉,幸好救人的和被救的都没事,不然……”
  “是啊。你们刚才是没看见,那个救人的孩子动作太快了!他要再晚一点儿,没准两个人都被撞上了!看得我心跳都快停了……”
  “呵呵,人家孩子心眼儿好运动神经也好,这不转危为安了嘛!话说看那两个孩子都穿着棒球服哪,估计是附近哪个学校棒球部的吧?”
  “你这么一说……”
  “诶那球服上印的校名是‘明青’吧?”
  “什么?!明青?那不是今年第一次打进夏季甲子园地区赛决赛的那支队伍吗?”
  “好像是啊……”
  “明青的双胞胎选手……难道是上杉兄弟?!”
  ——话题进行到这里,围观人群已经是议论纷纷。
  但他们谈话的内容丝毫也没有影响到被关注最中心的和也和达也。
  和也有些忐忑地在达也面前站定了脚步。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他还是做得有些突兀和欠缺考虑了。
  而且因为事前并没有给达也做出半点的说明或者提示,让他对之后要发生的事情简直半点防备都没有,突然之间,不被狠狠吓到才怪。
  但和也又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对达也提前做出任何或明或暗的警示——就像他其实完全可以选择更早一点出门,在出事的这个地点安然守株待兔,等到那个孩子出现后好好看护着他,让他根本没有机会冒险跑出去捡球,这样的做法更加安全,且不需要像刚刚那样冒险,但和也也没有那样去做一样,和也并不是想不到这样的做法,而是如果那样做了的话,他会不知道该怎么对达也解释,自己要这样去做的理由——
  若是提早太多,那个孩子还没来到这个路口,和也要用什么借口说服达也和他一起在这里等上一段时间?
  若是提早到来又的确遇上了那个孩子,和也又该怎么说服达也和他一起在这里等到孩子掉下球,及时帮他捡起来以免出事故?
  总不能说是因为孩子长得太可爱所以他忍不住想要逗他玩儿一会儿吧?
  如果有选择和也当然也想用更稳妥一些的方式,但事后的解释却也会因此而变得非常麻烦。
  因为他面对的人是达也,是看似粗枝大叶,然而内里其实心细如发、有一点点不对劲的话事后回想一下都一定能察觉到的达也。
  和也不想欺骗他。
  但对于“重生”这件匪夷所思的事,他也并没想贸然告诉给任何人——包括达也——知道,所以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冒险。
  幸好精神的高度集中和提前预知了事故的发生,以及优秀的运动神经让他成功在千钧一发之刻避过了几乎擦身而过的卡车……
  和也抿紧嘴唇,与眼前的达也视线相对——
  “哥哥……”
  达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与和也对视的双眼中,好像平静得没有一点情绪,又好像满含着所有和也所能想到的情绪……
  和也一瞬间竟然感觉有点心慌。
  达也不会生他的气了吧……
  也对。
  谁让他招呼都没打就做出了这么危险的事。
  如果换成是达也这样做了的话……
  只是稍稍这样想象了一下,和也都感觉一阵窒息,可想而知亲眼看到了他做出刚刚那样冒险行径的达也,此时此刻是怎么样的心情。
  于是自从重生以来,和也第一次在达也面前露出了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无措又有点怯怯的模样。
  “哥哥……”
  达也还是不说话。
  但他却终于动了。
  “哥……”
  和也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猛然凑上前来的达也一把捏住了脸颊!
  不仅如此,达也还一手一边扯住他的腮肉,用力地向着两边拉啊拉——
  “笨蛋!你到底长没长脑子!怎么就那么冲动地跑出去了?!”
  他边扯边一脸凶狠地大声质问。
  和也被拉得脸颊生疼,但眼中却慢慢带上了灿烂的光彩,即使言辞间因为被扯住颊肉而听起来有些模模糊糊的,但语气里却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浓浓笑意:
  “对唔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有本事不要做危险的事啊!”达也才不买账。
  他恨恨又扯了扯弟弟软乎乎的脸颊肉,直到看着那白皙的皮肤因为自己的拉扯而微微泛红,才有点心疼又有些不甘心地放开手,臭着脸用力拍了和也脑袋一下:
  “给我好好反省一下!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让爸爸妈妈和我怎么办!而且今天还是决赛的日子!你以为没有了你,明青能赢过对手?”
  “不是还有哥哥你在吗……”
  “笨蛋!我会放着你一个人不管还跑去顾什么比赛?!”
  “……对不起。”
  “别以为一直道歉就会管用了。告诉你,我现在还是感觉很不高兴!今天的比赛状态如果受了影响,你就是那个要负全责的人!”
  “是是!都是我的错,哥哥你受惊了。”
  “……态度再好也没用!”
  “嗯嗯。我知道。哥哥还想让我怎么补偿?只要你说,做得到的我全部都答应!”
  “你认真的?”
  “当然。”
  “……”
  ——看着和也一脸“我保证说到做到”的样子,达也却反而有点犹豫了。
  事到如今他也慢慢从后怕的情绪里抽离出了理智来,意识到在这场意外里,其实作为当事人的和也,才应该是最害怕、最无法稳定情绪的。
  可他现在却在面带笑容地安慰达也。
  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本身的感觉一样。
  一想到这里,达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又万分火大了起来。
  于是本来都已经到了嘴边的“算了”两个字,又原路被他咽回了喉咙深处。
  “等比赛结束以后再收拾你!”
  他狠狠瞪了和也一眼,一把拉过他的手腕,对旁边想过来再度道谢又因为兄弟俩的交流而没有贸然上前打扰的那个被和也救下的孩子的母亲匆匆点了点头,嘴里说着“抱歉我们还赶时间”,一路突破了人群,向着学校的方向大步走去。
  和也顺从地被他拉着,一路行走向前。
  夏日午前的阳光灼热耀眼,街道两边茂密的树丛里,蝉鸣之声不绝于耳。
  熟悉的街景渐渐接近又慢慢远去,一路走来,明青熟悉的校门已经远远出现在了眼前。
  和也慢慢闭起眼睛。
  这是曾经他最终错失的风景。
  是一条他想要走完,却终究停留在了半途的路。
  而现在他正被达也牵着,一步一步行走在其上。
  终点已经近在眼前。
  终于,在踏过大门,走进学校的一瞬间,和也再度睁开了眼睛。原本一直积压在心上的那些担忧、惶恐、不确定……种种种种,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在和轻松。
  或许直到这一刻,他才能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地得到了“新生”……
  和也突然停住脚步。
  “哥哥?”
  “干嘛。告诉你,我可还没消气呢。”
  “嗯,我知道。只是想对你说一句……我回来了。”
  “……”这又是抽的什么风!
  达也愤愤转头,却在与和也视线相对的瞬间,整个人都呆呆愣住。
  灿烂的阳光里,黑发的少年安然站在那里,弯唇浅笑。
  细碎的阳光跳跃着披洒在他周身,晕染出一圈又一圈小小的炫目光斑。
  那是达也从未见过的,仿佛放下了一切的烦恼、宛若重获新生般,纯粹而喜悦的笑脸。
  而不知是什么原因,在看到和也这样笑容的一瞬间,达也竟然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就像今早刚刚经历过的那场突如其来地袭击了他,然而醒来以后却将内容全部忘记,独独只留下强烈的、一定要让和也带上妈妈从京都求来的护身符的一股执念的那个梦境一样,虽然不明原因,但却给他带来了情感上的剧烈冲击。
  不过与在那个梦境中曾经感受到过的悲伤、悔恨、满是思念的沉重感情不同,这一次,即使是鼻子发酸,但达也心中泛起的,却是某种原因不明的、强烈的喜悦感。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了一般……
  达也无声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神色与之前相比,却是毫无异样:
  “又在那里胡说什么呢。快点去球场了!”他板着脸端起哥哥范儿严肃“教训”弟弟,“迟到了这么久,监督他们一定都等急了。”
  和也愣了愣,直到对面的双生兄长率先转开视线,脸上带上了有些不自在的淡淡绯红,才回过神来,含笑回应:
  “好的,哥哥。”
  这一次,真的只是“迟到”而已了。
  他微笑着,反手拉过达也,在他佯作不满的抗议声中,两个人一起飞快跑向棒球场——
  从此,一切……都将再不相同。
 
☆、第101章 宿命的对手
 
  和也拉着达也,两个人刚一走进棒球场,就被在场边随意做着挥拍练习的孝太郎一眼发现了。
  “和也!你们终于来啦!”
  他颠颠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夸张的松了口气的神色:
  “距离约定好的集合时间都快过去十分钟了,你们可是迟到了哦!刚刚监督和部长还在说,要不要打个电话催催你们两呢……”
  “抱歉,孝太郎。”和也微带歉意地对他笑了笑,目光随即转向发现他和达也到来以后,快步向这边走过来的西尾监督和部长黑木:
  “还有监督和黑木学长,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没关系没关系。”向来好脾气又好说话的西尾监督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与其说他是不生气,不如说他十分信任自己的这两位弟子,认为他们都是可靠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就做出赛前迟到这样的事。
  “路上出什么事了吗?”走在西尾监督身后的黑木注意到了和也身上的球服有几处显眼的灰尘,看上去好像刚刚沾上没多久,再结合兄弟俩有点气喘、明显是跑着或者快步走赶过来的样子,不由有些关心地问道。
  和也和达也对视了一眼。
  在这件事上他们两个非常默契,都是不想将之前和也差点因为救人被卡车撞到的事告诉给监督和队友们知道,免得影响他们的心情和状态,所以一个眼神交换过后,就由比较可信的和也(达也:……啧!)开口解释说:
  “来的路上运气不好遇到了车祸,虽然我和哥哥没受什么牵连,但是因为车祸的关系那条路被堵得水泄不通,我们没办法只有绕路,中途跑得有点急所以摔了一跤,幸好是在河提边,摔上去的草地很软,这才没有受伤。但到底耽误了不少时间,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这倒没关系,你们两个没受伤就好。”听了和也的解释,黑木放下心来,对两人笑了笑,才转去请示西尾监督:
  “监督,现在人到齐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嗯。”西尾监督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去召集大家准备登车吧。”
  “是。”
  ***
  “今天的对手须见工,虽然去年夏天输给了我们上一场的对手西条高中,没能成功打入甲子园,但他们的实力绝对不弱。”
  明青的临时控室里,西尾监督在对队员们做着上场之前的最后动员。
  “当家投手野岛君,就像大家在须见工的比赛录像中所看到的,虽然并不是像我们的和也君和达也君,又或者是西条的寺岛君那样,有天赋又实力超群的选手,但他的基本功非常扎实。”
  “他前面几轮比赛的数据佐知子和浅仓君之前也拿给大家看了,虽然三振与我们的记录相比甚至可以说是少得可怜,但与此同时,他从第一轮预赛开始一直到半决赛,还没有过一分自责失分。”
  “连续四坏球的记录在今年东京地区的所有投手数据中,也是仅次于和也君、达也君、寺岛君和势南高中的西村君的。”
  “虽然不是天才,但却绝对不是弱者。或许大家因为打赢了西条高中,现在心里难免会有几分自傲,认为连寺岛君那样的投手都被我们打败过,像是野岛君这样,完全没有什么出众之处的‘普通’投手,被拿下更是不在话下。”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旦你有了这样的想法,那距离因为大意或者自满而导致失误甚至失分,就已经不远了。”
  “没错,我们是打败西条高中和寺岛君,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今天我们的对手是须见工!他们今年新招收入队的新田选手,是非常出色的击球手,其实力即使放眼全国,也是足以踏入顶尖选手的行列。”
  “所以各位,不要骄傲,不要自得,但也不要过分紧张,不要放不开手脚。”
  “进入甲子园之前的最后一战!不要留下任何遗憾,全力以赴地上吧!”
  “是!谢谢您的指教!”
  …………
  明青的队员们通过球员通道,开始向球场内走去。
  与前面的几轮比赛不同,决赛开始之前,对于两支球队的每一名队员,现场解说都会在广播里按照击球顺序,进行报幕。
  而首先被介绍的,是在本场比赛中先攻的须见工。
  前面几位选手的名字被报出以后,大家的反应还算平常,然而,当“四号,三垒手,新田!”的播报声响起,全场爆发出的欢呼声,却是比之前几位选手加起来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那么有名吗?那个什么新田的?”
  在明青的选手区这边做着准备活动的达也毫无防备之间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他转过头,看着观众席上群情激越的围观人群,忍不住小声嘟哝。
  在旁边正着球帽的和也闻言停下动作,“咦?哥哥难道一直没有注意到他吗?之前的比赛录像里,他可一直都是须见工的四棒强打,场场都有得分的啊?”
  达也撇了撇嘴,“这个我当然知道啊。”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不爽,“但那些录像里又没有说过他人气这么高……”
  “……”听明白他关注重点的和也。
  他有点想拍拍达也的肩膀,说对方之所以人气高是因为他球打得又好又有张耐看的脸,而且关键时刻的一发击球,足以改变整支球队的命运,所以受欢迎也是在所难免,但转念一想这不是有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嫌疑么?
  于是这个时候也就只能微笑了。
  偏偏达也不知道怎么的,似乎就是看人家新田很不顺眼,没得到和也的回应,好像让他更不爽了。
  “什么嘛……头发留那么长,真的有认真想做运动选手吗。”他小声吐槽,“还有,脸板得那么死,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吗……是啊是啊,决赛的对手不是西条不是寺岛真是对不起您了啊……”
  “哥哥……”和也哭笑不得。
  人家也没有抱怨对手不是西条的意思吧……
  或者该说,正相反。
  和也的目光穿过人群,遥遥投注向须见工选手席上,正坐在那里和那边的监督说着话的新田。
  他还记得这个人曾经在唯一那场和达也的对决上,对达也所说的那番话——
  “我是为了和上杉和也战斗,才选择开始打棒球的。许多次许多次,练习挥棒到手掌皮开肉绽,但即使如此,也还是继续挥动着球棒,只为了能够打倒上杉和也。所以,我很感谢你啊!上杉!因为有你,才让我在上杉和也死后一度死心的梦想,再度有了得以延续的可能——上杉和也没有死。他还活在你的棒球里。”
  老实说,和也很感谢新田对他的这份看重。
  在意外出车祸之前,他虽然也很期待这场决赛,对与自己同龄、高中之前籍籍无名,高中之后在经历过几场地区预赛之后横空出世、被称为天才击球手的新田,他也十分好奇,并且很想与他交手。
  但他那时候可不知道,新田会开始打棒球,最初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想要打败自己。
  “说我是被上杉和也改变了人生的轨迹也不足为过。”
  他还记得那个有着俊秀容颜、看上去文质彬彬、气度非凡的青年对达也的好朋友原田说着这句话时,脸上带着的那种既平静又复杂的微妙神色。
  “如果不是偶然间看到了他的比赛,我不会对棒球产生这样大的兴趣,不会因为想要与他交手加入棒球部、脱离原本的生活,从一个叛逆少年,变成人们眼中前途光明的天才击球手。”
  “所以现在上杉死了,你就把曾经对他的期待转移到了他哥哥身上吗?”身材高大、似乎和新田有些旧交的原田当时是这样问的。
  没想到新田却想也没想,立刻就做出了否定。
  “不。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上杉和也。正因为从未能够与他真正交手,他在我心中,已经成为了一个想要打倒,但却再也无法企及的目标。”
  “只不过,我在上杉达也身上,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的确……看到了上杉和也的影子。”
  “如果不能打败他本人,那起码……打败他的哥哥吧。”
  “而且,若是以天赋而言,或许上杉达也,还在他弟弟之上。”
  原田不说话了。
  而以灵魂形态跟在达也身边,在比赛的间隙跑远到观众席上透气,结果没想到竟然撞见了原田和新田之间这一场对话的和也,也感觉又惊讶又复杂——
  除了和也自己,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达也的才能给出这样高的评价。
  彼时尽管达也已经成为了很受瞩目的新生投手,媒体的报道中对他亦不乏溢美之词,但是通常,他们用来描述达也的,都是“拥有与已逝孪生弟弟相近的才能”之类的形容。
  新田是第一个明确指出达也拥有超越和也才能的人。
  后来,他更是第一个让达也陷入狼狈的苦战之中,最后甚至拼尽全力、孤注一掷之下,才赢得最终胜利的对手。
  这个人,说是他和达也两个人“宿命的对手”,也似乎不为过……
  “和也?和也!你又在发什么呆呢?要上场了哦!”
  恍惚间,耳边响起达也带着几分无奈的呼唤。
  和也回过神来,正准备回应他的话语,结果就发现,对面的新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结束了和教练的谈话,并且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此时,正眸光沉静地定定回视而来……
  和也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他慢慢扬起嘴角,对新田微笑着点了点头——
  抱歉,让你久等了。
  这一次……终于可以交手了呢。
  新田君。
 
☆、第102章 须见工战
 
  新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虽然很微小,但他的确接收到了来自和也的战意!
  原来不只是自己,上杉也在期待着这场交手吗?
  沉默了一会儿,新田突然低笑出声。
  “新田?”
  “不,没什么。”
  只是……感觉有点高兴。
  因为,“看来,我并不是在单相思呢。真是太好了。”
  “咦……?诶?!”
  听清他的低语,同队的前辈顿时惊呆了!
  “等一下!单相思是什么意思啊?单相思!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拜托一定要说不啊我家妹妹还等着今年我们打进甲子园以后就对你告白的!敢让她伤心的话你就死定了混蛋!
  黑发的俊美青年弯唇一笑。
  “不,只是一种说法而已,前辈。”
  “……”信你才怪!
  然而不给他追问的时间,新田已经走回场边,去认真观看比赛了。
  与此同时。
  和也坐在明青的选手席上,对站在投手板上,在即将开始投球之前,似乎无意识地转头向这边回望过来的达也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口型夸张地说了一句,“加~油~”
  达也远远地轻哼了一声,转头没再看他了。
  不过他嘴角的那抹笑容,却是根本就没有想要掩饰。
  “和也君,你怎么看?”
  与和也并肩坐在一起,表情十分严肃、罕见地竟然一丝笑意全无的西尾监督,声音有些干涩地突然开口。
  和也闻声有些意外地转头——他还以为西尾监督就算有点儿凝重和紧张,但本性里的那种乐天、温和和随遇而安并不会让他太过严肃和患得患失,但是现在看来……
  对这场比赛的结果抱着期待和不确定的,并不只有他的队友们啊。
  和也慢慢,但却坚定异常地微笑起来。
  “相信我们吧,监督。”他的视线转回场中,在投手板那里,达也正摆好姿势,准备投球——
  “我们明青想要打入甲子园,再没有比今年更好的机会了。”
  “好球!”
  和也带着异常强大自信和坚定的声音,与裁判的宣布声几乎同时响起,听在西尾监督的耳中,不知怎么的就让他原本有些高悬的心瞬间放松了下来。
  “说的也是啊。”
  温和的、让人看了就感觉心情愉快的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这位因为喜爱高中棒球,所以在明青高中一上任就是十年的监督微笑着,也学着和也一样,将视线重新投回了球场。
  ***
  “三振!又是一个三振!”
  “开场连续三个三振,干脆利落地将须见工第一局零分封印!明青投手上杉达也!今天的状态也是神勇依旧!”
  “本场作为先发投手,用他一如既往的犀利直球将对手全部清扫出局的达也选手!今天的比赛他会打满四局还是五局?因为有两个王牌选手存在所以选择余地大大增加的明青学园!相信坐拥如此选手阵容的西尾监督,现在一定被全国所有的高中棒球教练深深地羡慕并嫉妒着……”
  “噗!”
  ——正坐在选手席上喝着水,结果不小心从摆在旁边的收音机里听到了解说员声嘶力竭的评论,差点被呛到的达也。
  周围的明青选手们跟他的反应也都差不多,于是选手席上眨眼间就笑倒了一片。
  西尾监督一脸忧郁(?)地深深叹气:
  “其实也不用重点强调这件事吧……话又说回来,早在和也君和达也君你们两个拒绝了全部的入学邀请,最终进入高中部就读的时候,我就已经成了同行们眼里最可恶的人之一了,现在被这么一说……”
  简直不能再和同行愉快相处了好么!
  解说员到底和他什么仇什么怨!
  孝太郎在一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放宽心啦,监督。”他边笑边“安慰”自家监督大人,“这场比赛之后,恐怕您还有得被记恨。”
  西尾监督的表情瞬间变得“忧愁”极了。
  “有时候带领的队伍实力太强,其实也是一种烦恼。”他“忧郁”地开口,“我以前一直不懂说出这样台词的那些监督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现在的话……好像能够明白一些了。”
  边说,他边很有高手风范地轻轻摇头。
  以达也为首的明青选手们坐在椅子上简直都快笑傻了!
  “监督好帅!”
  “监督最高!”
  “监督棒呆了!”
  “监督让他们好好见识下您的厉害!”
  “监督!监督!”
  “监督!监督!”
  ——喊到最后,一群人索性起起哄来。
  幸好他们还记得眼下比赛才刚刚开始,闹得太凶的话说不定会被当成是在藐视对手,给人留下轻浮的不佳印象,所以虽然是在起哄,但也不敢太夸张和大声,不然……
  和也默默扭脸。
  这要是被直播镜头录入进去然后又在大屏幕上被播放出来的话……
  真是光想一想就被吓出一身白毛汗。
  他一把揪过身边笑得一脸欢畅的达也:
  “哥哥!”
  “什么?”
  对方下意识地转脸向他望来。
  那一脸明媚又灿烂的笑容,差点晃花和也的眼睛。于是到口的告诫,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句中规中矩的提醒:
  “……快到你上场了。”
  他顺手抽过一根球棒,一把塞进达也手中——
  “之前说的几点还记得吧?那位野岛选手……”
  “球风比较稳妥,通常都习惯会选择中间偏左的球路,第一球先是会用直球或者下坠球进行试探,一旦被打中,接下去的一球就会变得非常谨慎,球路也会随之发生微妙的变化……这些你以为昨晚你在我耳边唠叨了多少遍?再不记得我干脆回炉重造一下好了!”
  达也翻了个白眼,伸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呼在和也头上:
  “安心啦安心。就算打不出全垒打,怎么也能击中个安打吧?我可是天才棒球手达也大人!”
  “……呵。”
  “……喂你刚才嗤笑了吧?是嗤笑了吧?!对我天才棒球手的身份你有什么不满吗!”
  “不,只是好久没听过哥哥这样说话了,忍不住觉得有点怀念。”
  “那是什么意思啊!果然还是在戏弄我吗你这家伙……”
  “都说不是了……哥哥小心眼儿!干嘛总把人家想得那么坏……我要告诉小南!”
  “……”你这画风好像有点不对啊和也同学!
  达也感觉心塞。
  不过这样一闹,刚刚大笑过后那些放松的感觉却是已经消散了大半,原本略微紧绷的竞技状态,又全数找了回来,对自己的变化有所察觉,他于是最后只是狠狠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就转身准备出场了,才不知道他走以后,和也脸上露出了什么样的柔和温暖微笑的呢!哼!
  “感情真好啊,你们两个。”
  旁边西尾监督似乎很欣慰地笑呵呵感叹了一句。
  和也同样笑眯眯对他点了点头,视线却是始终追随着已经站上了击球区的达也的身影。
  “接下来上场的,是三号击球手,投手,上杉!”
  “看得出对于须见工的投手野岛选手,明青应该在赛前做过充分的调查和针对性练习,此前的两位击球手,藤本选手和片桐选手,虽然前者最终被淘汰出局,但却成功击中了野岛选手的投球两次,可惜两次都被须见工的垒手成功化解了危机!”
  “但尽管他们有着如此出色的发挥,却挡不住片桐选手成功击出安打,并且最终抢垒成功!现在的局势对须见工非常不利!片桐选手在二垒,接下来明青出场的是不仅拥有出色的投球天赋,击球能力也同样不俗的投手上杉选手!”
  “野岛选手能够成功淘汰掉他,度过眼下这场开局不利的绝大危机吗?”
  “然而即便此时此刻在这里成功淘汰上杉选手,在他之后,还有明青的队长、四棒强打黑木选手等在那里!除非片桐选手行动过于激进或者失误,失掉已经到手的二垒,否则……”
  “这里是夏季甲子园大赛东京地区决赛的现场。出乎意料地在刚刚开局的第一局下半,被舆论普遍看好的须见工学园就陷入了开赛以来的最大危机!”
  “那么!是须见工最终化解危机转危为安?还是明青趁胜追击趁机获得首个得分?”
  “让我们拭目以待!”
  …………
  明青的选手席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没有想到,第一局下半,竟然这么快就会迎来一个可以领先须见工取得第一份得分的机会!
  收音机里解说员高亢的声音还在继续。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有精力去理会他在说些什么了。
  “加油啊!达也!”
  “能不能一举取得领先可就看你的了!达也!”
  “不要被轻易淘汰了啊!嚣张又不可爱的后辈!”
  学长们纷纷小声为场上正举起球棒,一脸严肃地盯向对方投手的某人助起威来。
  在一片低低的祈祷和加油声中,只有和也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与平常无异的淡淡笑容,双眼专注地盯视着远处浑身力道紧绷的双生兄长——
  看你的了哟?哥哥。
  下一秒,迎着终于从野岛手中飞出的白色棒球,达也用力挥出了球棒——
 
☆、第103章 爆发
 
  “击中了!三号,投手上杉!”
  “外野高飞球!”
  “须见工的右外野手跑向了球的落点!他能准确接住下落的棒球吗?”
  “天哪!漏接了!球直接滚落在了地上!”
  “机会!上杉和片桐都开始了跑垒!他们能把握住时机取得得分吗?”
  “回传!回传!”
  “来不及了!片桐已经跑过了本垒!明青率先拿下一分!”
  “捕手回传三垒!”
  “不好!太迟了!安全——!上杉选手!抢垒成功!!!”
  “第一局下半,明青先下一城!1比0领先的情况下,三垒有人,接下来登场的是队长兼四棒强打的黑木选手!”
  “危险了!须见工!”
  伴随着收音机里解说员情绪愈发高涨,明青的选手席上,众人也是群情激荡——
  “哦哦!干得漂亮!达也!片桐!”
  “领先了!我们领先了!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就看你的啦!队长!”
  “队长加油!”
  “队长来个全垒打!”
  “全垒打!全垒打!”
  “…………”被队友们寄予厚望的黑木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可被达也那个臭小子害苦了!
  他“愤怒”地想。
  这下要是打不出全垒打,他岂不是辜负了全队人的期望?
  西尾监督在一众弟子们欢快的“全垒打”呼声中一脸淡定地拍了拍自家队长的肩膀:
  “尽力就好。”
  ——打不出全垒打其实也没什么的。监督我反正不会怪你哒!
  黑木闻言苦笑着抬手压了压帽檐:
  “是。”
  监督您的确不会怪我。但就是因为被这样信赖和倚重着,还被如此温暖地包容着,所以……就更加不想要让你们失望。
  这样想着,黑木深深呼了口气,转身面向球场,他脸上带上了一往无前的坚定神色——
  全垒打啊……
  ***
  “夏季甲子园大赛东京地区决赛,明青对须见工!第五局上半,明青2比1暂时领先。”
  “第一局下半凭借着投手上杉达也和队长黑木各自的一记安打,明青取得了梦幻般的2比0的开局。”
  “之后上杉选手更是在第二局开局力压须见工第一强棒、同时也是今年最新崛起、备受瞩目的新星选手新田明男,使之最终只打出了一棒界外球,不得不遗憾地结束了第二局上半局的比赛。”
  “而或许是因为刚刚开局就连续失去两分的压力转变成了惊人的动力,从第二局下半开始,须见工的投手野岛选手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韧和强势,虽然保持着他一贯‘中规中矩’的投球风格,一局下来少有漂亮干脆的三振,然而,他却让明青的得分保持在了两分之上再没有增加!”
  “——不得不说,野岛投手的出色发挥迅速稳定了他队友们的心态,也为须见工逐步扭转开局不利的劣势奠定了基础,直到第四局上半,新田选手和大熊选手各自击出了一记安打,须见工艰难地从明青手中抢出了一分,将比分追至1比2!”
  “明青的王牌投手之一上杉达也选手!第一次在比赛中被人连续打出两次安打!同时也是第一次在比赛中失分!”
  “现在是第五局上半。明青投手更换!”
  “现在站在投手板上的,是达也选手的弟弟,此前在对西条一战中,发挥出了令人瞠目的强大实力的明青另一位王牌投手——上杉和也选手!”
  “他的登场会为局势带来怎样的变化?”
  “明青能够抵挡住来势汹汹、势要扳平甚至反超比分的须见工吗?”
  “比赛——正在继续!!”
  …………
  和也站在投手板上,视线越过面色紧绷、举棒站在击球区的须见工击球手,与戴着防具,其实看不太清表情的孝太郎目光相交了一瞬。
  他的表情舒缓而柔和,即使正在做着投球前的准备动作,整个人也是放松舒展,而非僵硬紧绷的。
  脚下的踏板传来熟悉的触感,远处观众席上欢呼声铺天盖地。
  头顶的阳光炙热而耀眼,手上来自达也的礼物——崭新的棒球手套,经过这两天的反复熟悉也变得十分顺手,此刻正服帖地包裹着他的手掌。
  和也眯起眼睛,在这一瞬间,重返曾经未能踏上的决赛赛场的激动和喜悦、终于能够得以与新田正面一战的期待和兴奋、只差一步就将迈入甲子园,多年夙愿终将得偿的欣慰和满足……一切的情感尽数消退,只留下属于投手的,绝对的自控和冷静。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好球!”
  “好球!”
  “好球!”
  “击球者出局!”
  “哗——!!”
  干脆利落的三发直球,两分钟的时间都不到,便速度三振了对方的击球手,顿时整个球场都因为和也这奇迹般的出色表现,而哗然大乱。
  “上杉!”
  “上杉!”
  高呼他名字的声音从最初的纷杂凌乱慢慢汇聚统一起来,最后形成了整齐的一声声呼喊,和也从背后的口袋里取出第二只球,转头,视线似乎不经意地隔空与坐在须见工选手席上的新田相交了一瞬——
  仿佛是在做出着无声的邀请,又仿佛什么情绪也没有透露,和也的眼神仅仅在新田脸上停留了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迅速转回,再度落向本垒。
  在那里,须见工的第二个击球手已经做好了接球的准备。
  他的眼神看上去清明而坚定,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因此而有了某种决断,因而即使对上和也,也并不会紧张或是失措。
  然而……
  曲线球、变速球、切球、滑球、螺旋球,甚至……指叉球!
  像是突然按下了一个什么开关一样,此前在西条战中虽然也展露了对于不同球种同样的精通和擅长,然而到底没有暴露出过如此多不同风格投球的和也,突然再次改变球风,连续六球,竟没有一球是同样的类型!
  这猛烈而突然的爆发,不光将之前似乎携带了什么任务一般、怀抱着信念站上击球区的须见工2号击球手中谷瞬间淘汰出局,连带着在他之后登场的3号击球员尾崎也是直接被打蒙了圈。
  而球场内外,被和也这不按常路出牌的一路疯狂多球种输出而惊呆的,也并不只是他的这两名对手而已。
  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一样,观众席上的欢呼尖叫声、本应在广播或者电视直播中响起的现场解说声,在这一刻全部戛然而止,球场内外,一时间竟然安静得只能听到裁判的宣布声——
  “第五局上半!终了!”
  而随着这声宣判,人们好像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好样的上杉!”
  “啊啊啊啊和也君!!!!”
  “太帅了上杉!”
  “刚刚那个球你是怎么投的!服了你了上杉!”
  “帅呆了妈妈我也要打棒球!!”
  “冲吧明青!向着甲子园!”
  “喔喔喔喔喔!!!”
  ……各种各样的欢呼声、吼叫声甚至是意义不明的拟声词叠加,一瞬间响遍了全场。
  而放在明青选手席上的收音机里,解说员几乎要扯破嗓子、声嘶力竭的高呼声也同时响了起来:
  “上杉和也!上杉和也!不愧奇迹投手之名!一个刚刚升入高中的新生,竟然能如此熟练地掌握各种不同风格的投球,并且能做到毫无滞涩地随意在这些风格之间按自己的心意进行转变!”
  “可怕的投手,可怕的天赋!”
  “今天一战过后,相信上杉会成为让所有高中棒球教练又爱又恨的一个名字!”
  “他们会一边爱不释手地一遍遍回放着他的比赛录像,惊叹着他这奇迹般的天赋和才能,为有生之年能得见一位如此的选手而庆幸不已,一边又会咬牙切齿地诅咒着他,永远也不希望在比赛中与他作为对手相遇……”
  …………
  和也刚一走进选手区,就被蜂拥而来的队友们淹没了。
  头上、背上、手臂上……
  好多只手在大力地不停拍打着,耳中“上杉你太棒了!”“就这样一路把他们三振到底吧!”“好小子原来你还藏着这一手呢!说!和我们练习的时候你是不是放水了?!不要小看前辈啊你这家伙!”……之类的声音嗡嗡不绝于耳。
  和也只能苦笑着举起双手,一副老老实实地认罪投降样。
  西尾监督坐在选手席上一脸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大家快回来吧,和也君可是我们的大功臣,你们再这样闹下去,观众们看到了可是要暴动的。”
  他笑呵呵道。
  和也这才在队友们的簇拥下回到了选手席上。
  刚一坐下,脸颊就是一凉,他转头,只看到达也专心看向球场的一个侧脸,然而贴在他脸颊上的运动水壶,却也实实在在地被拿在达也的手中……
  和也忍不住微微笑开。
  “谢啦,哥哥。”
  “……嗯。表现不错。”
  “只是不错?”
  “……哼。”
  “好吧,知道了。下一局我会更加努力的。”
  “……要小心啊。那个新田……确实很难对付。”
  “我知道。能在哥哥手上抢下一分的人,怎么可能会好对付?放心吧,哥哥,我会把对他的警戒级别提到最高的。”
  “……”——你知道就好。
  “所以,哥哥。”
  “干嘛……”突然表情变这么正经!
  “一起打败他们,打进甲子园吧!”
  “……嗯!”还用你说o( ̄ヘ ̄o#)!
  ——明青对须见工,第五局下半,明青的进攻局。
  两人淘汰,一垒有人。
  “接下来上场的,是三号击球手,投手,上杉!”
 
☆、第104章 终局
 
  野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明明站在击球区的那个少年站姿非常放松随意,握着球棒的双手也并不多么紧绷,在棒球选手中甚至显得有些纤细瘦弱的身形也看不出什么力量感,然而,如同校内练习赛上遇到新田时一样,或者说,比那更甚的强烈压迫感,却源源不断地从那个看上去并不让人感觉多么有威胁的少年身上,滚滚传递而来……
  野岛握球的手心里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沾满了粘腻的冷汗。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下抑——
  不能再等了。
  再不投球,就要被判违规了!
  抬手,倾身,抛球——
  “叮”的一声脆响,对面那少年挥出的球棒,竟然准确无误地打中了他的投球!
  “左外野!!!”
  野岛回头大声对队友提醒。
  而与此同时,一垒上的片桐和刚刚击出了一记完美的长打的和也已经开始了跑动!
  “漂亮!这是一次长打进攻!上杉选手这一球打得非常远!须见工的外野手根本来不及追球!”
  “一垒上的跑者已经跑过了二垒,现在正向三垒进发!同时,上杉选手也已经跑过了一垒!他的速度非常快!”
  “——是的,非常快!”
  “哦哦!片桐选手跑过了三垒!马上就要冲过本垒!上杉选手紧追他的脚步!也即将奔过三垒!”
  “而球现在才从中外场传向内野!来得及吗?!须见工!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上杉选手!上杉选手!险之又险!在捕手接球的前一刻顺利冲过了本垒!”
  “本垒打!二分本垒打!!”
  “第五回合下半局!明青再度一举拿下两分!”
  “刚刚得见片刻曙光的须见工,这一刻仿佛再度迎来了永寂的黑夜……”
  “4比1,他们还能再追平甚至反超比分吗?”
  …………
  野岛狠狠地将手套摔在了地上。
  在满场“上杉!上杉!”的欢呼声中,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傻瓜,一个……葬送了全队希望的傻瓜。
  “前辈。”
  肩膀忽然被人按住。
  对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让野岛剧烈动摇着的心神,奇迹般地瞬间安稳了下来。
  他转过头,就看到担任三垒手、队伍里今年新加入的王牌强棒,以一年级新生的身份获得了四棒资格的新田,正神情平静中略带担忧地注视着自己。
  “新田……”
  “前辈,我们还没有输。”
  “可是……”
  “上杉不光作为投手实力强大,他的击球能力在此前的比赛里也很多次得到过有力的证明。”新田语气平稳,即使是在诉说着对对手的认同和肯定,也并不见他有什么犹豫或是动摇。
  或者该说,正相反。
  野岛在这位并不算熟悉,但他却对对方的实力有着十足的肯定和信任的后辈脸上,看到了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熊熊战意——
  “所以,被打出本垒打并不是前辈的错。请不要过分自责。”
  对方用堪称温柔的语气,既有些安抚又有些鼓励味道地轻声说着。
  “比分被扩大了,还可以再追回来,但若是作为主力投手的前辈你的信心破碎了,那么这场比赛,结果就会变得毫无悬念。”
  “前辈,你甘心就这样被上杉打败吗?”
  “被说成‘果然不敌上杉,须见工因投手失去斗志败北’?”
  “上杉是拿走了两分,可他之后还有明青的队长黑木要上场。前辈你想用现在这样的状态去迎战他吗?”
  “请抬起头来!”
  “你是须见工的投手!是我们大家的投手!即使你不是上杉,也成为不了上杉,对我们来说,你也是无可取代的,最让大家信任的队友!”
  “没错!新田说的对!”
  “打起精神来啊,野岛!”
  “之后还要靠你呢!野岛!”
  “新田……大家……你们……”
  原本濒临破碎的信心被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全部围绕到了自己身边的队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重新拼凑回来,野岛眼眶有些发热,迎着队友们嬉笑中带着关切的眼神,他用力抹了抹眼睛——
  “拼了!!”
  上杉算什么!明青算什么!
  统统淘汰给你们看啊!!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
  已经回到选手席,与队友们击掌庆祝过之前又拿到的两分的和也微微蹙起了眉。
  “好像……有点不太妙啊。”
  “嗯?你说什么不太妙?”听到了他的低语,一旁的达也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和也抬手撑住下巴,“是说对手的状态啊,哥哥。”
  “状态……”达也顺着和也目光的方向望进场内,而后略微有些惊讶地发现,果然,之前好像还受到了很大打击、表情都跟着沉郁下来的须见工投手,脸上这时候已经重新带回了坚定决然的神色……
  “哦?这么快就振作起来啦?”他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怎么为这件事感觉担忧的样子,“话说这也没什么不好吧?反正都要拼尽全力,对手当然是有干劲点的更好不是么?如果他在这里就放弃了反抗,彻底失去了斗志,后面的比赛还有什么乐趣?”
  和也闻言既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说的是啊。不愧是哥哥呢。”
  “……总觉得你不像是在老实地夸奖我啊→_→”
  “怎么会。我说得这么诚心诚意……哥哥最近会不会有点太欺负人了?总把我想得很糟糕呢。”
  “请叫我堪破真相的达也大人。”
  “嗯,被害妄想的达也大人。”
  “……喂!”
  “嘘,哥哥安静!黑木学长要开始击球了!”
  “……”==+真的好想揍弟弟!
  就在选手席上上杉兄弟今天也依然在队友们的见怪不怪中相亲相爱(?)着的同时,球场上。
  野岛长长吐了口气。
  他的目光冷静而平淡,与黑木在半空中不期然相对——
  明青的队长和四棒强打。
  之前曾经在他手上拿到过一分和一个安打的人。
  可是这一次……
  就算是拼尽全身的力气,他也要在这里,将对方一举淘汰!
  他高高举起了手臂……
  ***
  “……第八回合下半局,虽然非常吃力,但野岛选手到底守住了全部投球,再度零封明青!”
  “在第五局下半再失两分的情况下,须见工在第六局上半立刻还以颜色!即使面对实力远超高中水准的上杉选手,新田选手也没有让步分毫!在连续两次挥棒落空之后,他第三棒成功打出了一记外野高飞球,并且凭借这一球登上了一垒!”
  “之后出乎所有人意料,新田选手连续两次盗垒成功,在队友零击中的情况下直上三垒!”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执着与出众的想象力所打动,幸运女神似乎终于站在了须见工一边!大熊选手第三球成功命中!新田选手突袭本垒成功,为须见工获取了宝贵的一分!”
  “而大熊选手此后跑垒虽然失败,但他的淘汰却并没能止住须见工追回比分的脚步,第七回合上半,明青捕手松平接球失误,抓住了这个极有可能一闪而逝的机会,须见工再度搬回一分!”
  “与此同时,野岛选手的状态简直是如有神助!连续三局零封对手,让明青即使派上了上杉选手和黑木选手的超强组合,也未能再拿下一分!”
  “现在是第九局上半,须见工的进攻局。”
  “场上比分4比3,明青暂时领先。”
  “须见工能够成功在这一局里夺下至少一分,得到反败为胜的机会吗?答案看来即将揭晓——”
  “马上要登场的击球手是须见工的四棒强打,新——田——明——男!”
  球场上的欢呼声在新田走向击球区的瞬间猛地拔高!
  “新田!新田!”
  须见工的支持者们不遗余力地高呼着他的名字。
  而就像是不愿意输给他们一般,几乎是立刻地,“上杉!”的呼声也眨眼之间响彻了全场,与“新田!”声彼此交织起伏,针锋相对。
  和也抬手擦去额角不断滴落下来的汗水。
  整整四局的激烈对抗让他的喘息有些细微的加剧,再无法摆出初登场时悠然惬意的姿态。
  然而,微微喘息着、眼神闪闪发亮的和也,却让对面的新田感觉更加忌惮了。
  明明已经追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
  明明从眼前这个预赛开始直到现在,第一次被人打出安打、第一次失分的人手中,成功夺走了两分(虽然其中一分是运气分),然而,新田却并不认为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地正面击败了对方。
  他总觉得之前的步步紧逼,似乎让对方在压力之下,变得更加……强大了。
  或许,他亲手释放出了一个比之前更加棘手、更加难缠的超强对手?
  新田到了这时,竟然还有余力自我调侃着这样想。
  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后悔。
  来吧!上杉!
  他握紧了手中的球棒。
  让我看看最强的你!
  对面的和也似乎成功接收到了他想要传达过去的信息。
  他抬手压低了帽檐,在新田专注的注视下微微勾起唇角……
  ——竟然笑了!
  新田瞳孔骤缩,而在同时,对面的和也已经用力挥出了手臂……
  “好球!”
  ——如同一阵疾风般穿过新田挥出的球棒,这是一记由上杉和也投出,却带有着强烈的上杉达也风格的直球!
  新田的眼神蓦地锐利了起来。
  他的视线再度牢牢落在对面的少年投手身上。
  对方正微笑着、不慌不忙地从口袋中取出第二个球来。
  侧身,高抬腿,出手——!
  “好球!”
  ——与之前的一球完全相同的路线和角度!
  这又是一记干脆利落的直球!
  新田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他的视线与和也隔空交错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瞬间,新田仿佛看到和也背后,还有着另一个虚幻的身影,正与他渐渐重叠……
  和也投出了第三球!
  还是同样的路线,还是同样的角度!
  还是……直球!
  新田迎着来球,猛然挥出了球棒——
  “!!!!!”
  新田一瞬间愕然地瞪大眼睛。
  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上杉这一记直球的路线。
  然而,挥出手的球棒前端传来的空荡荡的、击中的只有空气的触感,却无言地说明着他预感的错误……
  “好球!”
  “三好球!击球者出局!”
  “…………”
  异样的沉默霎时笼罩住了整座球场。
  虽然比赛还没有彻底结束。
  然而,所有人都已经预见到了它的结果。
  ——须见工,没有再翻盘的机会了。
  …………
  “比赛结束!4比3!获胜的是——明青学园!”
 
☆、第105章 约定与梦想
 
  就在比赛结果公布的同时,球场上空乍然飞满了无数的彩纸和彩带。
  和也还保持着将球投出去的姿势没有来得及收回,就被先一步反应过来的孝太郎嗷嗷叫着冲过来,一个熊抱扑倒在了投手板上。
  “和也!呜呜……和也!”
  扑倒在他身上的孝太郎一边模模糊糊地叫着和也的名字,一边又哭又笑。
  “……”和也见状,本来想要推开他的动作一顿,继而,改为轻轻拍打起了他的后背:
  “嗯。我们赢啦,孝太郎。我们赢了。”
  “嗯……嗯!呜呜呜……”孝太郎一边用力点着头,一边不停掉着眼泪。
  和也看着他哭得惨兮兮的样子,更加不忍心说出让他快点起来,不要再继续压着自己这样的话了。
  正在苦恼之间,却突然感觉身上一轻,和也眨了眨眼睛,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人一把拉住手臂,将人整个拽起了身来——
  “你是笨蛋吗?”拉他起来的人毫不客气地恶声恶气“斥责”他道,“那么大一坨压下来,你就不会躲开?万一受伤了怎么办?真是……纵容别人也给我有个限度啊!白痴弟弟!”
  和也在他“凶狠”的瞪视中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也没想到孝太郎他会就这么扑过来啊……”
  所以反应难免就慢了半拍。
  所以不是没想要躲开,而是根本没能够躲开。
  他的解释让达也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不过还是显得有点臭臭的。
  他嫌弃地瞥了之前被他揪起来扔到旁边去的孝太郎一眼,还想再吐槽点什么,然而,下一刻,他和和也两个人已经被蜂拥而来的队友们夹抱在了中间,无数的手掌在两人的头上、背上、肩膀上拍落下来,各种各样的欢庆声乱糟糟地在耳边响成了一片。
  想要挣脱也挣脱不开,因为也不知道是谁的手臂在抱着你的肩膀,谁的手臂又在搂着你的腰,达也面瘫着脸挣了又挣,发现实在逃脱不开,只好乖乖地被前辈们挤在中间,揉头拍肩膀,搂腰箍脖子……
  幸好危急时刻他机智地一把抓住了和也的手臂,使得本来就是大家集中拥抱目标的两兄弟没有被队友们“挤”得失散掉,而是双双被簇拥在了人群中心,共同享受这“英雄的待遇”。
  和也在队友们的热情“蹂躏”之下无奈又好笑地看了达也一眼,那眼神中,清晰地传达出了“看吧,所以我就说突然之间遇到这样的‘袭击’根本反应不过来”之类的信息。
  达也板着脸对他重重喷气。
  两人几乎被所有的队友挨个儿摸过了脑袋拍过了后背大力握过了手又交换过了大大的拥抱,才从那名副其实的人堆里勉强挣脱出来,心有余悸地悄悄溜到了一旁。
  沉默着狠狠做了几次深呼吸,将之前险些被围到窒息而导致的急促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达也终于喘匀了气,这才有了余力转过头,看向身边在做着和他同样举动的和也:
  “所以……甲子园?”
  他微微挑起眉。
  和也侧眼,与他目光相对。
  兄弟俩默然对视许久,和也终于弯起眼睛,笑得一脸明媚粲然:
  “嗯,甲子园!”
  没有任何事先的约定,两人却几乎同时伸出手,隔空紧紧交握在了一起——
  “恭喜,哥哥。”
  “……哼。你也一样。”
  “诶……哥哥真不坦率,明明自己也很高兴,为什么要硬摆出一副扑克脸?难道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一下把握不好会变成一张蠢脸?”
  “……才没有!”
  “那哥哥为什么不笑?”
  “笨蛋!又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要笑!你看孝太郎那个家伙!不是还在哭吗?!”
  “呜哇……哥哥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你的语气如果不是这么棒读我说不定还会相信你。”
  “……噗。好吧,不闹哥哥了。”
  和也边说着,边端正了脸色:
  “接下来说点正经的。”
  ……所以刚刚为止你果然都是在调戏我吗?!
  达也额角青筋直蹦。
  “你想说什么正经的?”他咬牙问。
  和也仿佛对他语气中的“怒不可遏”毫无察觉。
  他笑眯眯地说:“既然我们已经取得了决赛的胜利,那么,带小南一起去甲子园的约定,在这里,我就已经成功将之兑现了。”
  “所以接下来,就是哥哥你的任务了哟?”
  “那天晚上我可是全都听到了。”
  “小南说,等到今天的决赛取得胜利、实现了她‘进入甲子园’的这个梦想之后,就要轮到哥哥你,来实现她的另一个梦想了哦?”
  “事到如今,哥哥不会想要对我说,你不知道她的那个梦想,是什么吧?”
  “……噗!咳咳咳!这……你是从哪儿……!”达也咳得一阵惊天动地。
  和也一边帮他顺着脊背,一边一脸无奈:
  “所以不是说那天晚上我都听到了嘛……”
  “……偷听别人讲话可是很不礼貌的啊和也同学!”
  “并不是偷听啊,我只是想要告诉哥哥你洗澡水烧好了,问你要不要先洗而已。”
  “可最后你并没有来问我!”而是自己先去洗了好吗!(等下你的重点是这个?!)
  “因为听到了小南和哥哥在进行那样严肃的谈话嘛……我贸然打扰了你们多不好。”
  “……才不知道啊。”
  “?”
  “那种事我才不知道啊!!!”达也猛地甩开了和也抚在他背上的手,一脸悲愤(?)。
  和也闻言先是有些困惑地挑了挑眉,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讶然瞪大了眼睛——
  “难道哥哥你……?”
  “不许说!”
  达也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他的嘴。
  和也呜呜挣扎了几下,看达也羞愤得耳朵都红了,才渐渐止住动作,不再出声,只拿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静静盯住他不放……
  达也慢慢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对啦……”他扭过脸,满身抑郁地小声咕哝,“我就是不知道所谓‘另一个更加平常的梦想’指的到底是什么事啦!不是去游乐场还能是什么嘛……问了她又不肯说!”
  “哥哥……”和也看着他几乎全身都要笼罩在阴影里的样子不由也熄了继续逗弄他(达也:你终于承认了啊你这个混蛋黑心弟弟!!)的心思。
  “去问问妈妈吧。”
  他最后诚恳地如此建议。
  “唔……”达也一下怔住了。
  显然,在和也提议之前,他完全没想到还可以有场外求助(不)这么一种解决方式。
  和也摘下头上汗湿的棒球帽,仰头,眯起眼睛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
  “或许我猜的也不一定准确。但是妈妈的话,一定能够明白的吧?”
  “对女孩子来说,最平常的梦想,到底会是什么……”
  达也没有说话。
  顺着和也的目光,他也仰起头来,定定望向头顶清澈高远的蔚蓝晴空。
  过了好一会儿,和也才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比起之前的羞愤烦恼,这声应答里,却已经是带上了满满的,达也特有的,那种洒脱随性的淡淡笑意……
  和也静静眯起眼睛。
  天气真好啊……
  他笑眯眯地想。
  ***
  “全体,列队!”
  “谢谢指教——!”
  在胜利一方经过一番短暂的庆祝过后,明青和须见工两校的选手按照惯例排好队分列两边,彼此鞠躬道谢。
  和也直起身,目光不期然与对面队伍中的新田隔空撞在了一起。
  他微微扬起嘴角,在对方出声之前,率先迈开脚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多谢你,新田君。让我经历了一场这么精彩的比赛。”
  “不必。因为这一点,对我来说也是同样。”新田伸出手,与和也用力握在一起。
  “接下来就是甲子园了……要加油啊,上杉!不要在我之前输给别人。”
  “嗯……我会努力的。有机会再交手吧,新田君?”
  “一定。”
  两人再度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松开了彼此的手掌。
  和也转头去和须见工的其他人握手致意,不过他有注意到,新田很快在人群里又找到了达也,并且在两人握手的过程里,也有一段不短的对话交流……
  会说些什么呢?那两个人。
  和也感觉有点好奇。
  不过他知道如果他问的话,达也一定会如实将两人的对话内容告诉给他知道——就像和也自己也会这么做一样。
  短暂的交流过后,作为明青地区预赛夺冠的最大功臣,和也和达也在场边接受了简短的媒体访问,在笑到脸颊上的肌肉都要开始变得僵硬起来之前,两人总算摆脱了热情的记者们,简单洗漱了一下,和队友们一起登上了回程的大巴。
  在车上唱了一路的明青校歌,直到下车返回学校,大家高涨的情绪还是没有丝毫回落的迹象。最后还是西尾监督硬是摆出严肃的面孔,将一群弟子一个个“吓”得不得不答应老实回家。
  小南已经先和也和达也一步回家帮晴子准备晚餐去了。所以等兄弟俩到家的时候,餐桌上早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丰盛大餐,今天从电视和广播的各种直播转播里得知了比赛结果的街坊邻居也已经自觉地在上杉家齐集,为上杉家的“两位小英雄”准备了热闹的庆祝大会。
  和也和达也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一群叔叔按坐在了桌边,好一顿热烈夸赞。
  兄弟俩见状无奈地对视一眼,干脆屏蔽了一众街坊不绝于耳的热情盛赞,埋头专注于满桌的食物。
  等到和也吃到半饱,闲下来开始注意周边的时候,就发现那群本来还围着他和达也笑闹个不停的叔叔们已经撇开两人凑到了一起,兴致勃勃地喝起了酒来,他笑着摇了摇头,正要伸筷去夹下一块蛋卷,突然之间,却在众人的喧闹声中,好像听见了门铃的响声……
  “和也?”
  旁边的达也见他起身,不由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和也对他笑了笑,伸手比了下玄关的方向:
  “好像听到有人在按门铃。我去看看。”
  “哦,”达也闻言重新低下头,混不在意地对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和也于是小心地避过欢闹着的一众大人,快步走出了起居室。
  “这么晚了,会是推销员吗……”
  他边走向玄关,边有点疑惑地想着。
  然而,当他伸手打开房门以后,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莲……?”
  看着微微垂首,站在门前的阴影里,完全看不清脸上表情的来人,他一脸惊讶地轻唤。
  然而下一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对方一把抱住,像是怕他逃走一般,紧紧锁进了怀里……
 
☆、第106章 觉悟
 
  “莲?!”
  被突然死死抱住,和也一惊,然后下意识地就想要动作挣开,可是耳畔蓦然传来的一声属于敦贺莲的低语,却让他的动作不由一顿……
  “别动!不要动……拜托你,就这样……就一会儿……”
  ——那是和也就算当年听对方倾吐心声的时候都没有听到过的,脆弱又满含祈求的语气。
  在今天以前,他完全想象不到,会从敦贺莲口中听到的语气。
  于是不由自主地心底一片发软,在一种莫名情绪的驱使之下,默默顺从了对方的意愿,停下挣扎的动作,僵硬又手足无措地乖乖任由对方抱住……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拥抱着自己的人已经不再微微发抖,完全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状况的和也这才小心翼翼地抬手拍了拍敦贺莲的肩膀,尽量将声音放柔:
  “莲?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你的情绪会这么失控?
  他不问还好,这样一问,原本已经渐渐放松下来的敦贺莲闻言整个人又是一僵,刚刚有所放松的双手,也随之下意识地再度紧紧扣住了和也的肩膀,用比之前更大的力道,将他更深地按进了自己怀中……
  和也:“……”
  我、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吗⊙﹏⊙‖
  这种完全不明就里、已经小心小心再小心,结果问出的话还是触了雷区的感觉……
  真是好心塞。
  他默默叹了口气。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一个抱人一个被抱的姿势原地僵持(不)了很久,久到和也有点怀疑再这样下去达也说不定就要出来找人了的时候,敦贺莲终于重重在他耳边叹息了一声,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慢慢放开了环抱着他的手臂。
  和也:“……”
  这又是什么情况?
  总感觉有点心惊肉跳。
  所幸这一次敦贺莲并没有再给他带来什么惊吓。
  他只是略微退后了两步,随后,借着门灯微弱的光亮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和也,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直到把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才好像终于确定了什么一样,整个人完全放松了下来……
  “幸好……你没事。”
  “……哈?”和也被他这声满是庆幸意味的低语弄得又是一怔。“莲你说在什么呢,我能有什么事……”
  敦贺莲看着他依然一脸状况外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就猜你还不知道。”
  他边说着让和也感觉更莫名其妙了的话语,边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点按了几下之后,将之递向和也。
  后者一头雾水地伸手接过。
  结果刚把视线下移到屏幕上,和也就被那耸人听闻的巨大新闻标题吓了一跳——
  《舍身救人!天才投手险丧生车下!》
  “这是……”
  隐约猜到了这篇报道的内容,和也迅速下拉页面,而后果不其然,在新闻配套的图片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路口,和在妈妈怀里放声大哭的小孩……
  “……据悉,今年两岁的o君是为了捡滚落在地上的皮球,才趁妈妈不注意跑出马路的。”
  “目睹了这一幕的行人表示,o君冲出马路的动作十分突然,导致当时满载货物的卡车即使司机有心扭转方向,一时也反应不及,若是没有事后被证明正是此前在国民间引起广泛热议的高中生天才棒球投手上杉和也君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或许当时,年仅两岁的o君就要被碾压在车轮之下,性命无存……”
  “‘哎呀,当时的情况真是危险啊!如果那个少年反应慢上几秒,说不定两个人中就至少有一个无法安然幸免了。’——有幸全程目睹了事件的发生过程的a先生这样对记者表示。”
  “他也正是第一个认出上杉君的现场目击者。”
  “‘因为他身上穿着明青的队服嘛!’——在被问到是如何肯定对方就是上杉君的时候,a先生有些骄傲地这样回答,‘明青现在可是我们这片地区的骄傲啊!今天的决赛如果赢了对手,就会历史性地第一次打进甲子园呢!大家可都在关注着他们呢!’”
  “根据a先生和现场其他几位目击者的证言,记者获悉,事后,上杉君很快和他的双胞胎哥哥一起离开了现场,只是他当时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奇怪,或许是在救人时受了伤?”
  “然而今天就是夏季甲子园大会东京地区预赛的决赛了!希望上杉君的伤情并不严重,能够让他顺利完成这场重要的比赛。”
  “让我们一起祝福这位善良勇敢的少年。”
  “…………”
  “呃……”
  看到最后那部分的报道,和也顿时囧了。
  没错,他当时离开现场时走路的姿势在旁人看来也许的确会显得有点奇怪。
  但那是因为!他当时是被达也拖着,一路快步离开现场的,在那样的情况下,最开始并没有适应过快的步速,所以他的脚步才会显得有些跌跌撞撞的,绝对不是因为在救人的过程中受了什么伤啊!
  那群目睹了整个事件过程的叔叔阿姨们的想象力也真是……
  和也一脸哭笑不得。
  将手机递还给对面脸色依然有些凝重的莲,他总算是明白了之前对方那样反常表现的原因。
  “我没事的,莲。”
  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他微微仰头,视线直直与敦贺莲相对:
  “既没有被车撞到也没有受伤——就连一点点小擦伤都没有,离开时的样子有点奇怪是因为哥哥他……”
  他大概说明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总之,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抱歉让你担心啦。”
  边说着,他边主动上前,给了敦贺莲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真的没想到竟然会被媒体报道……不然一定第一时间给你和凉太他们报平安……唔!”
  说到这里,和也突然反应过来,如果敦贺莲是因为看了报道,才这么担心他,都这个时间了还亲自跑到他家门口来确认他的平安,那黄濑那边说不定现在也还在为他忧虑着……
  对敦贺莲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和也一把掏出手机,调出黄濑的号码飞快拨了出去。
  通信音只响了一声就被那边立刻接通,和也还来不及开口,对面已经传来了黄濑满是欢快意味的笑声:
  “和也?怎么想起打给我?我还以为你忙着庆祝胜利,直到晚上都不会有空呢——对啦,恭喜你赢了比赛!这下终于能踏上甲子园的场地了呢~很开心吧~”
  “呃……对……”
  好友明显与自己想象有异的画风让和也一时有些发愣,回话都迟缓了不少。
  所幸对面的黄濑也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还在兀自欢快地说着:
  “说起来最后那局可真惊险啊!我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以为那个新田会击中你的最后一球呢!幸好最后他还是挥了空棒……还有啊……”
  “…………”
  “……和也?”
  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发现对面却久久没有回音,黄濑这才反应过来和也的不对劲,不由疑惑地叫他。
  和也这个时候情绪也已经调整了过来。
  “我没事,凉太。”他嘴角微微带笑,“就是怕你看到之前有一篇关于我在一场车祸中救人的报道里那些似是而非的描写担心,所以才想着打给你报个平安……”
  “啊……你说那个啊?”黄濑反应过来,顿时松了口气,“我当时的确担心得不得了,还想着马上要比赛了你要是真的受伤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该怎么办才好,不过很快电视上的比赛直播开始,看到你若无其事地坐在选手席上,我就知道你一定已经没事啦!所以别担心啦!”
  ——他没有被吓到哒!
  “这样啊……”和也的语气有些放松又有些恍然,“那就好。既然这样那麻烦你帮我转告黑子他们一声,就说我没事,也没有受什么伤,另外改天有空的话大家出来一起聚聚吧?感觉好像已芫妹挥屑胶谧雍吐碳渚橇四亍
  “小黑子和小绿间倒是没什么问题啦……可是小赤司和小紫原,还有小青峰他们……”
  “不在东京的那两个那就没办法了。青峰君那边……为了黑子着想也算了吧。就我们四个不是也很好嘛。”
  “说的也是。那我现在就去给小黑子电话~”
  “嗯,那拜拜了,凉太。”
  “拜拜。”
  和也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头,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向敦贺莲:
  “凉太说因为之后很快就看到了电视上的决赛直播,在直播镜头里有看到我安然无恙的样子,所以……”
  那家伙就完全没有再继续担心什么了。
  那莲你又是什么状况?都不会想想看直播确认一下他的平安吗?
  “…………”敦贺莲苦笑了一下。
  他要怎么告诉和也,最初他看到的报道,并不是他刚刚在手机上调出来的,看起来还算……嗯,温和的那一篇?
  最初他看到的有关和也和那场车祸的报道,是在电视上的午间新闻里,因为车祸造成的交通拥堵,现场显得十分混乱,孩子的哭泣声、人群的议论声,不知不觉都加重了电视前观看报道的观众们心中的紧张感和担忧感。
  事后,在爆出救人者正是目前备受关注的高中棒球新星和也之后,主持人还非常煽情地在狠狠夸赞了和也“舍己救人”的品质一番之后,采访了几个看上去最激动的现场目击者,他们当中有一大半,都言之凿凿地称说,“那个孩子一定受了不轻的伤,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或者,“说不定当时他还是被车挂或者蹭到了,只是为了等会儿的比赛,才忍着没有说……”
  敦贺莲当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爆炸了。
  他很拼命地努力克制着自己,才没有在休息室里当着合作对象的面爆发出已经堆积到了胸口的强烈负面情绪。
  他恨不得立刻就离开那里,跑到球场,去亲眼确认和也的安危,然而,今天下午的工作不光是对他本人,对宝田社长和lme来说,都非常重要——他的合作对象是为了宣传新片特意来到日本的好莱坞影帝费尔南多,下午安排的拍摄任务是由莲来客串主持人,与对方进行一场日美电影异同、对方对这个国家的看法,以及当然的,对方新片宣传的影帝vs影帝的特别对话,若是他临时落跑,整个企划就会彻底泡汤,到时的后果,即使是lme这样的娱乐大鳄,也未必能够承受得起……
  所以,他不得不严格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既不能离开拍摄现场去确认和也的安全,也不能将这些担忧、恐惧之类的负面情绪有一丝一毫带入下午的拍摄任务。
  所以,和也不会知道,任务甫一结束就立刻驱车前往上杉家、中途甚至都忘记了通过其他途径来确认一下他的安全的敦贺莲,在他打开门、完完好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一瞬间,心中所涌起的,是怎样庆幸与狂喜交织的热烈情绪……
  那一瞬间,他甚至都顾不上再多加掩饰,险些完全暴露自己的心情……
  ——是的。
  经历这次的事件,他终于没办法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社长说的没错。
  他喜欢和也。
  非常……喜欢。
 
☆、第107章 莲的心意
 
  然而再汹涌的情感,再热烈的爱恋,在敦贺莲微微垂首,与那双干净清澈得有些过分的黑色眼睛视线相对的瞬间,也都无声无息地平静,甚至是沉寂了下去——
  不。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不能将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地展现在和也面前。
  并不是因为担心会被和也拒绝。
  也不是因为什么好笑的“我不配得到幸福”——在今天中午从电视上看到那条新闻以后,敦贺莲才陡然惊醒,意识到在真正的“担心到快要死掉、完全无法忍受生活中失去这个人的存在”这种程度的在意和爱恋面前,什么过去的心伤黑暗的过往罪恶的束缚……之类,都完全没有了意义。
  那是一种根本无法抑制的、会如同滔天巨浪般掀翻你所有的理性和自我掌控的可怕感情。
  束缚了他好几年的那种“我没有资格得到幸福”的想法,在这样汹涌澎湃的情感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虽然这样的认知让确确实实被那样的罪恶感和深深的自责困扰了很久的敦贺莲感觉过去几年的自己简直就像个傻瓜,但是,事实的确如此,由不得他再死撑着不去承认。
  所以,过去已经再也不能对他进行束缚,更不能再阻碍他对和也的感情——虽然他也会为此感觉到深深的愧疚,当年对里克的那些承诺或许从此再无法兑现,但他绝不会为此而感到后悔!
  或者该说,如果因为当年的事情而在这里选择了对和也放手,那他今后才会无时无刻不为此时此刻自己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感到无限悔恨!
  然而,就算如此,他也并不能现在就对和也表明心迹。
  因为……他还不够强大。
  尽管这些年来,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认识正不断地刷新,对于很多过去不肯承认、无法认同的东西——比如同性之间的恋情——的接受度已经提高了很多,甚至不久之前,美国最高法院刚刚裁决全美各州同性婚姻合法化,使得北美洲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整片大洲都实现了婚姻平权的大洲,但是,在相对保守的东方,即使是在腐文化盛行的日本这片国土上,真正对于同性之间的恋情能做到理解并且坦然接受的人,也并不算多。
  尤其他和和也两人,他自己是人气极高的国民男神,虽然走的不是偶像路线,从出道起就以实力说话,几个国内的影帝奖项赢得堂堂正正,但是不可否认地,出色的外貌条件在给他带来了很大程度上的实力外加分的同时,也让他不得不和许多偶像派艺人一样,有了不少将他当作偶像、很难接受他恋爱的粉丝的存在。
  虽然敦贺莲本人并不是很在意在公布自己的恋情或者有了喜欢的人之后流失掉这部分粉丝,但他却不能不在意这之中会不会有人由爱生恨,对他或者是和也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而和也……
  在他进入高中,尤其是夏季甲子园大会开幕以来,作为新生的天才投手,在全国也是备受关注。
  棒球作为日本的“国球”,在国民之间的受关注程度是哪怕足球也无法完全与之媲美的。就和也目前所展现出来的才华,相信许多球迷早已经将他看作是新生代的实力选手之一,从现在开始恐怕会一直对他进行持续性的关注。
  而在运动选手的领域,对同性之间恋情的接受度向来比在普通人之间的接受度还要低上许多。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足球领域,曾经有位具有不错天赋的欧洲球员在现役时公开出柜,结果最终却以自杀收场,由此可见足球界对同性恋情的排斥。
  棒球领域对待同性之间恋情的态度虽然不像足球领域那样极端,但是……
  敦贺莲默默垂低眼帘。
  和也现在只不过是个有才华和天赋的高中生选手罢了。
  如果他将来并不会选择职业棒球选手的道路那还好说,但若他打算成为一名职业棒球手,那么除非他在职业选手的圈子里登顶封神,成为最顶尖、任何球队都梦寐以求想要他加入的那种程度的选手,不然,一旦他与敦贺莲之间的恋爱关系被曝光,那到时候迎接和也的,敦贺莲相信,绝不会是什么友好的对待。
  所以,在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到能够为和也遮蔽掉两人之间的恋爱关系会为他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的程度之前,敦贺莲并不会贸然对和也表白。
  但他同样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然等到他的确变得足够强大,能轻易清除所有挡在他和和也前路上的阻碍以后,回过头却发现和也已经找了可爱的女♀孩♀子谈了恋爱甚至结了婚,那可就要哭都没处去了!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是潜移默化地提高自己在和也心中的地位和影响,慢慢地转变自己的身份,让和也在相处之中越来越习惯自己在他身边的存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无法离开自己……
  听起来好像有点狡猾甚至卑鄙,完全没有给和也选择的余地,只因为自己喜欢,就要去耍手段掰弯最好的朋友,但敦贺莲却很意外自己心中对此完全没有什么负罪感。
  或许是因为对于和也,早从他撑着小小的、柔弱的身体,即使濒临脱力、双腿打颤,也不肯抛下自己独自走出丛林,坚持一定要带自己一起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办法放手了吧……
  所以狡猾也好,卑鄙也罢,既然上天给了他对和也失而复得的机会,他怎么能再让它从自己手中白白溜走?
  心中翻涌着的、各种各样的情绪渐渐归拢后又慢慢沉淀,敦贺莲微微勾起嘴角,在和也由于他长时间的沉默而渐渐变得有些疑惑的目光中抬眼,对他露出一个让即使淡定沉稳如和也,一瞬间也不由为之微微愣神的光辉璀璨(……)的炫目微笑:
  “总之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柔声说着,目光越过和也肩膀看向他身后的玄关走廊:
  “而且看起来我好像来得不太是时候?打扰到你们的庆祝了……”
  和也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结果就看到达也正穿好鞋,向站在门口的自己这边走来……
  “还想说你怎么这么慢……结果来的并不是推销员吗……”
  达也边嘀咕着,边走到和也身边站定,同时将目光落向站在对面,笑容灿烂温柔的某国民男神:
  “哟~好久不见,敦贺先生。”
  敦贺莲暗暗咬牙——为对方不合时宜的出现,然而面上却是微笑着做出了回礼:
  “晚上好,达也君。”
  “这么晚了敦贺先生是找和也有事吗?”达也说话的同时,手臂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大咧咧地搭在了和也的肩膀上,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好像如果不是顾及着敦贺莲的存在,他简直都要把自己完全挂在和也身上了一样。
  虽然明知对方这只是习惯性的动作,并不是有意在向自己“示威”,然而不可否认地,这一刻,敦贺莲还是对能够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在人前对和也做出这样亲密举动的达也,产生了一丝丝的嫉妒之意。
  然而他向来都很擅长收敛自己的情绪。
  深黑的色泽在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眼帘再度掀起时,那双微弯的深邃双眸里,已经含满了真挚(?)而柔和的淡淡笑意:
  “嗯,有点事情急着想要确认,没多想就招呼也没打一声地跑过来了。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聚会。”
  “啊……你说这个?”达也闻言回头看了眼隐隐有欢闹声和走调歌声向外不断传出的走廊,脸上的神色从之前的微带慵懒变成了漫不经心:
  “也不算是聚会吧……只不过是想要找个理由痛痛快快地喝酒而已吧,那群家伙。”
  “哥哥!”
  “……我又没说错→_→”
  “就算是那样也不可以。毕竟是叔叔们……”
  “啧。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叔叔’身份的家伙……上次如果不是我跑得快,他们还想哄我喝酒呢!真是,到底谁才是未成年啊……”
  “当然是哥哥你。”
  “……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语气里好像充满了对我的恶意?”
  “那是你的错觉。”
  “……你以为我会信?”
  “为什么不信。我说的明明就是实话。”
  “……”怎么办→_→突然又好想揍弟弟!
  “…………”
  敦贺莲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兄友弟恭的一幕。
  虽然明知道对面那个拥有着与和也机会一模一样面容与身形的男孩子是和也最最亲密的双胞胎哥哥。
  虽然明知道他们之间所拥有的,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替代或者斩断的,源自血脉的深刻羁绊。
  虽然明知道就算表现得再怎么亲密无间,那两人之间的情感,也是在自己眼中,应该显得最安全最没有威胁感的“亲情”。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对面那幅明明看起来无比温馨治愈的画面,看在眼中让人感觉分外……碍眼。
  敦贺莲默默抿了抿嘴唇。
  怎么办。
  他突然觉得,或许自己的忍耐力,远远没有原本所想地——那么可靠……
 
☆、第108章 所谓实感
 
  婉拒了和也和达也“一起来参加庆功会”的邀请,敦贺莲在达也出现后不久,便风度翩翩地告辞离开。
  目送他走出院门,直到那个高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已然降临的夜色之中,达也这才微微挑眉,转头看向身旁的和也:
  “所以……他到底来干嘛的?”
  若是只想对和也说声“恭喜”,那用电话不是一样可以?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若是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那怎么不干脆接受他们兄弟的邀请留下来与和也继续详谈?
  虽然以对方超人气巨星的身份,的确不太适合出现在自家那“热闹”的庆功桌上,但是去楼上兄弟俩的房间,又或者干脆是在学习室里,不就可以免除闲杂人等的打扰?
  为什么竟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了呢?这样的话在这个时间特意跑来自家门口找人意义何在啊?
  达也表示国民男神的心思他也是真的不懂。
  和也看着他一脸纠结的样子不由失笑。
  “莲他是因为看了一篇有关之前那场车祸的报道担心我,所以才……”
  他大概对达也解释了一下其中的缘由。
  达也闻言感觉有点惊讶:
  “车祸那件事上社会新闻了?”
  “嗯。因为现场有人从球衣上的校名认出了我们两个,然后告诉了去现场采访的记者……”
  “……等一下!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问题?为什么不是通过我们两个的脸而是球衣才认出人来啊?!”
  “…………”和也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兄弟俩默然无语,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默契十足地齐齐喷笑出声——
  “什、什么嘛!”达也捂着肚子,边笑边断断续续地吐槽:“这阵子每场比赛结束都有记者追着我们两个问问题,老妈也说在电视上看到过有关我们俩的报道,还说什么‘我家和也和达也也是明星了~’,我还以为我们的知名度已经有多高了呢,结果……”
  不还是照样没法刷脸么!
  和也笑得没他那么夸张,但也明显有点停不下来的样子,“噗……是啊,总觉得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人在告诫我们说,虽然赢了地区预赛的决赛,得到了进军甲子园的资格,但现在还远远不到我们能够放松自己、觉得已经高枕无忧的时候呢。”
  他边说着,边努力平复下嘴角依然还在不断泛起的重重笑意。
  “看来我们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受关注,也并没有一下子变成全国瞩目的焦点——怎么样,对于这一点,哥哥你感觉失望了吗?”
  “怎么可能啊。”达也撇嘴,“不过一下子从之前那种刚刚打赢了决赛,所以感觉有点飘飘然好像什么都难不倒自己了的感觉中一下被泼醒了倒是真的。”
  “我们说不定应该感谢那个看球衣上的校名和背后号码才把我们认出来的人。”
  “如果不是他……”
  说不定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发现自己心态上这种不自觉的、说不上好的变化。
  兄弟俩再度对视了一眼。
  “那么,明天早上的训练任务照常?”
  “当然。”
  “休息了好几天了,哥哥确定明早爬得起来?”
  “所以这个时候不就轮到你出场了吗和也同学→_→”
  “咦……哥哥这是什么意思,我完全听不明白呢。”
  “呵呵。”曾经他有起床困难症的时候每天都用不重样的惨无人道冷酷无情方式“帮助”他起床的人是谁?难道不是你么!
  达也用目光传神地表达了自己内心静静在燃烧着的愤怒。
  和也一脸无辜地笑眯眯:
  “话说回来,哥哥你问过妈妈了吗?关于女孩子最平常的梦想是什么那件事?”
  “!”没想到和也会突然提起这件事,达也毫无防备之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咳!咳咳!你干嘛突然问起这个!”
  绝对是想转移话题吧混蛋!
  和也继续笑眯眯:“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随口问一下而已。哥哥你干嘛反应这么大……”
  “……你以为是谁的错啊!”达也简直要气哭!
  和也看着他的反应一脸若有所思:
  “所以,哥哥是还没有问过妈妈喽?”
  “……”你怎么知道!
  “看哥哥的反应就知道啦。如果已经问过了的话,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又忐忑又期待又莫名羞涩了吧?”
  “……”
  ——前面那两样先不说,莫名羞涩是个什么鬼!
  他是那么容易害羞的人吗?!
  和也不说话,只拿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默默看着达也。
  两秒钟以后。
  “回、回去了!敦贺都走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说话啊!”
  他努力做出一副“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啊哈哈哈我怎么不记得了呢”的若无其事模样,转身,率先走向家门。
  和也依然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
  “哥哥转移话题的技能用得越来越熟练了呢。好厉害~”
  达也:“……”
  好想揍飞这个黑心弟弟!==+
  所幸和也全程也就只是调侃了这么一句,之后直到两人回到起居室,他都没有再主动挑起什么争端了。
  达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但是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反应不就像是对黑心弟弟示弱了一样吗?
  于是他立刻又板起脸,做出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
  不过心里却其实不由自主地考虑起了和也之前说过的话——
  女孩子最平常的梦想啊……
  等“宴会”结束之后,就私下找妈妈问问看好了。
  他认真地想。
  ***
  和也洗完澡回到房间,发现达也竟然不在,他微微勾了勾嘴角——果然还是去问了么……他就知道哥哥一定按捺不住。
  事实上对小南和达也之间关于她“想去甲子园”和“另一个更加平常的梦想”这两个梦想的谈话,上一世的和也在这个时点是并不知道的。
  他也是后来跟在两人身边的那些年里,才从彼时已经订婚、正安心等待着婚礼举行的那两人的某一次谈话中,偶然得知的。
  不过当时他的心境已经变得十分平和,对那两人只剩下满满的抱歉和祝福,所以得知小南从这么早开始,就已经这样明确暗示过她对达也的感觉这件事,也就不会再有什么负面的情绪。
  只是想不到,兜兜转转,结果达也还是要像曾经一样,从晴子口中才能问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和也忍不住微笑。
  是的,曾经听过那两人有关这件事的那段对话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小南所说的更平常的那个梦想,指的是什么呢?
  之所以不告诉达也,大概是因为……
  “最近欺负哥哥好像有点太频繁了,这件事如果是从我这里得到的答案,他一定会比从妈妈那里问出答案感觉更害羞和难为情吧……”
  所以,还是不要说了。
  嗯。他绝对不是坏心眼儿想看达也多着急一会儿。
  而是为了达也的自尊心考虑。
  没错。
  就是这样。
  和也饶有介事地重重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甲子园啊……”
  再过三天,他们就要出发前往大阪,进入那座梦寐以求的球场了呢。
  感觉……真是好不真实。
  包括今天这一整天的经历都是。
  集中精神、险中求生,险之又险地避过了生命中最大的那场死劫;
  踏上了曾经无缘的决赛赛场,与曾经遗憾错过的最好的对手新田正面进行了对决;
  艰难赢得了比赛,终于得到了进入甲子园的资格;
  校歌响了一路的球队大巴;
  那些欢呼和拥抱、庆祝和眼泪、从那一刻一直一片空白,甚至直到现在才刚刚找回脚踏实地的实感的自己……
  和也扑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蛹动着将脸埋在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柔软被褥里,他重重地叹息一声。
  达也恰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走了进来。
  和也:“……”
  达也:“……”
  兄弟俩保持着一个站在门口、一个趴在床上闻声扭头看向门口的姿势,僵持了一会儿……
  在楼下厨房里收拾残局的晴子突然听到楼上两个儿子的房间那里,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哎呀哎呀,也不知道又在闹什么了。”
  她充满宠爱意味地摇头轻笑。
  而在楼上。
  达也扒着门简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和也你这家伙在做什么呢!”
  简直不敢相信他看到了什么好吗!
  他黑心的、淡定的、很少会失态的弟弟,竟然像只毛毛虫一样把自己拱在被子里,还幼稚地来回扭来扭去!!!
  这画面够他玩一年了!(不)
  达也简直要笑疯了。
  如果不是有房门在支撑着他,他都怀疑自己要坐到地上去了!
  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的和也无奈地看着就差笑得满地打滚了的自家哥哥。
  他倒是没觉得有多丢脸啦……
  或许被达也撞破自己难得幼稚举动的第一个瞬间,他的确是有点尴尬和羞愤的,但是,因为意识到对面那个人是达也,所以他很快就再度放松下来,并且完全没有再感觉有什么羞恼窘迫。
  但达也这个反应会不会也有点太夸张了。
  满满的大仇得报意味这真的好吗。
  和也慢慢勾起了嘴角。
  “怎么?知道小南最平常的梦想就是要嫁给哥哥,就让你这么开心吗?”
  他语气极度轻柔地和声问道。
  下一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脖子一样,达也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你你……”
  你不是说不知道的吗?!
  和也你这个大骗子!!!
 
☆、第109章 因为想见你
 
  “哥哥,还生气呀?”
  和也快跑两步,与一路一直闷头独自一人跑在前面的达也并肩,探过头,去观察达也脸上的表情。
  然而很遗憾地,从早上被他叫起了床、两人一起换了衣服从家里出来向着公园一路晨跑过来起,就一直冷着脸不吭声的达也,却依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不肯理人的样子。
  那一脸“我还是很生气才不要和你这种大骗子说话”之类,既像是闹别扭闹得狠了又像是恼羞成怒到根本不好意思开口说出“原谅”两个字的模样,让和也既觉得十分可爱,又感到有些棘手——
  这可怎么办好。
  哥哥好像真的很生气的样子啊。
  盯了达也一会儿,见他还是目不斜视、当自己不存在一样一路往前跑,和也收回探出的半边肩膀,有意无意地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听到他这声在清晨时分安静非常的公园里显得十分清晰的叹息,达也脚步微顿了一下,但是随即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板着一张脸不声不响地向前跑去。
  和也见状倒也没感觉有什么沮丧。
  因为他知道达也闹别扭归闹别扭,但是对自己,他是永远也不会真的记仇的。
  只不过这次他大概也是真的气狠了,要想把人哄回来的话,和也恐怕还有得要努力。
  默默在心里为自己握拳鼓劲了一下,和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跟着达也的节奏,安静地继续晨跑起来。
  兄弟俩很快完成了每天固定的绕公园三圈任务,从另外一个出入口小跑出来,依次路过两个电车道口,很快,南风熟悉的店门和标志就出现在了眼前。
  小南正站在店门前开着水龙头做着每日例行的冲刷地面的工作。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碎花棉布长裙,身前套着格子围裙,夏日清晨凉爽的轻风柔软地拂过她的发间,悠悠吹起少女半长的柔顺黑发。
  她抬手将被风拂向脸侧的发丝轻别到耳后,不经意的视线偏转间,正看到青梅竹马的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地向这边跑来……
  女孩子抬高了一只手臂,笑容灿烂地对着两人大力挥了挥手:
  “达也!和也!早上好~”
  “早。”
  “早上好,小南。”
  招呼间已经跑到了近前,慢慢将步速放缓乃至停顿下来的兄弟俩闻声各自对女孩儿做出了回应。
  小南顺手关掉阀门,将手中的水管整齐地挂在水拴上,转过身,眼睛滴溜溜地在兄弟俩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和也,达也,你们两个……吵架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惊讶和不确定的神色,显然是虽然看出了两兄弟之间气氛不对,但却完全想不明白平日里感情好到会让自己偶尔都感觉嫉妒的这两个人,在刚刚赢得地区预赛决赛、马上就要携手踏入甲子园的这个当口,怎么会突然闹起了别扭。
  达也闻言撇了撇嘴,扭开视线,显然没打算回应她的疑问。
  和也则是看了自家哥哥的反应以后摊了摊手,对对面一脸讶色的女孩儿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也不算是吵架……是哥哥单方面在跟我冷战。不过这也不是哥哥的错啦,毕竟是我先说了……唔!”
  ——话根本来不及说完,他已经被猛然转身过来的达也一把捂住了嘴!
  甚至和也根本也都来不及做出什么像样的挣扎,就已经被达也使蛮力拖着迅速钻进了旁边的院门,直接从小南面前就这么飞也似地“逃走”了。
  只留下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面的少女,一脸问号地茫然站在原地……
  …………
  和也一路被达也直接拖进了学习室。
  等到达也松开紧紧捂在他脸上的手掌的时候,和也整张脸都因为缺氧而泛满了淡淡的薄红。
  他剧烈喘息了几下,抬眼,看向明显也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有点过火,因而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的达也:
  “下手真狠啊,哥哥。”
  虽然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但和也的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埋怨的成分。
  相反,他现在感觉非常……愉快。
  或许他该感谢小南的敏锐和直白,不然他怎么能找到这样一个机会,来迅速打破他和达也之间这不算僵局的僵局呢?
  和也弯起眼睛。
  事实上他刚刚根本就没有打算真的对小南戳破些什么,之所以会说出那样似是而非引人遐思的话来,不过就是为了要引导达也做出后续的那一连串动作罢了——
  原本确实是达也在生他的气。
  但是现在,局势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微妙的逆转。
  心虚和怀抱歉意的人变成了达也。
  因为他刚刚粗鲁的举动差点真的把和也憋坏。
  和也微不可查地勾起嘴角。
  “好啦,现在算我们两个扯平了怎么样?哥哥?”
  他含笑提议。
  “昨晚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取笑哥哥。”
  主动对达也伸出一只手,和也大大方方地率先道歉。
  达也板着脸,却完全没有犹豫地伸手在和也的手心轻拍了一下:
  “哼。再有下次别想这么容易就蒙混过关。”
  他嘴上还倔强地不肯妥协。
  和也好脾气地笑:
  “嗯嗯。都听哥哥的。”
  “……啧。”
  ***
  兄弟俩成功“和解”之后,达也就离开学习室跑回家里看电视去了。
  当然,他本人的说法是有昨晚漏看的剧集的重播要急着去看,绝对不是因为刚闹过别扭又突然和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和也才匆匆“逃走”的。
  和也在他走后一个人坐在学习室里发了会儿呆,结果坐着坐着就变成了躺倒在地板上,然后慢慢地,他竟然感觉有点困了……
  在挣扎着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条备用的薄被将自己松松裹住之后,很快,在散发着淡淡阳光味道的柔软毯子里,和也熟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学习室里光线昏暗。
  和也虽然惊讶于自己这一觉竟然整整把一天的时间都睡了过去,但是他却并没有慌手慌脚地急着坐起来,而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闭起眼睛打算略微平复一下初醒时分,仍然在试图纠缠他的那一点些微的困意。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愉悦的低笑声。
  而和也也陡然惊觉,自己头下所枕的东西的触感,似乎并不是平板的地面,而是更加柔软和温暖,像是膝枕的触感……
  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坐起身来,他转头,对上刚刚那一声低笑的主人——敦贺莲洒满笑意的眼睛:
  “莲?”
  你怎么会在这里?
  敦贺莲看着眼前少年刚刚睡醒、还带着一丝淡淡薄红的白皙脸颊,眼眸深处一瞬间,似乎有一抹微光飞快闪过。
  “午安,和也。”他微笑着打招呼。
  “午安……?”和也闻言却有些疑惑地挑了下眉。
  不过很快,当他注意到学习室的窗帘被拉了起来,而从窗帘的缝隙,能隐约看到有灿烂的阳光在向内透入以后,顿时明白自己其实并没有睡过一整天,而是因为有人拉上了窗帘挡住了光线,才让他以为时间其实已经很晚。
  而那个拉上了窗帘,甚至还贴心地在他睡着的时候临时充当了他膝枕的人……
  和也的目光转回对面的敦贺莲身上:
  “好吧,的确是午安。不过在问候之前,我更想知道,莲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好的工作很忙恨不得一天24小时连轴转呢?
  敦贺莲没有回答。
  他只是突然凑近了过来。
  白皙而微凉的指尖在和也茫然的视线中轻柔地按上了他的脸颊,像是逗弄小动物一样来回轻蹭了几下……
  “莲……?”
  你这是在干什么……?
  敦贺莲在和也一脸震惊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这里。”他说着,抬手在自己脸上相同的位置比了比,“睡出红印了哦?”
  “咦?”和也闻言果然很快转移了注意。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蛋:
  “很明显?”
  “还好。已经在慢慢消下去了。”
  “唔……”
  “你很在意?”敦贺莲微微挑眉。
  他之前还真的不知道和也原来竟然会在意脸上睡出印子这样的事。
  和也搔了搔脸颊,似乎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有一点点。因为我很少会这样……”
  所以,也就格外不习惯被人看到这么……罕见的模样。
  敦贺莲看似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他说,“别担心,现在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然而内心里有个小人儿几乎都要捶地大叫了!
  ——没办法,这样完全不同于以往淡定沉稳的模样,会脸红害羞的和也实在太可爱了!简直让人把持不住!(喂你的形象要崩了啊男神大大→_→)
  可惜和也一点也没有get到好友活跃的脑洞。
  被敦贺莲自然而平静的反应感染,他很快也再度淡定了下来。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坐直身体,视线再度与敦贺莲相对:“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面的男人闻言,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让和也感觉温柔得似乎有点过头的淡淡笑容:
  “因为想见你。”
  他轻声说道。
 
☆、第110章 两个人的午间
 
  因为想见你。
  所以难得的假日一大早就开车跑来这里。
  所以从你哥哥嘴里问出你应该还在学习室以后婉拒了他的陪伴一个人过来。
  所以看到你竟然躺在地上睡得那么沉那么毫无防备,差点忍不住凑过去偷偷亲吻你的嘴角——幸好在最后一刻及时阻止了自己。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亲不到你真的很不开心。
  但又真的不忍心打扰到你这样舒畅的酣眠。
  所以拉起窗帘,为你挡住已经变得有些刺眼的光线。
  所以坐在地板上,甘心地充当起你的膝枕。
  所以看着你平静的睡脸,慢慢觉得心底空洞的地方渐渐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整个人都跟着变得恬静安逸下来。
  所以……遵从自己的心意,坦率地来见你真的太好了。
  …………
  ——敦贺莲在对面少年微带讶然的注视中,一瞬间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
  然而,最后可以对他说出口的,却只有那一句恰好踩在尺度上、不会把人吓跑的“因为想见你”而已。
  并且说的时候,还要用着略显浮夸、只一眼就能看出是在秀演技的温柔深情的神色和语气。
  而果然,和也听到他的答案以后第一反应是惊讶,但是随即,又立刻变成了无奈和好笑——
  “你真的很爱演诶……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把这个习惯改掉?”
  他一脸无奈地吐槽。
  敦贺莲强迫自己毫无违和感地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坏笑:
  “所以,一瞬间不是的确有惊讶到你?”边说着,他边搭了把手,帮和也一起将薄被叠好,“而且我是演员啊,演戏可是我的工作呢。要是真的改掉的话,那不就是职业失格了?社长会哭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一本正经。
  和也简直懒得理他——演员也不需要在日常生活里也无时无刻不在秀演技吧?
  自己恶趣味就直说好了,还要怪职业病。
  也是会找借口。
  将薄被折好放回柜子,他转过身:
  “想喝什么口味的咖啡?”
  “哈?”
  “问你想喝什么口味的咖啡啊——我去南风那边取来。”
  和也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某人一会儿:
  “看你这样子也没多做什么伪装,难道还想直接去店里不成?”
  就不怕到时引发不得了的围观浪潮么?
  呃……这说的是啊。敦贺莲顿时彻悟。
  “那espresso。”他于是心安理得地对和也“点单”。
  后者闻言微微挑眉:
  “嘿……果然是大人的品味啊,敦贺先生。”
  “…………”对好友的调侃表示无言以对的敦贺先生。
  说话间已经走到门口的和也在出门之前最后一次转头看向敦贺莲:
  “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因为窗帘被拉起而显得有些光线昏暗的室内,被和也微微拉开了一道缝隙的房门成为了唯一灿烂的光亮来源。
  而和也此时正背对着这道光源站在门口,侧身望向敦贺莲所在的方向。
  背光的缘故让敦贺莲一时有些看不清和也脸上的表情,他于是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然而这样的动作却并没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国民男神敦贺大大顿时感觉有点不太开心。
  “那换冻咖啡好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意兴阑珊。
  和也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见敦贺莲脸上神色自若,也就没有多想,只是应了声好后,干脆离开了房间。
  只剩下敦贺莲一个人的学习室里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黑发男人保持着靠墙倚坐在地上的姿态懒洋洋地舒展开身体。
  这里……就是和也从小在里面玩到大的地方呢。
  视线里失去了一直在关注着的人,敦贺莲总算有闲余好好打量一下这间据说从和也记事起就被建立起来、“年龄”几乎和他一样大的学习室了。
  这间小房子并不算大,起码敦贺莲一眼就能将整个房间的景色收入眼中。
  墙脚的位置摆着一个不算高的储物柜,中间的几层做成了书架的样子,上面摆满了或薄或厚的书,敦贺莲仔细看了几眼,发现大多是初高中课程的参考资料和棒球杂志,还有一些漫画。
  书架的上下则各是几个储物抽屉,和也刚刚身上盖的薄被就是从其中一个抽屉里拿出来的,敦贺莲由此猜测里面应该是放了一些备用的毯子被褥之类。
  而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三张拼在一起的书桌,其中两张收拾得整整齐齐,而另一张桌面上则凌乱地散放着一些教科书和笔记本,看上去有点邋遢的样子……
  敦贺莲很容易在那两张整齐的书桌里找出了属于和也的那张。
  参考书、参考书、参考书、棒球杂志、运动指南、交响乐杂志……
  唔。
  看起来和也的爱好比他想的还要更广泛一点。
  并不是单纯的棒球maniac呢。
  敦贺莲抬手摸了摸下巴。
  虽然并不是每一个成功的演员都会成为出色的观察大师,但显然敦贺莲是的。
  不过大致扫视了房间一圈,他就从中得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并且还根据这些信息飞快制定出了一整套“后续约会攻略”……
  效率简直不要太高。
  于是当和也端着两杯咖啡走回学习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敦贺莲倚墙而坐、屈起一只长腿撑住手肘,手掌则握成拳状撑住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莲?”
  “啊……你回来了?”
  “嗯。你要的冻咖啡。”
  和也边说着边走到他身边席地坐下。
  敦贺莲礼貌地道了声谢,伸手接过咖啡。
  “对了,再次恭喜你。”手腕一转,他将杯子向和也的方向稍稍递了递:“地区预赛优胜,还有……进军甲子园。”
  “谢谢。”和也笑眯眯与他碰杯。
  “所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去大阪?”
  虽然对棒球的专业知识了解不多,但是基本的常识敦贺莲还是有的,比如许多棒球爱好者心中的圣地甲子园坐落在大阪这件事。
  而每年夏季的全国高等学校野球选手权大会,既常说的夏季甲子园大会,从全国47个都道府县选拔出的49支代表校队(东京、北海道因学校过多各分为东东京、西东京和北北海道、南北海道两个地区,和其他45个地区一起,每个地区各在地区预选赛中选拔出的唯一一支最终优胜队伍集合在一起,形成这49支代表校队),将在8月中旬左右集结在甲子园,进行最终的全国总决赛。
  所以敦贺莲才有此一问,因为看时间的话,和也他们出发去甲子园也就是最近两三天的事情了。
  而果然,和也的回答也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大概最晚不会超过8月3日吧……毕竟隔天的4日就是分组抽签的日子,以西尾监督的性格,应该不会冒险选择当天抵达。”
  “是吗。”敦贺莲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借这个动作挡住眼中瞬时闪过的一丝异色,“‘比赛加油’……这样的话我就不说了,因为是和也你。”
  “哦?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
  “……噗。抱歉,因为莲的语气太理所应当了,我一下子有点被震惊到了——不过当然,能被这样‘信赖’着,我感觉很荣幸。”
  和也笑得眉眼弯弯。
  “但是,我就不邀请莲你去现场看我的比赛了——听社先生说你前段时间刚接到了新的电影剧本,只等着这部剧的拍摄结束就要接档开拍,而且导演还是个很严厉的人?”
  “是说三上导演的事?”敦贺莲闻言挑眉,“其实他只是长相比较凶恶,而且不太擅长控制自己的脾气而已。平时还算是蛮好相处的吧……”
  “听起来莲是那种在片场很少被那位三上导演咆哮的演员呢。”
  “咦,社先生连这个都对你说了?三上导演遇到戏拍得不顺的时候确实很喜欢吼人啦……”
  “而且如果不是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情,迟到早退或者请假完全不会批准。”
  “投资方塞过来的演员说换就换。”
  “对制片人也敢直接叫板‘那种玩意儿也好意思往我的片子里塞?!你们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哔——】吗!!’”
  “噗……”
  “和也?”
  “抱歉,因为莲你说【哔——】……”
  “……我可是有好好进行过消音处理才说出来的哦?”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想笑啊!
  一本正经地发出哔~的模拟音的国民男神敦贺莲什么的……
  画风完全不对啊噗。
  和也捂着嘴,笑得简直眼泪都出来了。
  “→_→”——完全没搞懂自己到底哪里戳中了他笑点的敦贺大大。
  不过……
  嘛。能看到这样开怀大笑的和也,那他也不是不能心甘情愿被诙谐一次。
  敦贺莲微微勾起唇角。
  更何况。
  他还有另外更加值得“惊喜”的消息没有告诉和也。
  只是不知道,如果等到它到来的那天再当面告知,和也会不会感觉更加开心?
  这样想着,黑发的青年再度柔和了眉眼,看向对面心上人的眸光,温软得一塌糊涂。
  而对此毫无所觉的和也,还兀自坐在那里,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以上就是达也推门走进学习室时,所看到的景象。
  达也:“…………”
  (⊙_⊙)咦……?
  为什么突然感觉有点不爽?
  他由衷地疑惑着想。
 
☆、第111章 情敌果然还是你
 
  达也是来叫人准备吃午饭,顺便问问敦贺莲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因为最近天气越来越热,过高的气温同样影响了许多人的食欲,所以晴子这段时间一直致力于改善菜谱,想方设法地增加信吾和达也、和也两兄弟的食量。
  从达也的角度而言他觉得自家老妈的“实验”还是蛮成功的,起码他感觉自己结束合宿回到家里后的这些天里食量不减反增,要不是有日常的训练和比赛维持着标准之上的运动量,说不定现在已经胖了好几斤。
  不过今天中午晴子原本是没打算下厨的,因为昨晚虽然有小南的帮忙,但准备那一大桌菜的工作量也不小,今早起床她还感觉肩膀有些酸痛,早餐只是煎煎培根鸡蛋烤烤面包片倒还可以应付,午餐的话想想就觉得有点儿累人了。
  所以晴子都已经做好到时叫寿司外卖的准备了,谁想到敦贺莲竟会选在这天登门拜访。
  “妈妈说用寿司外卖来招待客人的话那就太失礼了,所以最后还是决定亲自下厨。”
  ——不知道是不是敦贺莲的错觉,他总觉得说到这里达也好像暗暗瞪了自己一眼。
  不过完全不了解其中内情的他再定睛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对面那个与和也有着几乎一模一样面容,然而两人身上的气场却很难被相互错认的少年已经打了个呵欠,又是与之前无异的一副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模样了:
  “所以打发我过来问问看,敦贺先生有没有什么是不吃的?尤其是吃了会过敏的?”
  敦贺莲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而且我相信晴子阿姨的手艺——在和也的描述里,那可是能把任何食物都处理得美味无比的绝赞技艺呢。”
  边说,他边笑着转头,一脸调侃地看向和也。
  后者落落大方地任由他看。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他满脸正直,“我家妈妈手艺可棒了!莲你又不是没有尝过。”
  “如果你是说之前体育祭的那一次的话……”
  敦贺莲有些回味地抬手摸了摸下巴——
  别说。
  那天吃到的那份手制便当,味道还真的是很不错。
  只不过当时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某人身上,只分出了很少的一部分来留给食物。
  说起来或许从那个时候或者更早之前开始,他就已经对和也有了不同寻常的想法了吧?不然看到和也被那个女孩子从自己面前拉走,也不会是那样又酸涩又恼怒又有点不甘心的奇怪情绪……
  敦贺莲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后知后觉和……好吧,就像宝田社长说的,迟钝。
  所以或许他真的应该感谢宝田社长的“多管闲事”——如果没有他的提醒,光凭自己的话,他大概几年之内都不会明悟,原来之前困扰着自己的,那种从未有过的心情,就是所谓的“恋爱感情”。
  敦贺莲忍不住呵地低笑了一声。
  “莲……?”
  “不,没什么。就是想起了那个时候吃到的煎蛋卷……”
  ——你硬塞进我嘴里的那块煎蛋卷。
  “那真是……非常美味。”
  “……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莲的这句台词似乎话里有话,意味很有些深长呢。
  和也有点疑惑地想。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又被达也拉走了:
  “所以敦贺先生想吃妈妈的煎蛋卷?”
  兄长大人懒洋洋挑眉。
  “呃……”敦贺莲一时语塞。
  说不想吃吧,那他刚刚的话说得可就有些虚伪了,说想吃吧,可他又确实没有迫切到那种程度……
  或者该说,敦贺莲向来不太注重口腹之欲,对他来说食物的第一要务是能够让他吃饱,口味的问题是其次看心情才去决定要不要考虑的——便利店里几百円一个的饭团都能满足他填饱肚子的需求,足可见这个人对“美味”的追求有多低→_→
  不过这个时候显然不是要他“耿直”的时候。
  所以敦贺莲只是微顿了一下,就立刻笑容满面地回应达也说:
  “如果不麻烦晴子阿姨的话。”
  达也像是没有察觉他那一瞬间微妙的停顿,自顾自地撑着下巴坐在那里,“煎蛋卷是妈妈的拿手菜之一,原料也简单,并不会多麻烦。你喜欢的话她应该会很高兴做给你——因为和也也最爱妈妈的煎蛋卷了。”
  说着,他神色似乎有些奇妙地看了和也一眼。
  后者无辜脸回望过去。
  “……==”达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点心塞,于是索性扭开目光不再去看(光是看到那张无辜的脸就)让人感觉很火大的自家弟弟,“那我就去回复妈妈了——除了煎蛋卷没有其他想吃的东西了?”
  敦贺莲诚实地摇头。
  达也眯起眼睛,审视意味明显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
  敦贺莲被他意味难辨的眼神看得背后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有什么问题吗?达也君?”
  他保持着温和优雅的笑容声音和煦地问。
  和也用一种“原来和也并没有骗我你竟然真的是这种人”的眼神看着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作为一个人气巨星,敦贺先生你在某些方面,未免也太接地气了。”
  说着,他对敦贺莲点了点头,起身径直向学习室外走去:
  “那我现在就去回复妈妈。等到开饭的时候再来叫你们。”
  “嗯,麻烦啦,哥哥。”
  和也笑眯眯对他挥手。
  已经走到门口的达也闻言转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知道会麻烦到别人的话就给我自觉点啊!”
  “诶~哥哥怎么这样!这个时候难道不该说‘这没什么’的么?”
  “呵呵。”我像是那么宠弟弟的傻瓜哥哥吗?
  达也冷笑。
  和也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我就知道哥哥还在生我的气……果然之前都是在骗我的吗?”
  “……”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来的啊!难道这还成他的错了吗?!还不能嘲讽你了?一横眉冷对就要被说小心眼儿,说是和解了其实根本就还在生气?!
  这什么强盗逻辑!
  达也简直要被自家黑心肝儿的弟弟气笑了。
  他重重喷了口气,而后也不再去看和也写满愉快笑意的眼睛,转身拍门而去!
  和也则在他走后坐在墙角,笑得一点儿偶像派校园王子的形象都没了——
  “噗……怎么样,莲,我哥哥可爱吧?”
  用一种微妙地让敦贺莲原本有些发酸的心情迅速转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我家的汪星人/喵老板/小兔叽/仓鼠鼠……可爱吧?”之类的语气这样问着,和也的笑脸在阳光下灿烂得好像本身也在发着光一样。
  然而就像刚刚说的,原本对让和也露出这样笑容的达也充满了微酸的妒意的敦贺莲,却因为和也那一脸“没错我就是这么兄控!”的正直(不)表情,而迅速将心底的嫉妒消解,变成了一种类似……羡慕和同情交织的复杂感情。
  “你真是很喜欢达也君啊……”
  他用一种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的微妙语气轻声感叹。
  和也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
  “当然!我最喜欢哥哥啦!”
  “……”敦贺莲顿时感觉胸口中了一箭——虽然他知道和也所说的喜欢绝对不是应该让他感觉到有威胁感的那种“喜欢”。
  “我有跟莲你说过吧?哥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很会照顾人,也很体贴。”
  和也脸上带着怀念又欣悦的笑容,声音柔和。
  “虽然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但是哥哥学会以后却从来不会笑我笨,而是转过身来很耐心地一直教我、陪我练习。”
  “所以,就算到了男孩子该对同龄人有‘意气之争’的年纪,就算我也对哥哥有了那种‘不想输给他’的想法,但是却从来也没有影响到我对哥哥的感情。”
  “因为我始终记得他陪在我身边的样子。”
  “而且哥哥真的很宠我哦?”
  “我记得我们两个还很小的时候……嗯,大概还没上小学吧?”
  “那个时候有款限量发售的玩具,我和哥哥都很喜欢,于是就拜托附近玩具店的老板预留两份,两个人一起攒了好久——似乎是两三个月?总之我记得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零用钱,终于存够了可以买到玩具的钱,兴冲冲跑去店里的时候,那位老板却因为疏忽只预留了一人份的玩具。”
  “因为他记得当时去拜托他预留的人是哥哥,所以就说要把玩具卖给哥哥。”
  “可是哥哥却说不要。”
  “明明其实很想要的样子,但是却别过头说着‘我不要!’”
  “因为不是两个人都有份的话就不行。”
  “可是哥哥真的很喜欢那款玩具的。”
  “说‘不要’的时候还差点哭了。”
  “我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拉着我走出玩具店时的样子。”
  和也轻轻闭上眼睛。
  那个噙着眼泪、明明很想要那个玩具却倔强地拉着和也头也不回地离开的,小小的达也,是和也心底永远都不会褪色的、最珍贵的回忆。
  “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哥哥当时的样子。”
  因为那是达也到底有多在意和也的,最有力的证据之一。
  “不过这件事我可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哥哥哦。”
  仿佛从深深的回忆里适时地抽身出来,和也对敦贺莲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所以莲也要帮我保密。绝对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给哥哥知道。”
  敦贺莲看着心上人一副“所以以后这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啦!”的信赖模样,心底既有对和也竟会与自己分享如此隐秘的回忆的喜悦,又有对能让和也露出像刚刚那样,温柔到让自己的心都跟着柔软下来的神情的达也不可言说的微妙嫉妒。
  不过当然,在和也充满期待的目光中,他还是微笑着点头承诺说:“好。”
  而得到他的承诺,和也果然放心地微笑起来。
  然而他却不知道,本来应该去向晴子回话的达也走到一半才发觉忘记问和也和莲两个人要不要吃浅川阿姨家的可乐饼,于是半途折回来准备问问看,结果走到窗边,正好听到了和也开始回忆往事……
  仰头靠在学习室的外墙上,达也微微翘起嘴角,虽然有极力在试图压抑,然而那种想要微笑的心情,却无论如何也不受他的控制……
  “哼。算这小子还有良心。”
  轻哼一声,他避开了窗户的方向,脚步一转,再次走向家门——
  算啦。可乐饼什么的不用问也知道和也那家伙一定是要吃的,等下回复过妈妈他就去浅川阿姨的店里一趟,帮忙买回来好了。
  当然,他这绝对不是宠弟弟什么的。
  只是心情好而已。
  嗯。
  就是这样。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嘴里已经无意识地哼起了欢快的小调,宇宙第一“威严”的兄长大人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家门。
 
☆、第112章 启程
 
  敦贺莲在上杉家吃过午饭,又吃过了晚饭,直到夕阳西沉、天色开始发暗,才遗憾地婉拒了和也留宿的邀请,独自驱车离开。
  他当然不是不想留下来的。
  奈何社先生那里已经挤压了太多太多的工作,并且即便如此也还是尽力在和也出发前往甲子园之前帮他空出了这一天的休息时间,若是这样他在第二天还无故旷工,想必经纪人先生一定不会介意向他展示一下什么叫做老好人也有怒火……
  敦贺莲一边开车转上高速桥,一边有点自娱自乐地想。
  而另一边,在敦贺莲离开以后,和也帮晴子一起收拾了餐具,还想帮忙清理厨房,却被晴子笑呵呵地推出了门,于是只好擦干了手,调头走进了旁边的起居室。
  信吾去浴室洗澡了,所以现在的起居室里只有达也一个人坐在矮桌边,没有开电视,而是一脸无聊地边嚼着仙贝边翻着漫画杂志。
  听到和也进门的脚步声,他眼也没抬,只是将手边装仙贝的零食篮子向矮桌中间推了推,算是无声做出了邀请。
  和也笑眯眯在他旁边坐下。
  “呐,哥哥?”
  “干嘛。”
  “刚刚在厨房里,妈妈她跟我说,爸爸之前提交的休假申请已经批复下来了,从后天起就要开始休年假了呢。”
  “是吗?”
  “嗯,说是连带着之前积攒下来没用掉的份,这次总共拿到了将近三周的超长假期呢……”
  “嘿~老爸他们公司的福利还挺不错的嘛——去年不也是暑假的时候,他拿到了很长的一段休假?”
  这才隔了不到一年,竟然又攒下这么多了。
  达也摸了摸下巴,真心开始考虑毕业以后入职自家老爹所在的公司,子承父业的可能……
  而被他这么一提醒,和也也想到了去年自家和隔壁小南家两家人一起在海边度过的那段假日时光——
  “啊……说起来的确是呢。不过不是因为爸爸去年刚刚升了职,所以各项福利也都跟着提升了么?之前就算是休假,好像也没有这么长过。”
  这么一说好像也确实是这样啊。
  达也想了想,觉得现在决定自己的未来还是太早,于是索性将这个问题丢开在一边。
  “所以老爸决定去西宫全程观看我们的比赛?”
  将手中的杂志倒扣在身边的地板上,事实上从和也提到信吾的假期开始,就明白他的重点是想要说明什么的达也眯起眼睛,有点懒洋洋地问。
  和也点头,还是那副笑眯眯心情很好的样子:
  “嗯。妈妈说爸爸连旅店房间都已经订好了,也不知道是从多久之前开始筹划的……”
  ——每年一到八月,因为夏季甲子园大会的关系,甲子园球场周边的旅店房间预订都异常火爆。
  不提球场所在的西宫市,就是临近的大阪市和神户市也会受到大赛热潮的辐射,各种旅店的预订简直到了一室难求的程度。
  所以信吾既然能已经顺利将房间订好,那么他预订的时间一定非常提前,这说明他对和也和达也信心十足、坚信两人能成功打进甲子园。
  而且据晴子说,信吾可是将房间的订期从最开始就预订到了两周以后,完全契合着甲子园大赛的比赛时间……
  可想而知,和也在从晴子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多么开心和感动——为信吾这份不声不响的支持和信任。
  他想达也现在的心情一定也和自己一样。
  “所以,要加油啊,哥哥。”
  没有侧头去看达也的反应,和也单手支住下巴,嘴里咔吧咔吧地嚼着仙贝:
  “一起打进最后的决赛吧!就算是为了让爸爸没有白花这十几天的住宿费。”
  “监督要是听到他最得意的王牌投手竟然说了这种话,一定会哭的。”
  达也语调还是懒懒散散、好像完全没有干劲一样地吐槽。
  不过和也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并没有刻意去加以掩饰的明朗愉快意味。
  咽下最后一口仙贝,他仰身,直挺挺地躺倒在身后的地板上:
  “不是还有哥哥你在吗。或许监督这一次就会意识到哥哥有多可靠了。”
  “……我一直都很可靠,谢谢。”
  “咦?有那回事?”
  “……”所!以!说!
  真的好想揍弟弟!
  达也怒瞪——是谁早上才刚刚似模似样地承诺过不再欺负人的?
  就知道黑心王子的话不能信!
  和也迎着他愤怒的眼神噗哧一下笑出声。
  “抱歉抱歉……是我不好。”他诚恳(?)地表示“悔过”,“哥哥真的特别可靠。有哥哥在真是太好了,让我在比赛的时候知道自己永远不是一个人。”
  “唔!”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坦率的“告白”,达也一瞬间反倒有点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所幸和也也并没有一定要求他的回应。
  “我去看看爸爸洗好没有,哥哥也别一直看漫画,提前收拾一下行李怎么样?虽然监督还没有通知,不过我们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天就要启程了。”
  说着,他起身走出了起居室。
  被留下来的达也坐在桌边出神地发了会儿呆。
  “收拾行李啊……”
  口中小声嘟囔着,他转过头,目光似乎要透过自家的墙壁,直看向隔壁的浅仓家——
  “说起来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忍不住有点想要过去看看了。
  ***
  8月4日。
  上午十点,明青高中棒球部在学校棒球场完成了整队和集合。
  全体队员、西尾监督外加小南和佐知子两位球队经理,一行人登上大巴,乘车前往车站,准备乘坐新干线去向甲子园。
  早上出发之前和也特意问过信吾和晴子要不要与球队同行,得到了那两个人否定的答案。
  “我们两个准备自己走。”晴子细心地替儿子整理好微乱的额发,看着和也的达也的眼神,满满都是温柔骄傲,“这么重要的时候可不能打扰你们呀。放心吧,爸爸妈妈都是成年人,乘新干线也不会迷路。”
  轻轻摸了摸和也的脸颊,又移动脚步走到达也面前抱了抱他,晴子对两个儿子露出柔和的微笑:
  “所以,和也和达也自己好好加油吧!不要担心爸爸和妈妈。”
  “喔!”
  ——比起和也,达也可是干脆多了。
  他笑嘻嘻地点了点头,伸手一把拉过还想说什么的和也:
  “好了该出发了!爸妈都是大人用不着出个门还要你千叮咛万嘱咐的。快点给我好好穿鞋!”
  “哥哥……”和也一脸无奈,“我只是想一起走的话路上爸爸妈妈还有人做伴……”
  “又犯傻!”达也毫不客气敲他脑袋,“他们两个有彼此就够了!还要别的什么伴!”
  真以为俊夫叔叔会在开幕式当天才赶去球场是因为放不下南风店里的生意?
  还不是为了不做电灯泡,自觉错开了与上杉家爸妈的出行时间!
  和也捂着被敲的位置“委委屈屈”地坐下穿鞋去了。
  然而在达也注视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却微微勾起,带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怎么会不知道爸爸和妈妈两个人的打算呢。
  只不过今天从起床开始,达也的状态就有点不对,所以借着告别时的这番装傻卖萌,想要让他恢复正常重新放松下来罢了。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好过头了?
  也是。
  毕竟他都已经这样牺牲形象了嘛。
  和也动作利落地系好鞋带。
  “那,爸爸,妈妈,我们走了。”
  “嗯。一路小心。”
  “球场再见。”
  …………
  “和也?”
  前往车站的大巴上,刚刚结束和孝太郎的又一次拌嘴并且大获全胜的达也转回头来,发现自家弟弟竟然罕见地支着手臂坐在那里发呆,不由疑惑地唤了一声。
  和也顿时回过神来:
  “哥哥?”
  ……有事?
  “……==”达也闻言嘴角微抽——还问他有没有有事……有事的人明明就是你吧!
  从自家哥哥的表情中看懂了深藏的吐槽内容(什么鬼),和也弯了弯嘴角:
  “我没事。只是想起了早上出门时的事情而已。”
  “真的?”达也表示怀疑。
  和也一脸真诚地回望过去:
  “真的啦……我哪有必要在这种事上对哥哥说谎?”
  这倒也是。
  虽然还是有点疑惑,不过达也这次倒是接受了弟弟的说法。
  “话说回来,刚刚监督有把这一次进入甲子园的49校名单发下来?”
  “嗯。”
  “哥哥看了吗?第一轮抽签最不想要遇到的对手是哪一个?”
  “严格说起来,我哪一个也不想遇到。”
  “咦?是说想要做幸运被轮空第一轮直接保送到第二轮的15支队伍之一吗?”
  “啊。第一轮轮空的话对保存体力很有好处不是么。”
  “……用这么正经严肃的表情说着这么正经严肃的话,其实哥哥只不过是觉得能轮空一轮既能晋级又省时省力,很方便而已吧?”
  “……→_→”——知道的话你就不要戳穿啊!
  “我的话,觉得池山田高中、法海大六高、压商学园还有尾知商业这几所学校应该比较难对付,之前收集到的资料说他们都是甲子园的常客,几乎每年都能出席夏季大会呢……”
  “是吗。”
  “还有传统强队秋滨工业。听说今年新招入的队员里,有个击球手拥有和新田不相上下的实力哦?也不知道传言是不是那么可信。”
  “唔……”
  “还有啊……”
  于是接下来兄弟两个就对着西尾监督发下来的参赛队伍名单讨论了一路,从大巴车一直到新干线。
  而直到他们把除明青之外的每一所学校的资料都仔细说了个遍,颇有些意犹未尽地停下讨论的时候,列车距离目的地也已经不远了。
  在频频响起的到站提示声中取下行李,和也转头,与身旁心有灵犀同样向他看过来的达也瞬间四目相对——
  终于要到了啊。
  甲子园。
 
☆、第113章 甲子园
 
  虽然这是明青第一次打进甲子园大赛,各方面来说都只能算是个“新手”,但是显然,在和也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校长先生已经贴心地做足了许多准备工作。
  比如刚一走出车站就看到的举着大大的“明青高中棒球部”接车牌等在外面的工作人员,以及在他的带领下找到的停在车站旁边的通勤大巴。
  和也想如果不是大赛举办方会为所有49支参赛队伍统一提供比赛期间的住宿场所,或许校长先生这会儿连旅店都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而且格调绝对不会输给之前他们合宿时租住的那家河畔旅馆。
  ——毕竟他们那个时候可是两个人分享一个房间,并且每一餐都有专门规划好的营养食谱,训练场地也是无限开放(因为当时在那里进行合宿练习的棒球队只有他们明青一家),而不是像刚刚拿到的大赛方面提供的表格上说明的那样,十几个人睡一个房间,球场限时使用三小时……
  “这么一想倒是宁愿大赛举办方不提供宿舍安排了。”
  隔着一条过道与和也坐在同排的孝太郎看完手上刚刚发下来的“关于各校食宿及日常训练场地安排说明”,捂脸大声哀叹。
  和也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惯例了,努力忍耐一下吧,孝太郎。”
  而且,想想中学时代那些合宿的日子,有时候他们还需要自己准备食物呢——因为住宿的旅馆方面只负责提供食材。
  虽然小南的手艺很好,但那时候她毕竟不是棒球部的经理,探班的时候偶尔帮忙做个一两餐就已经是极限了,大部分时间他们不得不忍受自己的糟糕手艺……
  虽然和也自己做饭并不难吃,甚至可以说味道还不错,但是架不住煮饭这项工作当时是全队成员轮流来负责的。
  而和也那群队友们的厨艺……
  呃……那可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和也苦笑着收回飘远的思绪。
  “哥哥,下午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他斜着肩膀撞了撞旁边的达也。
  “没什么特别的。干嘛?”
  “我想去看看甲子园。哥哥要一起来么?”
  “有什么好看的……反正等到开始比赛就能看到了。”
  而且还不只能从外面或者观众席看到球场的全貌,甚至可以亲自站在内部的赛场上,以选手的角度来观看整座球场……
  这不是比干站在场外参观有趣多了?
  然而说归那么说,达也还是伸手在和也摊开的掌心里轻轻拍了一下:
  “算了。反正也没别的事做。”
  ——所以既然你这么想去的话,那迁就一下陪你一起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他一脸勉为其难纡尊降贵。
  那模样就差明确对和也说,“还不快来对我感恩戴德你这愚蠢的弟弟!”了。
  和也强忍笑意,“嗯嗯,哥哥肯陪我一起的话那就太好了,还以为会被以‘第一次参观甲子园当然要和小南一起’之类的理由拒绝呢。”
  “…………”其实根本就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的达也。
  他恶狠狠瞪了又开始不老实的黑心弟弟一眼,如果不是顾忌着就坐在两兄弟前一排、此时正和同座的佐知子凑在一起小声商量着什么的小南,真想箍住弟弟的脖子好好修理这个总是逮住一切机会使坏的可恶家伙一顿!
  和也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这一次他还真不是有意要调戏达也的。
  他是真的以为达也想要第一时间一起去参观球场的人会是小南,也是真的做好了被达也用这个理由拒绝邀请的准备的,谁想到……
  目光在依然一脸愤愤的自家兄长和前排对两兄弟的对话一无所觉、依然在和佐知子小声商量着什么的小南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和也无声叹了口气——
  唉。
  这种友达以上的状态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明明之前进展得很顺利的。
  哥哥真是笨蛋。
  为什么一直不肯告白。
  莫非要等到二年级各路情敌开始纷纷登场,才会真正产生危机意识么?
  那样会不会有点太心大了→_→
  真是看得人好焦虑……
  和也索性扭过头闭上眼睛,不再继续与达也视线相对了。
  达也:“……”
  (╯‵□′)╯︵┻━┻
  别问他为什么想掀桌!
  就是莫名火大!
  和也最后那个眼神是神马意思?神马意思!
  那是嫌弃吧?绝对是嫌弃吧!
  这家伙……
  到底又在想什么呢!
  明明刚刚该发脾气的那个人是被调戏了的他才对吧?!
  达也简直又心塞又想呵呵。
  哼地一声扭过头,他开始认真考虑等下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揍弟弟一顿的可能……(其实并不会)
  ***
  敦贺莲仰脸坐在椅子里,微微闭着眼睛,任由旁边的化妆师动作灵巧而迅速地为自己上妆。
  这是ntv的一间专用休息室,等下他将要参与录制一档人气颇高的直播类访谈节目。
  因为是直播,所以有着相当严格的开始时间,敦贺莲按照社先生之前与节目组的约定提前了两个小时抵达电视台,在会议室里和工作人员就台本进行了一番事前通气和讨论,之后就被请到休息室上妆,并且在节目开始之前安心等待。
  感觉到粉刷离开了自己的脸颊,敦贺莲慢慢睁开眼睛——
  “麻烦了,suzi桑。”
  “不必客气,莲酱。”
  被称作“suzi桑”、外表看来似乎不超过三十岁,衣着打扮不同于时下很多化妆师的新潮花哨,而是穿着一身虽然很有时尚感,但同时却也显得有些刻板的职业套裙,烫着华丽的深栗色长卷发的女性用有些冷淡的表情,说着与之完全相反的、用词十分亲近的回话。
  “莲酱你底子好,又只是上电视节目而已,这样的妆对我来说可称不上是‘麻烦’。”
  “所以等到下次真的需要麻烦到我的时候再来说这句话好了——这个权力我会永远为莲酱你保留的哦~”
  她收好散落在化妆台上的各式工具,回眸,对敦贺莲颇具魅力地弯唇一笑。
  因为上了一层淡妆,因而在休息室柔和的灯光照映下整个人显得愈发光华璀璨的黑发青年闻言,完全没有什么迟疑,几乎是立刻就露出了极其礼貌温和的笑容:
  “那还请千万不要忘记这句话了,suzi桑。在场的所有人可都是我的证人。”
  此言一出,原本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在休息室的各个角落装作专心忙着眼前的什么事的几个工作人员立刻变得鲜活起来,纷纷举手表示自己到时绝对会站在男神大人这边,做他最有力的证人。
  被称作suzi桑的女性于是顿时被敦贺莲的狡猾和众人的“落井下石”逗得露出了与冷艳的外表完全不符的娇艳笑容——
  “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偏向莲酱。”
  她嗔怨。
  大家纷纷正直脸表示这不是偏向,而是陈述事实。
  两边你来我往玩笑地交锋了几句,suzi桑顺势将话题引回敦贺莲身上:
  “莲酱,你说怎么办?”
  她一双凤眼微弯,里面带着点隐藏极深的得意与期待。
  然而意外地,敦贺莲却并没有立刻对她做出回应。
  “莲酱?”
  她忍不住有点疑惑地转头,向坐在身后的敦贺莲的方向看去,然而,再一次意外地,想象中的目光回应也同样没有被她得到。
  因为那个黑发青年此刻正垂眼,目光专注地凝望着手中的……手机?!
  suzi不由好奇地凑近了两步。
  “莲酱?你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专心到连她的话都顾不得去听去回应?
  suzi也算是与敦贺莲有过多次合作的老熟人了,印象里对方一直温和优雅风度翩翩,从不会失礼于人,对每一个工作人员,哪怕只是小小的剧务场务也都温和客气,像现在这样几度无视对方的问话的情况,根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所以她真的很好奇,对方到底是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竟然能让他表现得如此反常……
  然而,就在她即将接近到敦贺莲近前,看到他手机上显示出来的内容的时候,对方却猛地回过神来一般,迅速收起了手机,抬起头,对她露出了微带疑惑和歉意的笑容:
  “啊……suzi桑?刚刚你有说什么吗?抱歉,有个重要的工作信息突然传过来,所以……”
  “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莲酱你不要在意!”
  听说是与工作有关的消息,suzi几乎立刻就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敦贺莲虽然今年才刚满十九岁,在圈内的很多人眼里,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孩子”,但他的敬业和工作狂的程度,却是许多老前辈也心悦诚服、交口称赞的,所以若是工作相关,那他像刚刚那样关注过度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这样想着,suzi重新勾起唇角,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然而她不会知道,被敦贺莲匆匆收起、来不及按下锁屏的他的手机屏幕上,此时显现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工作方面的消息,而是一张因为抓拍的瞬间拍摄对象突然有所动作,因而显得有些模糊的、一个穿着一身棒球队服,正倾身向前,做出投球动作的少年的影像。
  在这张图片下方,一行加粗的字体尤为显眼——
  惊艳!明青学园甲子园首胜,双胞胎投手奇迹继续上演!
 
☆、第114章 所谓完胜
 
  说是首胜,但这其实是甲子园大赛开幕后的第二轮比赛了。
  不知道是不是借了达也的吉言,明青在开赛后的第一次抽签中竟然真的好运地抽中了被轮空的15个名额之一,顺顺利利地直接晋级了第二轮比赛。
  而因为明青是初次在夏季甲子园大赛中出场的队伍,又十分走运地抽中了首轮轮空的名额,所以虽然和也和达也之前声名鹊起,甚至得到了不少来自职业圈的关注,并且看过两人比赛现场或是录像、稍微对棒球这项运动有些了解的人也都不可能否认兄弟俩的实力,然而,关于“明青只是运气好,幸运地闯过了地区预赛,现在又幸运地轮空了甲子园的首轮比赛,接下来要靠实力打的比赛,肯定会变得不堪一击!”之类的流言,还是悄悄在晋升入比赛第二轮的32支队伍之间流传了起来。
  然后所有或真或假地相信了这个流言的人这天就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明青取得了甲子园首秀的胜利!
  并且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胜利,而是完胜!
  对手零得分,零安打,如果不是最后时刻对方的击球手拼了老命抢到了一个上垒,恐怕连零上垒都要出现!
  虽然还不到“完全比赛”的程度(所谓完全比赛,就是指在一场比赛中,投手需要至少九局完投胜,而且没有任何一名敌队球员到达一垒。简单而言,就是不可以出现安打、四坏球、触身球,以及任何其他原因——包括失误上垒、或者是因妨碍打击或跑垒上垒等等——而形成的敌方成功上垒。所以完全比赛也必须是投手的完封对手,并且由于投手无法确保在比赛的过程中自己的队友会不会出现失误,所以要投出完全比赛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此完全比赛也被普遍认为是投手最极致、最完美的表现,同时也是棒球或者其他任何运动里最难达到的成就之一。顺便解释下,达也或者和也除非分开各自属于一支球队,或者在同一场比赛中不同时出场,否则其实是无法达成这个成就的,因为它要求的是一位选手完投整场比赛,而不是和其他的投手共同分享),但在高中阶段,在甲子园的这片赛场上,面对的是从全国成百上千所高中里经过重重拼杀,最终成为自己所在地区唯一代表的超强对手,竟然能够打出这种通常只会在强队遭遇弱队时才会出现比赛……
  不得不说,赛后许多报道形容在这场比赛中明青的表现时所用到的“惊艳”一词,着实也是名副其实。
  不过达成了这样了不起成就的和也和达也,这会儿可并没觉得有什么自大自满——当然,自豪肯定是有一点儿的,尤其是外界普通把两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就差说未来全国棒球发展就指望他们兄弟俩了。
  “呵呵。谁让他们耍小聪明,想跟我们玩儿心理战呢。”
  和也出房间接了个电话回来,结果刚一推开房门,就看到达也坐在房间中央,周围围着一圈队友,兴致勃勃地在进行着胜利者的赛后发言(?)。
  “我们家的和也君可是说了,对方动了这样的心思,就等于是已经在没开打之前就对我们露了怯了——如果他们觉得堂堂正正正面对决能轻松解决掉我们,那还花心思传这种流言试图扰乱我们的心境干什么?”
  “说白了,不过就是觉得我们很难对付,又看准我们是第一次打进甲子园,各方面经验都不足,行事难免会小心翼翼容易受到外界信息的影响,所以想通过传播这种流言让我们变得浮躁急切,会露出更多破绽给他们罢了。”
  “可惜他们真是挑错了对象。”
  “也不看看我们家的ace是谁。”
  “比阴谋诡计的话,我家那个(黑心)弟弟会输给他们的?”
  “真是班门弄斧。”
  达也一脸“我有(黑心)弟弟我自豪”。
  和也本来打算迈进房间的脚步早在听到达也第一句发言的时候就已经停顿下来。
  抱臂倚在门口,他全程含笑地听完了达也的发言。
  “原来我在哥哥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
  他语气柔和地忽然开口,让那边从他出现在门口开始,就一直在被孝太郎狠戳肩膀,但却始终没有醒悟这是在提醒自己、而是觉得对方又在找茬,因而结束“宣讲”之后就回身立刻和他掐了起来的达也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和和和和也?!”
  他猛地转头向门口看来,那速度之快力气之大,让和也真的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将自己的脖子扭断。
  达也这下就是再傻也知道孝太郎刚刚其实是在好心提醒自己了。
  他啊哈哈地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想着平时和也常做的那个看上去的确十分无害纯良的无辜表情。
  而这个时候,原本凑成一圈团团围在他身边的队友们已经极其自然地你喊我我拽你,边说着“哎呀好热刚吃完饭怎么又出了一身汗不好意思我要去洗澡了”,或者“走走走球场不能用咱们自己还不能到附近跑个步或者投投球嘛不能刚赢了一场比赛就松懈呀快点去加训了”之类一听就假到不行的借口,眨眼之间哗啦啦流水一般冲出了房门。
  达也:“…………”
  这群不讲义气的混蛋!
  有锅竟然不一起背!将他一个人丢给黑心大魔王!
  真是要他们何用!!
  达也觉得真的是时候考虑转校的事情了。(不)
  和也笑吟吟走到他身边坐下:
  “哥哥?”
  “……啧!”
  “咦,为什么是哥哥在发脾气啊,明明被说擅长阴谋诡计的人是我呢……”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奇谋妙计。”
  “噗。哥哥,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听力不好吗?”
  “……切。”
  “好啦。我知道哥哥也不是想说我不好,其实你的本意还是想炫耀一下弟弟的是不是?”
  “…………”总觉得承认了会很不爽,不承认又有点违心……==+
  达也简直快纠结死了!
  和也看着他皱着眉一脸郁闷的样子忍不住抿嘴偷笑了一下。
  所以就说他家哥哥是真的真的很可爱啊!
  而和也现在的这种心情,他想大概只有小南和妈妈可以理解了吧。
  这样想着,和也不由再度微笑起来。
  “我回来的时候,有看到监督在大厅那边接受杂志的采访呢。”
  他自然而然地主动转开了话题。
  而果然,对面的达也闻言顿时自认为隐蔽地狠狠松了口气。
  “反正监督的话,大概只会说些‘不不不我可不是那么了不起的棒球监督这一切都是我家选手们的功劳尤其是和也君和达也君’……之类的话吧。”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懒散平静。
  和也嘴角微勾。
  “哥哥好厉害,简直一字不差。监督也实在太谦虚了,他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啊。”
  ——教会了刚刚升上高中的他和达也如何更好地去适应变化后的身体能力,让他们因此而得以很快就完成了从中学选手到高中选手的转变。
  在和也看来,西尾监督在提升球员能力这个方面虽然或许的确不比后来在他生病期间代替他成为棒球部监督的柏叶英二郎,甚至也可能比不上许多棒球强校的“专业”监督,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是一个好的高中棒球监督。
  起码对于和也来说,西尾监督是个非常值得尊敬的人。
  而达也看来也完全赞同他的意见:
  “没办法。监督他就是那样的人……话说,监督就在大厅接受采访的话,是不是说明等到对他的采访结束,之后就要轮到我们了?!”
  边做着非常靠谱的猜测,达也的脸色边瞬间变得一片漆黑——自从赢得地区预赛的冠军、甲子园出线以后,他和和也接到的采访邀请就变成了之前的十几倍还多。
  《月刊棒球》、《棒球青少年》、《野球一番!》……几乎所有稍微有点名气的棒球杂志都发来了言辞恳切的采访邀请。
  兄弟俩也在西尾监督的建议下有选择地接受了几家杂志的采访,虽然记者们对他们的态度都比较礼貌友好,但是千篇一律的问题还是让达也从最初的得意兴奋,变成了现在的提起采访就感觉麻烦和神烦。
  和也看着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笑眯眯地扭头示意了一下房门的方向:
  “哥哥不耐烦接受访问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散个步?”
  “……哈?”
  “你看,大家现在也都不在房间里。刚刚我路过大厅的时候也没有被监督看到,而且也没有人提前来通知过我们两个,所以理论而言,我们是不知道等下可能会被采访的。”
  “所以晚饭之后出门散个步顺便稍微做点自主训练,同时练习的时候太专注没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和也同学。”
  达也突然一脸郑重的抬手握住了和也的肩膀。
  “?”和也疑惑回望。
  “看来我完全没有误解过你。”达也语气深沉又严肃(不):“你真是太狡猾了!”
  说完,也不等和也反驳,他又扭开视线,好像有点不自在似的飞快加了一句:
  “不过……我喜欢。”
  “所以我们现在就走?”
  边说,边好像急不可待一样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和也笑眯眯跟在他身后:
  “我们从后门绕过去。这样就不用经过大厅了。”
  “……哦!”
  “还有,别忘记把手机关机。”
  “嗯……说到手机,你刚刚不是出门接了个电话?谁打来的?”
  达也边取出手机迅速关机,边想到了之前的事情,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正在做着和他相同行动的和也闻言指尖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是莲。”
  他随即轻声回答。
  “是敦贺?他有什么事?”
  错觉吗?达也的语气听起来好像莫名变得有点不爽?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告诉我,他现在正在大阪。明天准备来看我们的比赛。”
  “…………哈?!”
 
☆、第115章 观众的场合
 
  “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和也挑眉。
  “莲来看我们比赛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事?”
  “呃……也不是。”已经重新恢复平静的达也闻言耸了耸肩,“我只是有点好奇,敦贺现在难道很清闲吗?”
  ——清闲到特意跑来关西这边看他们的比赛?
  “当然不是。”和也哭笑不得,“他是有工作要在大阪那边完成,因为距离比较近又恰好抽得出空,所以才想说机会难得不如索性就来看场比赛……”
  “是嘛。”达也看上去兴致并不算高,“需要给他准备家属票么?”
  和也摇头,“莲说没问题,社先生有朋友在球场工作,能拿到内部票。”
  “啧。成年人的世界。”
  “……依靠朋友的关系拿到一点优惠可不只是成年人才会做的事情哦,哥哥。”
  “就像任性歪缠也不只是小孩子的专利?”
  “唔……严格来讲,是的。”
  “那成长这件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需要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了?哥哥还记得当务之急是什么吗?”
  “呃,是什么来着?”
  “躲·掉·采·访。”
  “——!不早说!快点走了!”
  “……一直在纠结的人难道不是哥哥吗→_→”
  “好吧,我的错。等下请你喝冷饮。”
  “还要拉面。”
  “……喂!”——别得寸进尺啊!
  “没办法,我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嘛。晚饭都吃了快有两个小时了,感觉有点饿了。”
  “…………”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有点……
  达也顿时感觉自己的肚子好像也咕咕开始叫了起来。
  边加快脚步跟和也并肩小跑向后门,他边压低声音:
  “好吧,但是明晚的宵夜你来负责。”
  “成交!”
  ——达成一致,成功抵达后门的两兄弟心情舒畅地溜出了旅店。
  ***
  时间是早上七点。
  地点,是阪神甲子园。
  藤田浩太郎一路从球场入口走到座位,几乎和周围所有人都点头互相问候了一遍。
  每个人看起来都感觉有点脸熟,但这并不奇怪。
  这里是位于本垒后方的坐席,而对于甲子园的常客们来说,它有个更加亲切的名字,叫做“8号门俱乐部专坐”。
  ——所谓“8号门俱乐部”,指的是这样一群人,他们每年都会一场不落地来看甲子园的比赛,从比赛前一天的晚上起就开始排队买票,从而能够得以第一批进场占到位置。
  所以,如果不是“8号门俱乐部”的成员,在比赛中其实很难坐到本垒后方的这些位置。顺便一提,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如果有人留心观察每次比赛转播的过程中上镜最多的本垒视角里的那些观众的话,那么他们会惊奇地发现,那总是同一群人,也就是“8号门俱乐部”的成员们。
  幸运地,藤田浩太郎也是这个团体中的一员。
  他今年32岁,是个职业摄影师,因为无比痴迷和热爱着棒球和甲子园,所以工作以后就将家安在了距离甲子园球场所在的西宫市不远的神户市,以便于在有比赛举行的日子里第一时间赶赴球场排队购票。
  而今天他非常幸运,抢到了距离观看投打视角最好的前五排坐席只有一排之差的第六排的座位——这大概就是提早开始排队等候入场的好处了。
  至于前五排的座位?如果你不是能够拿到大会预留坐席资格的“大人物”的话,那么就算入场再早,都是没可能坐到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社会人,藤田早就过了会为这种“不公平”感觉义愤填膺的年纪。
  甚至因为他性格豁达开朗谈吐风趣幽默,对种种棒球选手和典故几乎信手拈来,又经常能抢到第六第七排的座位,而使得他成功和一些明明身为能够拿到预留座位票的“大人物”,但却和普通的“8号门俱乐部”成员没什么两样、在有比赛的日子里几乎场场不落,一定会出现在赛场上的“球友”结下了十分不错的交情,每当他能够坐到第六第七排的座位的时候,他们甚至都会放弃视野更好的前排,特意坐到第五排来和他凑在一起。
  今天也不例外。
  藤田刚入座没多久,前排的座位上就有人坐了下来。
  “早上好,藤田。”
  “啊……樱井爷爷!您也早。”
  藤田垂头行了个礼,不是因为这老人樱井财团创始人的身份,而是因为对方的年纪。
  “您今天选了这边的坐席?看来是对两边的队伍都很喜欢,有点犹豫不决该支持哪一个啊。”
  看着老人有条不紊地从随身的背包里开始往外取出小喇叭、塑料拍手、小彩旗之类的应援物,藤田笑着猜测。
  虽然和这位樱井老先生也算熟识,但其实藤田能够像现在这样和老人坐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
  这位老人并不是一个标准的“8号俱乐部专座”爱好者,通常情况下,他会选择一垒或者三垒侧的座位,来支持一场比赛中他所喜欢的球队(因为这两部分位置分别属于两支队伍的粉丝)。
  只有在对两支球队都不感冒,因而哪一支也不支持,又或者两支队伍都很喜欢,决定不出最后到底支持哪一支的时候,他才会跑来坐本垒后方这里的座位。
  而鉴于今天这场比赛出赛的双方在媒体、专业人士和棒球爱好者中间的评价都不错,所以藤田猜测现在的情况属于上述两者中的后者,樱井老人应该还在犹豫到底要成为哪边的支持者。
  不过相信他也不会为难太久。
  因为这场比赛结束之后,只会有一支队伍能够继续留在这个舞台。
  前排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在比赛中可能用的助威道具的老人家表情看起来有些苦恼地转过头来:
  “事实上的确很难选择。”
  “和光实业,三届亚军——虽然不是连续的,在过去的十年里有七年成为地区代表闯进甲子园,实力非常雄厚。”
  “或许藤田你已经听说过他们的队长土屋君了?”
  “那可是这两年来最强的四棒之一了!”
  “他的风格非常鲜明——挥棒力度很大,很多时候只要被他找对角度,本垒打在他手中似乎变得非常容易达成。”
  “我喜欢这小子的狠劲儿,也喜欢和光之前表现出来的球队风格,要不是有尾知商业在,说不定我就会成为他们的支持者了。”
  “而明青……”
  老人家说到这里略微沉吟了一下。
  “虽然是今年才打进甲子园的新队伍,在此之前谁也没听说过他们的名字,而你知道,第一次打进甲子园的队伍,如果没能幸运地在第一轮抽中空签,几乎会全军覆没在第一轮的比赛里,在夏季大赛开办以来将近一百年的历史里,这几乎无一例外。”
  “虽然报纸上对他们的当家投手上杉兄弟给出了高到超乎我想象的评价,但是在亲眼确认之前,相信没有一个真正懂得棒球的人会盲目地去完全听信媒体对选手们的评价。”
  “而且他们还好运地抽中了第一轮轮空的名额。”
  “这让很多人的确对他们的幸运侧目,但另一方面,也就更加怀疑他们的实力了——他们真的是靠自己的力量打进决赛圈的吗?真的没有那么一点点幸运的成分在里面?”
  “哦,当然,当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第二轮比赛很快就让不少抱有这种想法的人闭了嘴。”
  “他们的对手虽然不是像和光实业或者尾知商业这样的传统强队,但也勉强算是甲子园的常客,每隔两三年就会有一次机会能打进决赛圈。”
  “但那场比赛的结果我们都看到了。”
  “明青完胜了对手。”
  “藤田你当时也在场,你也和我一样,亲眼看到了那两个孩子——我是说上杉兄弟——的投球吧?”
  “不怕丢脸地告诉你,我当时整个人都颤栗起来了!”
  “怎么会有高一的孩子,能投出那么让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会让人连手臂上的寒毛都竖起来的球?”
  “明青或许是一支非常普通的队伍,实力不算弱,但也绝对说不上多强。”
  “但是有了上杉兄弟,一切就不一样了。”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能让我有这样的感觉的投手了。”
  “所以就算我很喜欢和光的风格,也不能说在这场比赛里我是完全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的。”
  樱井老人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或许就像有些报道里说的那样,属于新生一代选手们的时代,终于到来了吧。”
  藤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对今天这场比赛两支参赛队伍的观感和樱井老人差不多。
  不过大概是因为摄影师的职业偏好吧,比起全员糙汉子的和光,他其实更加偏向于拥有上杉兄弟这对不管是实力还是颜值都远超常人的双胞胎王牌投手的明青。
  不过这一点就不必特意说明了,毕竟即使是在现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也有像樱井老人这样,单纯就事论事的人存在。
  藤田这样想着,低头专注地摆弄起了手中看上去就很专业的相机——
  无论如何。
  总之,希望今天能多拍到一些让自己感觉满意的照片。
  ***
  就在藤田低头专注于相机的时候,樱井老人身边的位置坐进了又一位观众。
  似乎是对盛夏的阳光抱着相当强烈的抵触,他头上戴着的棒球帽被压得很低,脸上还架了一副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深色墨镜。
  黑色的紧身t恤隐约勾勒出胸腹之间优美而流畅的肌肉线条,然而罩在t恤之外的浅色休闲衬衫却很好地柔化了这份力量感,让他整个人显得优雅又温和。
  樱井老人本来对身边多出了一个“同伴”这件事并不怎么关注,但注意到身边新来的这位同伴周身的气场之后,白手起家建立起了一整个财团的老人家立刻眯起了眼睛——
  哟。
  这孩子……看着有点眼生啊。
  倒不是老人家自傲,因为他有支持哪支球队就喜欢到它的支持者阵营就坐,而拿不定主意支持哪边的时候就会来坐本垒后方的座位的习惯,所以所有能拿到球场前五排“特等席”资格的人,不说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以上他应该都是认识,或者混得脸熟的。
  但是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位?
  还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也不难理解。
  因为看对方的样子,就不像甲子园的常客——
  别说樱井老人带的齐全的各种小道具了,这人连最基本的食水都没有带,显然并不清楚一场精彩的棒球比赛若是真的延长起来,时长能拖长到一种让人不准备好食水,就感觉多么难熬的程度。
  老人家看了看时间,发现七点还没过半,若是现在出场去买点面包矿泉水之类的东西应急倒也还来得及,于是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好心提醒对方一下:
  “年轻人,你这样可不行。”
  轻咳一声,老人严肃开口。
  “您是……?”
  对方有些迟疑地转头看过来。
  樱井老人叹息着摇头,“只是个多管闲事的老头子而已。小哥你是第一次到甲子园来看比赛?”
  “……是的。”
  “难怪了。我跟你讲啊……”
  樱井老人巴拉巴拉将基本的注意事项对对方说了一遍,在对方由惊讶到了然再到充满谢意的眼神中得意地摸了摸胡子:
  “……总之,看棒球比赛要注意的事情还是很多的,初心者的话,事前其实最好调查一下做好充足的准备,不然是无法全身心地享受到现场观看比赛的乐趣的。”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忠告。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先失礼一下。”
  对方对他颔首行礼。
  老人家笑呵呵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现在去的话,应该还赶得及在比赛开始前回来。”
  对方礼貌地道了声再见,站起身飞快沿着通道走向不远处的出入口。
  而这个时候终于从相机上将注意拉回身边的藤田也恰好抬起头来,正看到那人离开的背影……
  “咦?”
  他有些疑惑地拧了拧眉——
  怎么感觉刚刚离开的那个高个子年轻人,看上去好像有点……眼熟?
 
☆、第116章 身份暴露?
 
  上午八点整。
  球场内已经座无虚席。
  达也在场边做热身活动的时候听到的欢呼声比上一轮比赛时大了一倍不止,甚至在与热身区隔着铁网相距不到一米的观众席前排那里,还有不少业余摄影爱好者支起的各种摄影设备,在达也和孝太郎走到旁边去热身的时候,他们都热情地叫着“上杉!上杉!”,看上去似乎无比希望能成功吸引到达也的注意,从而拍到一张不错的他的正脸……
  “看来上一轮的胜利让不少人改变了对我们的看法。”
  西尾监督一脸严肃地坐在选手席上,开口的声音和语气异常低沉。
  和也看了他一眼。
  “监督,您知道在周围各种欢呼声此起彼伏的情况下,就算我们在选手席大声说话,后面的观众席上也是很难听清我们谈话的内容的吧?”
  ——所以您真的不必勉强自己做出那么严肃庄重的样子的。
  看上去真的很累。
  和也一脸诚恳。
  “…………”感觉自己身为球队监督的威严被严重冒犯了的监督大人。
  他瞪了瞪眼睛,和也想如果不是他的胡子实在太短的话,说不定他还想再吹吹胡子——
  “还没轮到你去热身吗,上杉。”
  哇哦。
  监督在叫他“上杉”呢。
  通常都被叫做“和也君”的明青ace眨眨眼睛:
  “唔……如果您说的是今天的先发投手‘上杉’的话,是的,哥哥他的确在和孝太郎一起做热身准备。”
  “如果您说的是要等到第五局才上场的‘上杉’的话,因为时间还不到,所以我还坐在这里。”
  他笑眯眯。
  监督大人:“……”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哼!
  他紧抿住嘴唇不说话了。
  和也和队友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们必须要感谢西尾监督。
  虽然已经是在甲子园的第二场比赛了,但是这个全国高中生梦想和憧憬着的舞台,并不会因此而对他们而言变得熟悉亲切起来。
  事实上,正因为这是甲子园,所以越是在比赛中走得更远,他们心中的紧张感就越是更加高涨。
  如果不是有西尾监督这个“看上去”比他们更加紧张、表现得更加手脚僵硬的人存在的话,恐怕眼下全队的气氛不可能如此轻松和谐。
  “所以监督应该是故意的。通过让我们看到他有多紧张、动作有多僵硬,意识到如果自己也是这样的状态的话,不仅会在全国所有关注着这场比赛的人们面前丢脸,而且也会毁了这拼命赢来的,站在梦想中的甲子园场地上的机会。”
  一个前辈悄声对队友们说着自己的猜测。
  大家下意识地齐齐向监督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而西尾监督还是背脊挺直表情严肃目不斜视地端端坐在那里,好像对自家选手们的目光全无所觉。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假装紧张啊。
  大家叹气。
  “……咳!总之,关于我们这一场的对手和光,所有该知道的昨天晚上在佐知子和浅仓交给我们的资料里,已经全部都包含在内了。”
  察觉到队友们的气势有一瞬间的凝滞,身为队长的黑木立刻站出来开始进行赛前动员。
  “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更加难缠,单单从他们每场比赛的数据里就能看出这是一支多么强大的队伍。”
  “但是,我相信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会因此而感觉害怕或者沮丧。”
  “因为……”
  “这正是我们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
  “——追求更加强大的对手。”
  “而现在,他们就在我们眼前。”
  “上吧!明青!!”
  “喔!!”
  少年们的手掌紧紧交叠在一起,几秒钟以后,又狠狠下压后高高扬起,在空气中划下如同绽放的花瓣一般美好的轨迹。
  和也抬手正了正帽檐:
  “开局就看你的了,哥哥。”
  从他身边漫步走过,迈着与平常无异的悠哉游哉步子的达也头也不抬地举手,完美地与他交换了一次击掌。
  “你以为我是谁啊?”
  他轻哼一声,与满脸笑意的弟弟擦肩而过:
  “睁大眼睛仔细看好了。达也大人我完美的球技!”
  身后,与他背向相对的和也闻言,嘴角的笑意更加深刻——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哥哥。”
  在属于你的,这段时间里。
  ***
  敦贺莲赶回来得有点晚。
  因为那位老人家为他指出的球场周边的几家便利店,每一家的生意都火爆到不可思议!
  从进门到挑选商品到排队付账,自认也算是个便利店常客的敦贺莲发誓,在他过去十九年的人生里,真的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发现便利店购物竟然如此困难。
  不过也幸好店内是那种忙乱拥挤的状况,不然只用一顶帽子一双太阳眼镜粗略做了一下变装的他说不定会被周围的人辨认出来——很意外,在这个他原本觉得应该大部分观众都是男性的场合,年轻女孩的数量竟然多到让人吃惊的程度。
  所以或许某些人气超高的棒球选手的受欢迎程度完全不会亚于同等名气甚至更高一级的明星艺人?
  敦贺莲有点头疼地发觉,或许自己未来要担心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他长长出了口气。
  察觉他的归来的邻座老人闻声似乎是误以为他在为之前错过的比赛情节叹息,于是好心地安慰他说:
  “别叹气,年轻人,比赛才刚刚开场不久,你只错过了前两局而已,排除掉明青投手上杉君投出的那几个经典的投球,你其实并没有错过太多。”
  ——的确,记分牌上显示的比分还是0比0,从这个角度而言,敦贺莲错过的东西确实并不算多。
  然而,“上杉君?”他眉头微蹙,“是哪一个上杉?”
  “上杉达也。”老人家有点意外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因为明青才特意跑来现场看比赛的?”
  原本他还以为这年轻人是因为其他什么巧合的原因才来到现场的呢——毕竟他之前的表现就像个完全不懂棒球的外行人。
  但结果他还真的是奔着参赛选手来的?
  樱井老人颇有些意外地想。
  因为如果真的是完全对比赛没有了解的外行人的话,是不会知道明青有两个上杉选手,于是也就更加问不出“哪个上杉”这种问题来的。
  敦贺莲显见地大大松了口气。
  虽然和也昨天在电话里有说过他今天不会是先发投手,但其实敦贺莲并不是很了解所谓“先发投手”是怎样的一个概念。
  当然他事后也上网查过,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但和也当时也说,计划是计划,届时临场发生变化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幸这种变化并没有发生。
  他也没有错过和也上场比赛的时间。
  敦贺莲放松地倚靠进了身后的座椅里。
  就在这个时候,从他身边那位好心的老人家怀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哇哦!!!”的惊呼。
  敦贺莲转过头,就看到老人家手里拿着的手机屏幕上,正在回放之前的一个来自达也的投球。
  “看你的样子好像不知道这个?”
  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老人对他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朝日abc官方发布的在线直播软件,通过它可以更好地在现场解说员的解说下了解比赛的细节,而且还可以在回放中回味之前可能错过的精彩瞬间,很不错。”
  敦贺莲点了点头,“听起来确实不错。”
  “所以,你的确是明青的支持者?”
  恰好时值两队攻防交换,老人似乎顺势也就准备多和他聊两句。
  敦贺莲闻言犹豫了一下。
  “算是吧……”他语气有点不确定道,“确切来说我是明青投手的支持者——我是说上杉和也。”
  “哦。上杉啊……”
  老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我知道他在那些小丫头中间很受欢迎,没想到这个范围已经扩展开到年轻男性了吗……”
  “呃……”
  敦贺莲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幸好老人似乎只是想跟他开个小玩笑。
  “只是说笑而已。”他摆了摆手,“毕竟,上杉和也选手是真的很吸引人注意不是么?”
  “我理解你的感觉。”
  “这个孩子投球的时候,好像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人无法不将注意牢牢粘驻在他的身上——好像错看一眼,都是非常巨大的损失一样。”
  “他哥哥的投球同样也拥有这种特质。只不过因为他是偏好直球的投手,所以每次投球前的那种期待感和乐趣,稍逊于和也选手罢了。”
  “真是不可思议的兄弟俩。老实说,我看了一辈子棒球,但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像他们两个这样,能如此带动观众情绪的选手了。”
  “难怪能吸引到一大批原本对棒球不感兴趣的年轻人重新回归球迷的行列——要我说这才对。棒球才是我们的第一国球,近年来大家对什么篮球足球网球之类的关注,有点太过了。”
  ——或许是自觉找了一个不错的谈话对象,老人打开了话匣子,不断对敦贺莲倾诉着“心里话”。
  敦贺莲有点僵硬地坐在那里。
  他其实真的有点想说,他并没有考虑到那么深刻的层次,他之所以会坐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是和也的——嗯——好朋友……
  他在这边僵硬地陪着笑脸,坐在两人身后全程听到了樱井老人的抱怨的藤田也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倒不是不理解老人的想法。
  毕竟作为一个狂热的棒球爱好者,他也认为棒球才是本国的国球,这些年来某些运动逐渐兴起,虽然并不能说是动摇了棒球“国球”的地位,但也的确造成了一部分球迷的流失——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懂棒球比赛,与之相比,篮球这样快节奏又很常打出小高潮的比赛项目,确实更加让人容易产生兴趣。
  不得不说藤田也认为这样的现状无法让人乐见其成。
  然而这毕竟只是棒球爱好者们的一己之见而已。对于像那个年轻人一样的许多“外行人”来说,或许棒球和其他运动项目,在他们心中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所以突然被人拉住开始就“棒球不该被人们认为已经不再吸引人”这个命题大讲特讲什么的,也真是有点可怜。
  有些同情地看了眼前排那个从刚刚起就让他感觉十分眼熟的青年人的背影,藤田摇了摇头,垂眼,他将注意重新转移回了手中也在回放着比赛画面的手机。
  与此同时,在朝日电视台正在直播着比赛的演播室里。
  本场比赛的特邀现场嘉宾之一,目前炙手可热的歌坛新偶像松内琉璃子正一脸惊愕地盯着某个摄像机位拍到的镜头,连旁边的解说员叫了她好几次也没有任何反应……
  “琉璃酱?琉璃酱?”
  因为是直播,所以遇上这种意外状况感觉分为头疼的解说员维持着灿烂的笑容,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画面了吗?还是说那边观众席上有比场上的上杉君更加吸引你注意的美男子?”
  ——其实后面这句玩笑有点越线了,毕竟对方是很注重形象的偶像歌手。
  但是作为一个在业界小有名声的资深解说员,池上是真的有点受够这个装模作样的嘉宾了。
  根本完全不懂棒球嘛。
  如果不是有他在一边圆话,估计直播结束以后球迷的抗议简直能淹没整个电视台!
  说什么邀请她做嘉宾能提高收视率……
  现在看来策划简直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暗自撇了撇嘴,正准备再努力呼唤对方看看。
  结果……
  “……莲……”
  “……哈?”
  对方好像嘴里在低声惊呼着什么?
  池上微微皱眉,正要发声问个清楚,结果就看到那个一直端着架子、好像很注重形象的少女偶像,突然一手捧住脸颊,一手指着一个转播屏幕惊声尖叫了起来——
  “莲!是莲!!是敦贺莲啊啊啊啊啊!!!!!”
  “什么?!!!”
  一瞬间,整间演播室都沸腾了起来!
 
☆、第117章 满场皆惊
 
  她刚刚说了谁?!
  敦贺莲?
  是他们想的那个敦贺莲吗?
  直播导演怔愣两秒,突然指着琉璃子之前专注盯视着的那个屏幕,急声吩咐:
  “这个机位!对!本垒视角的8号机!告诉摄影师盯住戴棒球帽和墨镜的这个年轻人,把拍到的镜头给我放大到中央屏幕上!”
  一连串的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下去并被立刻执行,几秒钟以后,顶着屏幕里那张被放大的、有一大半都被遮掩在墨镜之后,然而这对它的英俊程度却丝毫无损的俊美容颜,导演抬手摸了摸下巴:
  “这是敦贺莲?”
  “……或许?”旁边的一位女性工作人员有些不确定地接话,但她比平时几乎高了三个八度的音调却明晃晃地昭示着主人的不平静,“侧脸的线条很像,说话时嘴唇弯起的弧度也……”
  在一众同僚们满是“哇哦!”意味的视线中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她立刻噤了声,然而那绯红的脸颊和依然紧紧盯在屏幕上的眼睛,却轻易透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导演有些调侃地侧目瞥了她一眼——在他印象中自己的这位同事可一直都是以冷静沉稳优雅理性的职业女性形象示人的,没想到她竟然也会像小女生一样如此狂热地粉着某个明星。
  只能说,国民男神敦贺大大,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些什么,导播室的大门却突然被一把推开,之前出去接电话的工作人员一脸复杂地走进门来:
  “是电视台那边打来问琉璃之前说的‘敦贺莲’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当时电视直播的是比赛画面不是琉璃看到的八号机拍到的‘疑似’敦贺莲的那个青年人的画面,所以很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突然在比赛直播的中途听到嘉宾用那样的语气叫出了敦贺莲的名字,好像确实看到了他本人一样的观众想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打给了电视台那边……”
  然后不断有电话打到朝日电视台去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敦贺莲亲自驾临了演播室,又或者他是不是本次的“惊喜”嘉宾什么的……
  电视台那边的同事完全是一头雾水,而且在他们摸不清状况的情况下电话又不停地在继续打进来……
  “现在那边已经是一团乱了。”接到电视台那边打来的询问电话的工作人员说到这里已经是一脸同情,“而且因为他们也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也没办法给打进电话来的观众做出明确的解释……”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头儿?
  ——虽然没有人大声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但是导演直觉所有人在这一刻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在传达着这样一个相同的信息。
  他沉吟了两秒……
  “片桐,在比赛间隙将八号机拍摄到的镜头切换到直播画面,田中,你联系直播间里的池上让他稳住琉璃子的情绪,引导她说出她对于我们那位神秘的、疑似敦贺莲的现场观众的‘猜测’,立花,你回话给电视台那边,大概解释一下之前发生的事,其他人都做好准备,不要忘记眼下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一年一度的夏季甲子园直播!不管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就算现在坐在那里的不是敦贺莲,是静子公主殿下,也不能打乱我们原本的比赛直播计划!听明白了吗?”
  他语气沉稳有力。
  “是!头儿!”
  所有人大声应答以后,整个导播室又重新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
  另一边。
  当琉璃子明显拔高的“敦贺莲?!”的尖叫声有些走调地从樱井老人手中的手机里传出来的时候,真·敦贺莲明显整个人僵硬了一下。
  因为错过了比赛的开头,所以他自然也就没能从开场中了解到琉璃子会是这场比赛直播节目中的特邀嘉宾。
  ——当然,即使他从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影响到他今天来现场观看比赛的决定。
  敦贺莲只是感觉有点荒谬,竟然会被人就这样在比赛开始后不到三局就通过直播画面辨认出来——身为一个专业的演艺人员,他当然很清楚在某些节目的直播过程中,现场观众有几率会被摄像机拍摄到特写画面的这件事。
  但他根本没有想过这种小概率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以为本垒后方的座位在这方面是很安全的。
  因为这是社先生的朋友帮忙拿到的内部票啊!在挑选座位位置的时候,对方应该有考虑到过这样的情况的……吧?
  “这个位置的坐席很容易会被摄像机拍到?”
  突然感觉有点不太确定,敦贺莲于是看似漫不经心地压低声音询问身边专注观看着场内比赛的樱井老人。
  恰逢场上攻防移位,老人抽空喝了一大口装在特制保温壶里的冰水,头也没转地回答:
  “是啊。你不知道这里是‘8号门俱乐部专座’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朝日电视台在直播甲子园大会的比赛时有了个习惯,就是有事没事就喜欢将观众席的画面切到这个位置,让电视机前的观众看看今年他们又能在这片坐席里看到哪几个老熟人……算是比赛期间难得的电视台与观众之间的互动之一吧。”
  敦贺莲:“…………”
  ——对不起我还真的不知道_(:3)∠)_
  他现在才有点想明白,或许社先生找他的朋友拿票的时候,并没有考虑会不会被摄像机拍到这个问题,而是考虑的“在哪个位置观看投打的体验最好”。
  敦贺莲眼下做处的这个位置无疑对于观看比赛而言是绝佳的角度,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投手板上正站在那里的达也脸上此刻认真而专注的表情……
  所以从这个角度而言,他倒也并不后悔拿到这里的座位。
  只不过……
  感觉到附近的某台摄像机从刚刚琉璃子那声失声尖叫起似乎就一直将拍摄角度锁定在了自己脸上,敦贺莲只犹豫了不到两秒钟,就抬起手,慢慢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呀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整座球场上方似乎浮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巨大声浪。
  “什、什么情况!”
  场上正准备投球的达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他抬手正了正帽檐,正准备举手向裁判示意自己刚刚的失误,结果就看到对面的本垒那里,连带着孝太郎、和光本轮的击球员和主裁判,所有人都是一脸被惊吓到的蠢样(→_→),显然刚刚那莫名其妙响彻全场的巨大欢呼声,惊到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达也默默放下了还没举起的手。
  ……咳!
  反正裁判本人也差点被吓傻。
  所以他的失误应该算是情有可原?
  达也看着对面主裁判抬头茫然环顾四周,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导播室里。
  当敦贺莲抬手摘下脸上墨镜的一瞬间,包括导演在内,所有人都齐声发出了一阵惊叹。
  不需要任何指示,导播已经迅速切换了直播画面!
  当敦贺莲那张再无墨镜遮掩、清清爽爽毫无修饰痕迹的真·素颜被镜头特写放大,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直播屏幕上的时候,巨大的声浪迅速席卷了整座球场。
  即使身在室内,也能清楚听到响彻全场、连绵不绝的大声欢呼和尖叫,更别说在这些尖叫声中最鲜明的一个,还是就来自于直播室内部、之前第一个辨认出敦贺莲的松内琉璃子……
  “导演,这……”
  有工作人员在最初的激动过后,理智回了笼,于是不由疑惑着开口:
  “敦贺先生他……他为什么要自己暴露自己?”
  见所有人闻言都忍不住转头看向自己,这个出声的年轻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我是说,虽然八号机一直在对他做着特写,但毕竟还没有将画面放到直播屏幕上,他完全可以趁没有被任何人指认出来之前迅速离开球场,这样也完全可以避免被认出来以后可能带来的全部麻烦。”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选择避开麻烦,而是……反而迎难直上了呢?
  敦贺先生到底在想什么?
  她完全不明白啊。
  被问到的导演抬手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或许,他有不得不继续待在球场的理由吧。”
  他想了一会儿,这样说道。
  并且同时,他抬手示意大家看向直播屏幕。
  画面里,自己主动摘下墨镜露出真容的敦贺莲正微微笑着,抬手,对着镜头做了个“嘘~”的动作。
  一瞬间,整座球场仿佛被人按下了静止键一般,立时安静了下来。
  画面里的国民男神大人见状似乎很满意地弯起眼睛,笑得一脸温柔和煦。
  他竖起的手指微微偏转,示意了一下球场的方向,同时语速放慢,让人能清楚地从他的口型看出在说“比赛”两个字……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是在说,不要扰乱比赛的秩序……
  几乎是立刻地,球场内零星的一点尖叫声倏然消散而去,而原本骚动着想要寻找敦贺莲到底在哪里的人群也重新安定了下来,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赛场之上……
  ——球场再度回归了原本的秩序。
  如同……被人施加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魔法一般。
 
☆、第118章 胜利之吻
 
  和也在满场盛大的欢呼声中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虽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直觉这一定与敦贺莲有关——
  因为除了自己这位有着“国民男神”称号的巨星好友,和也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能够在场上并没有打出任何精彩的比赛瞬间的情况下,引发整座球场数万名观众如此程度的巨大轰动(或者该说……骚动?)。
  不过话说回来,莲他到底做什么了啊。
  从后方观众席那里传来的女孩子们的尖叫声,几乎都快要把他的耳朵震聋了!
  更别说几秒钟以后,满场似乎已经无法控制的尖叫声突然毫无预兆地停歇下来,就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静音键一样……
  和也挑了挑眉。
  不过显然他并不需要好奇太久。
  因为就放在一旁的收音机里,此时已经再度传出了现场解说那独特而高亢的声音——
  “哦哦!!敦贺莲?这可真是个巨大的惊喜!看来我们的琉璃酱之前并没有认错人?”
  “而敦贺先生的勇气和坦率也非常值得钦佩——我是说如果是我的话这种情况下一定会选择默不作声转身偷跑,而不是光明正大地对着正在特写跟拍的摄像机摘下墨镜挥手微笑……呃,还有那个经典的‘嘘~’的动作。”
  “不得不承认虽然最开始的确有些扰乱了现场的观赛秩序,但敦贺先生随后做出的补救非常及时并且恰当。”
  “所以眼下正在甲子园现场观看比赛的各位观众们,正像敦贺先生所示意的那样,今天,在这片承载着无数奇迹与梦想的土地上,最应该被关注的人不是任何一个坐在场外的旁观者,而是赛场上的选手们。”
  “——当然。亲眼见到活生生的敦贺先生的确是件值得激动的事,但是与此同时,也请不要忘记现场观看棒球比赛最基本的礼仪。”
  “我想这也是敦贺先生所希望看到的。”
  “不要因为他的到来,而影响到比赛的正常进行。”
  …………
  是吗。
  原来莲他……做了这样的事啊。
  和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嘴角。
  对于敦贺莲来现场观看比赛这件事,他从来都没有担心或者迟疑过。
  这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信任敦贺莲——
  信任他即使不幸被人认了出来,也有万全的办法来保证他的存在不会扰乱正常的比赛秩序。
  而这种信任,此时此刻的和也还没有察觉到,是多么的无条件和……毫无根据。
  与此同时。
  在直播室里的现场解说池上卖力地以敦贺莲为“范本”大肆宣扬着“文明守序观赛、做个合格的现场观众”之类的《甲子园观赛守则》(不)的时候,在和也的视线之外,随着池上那难得并不带太多激动亢奋,而是显得十分沉稳理性的述说里,直播镜头中的敦贺莲本人也微笑着,似乎对他的说法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并且毫不吝啬地对着摄像机送上了一个优雅合宜的轻轻鼓掌的动作。
  一瞬间,之前还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的球场如同被施加了另一个盛大的魔法般,以一种令旁观者感觉到甚至有点恐怖的速度,近乎秒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无数小小的交谈声汇聚成回荡在整片球场内的嗡嗡低语;
  参赛两支队伍各自支持者们震天动地的比拼声援;
  偶尔在比赛间隙响起的喇叭或者口哨声;
  热烈的欢呼声和从不吝惜、频繁响起的掌声……
  导播室里目睹了这变化的全过程的工作人员们一时间集体目瞪口呆。
  呃……所以他们大概还是低估了国民男神敦贺大大的魅力?
  从狂风骤雨到风平浪静只用了一个“嘘~”就办到这已经很可怕了,现在又只是用一个微笑点头+鼓掌的动作让整座球场像是倒带一样重新回归到了他出现之前的模样?
  “不管你们怎么想,总之我是开始有点相信之前那些关于他很可能是个隐藏身份混进平凡人世界的魔法师的传言了。”
  一个工作人员边说边打了个冷颤。
  其他人一脸无语地看他——
  魔法师?
  你认真的?
  “比起魔法师你不如说他是个天生的‘卡里斯玛’,这还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无意冒犯。但卡里斯玛通常说的是政治家吧……?”
  ——“卡里斯玛”,被认为拥有超自然、超人的力量或者品质,拥有把其他人吸引在自己周围使其成为自己的追随者和信徒的能力,这种人一旦出现在正确的时间里,无一例外都将成为时代的引领者和伟大的领袖……
  这么看好像也和敦贺先生……呃,说不定还真的有点相衬?
  本来是想驳倒别人的观点,结果分析着分析着却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这位工作人员一脸纠结地闭上了嘴巴。
  导演看准这个大家不约而同沉默下来的时机拍了拍手:
  “好了!关于敦贺先生的讨论就进行到这里。如果足够幸运的话说不定直播结束以后我们可以对他进行一下现场采访——你们懂的,关于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为什么明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暴露身份却主动摘下了墨镜……所有你们好奇的到时候都可以用‘采访’的名义对他提问。”
  ——当然,回不回答那就是敦贺莲的选择了。
  然而现在,“让我们把注意从国民男神先生身上转回比赛——比赛!”
  “第三局已经快要结束了。”
  ***
  感觉到那架一直在跟拍着自己的脸部特写的摄像机终于转开了角度,敦贺莲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摘下的墨镜重新挂回脸上——
  事到如今,再掩饰自己的身份似乎已经毫无意义。
  虽然仅仅是一个脸部特写还不足以让大多数人判断出他的座位究竟在哪个区域,但是他不会忘记之前从邻座的樱井老人那里听来的事情——这个位置的坐席是特别的。
  很多经常收看甲子园比赛直播或者转播节目的观众都知道,这是本垒后方的座位……
  将墨镜挂进衬衫外套位于胸口的口袋里,敦贺莲无声叹了口气。
  他已经预感到今天的这趟行程大概不会像自己之前设想的那样,结束得非常顺利了。
  就在这个时候,球场内突然传来“梆”的一声轻响,敦贺莲下意识地抬眼,就看到击球区那里,达也正迈开脚步,飞快向一垒的方向跑去……
  “击中了!明青三号击球手!投手上杉达也!”
  “第三局下半!终于从开赛以后,有人第一个击中了投球!”
  “达也选手冲过了一垒!他没有停下脚步,果断又向二垒的方向行进!”
  “能抢垒成功吗?达也选手!!”
  “投手拿到球了!他在向二垒传球!”
  “达也选手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赶得及吗?赶得及吗?!上杉达也!!”
  “——抢垒成功!!!”
  “第三局下半!明青两人出局,二垒有人!”
  “他们能率先拿下本场比赛的第一分得分吗?”
  “接下来登场的是明青队长——四棒,黑木!!”
  …………
  球场内外陡然响起了剧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上杉!”的呼声一时间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般席卷了整个球场,这浩大的声势一时间让尽管曾经去看过和也地区预赛的半决赛、好歹也算是感受过现场观看比赛的气氛的敦贺莲微微有些被震撼住——难怪那么多人对甲子园这片场地充满了憧憬与渴望。
  原来这里真的和普通的球场很不一样。
  “怎么样。多少有点被震撼到了吧。”
  身边突然传来樱井老人充满自豪意味的笑问。
  敦贺莲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不是很懂棒球……”他有点尴尬地低声说道,“之前现场观看棒球比赛的体验也只有一次而已,所以或许我的感受并不能代表大多数人的意见。”
  “但是……”
  “这座球场,确实有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
  “场上的选手、场下的观众,每一次打出精彩瞬间时全场雷动的欢呼声和掌声……”
  “明明是相同的东西,但是好像到了甲子园这里,一切都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我没办法很好地形容。但是,您说得对。”
  “我的确被震撼到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心悦诚服。
  老人笑呵呵一脸耐心地听他说着。
  直到他的所有话都说完,才意味深长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这就是甲子园了。”
  ——除非你亲自来到这里,坐在场边亲眼去见证一场比赛。
  否则你永远也不会明白,许多人为什么对这座球场拥有着狂热到令人费解的眷恋痴迷。
  “因为它就是有着这样的魔力,能让人感受到平常的比赛中,根本感觉不到的东西。”
  老人家笑呵呵地转回头去。
  “但我猜这并不会改变你是因为想要支持上杉和也选手,所以才会来到现场观看比赛的初衷……是么?”
  “当然。”
  “那么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看着你所支持的选手,是怎样在这片球场上尽情绽放自己的才华和光芒的。
  “谢谢。我会的。”
  敦贺莲说着慢慢勾起嘴角,心底一片平静愉悦。
  ***
  “甲子园大赛第二轮第一场,明青学园对和光实业的比赛,现在正进行到第九局下半。”
  “此前的比赛中,双方凭借着各自的出色发挥打出了2比2平的成绩,而如果本局明青无法取得得分,那么比赛将进入第十局延长赛,这也可能会是本届大赛开赛以来的第一次延长赛。”
  “现在要登场进行击球的是明青的三号击球手,投手,上杉和也!”
  “自从第五局上半与双胞胎哥哥上杉达也交换成为投手以后,和也选手作为投手,为我们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精彩的投球!”
  “那么,他现在能否以一个击球手的身份、作为球队的王牌,在明青已经两人出局、垒上无人的绝体绝命境况下,为球队带来新的希望和转机?”
  “让我们拭目以待!”
  “上杉选手摆好了姿势!准备——”
  “可惜!”
  “球棒挥空了!”
  “从慢镜头的回放中可以看到,球棒擦着球的边缘挥了过去!”
  “只差一点点!真是太可惜了!和也选手!”
  “现在是第二球……”
  “可惜!又差了那么一点!”
  “最后一球!”
  “决定命运的一球!”
  “是上杉选手击中来球为明青争取到最后的机会,还是就此出局两队在接下来的延长赛中继续争夺出线的资格?”
  “各种观众,请睁大你们的眼睛——”
  “!!!!!击中了!”
  “上杉和也!!!!!”
  “球击中了!!!”
  “被击中的棒球高高向外野的方向飞了出去!”
  “是左边?右边?”
  “不!都不是!”
  “球飞出了外野最后的全垒打墙!”
  “是本垒打!再见本垒打!!!”
  “他做到了!上杉和也!他做到了!!!!!”
  …………
  球场内的和也开始跑垒。
  然而满场的彩带和彩纸已经提前开始在球场上空飘荡,而明青的校歌和和也的名字也已经响彻了全场。
  虽然和也还没有完成全部的跑垒。
  但所有人都知道,比赛已经结束了。
  再见本垒打——比赛最后时刻打出的本垒打。
  这个球被打出的瞬间,就代表着已经完全锁定了最后的胜局。
  和也终于冲过了本垒。
  脚步还没有停顿下来,他已经被迎面而来的队友们簇拥在了中间。
  无数的欢呼声和哽咽声包裹住了和也,身周挤挤挨挨都是伸过来试图和他进行拥抱的手臂。
  然而,奇迹般地,在肉山肉海(x)之间透出的空隙间,和也抬眼,遥遥看向记分牌的方向。
  在那里,在他最后击出的那一记再见本垒打球落下的地方。
  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极其显眼地站在那里。
  在周围欢呼激动的人群中间,那个长身玉立、安然站在原地的黑发男人显得极为引人瞩目。
  而他手中所拿的东西,更是在被直播镜头捕捉到以后,在全场引发了二度的巨大骚动——
  “敦贺先生?!他是什么时候出现那里的?”
  “不不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看他手里拿的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
  “是球啊!棒球!最后和也选手打出再见本垒打的那颗棒球!!”
  “……诶?!!!”
  在所有人愕然又欣羡的瞩目中,敦贺莲拈起了手中的白色棒球。
  眼睛直直注视着远处球场中,在人群簇拥的最中心的和也,敦贺莲垂首,轻轻在手中的棒球上印下一个温柔的亲吻……
  “莲——!!呀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甲子园再度陷入了一片沸腾。
 
☆、第119章 重要的人
 
  和也脸红了。
  他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在甲子园的赛场上,如果观众接到了本垒打球,他们是可以直接将球带回家的。
  而在情绪激动之下,亲吻自己接住的本垒打球的大有人在,所以敦贺莲刚刚亲吻棒球的那个动作,完全称不上出格。
  然而和也同时也清楚地知道,敦贺莲并不像那些会激动到去亲吻本垒打球的人们一样狂热地喜爱着棒球,所以他也就完全不是那种会像那些人们一样因为过于兴奋和激动而去亲吻一只在此之前被人用手握过、被球棒击打过的棒球的类型。
  所以眼下敦贺莲的举动只有一个解释。
  他之所以会去亲吻那颗棒球,是因为那是和也打出的、决定了明青最终胜局的球。
  更难得的是它是一颗“再见本垒打球”。
  与普通的本垒打球相比,它拥有更加特殊和重大的意义。
  而得到它的人是敦贺莲。
  在数万名在场的观众里。
  它没有飞向任何一个原本就坐在外野方向的观众,而是落进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在比赛的最后时刻从本垒后方的坐席绕过了半个球场,来到完全位于原本座位对面的外野区域的敦贺莲手里。
  就好像被命运注定了,一定会属于他一样……
  和也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敦贺莲身上转开。
  一定是这场久违的险胜让自己有哪里不对劲了。
  他想。
  不然怎么可能对着莲——即使是做出了那样犯规动作的莲——脸红呢?
  就算对方是公认的国民男神,但是在此之前,和也曾经无数次见过这个人充满魅力的各种各样不同侧面。
  如果他要为敦贺莲脸红,那早就该脸红过了,何必等到现在。
  所以一定是这场险之又险然而最终还是以胜利作为结尾的比赛迷惑了他。
  让他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比平时看起来更加美好和可爱,包括此时正在用汗湿的手掌捏着他脸颊的队友们,以及难得失去冷静做出了除了用“情难自禁”再不能用其他理由去解释的亲吻棒球动作的敦贺莲。
  和也微笑起来。
  脸颊上的红晕随着笑容的绽开自然而然地慢慢褪去,他收回投注在敦贺莲身上的最后一丝注意,全心全意地投入进了球场上正在热烈进行着的庆祝当中。
  ***
  敦贺莲无奈地停下脚步。
  虽然知道自己现身甲子园的消息很快就会通过比赛的现场直播传播出去,恐怕等到比赛结束准备退场的时候,会受到远超想象的阻碍,但是连观众席都没来得及离开就被无数蜂拥而至的媒体记者堵在看台上?
  这绝对不是他期望的退场方式。
  国民男神大人暗暗叹了口气。
  “各位,我并没打算偷偷跑掉。”嘴角微微扬起,挂上习惯性的营业用笑容,敦贺莲环视了一圈团团将自己包围在人群最中心的各路记者,语声温和,“所以你们真的不用这么如临大敌……”
  他轻松幽默的用辞和姿态在记者们中间引起了一阵轻笑。
  事实上几乎很少有媒体在对敦贺莲进行报道时会采用负面的内容和评价,而这在艺人们中间当然并不多见。
  毫不夸张地说,敦贺莲可以当之无愧地被称为媒体和记者的宠儿,就连身为他经纪人的社先生有时候也会惊讶于他在记者们中间的好人缘——要知道明星和狗仔自古就是相杀不相爱的一对伪官配,很少有明星不厌恶狗仔,也更少有不被狗仔“曝光”负面新闻的明星。
  所以能像敦贺莲这样从出道以来从不曾被任何一家媒体不论其报道内容真实与否地进行攻击过,真的就像之前提到过的棒球比赛中的“完全比赛”一样,是罕见中的罕见。
  “或许莲的魅力已经到对狗仔们也完全通用的程度了。”——这是曾经社先生半玩笑半认真地对宝田社长提起敦贺莲在圈子里秘而不宣的“媒体宠儿”称号时,社长大人摸着下巴意味深长给出的回应。
  而眼下的场景似乎也的确正在证明着宝田社长这番评论的正确性——
  “没人说过担心你会偷跑,敦贺君。”
  接话的是一位一身套裙,看上去十分精明干练的青年女性。
  从她的态度和对敦贺莲的称呼来看,应该算是他的熟人了。
  她手上拿着的话筒带着朝日电视台的logo,而她本人同时也是站在距离敦贺莲最近的中心一圈的几位记者之一。
  “我们只是怕输给自己的同行而已——即使我们中的大多数要问到的都几乎是相同的问题。”
  她幽默地自我调侃。
  敦贺莲脸上的笑容似乎因为她的话而加深了几分。
  “日安,清水小姐,好久不见。”
  他和声问候。
  被称为清水小姐的女性脸色眼见地飞快飘红起来——
  “难得敦贺君还记得我的名字。”
  她似玩笑似嗔怨。
  敦贺莲脸上挂着绅士的笑容,并不答话。
  清水小姐也毫不以此为忤。
  她将手中的话筒向前伸了伸:“好啦!玩笑到此为止,刚刚拍到的不算,不过我身后这个可是朝日电视台的直播摄像机,敦贺君你可要准备好咯?”
  敦贺莲微笑点头。
  而他身边环绕的其他记者之前之所以没有与清水争抢第一个采访敦贺莲并向他提问的机会也正因为如此——
  他们就算能第一时间问到敦贺莲拿到的也是录播资料,不像朝日电视台的清水一样有着直播优势。
  可谁让这里是甲子园呢。
  简直就是朝日台的后花园。
  所以尽管嫉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包围着敦贺莲的记者之中却没有一个人负气离开,即使要当背景板,即使会落后于直播这场不算专访的专访的朝日电视台,他们也不愿意错过接下来敦贺莲会说的每一个字、每一条可能成为头条的新闻。
  ——某人“国民男神”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呢。
  即使普通地现场观看个棒球比赛也能成为夺人眼球的大新闻。
  没办法。
  话题性就是这么高╮(╯▽╰)╭
  而此时清水也已经撤下了之前面对敦贺莲时亲切柔和的笑容,转而换上了一张标准的优雅而刻板的职业笑脸:
  “正在收看朝日abc甲子园直播的各位观众大家上午好!”
  “就在不久之前,在这片球场上刚刚结束了一场精彩的比赛。在今天上午八点开赛的第二轮第一场比赛中,明青学园凭借投手上杉和也在比赛最后时刻打出的一记再见本垒打,成功战胜老牌强队和光实业,晋级大赛第三轮。”
  “作为一支第一年打入甲子园决赛圈的新球队,明青的表现让不少人为之惊叹。而今天这场比赛也绝对是本届大赛开赛以来最精彩的几场对决之一。”
  “这一切相信已经在之前的直播中亲眼见证过整场比赛进程的观众朋友们一定已经很清楚了。”
  “而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的这场采访,说不定比反复强调已经结束了的比赛的过程和结果更加引人瞩目。”
  “是的。如果是一直在收看直播或者干脆就身在甲子园现场的观众一定已经知道了。”
  “今天我们的球场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位不是棒球选手,然而却成功地几度操控了整座球场情绪的客人。”
  “没错。他就是我们的——”
  “敦贺莲,敦贺先生。”
  随着清水层层递进的叙述,一直在对她进行着拍摄的摄影机在她说出敦贺莲名字的瞬间镜头陡然一转,将被无数话筒簇拥在中间的敦贺莲的影像收录了进来。
  清水款步从侧面走进镜头,手上的话题自然地越过所有标着其他电视台logo的话筒,伸递到敦贺莲嘴边:
  “那么敦贺先生,介意跟我们分享一下你今天的甲子园观赛感想吗?”
  被问到的某人闻言扬唇对着镜头方向露出一个招牌的温柔微笑:
  “当然不。”
  “那么,请问敦贺先生,这是你第一次来到甲子园球场吗?”
  “是的。”
  “哇哦!真的吗?”
  “真的。”
  “那么,也就是说,敦贺先生你其实并不是一个狂热的棒球爱好者咯?无意冒犯,只是……”
  只是作为棒球迷们心中的圣地,任何一个对棒球有所热爱的球迷,都不应该一次都没有在甲子园现场观赛的体验。
  敦贺莲看上去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做什么隐瞒,因而坦言回答:
  “是的。虽然知道棒球被誉为‘国球’,在许多人心中是非常值得喜爱的运动,但我大概所有的兴趣都被演戏这件事牢牢填满了吧,所以虽然并不讨厌棒球,但也没有像许多人一样非常关注。”
  “但你今天却出现在了甲子园现场的比赛看台上?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当然我们知道《致命威胁》剧组最近有在大阪影视城的拍摄任务,但想来这应该不是您出现在甲子园的理由吧?”
  “是的。我来到这里的理由与工作无关。”
  与工作无关……那就是私人的原因了?
  一瞬间,不仅仅是清水,所有人的眼睛都噌的一下亮了起来!
  “那介意告诉我们真正的原因吗?”清水音量略微有些提高,显见地带着几分兴奋情绪地追问。
  “呃……我想不?因为这不是什么不可以公开的事情。”
  边这样说着,敦贺莲却边有些犹豫似的抿了抿嘴唇:
  “只不过,为了我的私心——希望不要因为我的关系而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所以请原谅我要隐瞒一些更详细的信息。”他语带歉意。
  “‘他’?”清水敏锐地捕捉到了敦贺莲话中的重点。
  “是的,他。”
  敦贺莲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又或者该说,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
  “总之,是我从少年时代就熟识的一位挚友。”
  “而今天,是他在这里进行比赛的日子。”
  “抱歉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因为我之前说过的私心。但是此时此刻,我想对他说一句话。”
  敦贺莲说到这里微微顿住。
  而下一秒,所有正在收看直播的人就看到屏幕里那个对他们来说无论程度深浅,总之算得上熟悉的黑发青年脸上,露出了几乎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到让人心碎的淡淡微笑——
  “ka酱,干得漂亮。”
  “哇——!!!”
  一瞬间,全场传来了不约而同的齐声惊叹。
 
☆、第120章 沸腾的热议
 
  熟悉敦贺莲的人都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在媒体面前过多谈论自己私事的人。
  无论是接受采访还是作为嘉宾出席娱乐节目的时候,他被问到的许多涉及个人信息的问题,都会被巧妙地规避过去。
  所以时至今日,或许很多敦贺莲的影迷和fans对他的年龄、身高、星座、官方给出的爱好、本人偏爱的影视和音乐作品、欣赏的国内外圈内前辈,甚至是假日里喜欢的消遣之类的信息都能倒背如流,但是如果问题开始涉及到诸如“圈内外好友有几人”“经常一起出门聚会的朋友会是谁”“莲君小时候是什么样子”……诸如此类,那么这些很多自认为是敦贺莲铁杆影迷和粉丝的人们其实会惊讶地发现,他们还真的没办法回答出这些问题。
  因为这都是敦贺莲巧妙地规避掉的那些。
  所以敦贺莲的个人信息看似公开,但事实上却其实非常隐秘。
  就像大家都知道他是15岁多一点在lme社长宝田罗利的力捧下出道,甫一出演就担纲主角的第一部影视剧当年一举拿下了收视冠军,此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连续剧、电影、广告代言、重量级杂志封面……
  就好像完全没有所谓的“新人”阶段一样,当人们知道并且对敦贺莲这个名字开始感到熟悉起来的时候,他所代表的,就已经是站在国内艺能界顶点、人气与实力都是演艺圈第一的天王巨星样人物了。
  所以敦贺莲的演艺经历,一直是艺能界乐此不疲孜孜不倦反复提及讨论的一个“奇迹”。
  然而在他成为艺人之前的经历却一直成谜。
  也不是没有狗仔想要挖出敦贺莲过去的历史,爆出可能会惊掉人眼球的“大新闻”,但是让所有狗仔挠头的是,他们就算拼命想要去挖掘,然而最后对敦贺莲的过去却总是一无所获,结果白忙一场,既浪费了时间又白费了心力。
  也不是没有人根据“敦贺莲”的过去查证之下竟然是一片空白这件事怀疑这个名字只是他的艺名,藏身在这个艺名后的真正属于“敦贺莲”的名字另有其他——而这在艺能界并不能算是什么意外的新闻。
  但是不管根据这个线索再怎么深入挖掘,甚至买通lme的高层想要借阅敦贺莲当时签约时登记的最原始资料,然而最终的结果也是实在找不出他可能存在的“本名”,于是最后只能悻悻地不了了之……
  所以综上所述,敦贺莲的“过去”——尤其是童年和15岁以前的少年时代——以及他的一些私人信息曝光在外的几乎可以说是“无”。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就在今天,就在朝日abc面向全国、收视率最高的甲子园赛事直播节目里,他亲口承认了有个“非常重要的、从小就相识的挚友”,同时也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的存在,今天就在甲子园的赛场上进行着比赛……
  可想而知这个信息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整个岛国在这一刻都沸腾了!
  #“ka酱”是谁?#这个tag几乎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一跃上升为了话题榜第一,而在这个热门话题下,许多人还在疯狂地不断刷新着它的热度——
  我的秋田会变身:啊啊啊啊啊啊啊——!求问莲说的“ka酱”到底是谁!能让他露出那么让人心碎的表情……感觉好嫉妒又好羡慕嘤嘤嘤嘤嘤……
  今天又抽了:求问“ka酱”到底是谁1,身为♂性我倒是没有什么好羡慕嫉妒的啦,就是单纯好奇……
  楼上的o君胖次掉下来:应该不难猜吧?莲大人的朋友的话,应该也是非常出色的人吧?最起码也应该是能够当上正式选手在比赛里出场的程度。这样一来范围不就缩小了很多吗?两边的出赛选手加起来才一共有19人而已,只要挑出那些名字有“ka”音的……
  莲君今天我也还是要嫁给你:右边太天真。就没想过ka音未必就在莲君朋友的名字里,也可能是对方的什么昵称之类的可能么?楼上的o君胖次掉下来
  男神有了重要的人我心都碎了哭哭:右边言之有理。但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想猜猜看。顺说私心的话我希望莲大人的童年好友是明青投手上杉和也君。名字里恰好有“ka”音不说,最重要的是和也君人长得又帅,球技又好,笑起来又很温柔的样子……感觉和莲大人很搭啊!莲君今天我也还是要嫁给你
  ——在这条留言下面有许多点赞和排队1表示支持的。
  而除了猜测敦贺莲童年好友到底是谁的,还有哭叫着求好友君“匿名发表也可以,请来分享莲大大小时候的趣闻吧”的热烈倡议(?)。
  大家纷纷表示莲那么小气都不肯说小时候的事来给我们听所以求好友君各种爆料啊!
  比如,莲小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好看得惨绝人寰?是不是软软的很好捏?性格是不是也这么温柔体贴,让人欲罢不能?(→_→)
  最重要的是!!
  如果有照片的话那就更好了啊啊啊啊啊!!
  “……噗。”
  正在用手机浏览着首页上不断刷过的各式评论的和也实在没忍住噗笑出声。
  “呐,从小到大都帅得那么惨绝人寰的莲大大。”他屈起手臂轻撞了一下坐在身旁的好友,“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还会给粉丝留下这样的印象的?”
  敦贺莲闻言转头,一脸无奈地看他:
  “……笑得这么幸灾乐祸真的好吗?‘ka酱’?你难道没看到那些对你的猜测?”
  “……_(:3)∠)_”这下轮到和也失声了。
  的确,除了那些猜测“ka酱”到底是谁的评论,还有很多根本就是放开了想象翅膀的回复,把和也都惊呆了!
  比如有人猜“ka酱”和莲其实是青梅……呃,错了,是竹马竹马,两家相邻而居于是年龄相近的两人便因此而从小结伴长大,因为这样的经历让他们像亲兄弟一样感情深厚,然而突然有一天,意外发生,两人不得不彼此分离,而再见面时,一个是打入甲子园大赛的实力棒球选手,另一个则已经是站在艺能界顶点的国民男神……
  【莲,我已经没有勇气再站在你身边……
  说什么傻话,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珍宝……】
  ……和也都快给网友们的脑洞跪了好吗。
  你们想象力这么丰富你们的偶像敦贺大大知道吗→_→
  莲:“我知道啊。”(笑)
  和也:“…………”
  友情呢。
  不过让他感觉略欣慰的是,虽然猜测他真实身份的人很多,放开想象力对他和莲之间的关系进行猜想的人也很多,但另外一种声音——一种号召大家不要再做无根据的妄议猜测,尊重敦贺莲的意愿,不去追根问底一定要找出他好友的真身甚至打扰他的生活,就让“ka酱”一直保持“ka酱”的样子——的声音,在所有的评论里占了更大的部分。
  而在这样的声浪下,很快即使讨论的热度还在,但却都已经集中在了苦求“ka酱”匿名爆敦贺莲儿时照片,和自娱自乐杜撰敦贺莲和“ka酱”童年二三事上了,真的去认真考究和排除“ka酱”真身的人根本不剩几个。
  而,“这也在你事前的预料之中?”
  亲眼看到舆论如何从最初的几家争鸣到现在的一家独大,和也挑眉看向身旁的好友。
  敦贺莲摊手:
  “大概?”
  边说,他边凑近过来飞快瞥了一眼和也的手机屏幕,“会引起争议我倒是想得到,理性的声音会渐渐占据上风也的确在我的预想当中……”
  ——毕竟说到底他并不是走的偶像路线,虽然人长得帅(→_→)有颜粉在所难免,但对他的实力和演技有所认同的理性粉还是占了绝大多数。
  而有这绝大多数人的存在,想必敦贺莲之前表达的希望童年好友能不受自己当众“表白”影响的愿望,最后还是能够很好地得到粉丝们的尊重。
  但是就算是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的敦贺莲本人,也没有想到网络上的声音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完全呈现出一面倒的姿态……
  “所以这大概还是因为和也你‘高中生棒球选手’的身份?”
  顺势将下巴压在身侧少年纤细却完全不会让人感觉瘦弱的肩膀上,国民男神大人一脸若有所思。
  “这个国家的人对棒球选手向来有着让外人难以理解的盲目好感和崇拜——对在高中阶段打入甲子园的选手尤甚。”
  “所以尽管不清楚和也你的身份,但是只要知道你是一个能够站在甲子园的赛场上进行比赛的高中生棒球选手,那对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不会有人揪着你的身份不放,不会有人认为你‘配不上做敦贺莲的朋友’,更不会有人因此而对你进行肆意的攻击和污蔑——当然,我最在乎的也是这一点。”
  说到这里,敦贺莲长长舒了口气。
  “所以说甲子园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啊……”
  他微笑感叹。
 
☆、第121章 升温
 
  八月中旬,暑气旺盛。
  敦贺莲刚刚顶着大太阳拍完一组镜头,还没来得及走到遮阳伞下,就被一个小剧务红着脸塞了张报纸在手里:
  “这是给敦贺先生你的!”
  长了一张娃娃脸、看上去似乎还是个少女,但其实年纪却比敦贺莲还要大上两三岁的小剧务糯声说着,不等对面的敦贺莲有所回应,就红着脸对他鞠了一躬,紧接着飞快扭头跑走了。
  那仓惶逃离的背影,如果不是敦贺莲对自己的魅力还算有些自信,恐怕会以为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以至于把人家小姑娘吓得说句话就要立刻转身开跑。
  国民男神大人带着一脸苦笑边低头端详手中的报纸边走到属于他的那张遮阳伞下——
  不出意料。
  报纸上刊载的内容正是今天早些时候结束的甲子园半决赛比赛结果。
  《新王者崛起——明青,距离冠军仅仅一步之遥?!》
  ——特大号的标题外加震撼的加粗字体,以及结尾处那存在感鲜明的问号和感叹号的双符号组合,足以让人感受到撰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想要在文章中传递和表达出怎样的信息和情绪。
  然而在快速扫过标题以后,敦贺莲却苦笑着将手中的报纸随手放在了一边。
  “明明我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ka酱’就在明青的队伍里。”他边在伞下的休息椅中坐下,边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正对着一台电脑噼里啪啦地打着字,看上去就好像很忙的经纪人社先生:“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表现得好像已经可以确定这件事了一样?”
  而且从他现身甲子园那天开始,每到有明青比赛的时候,拍摄现场的工作人员都会贴心地在他下戏以后为他第一时间送上一份当天的体育版新闻,好像生怕他错过明青的比赛结果一样。
  当然敦贺莲个人很感谢大家的关心,并且他也的确想第一时间就关注到和也比赛的结果,但是他同时也必须控制自己不对明青表现出太过明显的关注,以防其他人从他的反应中确认“ka酱”的所在队伍甚至是身份……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他却发现这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明青的比赛报道还是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手边,而对于他对此的“漠不关心”,剧组的大家好像都已经习以为常甚至略带了然和调侃,仿佛识破了他的伪装一样……
  这让敦贺莲在成为“敦贺莲”以后,第一次对自己的演技产生了巨大的怀疑——难道他真的不小心泄露了什么……?
  正在认真处理工作的社幸一抽空从电脑屏幕上转开目光,侧头看了自家艺人一眼:
  “要怪就怪你当初说话太不小心。”
  他摊手。
  敦贺莲闻言蹙眉:
  “你是说‘干得漂亮’那句?可是……”
  那句话也未必就一定是对那场比赛的胜利者说的不是吗?
  也可以理解成赞明青的对手和光实业的表现虽败犹荣……之类的吧……
  社幸一对此的回应则是大摇其头。
  “拜托,莲。”他一脸“你这是在想要说服谁快点醒醒吧”地看着敦贺莲,“如果那句话是对战败的好友说的,你当时脸上的表情也实在太过明媚了一点。”
  “而且你自己也明白后一种解释太牵强了不是么。所以承认吧。”
  ——承认就算你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但基本上大家都已经可以确定,你的童年好友“ka酱”,的确就身在明青队伍中的这个事实……
  “……唉。”
  敦贺莲沉默两秒,突然深深叹了口气。
  “我明明没打算给和也带去麻烦的……”他叹息。
  社幸一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没那么糟糕啦……作为本届大赛最出人意料的黑马,就算没有你的这件事,明青和和也君受到的关注也未必会比现在少。”
  “而且,只要你一天没有亲口证实‘ka酱’是谁,这种关注就不会上升到你不想要看到的那种程度。”
  “所以别太担心了。眼下这种程度的压力,和也君还承受得起。”
  不然他也不会是被你所看中的人了。
  社幸一最后偷偷在心里加了一句。
  敦贺莲辨不出情绪地沉默着点了点头,看样子似乎被他说服了。
  社幸一松了口气,转回视线继续盯住眼前的电脑屏幕,然而思绪却早已经不在工作上了。
  在莲察觉到自己的心情——或者说在宝田社长的提醒下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之前,社幸一和宝田社长之间其实曾经有过一段谈话。
  “莲——他是个非常会克制自己情绪的人。”
  一身华丽的阿拉伯王室装扮,脚边甚至还卧着一只老虎的宝田罗利当时是这样对社说的。
  “所以除非是十分熟悉的人,否则很难从他那一脸恒定不变的营业用笑容里分辨出他真正的情绪。”
  “而想必经过这几年的相处,社君你也已经有点察觉到了吧。”
  “莲他……很难真的去爱上什么人。”
  “或许他努力尝试过,或许那些努力尝试也只是他无意识做出的假象。”
  “总之,他这些年即使有固定交往的女友,但在他有交往对象的期间,你却依然没办法从他身上感受到只有在热恋中的人身上才能感受到的那种,仿佛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外扩散着幸福和甜蜜味道的,正在爱和被爱着的感觉。”
  “这并不是因为他不会爱。”
  “而是……过去曾经发生过某些事情,限制了他去爱人的能力。”
  “具体涉及到莲的隐私,我不便多说。但是,莲他潜意识里,是认为自己失去了爱人的资格和能力的。”
  “所以,知道了这一点,社君你也感觉到惊讶了吧?”
  “因为去爱和被爱的这种能力,并不是主观意识想要封印,就可以绝对封印住的。”
  “当在正确的时间遇到正确的那个人,那种一瞬间蜂涌而来的绝对理智无法控制的感情……嘿嘿。即使是自我掌控力强大如莲,即使是自认为已经封闭了所有通向幸福的可能性的莲,也没办法再强迫自己去抗拒什么。”
  “所以他身上才会发生那么惊人的——当然,只有在我们这些熟悉他的人眼中才能发现到的——变化。”
  “莲他……是在爱着什么人啊。”
  “只是他太迟钝了,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而已。”
  “虽然一直看着他在这种迟钝之中纠结挣扎、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情和表现,又下意识地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牵动所有的心神,没办法不去在意对方的一言一行这也很有趣,但是啊……”
  说到这里,宝田罗利极其恶趣味又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社君你不觉得,在莲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心情以后,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这些似乎更加让人期待吗?”
  “莲他并不是笨蛋。”
  “因为受到过去的束缚而自认不该得到幸福也不过是少年时青涩又稚嫩以至于一时钻了牛角尖而已。”
  “而且在此之前他也的确没有遇到能够让他奋不顾身去爱上的对象。”
  “所以要不要打个赌呢?社君?”
  “当莲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心情以后,你会慢慢发现,以往你对‘敦贺莲’这个人的印象,会因为这一份心情的明了,而慢慢……发生让现在的你根本难以想象的改变。”
  “…………”
  社幸一猛地从过往的回忆中惊醒过来。
  身旁,敦贺莲正低头在手机上翻看着什么。
  不用去看也知道他一定是在悄悄搜索和也比赛的信息,又或者干脆就是在与和也本人邮件聊天了。
  而他这个举动无疑更加证实了那天宝田罗利的说法,每一句每一字都准确无误地预测到了此刻的结果……
  “真不愧是宝田社长啊……”
  社幸一心有余悸地暗自感叹了一声,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有提醒敦贺莲注意收敛表情——他眼角眉梢的笑意简直明显到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了好吗,社幸一暗暗摇了摇头,垂首,继续做起了手上的工作。
  另一边,被猜中的确是在与和也聊天中的敦贺莲微笑着发出了又一条消息——
  【所以决赛的对手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起过的那个光北学园?】
  和也那边现在似乎也正是闲时,敦贺莲发出的消息几乎是被秒回了过来——
  【对,五届冠军,十一届亚军,曾经因为有过三年连续夺冠的记录被称为“不败之王”,是在甲子园的赛场上能遇到的最强对手!】
  感觉到和也的兴奋、期待以及强烈的战意几乎都要透过文字扑面而来,敦贺莲不由翘起嘴角:
  【这么强的对手,可你却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反而迫不及待想和他们交手的样子?】
  【当然!】和也回得飞快,【就因为是这么强大的对手才更……糟糕,我的手都兴奋得有点发抖了……不许笑我啊!】
  然而敦贺莲看完这段话嘴角却笑意愈甚。
  【怎么会笑你,我是那么恶趣味的人吗?不过可惜,不能去现场看你的比赛了。】他边打着字,边真的感觉有点遗憾——尽管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喜欢棒球。【不过我会默默为你加油的。努力吧,和也!还记得九年前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吗?现在,是让它们实现的时候了!】
  消息发送成功以后,那边很久都没再有动静。想着和也可能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住了,敦贺莲也就没有心急。拿起放在桌边的剧本,他开始翻看起下一幕即将拍摄的场景。
  而另一边,在明青学园棒球部的临时宿舍里。
  和也看着屏幕上那句平平无奇、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现在,是让它们实现的时候了!”,一时之间不知为什么,竟然感觉心跳有些失速……
  “原来我对这场比赛已经期待到这种程度了吗……”
  抬手捂住胸口,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将自己这奇怪的反应归结于了对比赛的紧张和期待……
 
☆、第122章 见面
 
  8月24日,距离暑假结束还有最后两天时间。
  和也换好衣服带上钱包钥匙手机,想了想,还是在临出门之前找了顶棒球帽扣在了脑袋上。
  正在这时,达也端着一杯咖啡慢吞吞地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和也往头上扣帽子的动作,顿时就笑了——
  “成名的烦恼,哈?”
  他的笑容里写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和也一脸同情(?)地回头看他。
  “不要急。等到开学以后,哥哥很快也会体验到我现在的心情的。”
  边说,他边背对着达也挥了挥手,拉开家门径自走了出去。
  一大早就被弟弟嘲讽了一脸的达也:“……”
  (╯‵□′)╯︵┻━┻
  黑心弟弟什么的最讨厌了!
  呵!呵!
  他气鼓鼓地仰头喝了一大口咖啡,转身,大步走回厨房:
  “妈妈!和也的午餐不用准备了,他在外面吃!”
  “啊啦达也你忘记了?昨天晚上和也已经跟我说过这件事了哟~”
  所以从最开始就没有打算连他的份也一起准备呀。
  晴子边有些疑惑地说着,边顺手从儿子手中接过已经喝空掉的咖啡杯:
  “哎呀,这么快就已经喝完了?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咖啡喝得太快对身体没好处……”
  达也:“……”
  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早知道就不要折返回来特意提醒老妈了!
  简直累爱!
  他满脸郁卒地哼唧了两声算是对晴子温柔训话的回应,接着揪住一个晴子换气的空档,转身飞也似地夺门而逃了。
  丝毫也不知道看着他的背影,正准备动手清洗刚刚多出来的那只咖啡杯的晴子脸上,带上了怎样愉快又狡黠的微笑——
  真好。
  还是原本的达也呢。
  这样她就放心了。
  心情再度飞扬起来,晴子哼着歌儿,转回身专注地对付起了手中的咖啡杯。
  ***
  和也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时间还早,空荡荡的公园门口只有一个高大的黄头发少年一脸困倦地倚墙站在那里,正边毫无偶像包袱地打着呵欠,边低头在手机上按着什么。
  和也挑了挑眉。
  他确定自己的手机从出门开始就没有响过。
  所以黄发少年——他的好朋友黄濑凉太眼下正在跟谁进行联络,似乎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和也收起一瞬间心中浮起的“走过去吓他一下相信凉太到时的反应一定很有趣”的诱人(→_→)想法,快走了两步,在即将接近到黄濑身边的时候,扬声对他打了个招呼:
  “哟!早安,凉太。”
  黄濑闻声迅速抬起头,对正向他走近的和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哦!早啊!和也!”
  说着,他随手揣起手机,迎上来给了和也一个热烈的拥抱:
  “虽然之前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但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再当面对你说一次!”
  “——恭喜你们打赢决赛,成功登顶甲子园!”
  “谢啦。”
  和也笑着拍拍好友的肩膀。
  实话说,看到黄濑还是这么开朗有精神的样子,和也着实松了口气。
  之前的半个多月时间里他一直忙于比赛,又因为interhigh决赛阶段的举办时间和甲子园大赛相差无几,想着黄濑这个时候一定也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比赛中,不适合受到来自外界的干扰,和也便没有特意多与他联络,只想着等两人都结束了各自的比赛,就可以趁暑假剩下的时间实现之前出来小聚的约定了,却不想他带着甲子园夺冠的好消息再次与黄濑进行通话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对方ih失利的消息……
  虽然黄濑在电话里还是笑着祝贺了和也,并且听上去似乎已经从输掉比赛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但和也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对方——因为让黄濑输掉这场比赛的对手,是那个青峰啊!
  连曾经据说和他关系最好的黑子在输给他以后都被那样毫不留情地冷待和嘲讽,若是换成黄濑的话……
  想必也得不到什么温柔的对待。
  ——当然和也也不是觉得黄濑会脆弱到输了比赛再被刺几句就会精神崩溃啦,只不过……
  “想来凉太你最不愿意输给他的对象,就是青峰君了吧……”
  手指轻轻滑过玻璃杯外凝结出的细小水雾,和也搅动了一下杯中的果汁,语气中带着几分叹息。
  对面的黄濑闻言低低“唔”了一声,既不肯定,也没有否定。
  两人此时正面对面坐在一家冷饮店里,因为距离约定碰面的时间还早,他们于是干脆给其他人——其实也就是黑子和绿间——发了消息将约定的地点从公园门口改成旁边的这家冷饮店,边聊天边打发等待的时间。
  于是聊着聊着话题从祝贺和也甲子园登顶转到两人各自的夏季全国大赛经历,之后自然而然地就说到了黄濑输掉的那场比赛。
  黄发少年单手托腮。
  没有戴任何变装道具的他在走进冷饮店的第一时间就被他的一个粉丝——恰好也是这家店的店长给认了出来,所以等到他和和也两个各自点好了单,店长亲自将两杯饮品送过来的时候,她手中的托盘上,还多出了两大杯看上去就很好吃的巧克力巴菲……
  “本店头号特色推荐——秘制夏威夷海盐风巧克力巴菲。我请客。”
  外表看来大概20岁出头,长相十分甜美可人的女孩子这样说着,语气中有种与外貌不符的大气爽朗。
  “不过真没想到黄濑君你竟然和上杉君是好朋友,明明一个是篮球少年一个是棒球少年。”
  她笑眯眯地说着,将果汁和巴菲稳稳分送到两人面前:
  “虽然都是一样优秀又帅气就是了。介意和我拍张合影吗?”
  黄濑和和也哪可能刚被人家请了客就绝情地说“不”。
  于是店长姑娘万分满意地收获了合照一张,而和也和黄濑两人则在她离开以后对着桌上明显加大了分量的两杯巴菲面面相觑——
  人家女孩子的好意,有什么办法?
  吃吧。
  所以现在黄濑就正在用单手托腮的帅气姿势,事实上却努力地狂挖着那一大杯巴菲……→_→
  而对和也之前那句“你最不愿意输给的人就是青峰吧”的问话,他之所以只是“唔”了一声没有回答,原因就在于,他当时正在含着一口冰淇淋还没来得及咽下……
  好在他现在咽下去了。
  “我当然还是感觉有点不甘心啦——毕竟我都努力到那样的程度了,笠松前辈和海常的大家那天也都打出了最好的状态,可是结果还是输了……”
  黄濑垂下眼睛。
  虽然刚刚见面的时候他看起来很好,但是此时此刻,面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果然还是感觉有点想要依靠,想要对他说些就算面对小黑子的时候,也绝对说不口的话。
  因为对方是和也。
  总觉得无论对他怎样坦诚自己的心情,都什么也不用担心。
  ——因为是和也呀!
  黄濑突然低声轻笑起来。
  “选择开学之前和和也你见上一面真的太好啦!”他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抬眼看向和也,“就算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一起说几句话,都感觉好像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
  “大概是因为在面对和也的时候,不论说什么话都感觉是可以的吧。”
  “不像对小黑子和笠松前辈他们,怕说出来会让他们感觉动摇或者担心……”
  “那是因为我不会被青峰君影响到啊。”
  和也犀利地指出。
  “对于黑子来说,凉太你是曾经照耀他的‘光芒’之一,就算现在他有了新的搭档,你也在练习赛中输给了他们一次,但是在黑子心里,你还是曾经不败的王者帝光最强大的光之军团的一员。”
  “你很强——强到如果连这样的你都在输给青峰以后,过了这么久都无法从失利的影响中走出来,那无疑会让也曾输给过青峰一次,而且那一次还是惨败给他的黑子终于重新建立起来的信心产生二次的动摇。”
  “你当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凉太你的队友们……”
  “老实说,亲身上阵体验过一次拼尽全力还是输给青峰君和恫皇的感觉就已经很糟糕了。如果作为球队ace的你再说些丧气或者意气用事的话……”
  那对球队士气的打击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和也就不一样了。
  首先从根本上来讲,他就不是一个篮球选手。
  所以青峰再强大,黄濑输给他以后其实直到现在也会感觉不甘心或者有一点点沮丧,对和也来说又能有什么影响呢?
  单纯是让他会有点为自己的好朋友担心而已。
  其他的……
  对不起现在坐在这里的可是这一届的甲子园冠军球队的王牌投手。
  各大媒体众口一词盛赞的高中棒球界明日之星。
  被职棒圈某知名经理人亲口评价为“未来最耀眼的双子星”之一。
  完全不怵那只黑峰(……)好吗。
  和也隔着桌子抬手摸了摸对面好友一头柔软的黄发:
  “所以凉太有什么不甘心和抱怨都可以说给我听。”
  “完全不用担心哦。”
  黄濑愣了愣。
  不过紧接着他就眯起眼睛,对好友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哦!”
  ——就知道和也你最好啦!
  他笑眯眯地眨眼。
  与此同时,远在大阪的某影视基地片场里。
  敦贺莲握着手机,脸色一片漆黑。
  微亮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
  图片里,在轻薄的天光中,两个俊美的少年隔桌相视而笑。
  一个倾身向前手掌按在另一个的脑袋上,笑容温暖包容,另一个则微微眯着眼睛,似乎颇有几分享受地笑得一脸灿烂爽朗。
  画面被定格的这个刹那,好像连盛夏的阳光也跟着变得柔和舒缓起来……
  ——与某人此时此刻的心情,恰恰,相反。
 
☆、第123章 小聚
 
  呜哇~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只是走开去买了两罐冰咖啡而已,再回来的时候就没有一点点防备地撞见莲的表情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社幸一一脸纠结地站住脚步,看着不远处脸色漆黑的自家艺人,实在很犹豫要不要继续走过去……
  总觉得现在和莲搭话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脚步,打算在被敦贺莲发现之前悄无声息地溜掉。
  然而……
  “啊,社先生。”
  似乎是“恰好”抬眼望来,于是发现了他的存在的敦贺莲在与他目光交汇的瞬间脸上黑气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无比优雅而灿烂的自带圣光微笑:
  “你回来了?”
  社幸一后挪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怎么办……感觉恢复笑容以后的莲更危险了……_(:3)∠)_
  他啊哈哈地干笑两声。
  “是啊,莲。你在看什么?”
  尽量笑得自然,社幸一无奈走向敦贺莲,在看到他面前摆着的手机微亮的屏幕以后,随口问道。
  下一秒,就看到敦贺莲动作一滞,接着,他脸上的笑容竟然变得更加圣光闪耀了起来……
  “没什么哟,社先生。”
  “真的……没什么。”
  呵呵~
  社幸一:“……”
  ……对不起是我不好_(:3)∠)_
  我不该问你那个问题的_(:3)∠)_
  所以莲拜托你变回来好吗_(:3)∠)_
  旁边来叫你上戏的场记小姑娘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光看着你的笑容都要不由自主被吓哭了……
  请注意保护一下自己国民男神的形象啊……
  经纪人先生一脸僵硬。
  敦贺莲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眨眼之间,他整个人的气场就发生了肉眼虽不得见,但感觉里却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的翻天覆地变化。
  依然还是笑容满面、温文尔雅,然而比起刚刚,此时的他笑容里却好像多出又或者是少掉了什么东西,让他感觉起来比之前……呃,安全了许多……
  旁边的确如同社幸一所言快被吓哭却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的场记小姑娘这个时候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总,总觉得刚刚好像经历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v⊙)
  小姑娘有些迷迷糊糊地想。
  ***
  和也咽下最后一口已经有点融化掉的巧克力巴菲,低头看了眼时间。
  距离约定的上午九点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小时的时间,然而黑子和绿间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住了吗……发过去的邮件也没有回,电话也打不通……”
  黄濑放下手中还在响着忙音的手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多少有点焦躁。
  和也安抚地对他笑了笑:
  “别急,再等一等。说不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状况才暂时联系不上,应该不会有事。”
  黄濑“唔”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店门口的风铃便因为有人推门走进而叮当作响起来。
  黄濑于是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个水蓝发色的少年有些气喘地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脸不高兴(?)的高大红发少年……
  “小火神?!你怎么也来了?!”
  黄濑惊讶地站起身来。
  被他叫做“小火神”的红发少年闻言“啧”了一声:
  “都说别叫我‘小火神’了!”
  他说着,侧眼去看身旁还在微微喘息的黑子,“难得的休息日想出门逛逛,结果就遇到这家伙乘的电车停运,他说赶时间所以请我载他过来,看那样子实在太可怜所以我才……”
  “……‘载’?”黄濑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喂喂!小火神你还没到可以开车的年龄吧?!”
  红发少年——黑子高中以后新结成的搭档火神大我闻言眉头直跳。
  “当然是脚踏车啊!脚踏车!”
  他边吼着边走过来凑近到黄濑眼前对他指着自己的额头使劲比了比:
  “没看到吗?这都是黑子那家伙让我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的时候急出的汗!”
  “呜哇!小火神你脏死了离我远一点啊!!!”
  “……开什么玩笑!你自己刚打完比赛还不是满身汗臭!”
  “打比赛是打比赛,平时是平时!这怎么一样!”
  “哦?所以这个时候才有身为模特儿的自觉吗黄濑君?”
  “……总觉得这种说法有点讨厌。小火神你最近变得比较会说了嘛。”
  “你这种说法也让我感觉有点讨厌啊,黄濑君。”
  “…………”被你叫“黄濑君”我还感觉全身不自在呢!
  黄濑嘴角抽了抽,索性不再理他,转眼看向他身后正走近过来的黑子:
  “小黑子~这里~”
  等人走到跟前,他又笑眯眯地招呼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才又抽出点注意分给已经不用招呼自觉坐在了他和和也中间的火神:
  “那么,谢谢你将小黑子送到这里啦!小火神!我们之后赛场上再见!”
  ——换句话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请自觉转身离开,谢谢。
  火神额角蹦出一个大大的青筋:
  “我才刚坐下。”
  “嗯所以快趁有服务生来招待你之前站起来离开!不然被人问到要点什么就来不及了!”
  黄濑一脸严肃。
  火神简直想给他一拳。
  挑衅地横了黄濑一眼,他抬手召来服务生,“一杯冰柠檬水,一杯香草奶昔。”
  ——竟然是连黑子的份也一起点了。
  黄濑眼见他的加入已成定局,再加上他之前让火神离开的话也不过是玩笑而已,于是笑眯眯地回了火神一个挑衅的眼神,不等他回应,就迅速转向了旁边的和也:
  “和也,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小黑子的队友,小火神。”
  “小火神,这是和也,我的好朋友。”
  他自然而然地为两人做了介绍。
  和也笑着对火神点了点头——他之前的确从黄濑那里听说了不少有关火神的事:
  “你好,火神君。我是上杉和也,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火神对着温和带笑的和也自然没什么暴脾气,相反,他觉得笑眯眯看上去就很好相处的和也比某黄毛(黄濑:喂!)看来顺眼多了。
  于是他的语气也就变得温和了不少:
  “火神大我。叫我火神就行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有点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和也。
  “怎么了?小火神?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家和也?”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黄濑于是干脆地发问。
  “不……就是感觉上杉好像有点眼熟的样子……他是你做模特儿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上过电视那种?”
  “当然不是……”
  “那怎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家和也他啊……”
  ——巴拉巴拉巴拉。
  黄濑开始给火神科普起和也“本届甲子园冠军当家王牌投手”的身份。
  和也见状无奈地和黑子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插话。
  于是等到在黄濑的讲解下了解到对面那个看似没什么威胁感的黑发少年原来竟然是个十分了不得的厉害人物的火神回过神来用充满惊奇的眼神看向和也的时候,后者脸上的表情更加无奈了——
  “没有凉太说的那么夸张。请不要在意他话中太过美化我形象的部分。”
  “……唔。”
  真的吗?
  可是黄濑那家伙说得很煞有其事的样子啊……
  火神挑眉。
  黄濑看着和也一脸无奈和火神一脸怀疑的样子也不搭话,而是笑呵呵地转向一旁的黑子:
  “小黑子是因为电车停运才迟到的,那你知道小绿间又是怎么回事吗?他也和小黑子你之前一样,邮件不回电话也不接的……”
  黑子闻言歉意地看了看黄濑和坐在对面的和也,“抱歉,因为要时刻提醒火神君注意交通安全,所以完全没顾上看手机……”
  “还成了我的错了?”火神顿时暴躁。
  黑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接话的意思:
  “绿间君的话就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不如我们再试着联络他看看?”
  于是在座的四人中,有三人都拿出了手机,默契地发邮件的发邮件,打电话的打电话。
  完全没有绿间联系方式的火神:“…………”
  (╯‵□′)╯︵┻━┻
  什么玩意儿!
  这种只有他一个人不明真相的感觉!
  正好这个时候服务生将他之前点的冷饮送了过来,火神道了声谢,端起自己的冰柠檬水狠狠喝了一大口……
  “噗!!!”
  “哇!小火神你干嘛!好脏啊!!”
  “火神君请不要恶作剧!我会很困扰的!”
  “……”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很赞同黑子的和也。
  火神在一桌人或嫌弃或沉默的注视下抬手胡乱擦了擦嘴边的水渍,顾不上争辩,抬手指向窗外:
  “不是啦!你们看那里!”
  “什么那里……?”
  三人闻言一头雾水地扭头看向窗外。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之前让火神惊到喷水的一幕——
  在灼烈的暑气里,在窗外正对着的一条马路尽头。
  一辆……呃,板车?
  好像是吧?
  总之,一辆奇怪的板车正慢吞吞地向冷饮店的方向前进而来。
  骑车的是一个的满头大汗、面容清秀的黑发少年。
  而在他身后所拉的板车车厢里,一个众人熟悉的绿发少年正闭着眼睛,怀里抱着一个……
  “敦贺前辈?!”
  “敦贺莲?!”
  “莲?!”
 
☆、第124章 齐集
 
  和也最初的确是惊讶的。
  因为今早出门之前他才刚跟敦贺莲通过电话,因而十分确定对方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大阪拍戏,怎么想也不该出现在东京。
  ——尤其还是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且令人惊悚的方式。
  所以惊异只是一瞬间的反应,很快和也就重新镇定下来,并且开始仔细观察起正被坐在板车厢里的绿间抱在怀里的那个“敦贺莲”。
  细看之下果然发现了一些异常。
  首先,绿间的确很高——195的身高在遍地矬子(客观阐述,非贬义)的岛国足以傲视90%以上的男性。
  可敦贺莲却也不是个矮子,190的他即使在欧美人中间也算是比较高了,所以5cm的身高差,再加上两人相差不大的体型,实际上很难能够让绿间像抱娃娃一样将敦贺莲整个人轻松抱在怀里。
  其次,随着板车向这边的逐渐接近,虽然还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让和也没办法十分清楚地看清车上的情形,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被绿间抱在怀里的那个“敦贺莲”虽然并不是常见的那种等身抱枕,然而却也绝对不是真人——更加仔细地去观察的话很容易发现,绿间怀里的那个“敦贺莲”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一丝一毫的改变……
  “还、还真是带来了不得了的东西啊……小绿间→_→”
  终于也反应过来绿间怀里所抱的“敦贺莲”并非真的敦贺莲,黄濑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苦笑着吐了个槽。
  “所以这大概就是他迟到的原因?”
  ——除了一路上会被人各种围观各种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说不定还有被吓坏的交警巡警什么的时不时会把他拦下问话……
  毕竟那一眼看去足以以假乱真到让人以为是个真·大活人,而且还是真·国民男神呢。
  黄濑简直能够栩栩如生(?)地想象到那时的醉人画面——
  警官:停下!你们车上载的另一个人是什么情……天哪!是敦贺莲?!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惊恐)
  绿间(淡定脸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一点点不耐烦):这不是敦贺莲。
  警官:呵呵。(内心os:你这是在逗我?不是敦贺莲你倒给我说说看是谁啊?小子!)
  绿间(高冷脸并且依然还是很不耐烦):不是说这不是敦贺莲,是不是真的敦贺莲。
  警官:什么鬼?
  绿间(“你们这些凡人真愚蠢”脸):看清楚!这不是真人,只是块真人等身看板。
  警官:……什么鬼?!
  绿间:是今天的“晨间占卜”幸运道具。
  警官:……哈……?
  绿间:“艺能界人气第一的男演员的等身看板”——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东西会成为今天的幸运道具。
  但是节目里主持人就是这样说了。
  所以有什么办法。
  要知道一大早的想找到这么个道具就算是身为道具小达人的他(那是什么奇怪的称号啦……==)也费了很大的功夫好么!
  而且最后甚至不得不连环夺命call把高尾叫来载他。
  因为出租车不肯拉他的客。
  而且看板也放不进车厢里。
  而且这看着没什么厚度的看板抱起来才发现事实上竟然非常重。
  完全没办法带着它轻松乘坐公交电车和地铁。
  所以只好被高尾就这么用板车拉了一路。
  这已经是今天第六次被人叫停问“你抱的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绿间少年表示他也很心累。
  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幸运道具抱着如此复杂而嫌弃的心情。
  想想真是很烦。
  所以不要再问他任何问题了。
  不然真的完全没办法保证他还能继续维持住自己的冷静和理性。
  …………
  “……所以你就是这么对那位警官先生说的?”
  黄濑抽了抽嘴角,努力抑制住想要捂脸哀叹的冲动。
  身边的板车车厢里斜躺着一个真人等身大小看板敦贺莲的绿间一脸淡定地回望:
  “是啊。有什么问题?”
  黄濑:“…………”
  问题大了好吗!
  到底是想要电波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啊你!
  这种人中学三年竟然牢牢把持着年级第二的位置,仅仅落后于那个(黄濑濑友情提示:这里的两个字需特殊标记+重读)小赤司……
  想想真是觉得非常同情同期的所有帝光学生。
  ——被这么个电波死傲娇压在头上整整三年,也是非常心酸。
  简直值得掏一捧辛酸泪。[蜡烛]
  “……黄濑君。”
  “凉太……”
  “咳……”
  被和也和黑子的呼唤声以及火神的干咳声唤回神智的黄濑:
  “……咦?”
  ……等下。
  难道刚刚那些话他全部……不小心说出来了?!
  “嗯。没错。”
  对面的绿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抬手推了推眼镜。
  “说得很清楚啊,黄濑。”
  “小小小小绿间……!”
  等等你听我解释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黄濑慌乱之间嗖的一下闪身躲到了和也身后——
  “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绿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是么。”
  必须是啊!
  黄濑点头如捣蒜。
  被当成挡箭牌顺便好几次被好友大力点头的动作戳到肩膀的和也:“……”
  ……还能不能有出息一点。
  难怪会被集体欺负→_→
  幸好绿间看上去并没有打算认真追究什么。
  他深深看了黄濑一眼,抬手推了下眼镜,之后才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侧头看了眼坐在板车车座上,一脸兴味盎然地沉默围观着之前发生的一切的那个黑发少年——
  “对了,之前忘记介绍了——虽然这里不认识这家伙的大概只有上杉你一个。”
  “但是总之还是说一声,这是高尾和成,是我在秀德的队友,跟我们同年。因为带着今天的幸运道具很难搭乘一般的交通工具,所以就叫他送我过来。”
  “高尾,黑子和那谁你都已经认识了。黄濑你应该也不陌生。这边这个是上杉——上杉和也,是黄濑的青梅竹马。”
  “绿间你这混蛋……‘那谁’是什么鬼称呼!给我好好记住和介绍别人的名字啊!”
  被绿间重点做着介绍的最主要的两个人——和也和高尾还没有什么反应,一旁的火神倒是第一个怒气冲冲地抗议起来。
  绿发少年淡淡瞥他一眼。
  “之前找幸运道具的时候手机不小心摔坏了,高尾那里又没有你们的联系方式,所以一直没跟你们联络到。总之,今天把我叫出来是有什么事?不会只是无聊的聚会而已吧?”
  “……喂!无视我啊?!”火神一脸火大。
  和也在旁边看得一阵忍俊不禁。
  绿间这个人。
  怎么说呢,在和也看来非常……独特。
  就像刚刚黄濑所吐槽的那样,对晨间占卜笃信无比、经常开口闭口都是星座和今日运势、口头语是“尽人事知天命”、动不动就会说些“所以我才会被命运选中/所以你才不会被命运选中”之类的话……
  绿间给人的印象真的有点难懂和……电波。
  不过和也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类型,或者说在体育界,许多选手都有自己独特的信仰和“迷信”,绿间只不过是在这方面更加夸张一点,并且还将自己的这种习惯带入到了与运动无关的日常生活中而已,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不行。
  而且他本来也不是特别在意周围人对自己的看法和评价,是比较我行我素的那种类型,所以和也是觉得他这样也很好啦……
  不过对于火神这样性格直率又容易冲动暴躁的少年来说,绿间这样的死傲娇(黄濑语),发作起来应该很让人火大吧……
  和也笑眯眯看着他横眉竖目死瞪绿间。
  然而后者对此却完全没有回应的打算。
  “嘛,算了。反正来都已经来了,就勉强陪你们一下好了——话说黄濑你好像很闲的样子?怎么,你们海常暑假都不用练习的吗?”
  黄濑闻言立刻笑得一脸灿烂爽朗:
  “练习早几天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完完全全的暑假时间!”他对绿间竖起一只拇指,“所以小绿间完全不用担心我哦!”
  “……没有人在担心你啊!笨蛋。”绿间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如果你们是因为打进了这届interhigh八强所以有所松懈的话,那就没有被当成对手的必要了!”
  “开玩笑。八强怎么可能让我们感到满足,连训练都懈怠了啊!”黄濑大声哼气,“而且我可是惨败给了小青峰哦?哪里有懈怠的理由……呃……”
  察觉到自己下意识说出了什么,黄濑立刻停了嘴,然而却好像已经晚了,因为和也清楚地看到黑子的脸色因为青峰两个字而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气氛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凝重沉寂。
  黄濑在自认为隐秘的角度里不断给和也递着眼色,一脸“不管什么都好拜托和也你快点说两句话把这个话题转移过去”的表情,看得和也既觉得滑稽又有点心情复杂——
  明明之前还是关系很好、会让黄濑开心地笑着在电话里对他反复提起的志同道合的同伴和朋友的。
  更加是黄濑开始喜欢上篮球的最大契机,也是他一直以来所憧憬着的存在。
  可是现在却变成说出他的名字都会带来一阵尴尬的沉默。
  这中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老实说,和也也不知道。
  哪怕这个问题他已经和黄濑讨论过不知多少次。
  和也无声叹了口气——
  猜想毕竟只是猜想,推测毕竟也只是推测。
  他和黄濑都不是青峰本人,所以怎么可能弄清楚他的真正想法?
  不过有一件事,却是和也能够百分之一百肯定的……
  “说到青峰君,之前ih四分之一决赛碰见的时候他有跟凉太你提起吗?偶然间跟我在合宿的旅店遇到的事?”
  “诶?还有这回事?小青峰比赛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跟我说啊……”
  “那大概是他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说起来我们也没聊什么特别的,就是青峰君向我打听了一下黑子的近况而已。”
  说到这里,和也特意停顿了一下,果然,包括黄濑在内,在场的帝光三人组都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在安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和也于是笑眯眯弯起眼睛。
  ——就知道你们会很在意这件事啊。
  他意料之中地想。
 
☆、第125章 聚会升级
 
  和也倒也没刻意吊人胃口。
  “因为那时候才刚和黑子你联络过,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你说在合宿的旅馆里遇到了绿间君和他的队友,之后大家还很愉快地一起打了几场练习赛。”
  无视绿间口不对心的“谁很愉快了啊!”的抗议,和也眯起眼睛,认真回忆道。
  “结果我跟青峰君说了这件事以后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得有点不太开心的样子……”
  “是吗……”黑子闻言垂了垂眼睑,脸上还是没有太多的表情,不过和也总觉得他心情好像比刚刚变好了一点……
  错觉吗?
  他眨了眨眼睛,装作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对的样子,点头继续道:
  “嗯。虽然之后我们两边都还有训练任务所以我没能问他原因,不过感觉起来就是那样。”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和也才更加无法理解青峰的想法——
  如果他真的像那时在和也面前表现得那样在意黑子,那之前两人在比赛中相遇黑子又被他击败的时候,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凭你的篮球果然是赢不了的”。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评判的,总之和也觉得这句话说得是最过火的。
  简直就像是否定了黑子一直以来所有的坚持和努力,甚至是否定了他的存在本身一样。
  这无疑会让青峰和黑子两个人之间原本就存在的裂痕,无形之中扩得更大更深。
  甚至如果黑子不是像现在这样意志坚定心性坚韧,那他能不能扛住那种来自昔日最亲近同伴的锥心一击都很难说,更不要提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寻找自己发自内心想要踏上的道路了。
  所以和也是真的很佩服黑子——就像黄濑说的,他有着与绵软温顺的外表截然不同的坚定强大的内心。
  而无论被怎样否定和反驳,他或许会有犹豫和彷徨的时刻,然而最终,他还是能固守本心,找到并坚定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一往无前地一路走下去。
  在和也看来,这就是真正的“强大”。
  他微微勾起嘴角:
  “而且青峰君很少会主动联系我,偶尔的几次也大部分都与黑子你有关。”
  “比如‘哲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跟你联络’啦,比如‘听说海常练习赛输给了诚凛?黄濑那家伙也太没用了吧,来找你哭了没?话说哲呢?赢了比赛有跟你说吗?’啦,比如‘紫原那家伙昨天邮件我说来了东京,要我请客——话说我为什么要请他客,简直莫名其妙!他还说之前和哲在街头篮球的赛场上遇见了,说哲现在的搭档弱得要命……啧,还算他有点见识,哲真是越长越回去了!火神那家伙完全不够看啊!’啦……”
  “……喂!”
  听到最后那段火神顿时忍不住了!
  他一脸火大地一把按住黑子的脑袋,“黑!子!”
  “……痛,火神君。”黑子说着“痛”语气却毫无起伏,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片波澜不惊,“请住手。”
  “呵,呵呵,呵呵呵……”火神呵呵笑着,额角蹦满了大大的青筋符号,“还真让人火大啊!你的前·搭·档。”
  他刻意加重了“前”字的读音。
  黑子边抬手用力扒着他按在自己脑袋上的大手,边一脸淡定地回应:
  “嗯。这点我也很赞同你,火神君。”
  所以能把手拿开了吗?
  真的很重。
  而且有点痛。
  火神看着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变化的样子不由一脸不爽地收回手。
  “你呢?”他闷声问。
  “……什么?”黑子一脸状况外的茫然。
  火神见状脸色不由愈发不爽起来,“我是说你就不觉得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黑子脸上茫然之色更重。“青峰君只是和上杉君提起过我几次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所以有什么好生气的?
  火神:“…………”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_→
  他愤愤扭开脸,好像已经放弃了继续和黑子就这个话题进行交流。
  黑子也不介意。
  并不急着和搭档“重归于好”,他而是顺势将目光转回了和也身上:
  “真是给上杉君你添了很多麻烦呢。不好意思。”
  蓝发少年一脸歉意。
  和也见状连忙摆手,“不会。或者该说正相反,看了这些邮件以后我心情倒是蛮好的。”
  “诶?”黑子惊讶,“会这样吗?”
  “嗯,会的哦。”和也认真点头,“因为虽然表达方式常常是非常别扭的,但是透过这些文字的背后,我所看到的青峰君,好像又是凉太刚刚把你们介绍给我认识的那个时候我第一眼见到的那个,直率开朗又很关心黑子你的青峰君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那个青峰君的身影还存在在那里,并没有完全消失哦。”
  “所以黑子你就放心好啦!你一定有能把他拍醒的那一天的!”
  说到最后,和也爽朗地对黑子露齿一笑……
  黑子:“…………”
  等一等上杉君你的画风好像有点不太对啊!
  拍醒什么的,你确定没有用错动词?
  和也笑眯眯拍拍他的肩膀:
  “好啦,青峰君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如何?今天我们可是出来放松心情的,不要总是讨论这么沉重的内容。不如想想接下来去哪里?”
  “机会难得,火神君和高尾君也一起来吧?”
  边说着,和也边转头征询地看向不在计划内的两人。
  火神抬手扳了板脖子。
  “我倒是无所谓啦……反正今天本来也没什么安排。”
  “那就一起来吧?之前从凉太和黑子那里听说了很多有关火神君的事情,所以觉得对你一点都不陌生呢。”
  “是、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脸红,火神侧开脸,目光“不经意”地扫视过身边的蓝发少年,只见搭档脸上飞快闪过了一抹淡淡笑意,看向自己的眼神平静而柔和,已经完全不见了刚刚提到青峰时掩也掩不住的震荡波动,他不由高高翘起嘴角,笑容灿烂又爽朗——
  “那好吧!我加入!”
  “欢迎。”和也微笑。
  转头,他看向另外一边的绿间和他身旁那个懒洋洋地坐在板车车座上,脸上的表情初看起来似乎显得有点散漫和漫不经心,然而仔细看去却会发现他的眼神其实自始至终都非常冷静沉稳,理性十足的黑发少年:
  “高尾君呢?也一起来么?”
  “撒……要怎么办呢?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小真你说呢?你想我加入吗?”
  高尾轻笑。
  他的声音初听起来有点跳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泼和清越。
  尤其是叫着绿间“小真”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酱~”的音会被他叫得微微上扬,听起来活泼又欢快。
  被当众叫了“小真”的绿间抬手推了推眼镜。
  “这种事情不要来问我。要不要加入都是你的自由。”
  “诶~又说这么冷淡的话了。小真真是傲娇。明明心里其实很想我也一起来的吧?”
  “并没有那么想啊。”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很舍不得我就这么走了吧,小真~”
  “……所以都说了没那么想。”
  “没办法。既然小真这么舍不得我,那我也只能留下陪你一起啦~上杉君是吗?今天一天还请多关照啦~”
  在绿间几乎要暴走的“高!尾!”的警告(咆哮?)声中,黑发少年一脸清爽地探身过来,对和也伸出手。
  和也笑眯眯地同样伸手过去和他握了握:
  “嗯,请多关照,高尾君。”
  于是这天小聚的人数正式从原定的四人扩增到了眼下的六人。
  由于绿间本日的幸运道具——敦贺莲真人等身看板实在太过……呃,惊世骇俗,所以一行人之前的所有对话都是在旁边的公园而不是和也他们原来待的那家冷饮店里完成的。
  而现在,当大家开始准备讨论接下来的行程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视线在讨论开始之前,都齐齐落在了那块即使面朝下放在板车里,也依然显得存在感十足的等身看板身上……
  “打赌,没有任何一家电影院会同意我们把它带进去。”
  黄濑==着脸,语气非常肯定。
  “同意。以及体育用品店之类的商店倒是不会特别限制,但最好不要随意尝试,因为那东西真的超重的,搬着真的很难走路。”
  高尾笑眯眯补充。
  “而咖啡店冷饮店之类的地方……以刚才为例,或许店家并不会禁止带入,但是那种女孩子群集的地方……”
  黄濑说到这里猛地打了冷颤,而不需要他再继续说明下去,在场的众人也完全可以想象到如果他们真的将一个敦贺莲的真人等身看板就这么大咧咧地搬进店里,到时会引发怎样的暴动和骚乱……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几秒钟之后,突然齐齐爆发出一阵开怀的大笑——
  “噗~哈哈哈~所以小真你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高尾边笑边搭住绿间的肩膀,凑近过去一脸戏谑:
  “反正你不可能同意不随身带着这块看板的吧?”
  “那是当然的吧。”绿间对他的动作倒没表现得多嫌弃和急于挣脱,只是闭起眼睛一脸不开心:“不随身携带还叫什么幸运道具。如果要把它抛在一边还不如从最开始就不要去找。”
  天知道为了弄到这个东西他费了多大的心力!
  敦贺莲的等身看板什么的真的超抢手的好吗!
  只有在他出新剧dvd或者新电影宣传的时候才会限量做出来送到各大影院、音像店作为促销手段之一妆点门面好吗!
  想要私人购置的话如果没有相关方面的熟人那真是非常非常困难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好吗!
  所以费尽手段终于成功弄到了一个,他别说不随身携带了,就是让这东西有一秒钟脱离自己的视线都不愿意——谁知道他眼神错开一秒,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会不会就发现看板不见了?
  真的,他这样的想法半点也不夸张,因为一路高尾拉着他过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看板以后都凑过来问他肯不肯卖的,还有女孩子听他说不卖拉着车不让走的,如果不是围观人群的规模越来越大,最后引来了正好路过的巡警,而对方是非敦贺莲粉的青年男性,抱着无限的同情帮他们解了围,绿间真的不知道自己和高尾当时会变成什么样。
  他无声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要约在今天了。
  幸运道具成了聚会的最大障碍什么的。
  想想真是非常烦心。
  绿间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击掌声。
  下意识地抬眼,就看到对面的和也正笑眯眯地双手合十,一脸恍然大悟似的神情——
  “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他语气明快地说道。
 
☆、第126章 水上乐园
 
  十分钟以后。
  包括和也在内,所有人都被停在眼前的一辆大货车惊呆了。
  “那个,我说,和也……”黄濑一脸古怪,“你朋友……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你还真问倒我了,凉太。”
  和也苦笑。
  “我只是说我们这边有辆板车需要处理一下,可以的话最好能一起带过去而已……”
  哪里想得到对方在电话里说得自信满满的“没问题,放心交给我!”最后转化为行动,结果竟然会是这样……
  和也头疼地抬手捏了捏眉心,不过随即,看到从随货车一起过来的suv副驾驶位走下来的那个熟悉的黑发英挺青年,他还是半点也看不出勉强意味地扬起嘴角,微笑着大步迎了上去:
  “日安,藤堂桑。”
  “日安,上杉君。”
  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将整个人的身形衬托得愈发修长挺拔的青年在距离和也几步远的地方适时地停下脚步,边回应之前的问候,边对和也微微躬身,姿态优雅而礼貌:
  “少爷委托我来为你领路。”
  “啊,麻烦你了,藤堂桑。”
  “哪里。那么旁边这几位就是上杉君你今天要邀请的客人吗?”
  说着,青年的目光温和地一一扫视过和也身后的黄濑和黑子等人。
  和也笑眯眯点头,“是呀。之前说的那个还算数吗?还是说我已经错过最后的时限了?”
  “当然算数。”青年微微一笑,“之前根据一些客人的意见已经做出了不少调整,不过少爷还是觉得不是很满意,所以直到现在也还是在持续进行着试运行测验和相对的局部微调中,像上杉君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能在这个时候来光临可是帮了大忙了!到时候意见和反馈可就拜托了。”
  “没问题。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和也郑重承诺。
  又拜托了青年帮忙找人将绿间(和高尾?)的板车抬进旁边的货车里,和也呼了口气,转回身来,就看到其他人正一脸好奇地盯视着自己……
  “呃……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因为大家的眼睛真的有点亮过头。
  看起来略吓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黄濑被推选(?)出来,作为代表开始叠声发问——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来接你的这个‘藤堂桑’是什么来头?他说的‘少爷’又是谁?还有我们到底要到哪里去,竟然还需要有人专门来带路……”
  “停,停停,凉太你问题丢得太快了!我都要忘记你最开始在问什么了……”和也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在好友挑眉的注视中投降似的举起双手:“这样,我来解释,有疑问的地方你们提问我再具体回答,如何?”
  “嗯……也不是不行。”黄濑表示他十分通情达理,完全没打算把好友圈起来审问什么的(和也:……→_→),“那就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从哪里说起好呢……”和也沉吟,“凉太你还记得我表哥千里吧?就是那个和我们同年,只比我和哥哥大半年的?”
  “啊……千里吗?我记得啊。”黄濑没怎么费力气就想起了和也说的是谁,不由一脸惊讶:“怎么?这还和千里有关系?”
  “准确来说是有一点啦……”和也啊哈哈地笑了一声,“千里他中学的时候加入的社团是网球部,之前所在的学校是关西地区的网球名门,基本上每年的全国大赛都能打进决赛阶段,如果以凉太你们比较熟悉的形式来打比方的话,大概就相当于你所在的海常或者绿间君所在的秀德在interhigh的地位。”
  “诶~那还挺厉害的嘛。”黄濑嘴上虽然说着貌似赞叹的话,然而语气却多少有点不以为然。
  和也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是“既然不是篮球相关的话那再厉害也没什么意思嘛”病又犯了。(黄濑:……那是什么奇怪的病啦和也你不要胡说啊!o( ̄ヘ ̄o#))
  笑看了黄濑一眼,他并不多说什么,而是专心地继续着原本的话题:
  “确实是很厉害的——在他们的领域来说。”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就像达到了凉太你们这样的高度以后,随着参加比赛场次的增加,慢慢地,对同领域的强校和各校的实力选手会变得越来越熟悉、就算说不上是朋友也多少有点交情一样,千里中学三年里也认识了很多实力不俗的同龄人。”
  “其中有一个叫做迹部景吾的……”
  ——当迹部的名字从和也口中被说出来的时候,一直安静充当着一名合格听众的绿间不由有点惊讶地难得插了次话:
  “迹部景吾?是冰帝的那个迹部景吾?”
  “是啊。”和也点头,“绿间君认识?”
  “也不算认识……偶然见过几次面而已。”绿间推了推眼镜,“所以那个藤堂之前说的‘少爷’,指的就是迹部?”
  “嗯。”和也再次点头,“迹部君原本是千里的熟人,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意外在千里的串联下和他认识。”
  “我们的关系也算不上是特别要好,不过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感觉他人很不错,虽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但却并不会给人骄横傲慢的印象,对朋友也很关心真诚,认真说起来,是个蛮适合交朋友的对象。”
  “这次就是因为之前和大家一起讨论接下来的行程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在甲子园决赛还没正式开始的时候,我有接到迹部君发来的邮件,邀请我带朋友去迹部财团新建的水上乐园试玩——因为是新建的乐园还没有正式投入营业,所以里面应该不会有太多人。”
  “有迹部君的关照应该也能拿到包间保证有安全的地方存放绿间君的幸运道具。”
  “而且夏天出来玩果然还是海边或者水上乐园、游泳馆这样的地方最合适了吧?”
  “所以我才打电话想要问问迹部君他之前的邀请现在还是不是有效。”
  “因为并不确定那家水上乐园是不是现在已经正式开始营业了。”
  说到这里,和也微微叹了口气:
  “我本来是想向迹部君确定过以后再询问大家的意见的,可是……”
  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迹部根本就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而是直接派了自己的管家藤堂带着车过来接人……
  “虽然这是迹部君的好意,不过如果大家不想去水上乐园的话,也可以再想想其他别的去处,相信即使是拒绝了他的好意,迹部君也还是愿意把车借给我们送我们一程的。”
  “他可不是小气的人。”
  和也对迹部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他征询地看向黄濑等人:
  “所以,大家的意见呢?想去水上乐园么?”
  “这个嘛……”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
  “听起来感觉倒也不错的样子。”黄濑摸下巴,“可之前又没说可能会去游泳,大家应该都没有准备泳裤之类的东西吧?”
  “这点请各位不用担心。”恰在此时,已经安排人手装好了绿间和高尾的板车的藤堂走了回来,礼貌地对和也他们欠了欠身,出声说道。
  “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对外营业,但是馆内的各项配套设施却都已经正常开始运作起来,泳装在乐园内的商场就可以买到,各种尺寸都有出售。”
  和也:“…………→_→”
  众人:“…………→_→”
  呃这位先生你的好意我们很感谢,但真的不需要特意强调一句各种尺寸都有出售啊!
  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好不好。
  大家严肃地对藤堂青年点了点头,然后又一脸正气地重新将视线转回彼此——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干脆去水上乐园好了!”
  黄濑笑嘻嘻走过来揽住和也的肩膀。
  “和也之前说的对,夏天的话,果然还是在水边最舒服了。”
  “我没问题。”黑子附议。
  “我也没问题。”作为他搭档的火神迅速接话。
  “如果能把幸运道具好好收起来又不会离我太远的话,我也没意见。”绿间眼帘轻垂,抬手推了推眼镜。
  他身旁高尾笑眯眯点头:
  “小真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很好!
  大家看来都比较接受这个方案。
  和也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对等在身后的藤堂微微颔首:
  “那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藤堂桑。”
  “客气了,上杉君。”
  ***
  迹部家新建的水上乐园距离和也他们碰面的公园不算太远,车程不到半小时。
  出发之前和也还特意打电话给达也,问他和小南要不要一起来,结果被遗憾地告知早上他离开家后不久,过来找人的小南见和也不在,于是干脆也拉着达也出门了,两个人现在正在排队准备进场看电影,所以对于和也的邀请虽然很心动,但最后只能无奈地拒绝……
  “所以就说和也你和达也的感情也实在有点好得过头了。”
  一边在藤堂为大家安排的vip更衣+休息包间里慢悠悠地换着衣服,黄濑一边对和也叹息摇头。
  “连休息日只要有机会也要拉着达也一起也实在太恋兄了吧?你们是双胞胎又不是连体婴儿……”
  正在穿着刚刚买来的泳裤,总觉得这个尺寸好像有点小了的和也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对黄濑露出灿烂的微笑:
  “我只是觉得天气这么热与其躲在家里吹空调,不如出来水上乐园里玩一玩,而且小南为了棒球部的事情忙了一整个暑假,虽然最后夺冠对她来说大概就是最好的报酬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补偿她一点。”
  所以恋兄什么的他可是完全没有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觉得小南值得出来好好玩一玩放松一下紧绷了一夏天的精神。
  黄濑呵呵笑。
  “我是不会相信你哒!”
  他一脸义正言辞。
  和也简直懒得理他。
  换好泳裤,又在外面套上宽松的夏威夷风花衬衫,和也往旁边的等身镜里稍微瞄了一眼,突然有种如果现在自己出去冒充达也大概也不会被人发现的感觉……
  没办法,花衬衫什么的,感觉和达也整个人的气质太搭了啊!
  等下离开的时候去买几件作为手信带回去给他好了。
  嗯顺便还有给爸爸妈妈的。
  还有俊夫叔叔和小南。
  很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和也高高兴兴地想。
  一行人换好衣服以后结伴出了门。
  而因为迟早要泡进水里所以完全没有把手机带在身上的和也于是也就完全不会知道,被他丢在柜子里的手机,此时正在怎样不屈不挠地不断发出着一阵又一阵的震动嗡鸣……
  ——在屏幕上显示出来电联系人是敦贺莲的情况下。
 
☆、第127章 激战
 
  敦贺莲面无表情地坐在片场一角的休息椅里。
  他面前圆桌上放着的手机微亮的屏幕上,呼出的电话始终都没有被对面的人接起,话筒中因此而不断传出的“滴——滴——”的等待提示音,听起来让人感觉格外烦躁。
  而这声音敦贺莲已经听了很久。
  至少也得有十分钟了吧——坐在他对面的社幸一有些不确定地在心里暗暗推算。
  “莲……”
  他看看已经因为超过呼叫时间而自动挂断的手机,又看看伸手过去重新又按下了呼叫键的敦贺莲,一脸的欲言又止。
  后者手上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然后社幸一就无比惊讶而又新奇地看到对面那个他认识和合作了三年多的黑发青年脸上,慢慢浮起了一丝前所未见的无力苦笑——
  “我知道的,社先生。”
  他声音低哑,语气中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无奈和苦闷的味道。
  “我知道他现在正在水上乐园里,根本不可能随身带着手机。”
  所以就算再怎么不甘心地反复拨打,电话那边,也不会有人按下接听键。
  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一直打一直打。
  因为……
  已经……快要忍耐不住了。
  敦贺莲深深吸了口气。
  屏住呼吸,他慢慢闭上眼睛。
  脑海中瞬间浮现起的,是和也刚刚随邮件一起发过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披着夏威夷风鲜艳花衬衫的少年脸上带着迥异于平日温和疏朗笑容的漫不经心慵懒浅笑,眼帘低垂唇角微扬,看上去随性又散漫。
  “怎么样?看上去是不是很像哥哥?(*^__^*)”
  ——他在邮件里这样对敦贺莲问着。
  如果是平时的话,敦贺莲早已经微笑着,把“的确很像”之类的回复第一时间发送过去了吧?
  但是今天却不行。
  早些时候偶然刷到的那张明显是偷拍的和也和黄濑举止亲密过头的合照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
  真正让敦贺莲有些情难自控的,是这张和也本人发过来的照片的一角,显示出的正在忙着往身上套明显与和也同款的夏威夷花衬衫的某人……
  ——没错。
  就是黄濑。
  又是黄濑!
  尽管很早以前敦贺莲就从和也那里听说过他和黄濑相识的始末,知道因为有着童年的那段交集所以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来得要比通常意义上的好朋友更加亲近。
  但是!
  亲近到眼下这样的程度会不会也有点太过了?
  就算心里很清楚无论是黄濑还是和也,对对方都绝对没有超越友情之上的特殊感情,但是,每每看到和也那样毫无顾忌地亲近黄濑,敦贺莲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感觉到有些嫉妒和……担心。
  因为既然他可以打着在彼此相处的过程里潜移默化地慢慢改变自己在和也心目中的定位,让和也渐渐习惯自己在他身边的存在,进而一点一点地变得无法离开自己……这样的主意,那他又怎么能保证,就算没有刻意的算计,但明显也同样与和也有着幼年相识的旧日牵绊,现在也同样是和也交情甚笃的至交好友,并且因为与和也同是运动少年,又是同龄人,所以也就和和也更有共同话题的黄濑,不会在不知不觉之间,达到敦贺莲自己想要达到的那种目的?
  因为那个人可是和也啊。
  敦贺莲从不觉得喜欢上他会是一件多困难的事。
  ——无论男女。
  他重重叹了口气。
  “社先生。”
  “……是?”
  “请不用对我这么小心翼翼。我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社幸一对此表示极度怀疑。
  “真的。”
  莲说着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上去已经又是社幸一所熟悉的那个温文尔雅,自控力极强的敦贺莲了。
  “让你担心了。”他对经纪人先生歉意地点了点头,“我之前只是一时有些失控……”
  “这倒是没关系啦……”社幸一摆手。
  反正之前宝田社长就已经提醒过他了,说是“恋爱中的莲可是会做很多曾经你认为他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的哦”。
  只不过,“莲,和也君那边你要怎么解释?”
  你刚刚可是发疯一样连续给人家打了十几分钟的电话!
  还是在明知道人家接不到的前提下!
  社幸一抬手推了推眼镜——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可不觉得像和也君那样精明的孩子会被轻易蒙混过去。
  而果然,听到他的问题以后,对面的黑发青年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苦恼又纠结的神情——
  “这件事的话……”
  他边说着,边抬眼向社这边看了过来:
  “社先生,能请你帮个忙吗?”
  社幸一:“……”
  他能说“不”吗?
  总觉得完全不会是件好事啊!
  经纪人先生无限忧郁地叹气。
  ***
  就在敦贺莲试图为自己之前化身电话狂魔的行为找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的时候。
  另一边,水上乐园里。
  六个男孩儿这会儿简直都快玩疯了!
  绿间气喘吁吁藏身在一根柱子之后,偶尔探头出去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形,同时不时伸手拧干湿透的衬衫下摆,并用它来擦拭眼镜上沾上的水渍。
  他看上去显得狼狈极了。
  总是柔顺整齐的一头绿发眼下已经完全被水沾湿,凌乱地散落在脸侧;
  身上被高尾强制套上的绿色花衬衫也早已经被水浇得湿透,皱巴巴地紧贴在身上;
  眼镜上的水滴擦了又沾,无论怎样也没办法时刻保持视线清晰;
  再加上还要分神提防随时可能会从任何一个角落里冲出来的“敌人”……
  绿间抬手面无表情地摸了把脸,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诶呀~发现一只小真~”
  刚刚松了口气下来却不想身边极近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喜悦”的轻笑,绿间迅速端起手里的水枪试图先下手为强,却在转过身来的瞬间,被一股强劲的水流正正喷了一脸……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真你在干什么呀!”
  一击制胜的高尾看着动作瞬间僵硬住的绿间,忍不住抱着肚子噗地一下喷笑出声。
  “简直就像是自己用脸迎着我的水枪跑出来一样……”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是的到底是要可爱到什么程度啊你这个人……”
  “……”
  发梢还在不断滴着水,本来形象就已经很狼狈了然而又被铺头盖脸地喷了正着于是现在就变得更加狼狈了的绿间低着头没有说话。
  还在持续闷笑中的高尾终于感觉到了眼前的人好像有哪里不对。
  “小真?”
  他试探着向前踏出了一步。
  下一秒……
  “高!!尾!!!”
  ——绿间之间端起旁边一门固定在原地的水炮向毫无防备的高尾大力扫射了过去!
  “哇!哈哈哈哈哈!!好狠啊小真!”
  “站住!有本事别跑!!!”
  “哈哈哈~不跑才是傻瓜吧哈哈哈哈~”
  “给我站住啊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诶~刚刚那明明是小真自己不小心,怎么又是我卑鄙了?”
  “……总之你给我站住!”
  “才不要~来追我啊哈哈哈哈~”
  …………
  两个人笑闹着迅速跑远了。
  而在这座“水上堡垒”的另一个角落。
  黄濑矮身蹲在一个掩体之后,一脸严肃地对对面的和也比了个暂停前进的手势。
  和也点点头,默契地与他同时停住动作。
  比起绿间他们两个看上去可就显得干爽多了。
  虽然身上的衬衫也有不同程度的沾湿,头发也有些湿润凌乱,但大体上两人还都是略微沾水的花样美少年形象,完全称不上狼狈。
  “准备好了?”
  屏息静气了好一会儿,黄濑用口型对和也问道。
  后者一脸沉着地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下个瞬间,已经齐齐冲出掩体,边发动着手中的水枪,边冲向了前方的大门。
  他们随即果不其然遭遇了强劲的阻击!
  从架在门前的两架巨大水炮那里,密集的雨幕铺天盖地般,向着两人疯狂集火(水?)而来!
  然而行动之前观察力过硬的这对搭档早已经找好了适合藏身的几个地点,趁着水炮发射的间隙,他们缓慢而稳妥地借助着这几处地点,向着大门的方向持续挺近。
  就在两人越来越接近大门,已经即将抵达门前的最后一个落脚点的时候……
  “和也!小心!”
  黄濑的大声提醒划破密集的水幕,传到和也耳边。
  后者果断就地一个翻滚,险险避开身后袭来的一大片水弹——
  “黑子!”
  “小黑子!!”
  水幕消散以后,一身水蓝色花衬衫的黑子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和也身后。
  而他手中的水枪,正毫不留情地直直瞄准了和也——
 
☆、第128章 闲话
 
  “黑子!就是现在!!”
  “休想!和也!!”
  ——火神和黄濑的呼喊声几乎是同时传到,和也发挥出比赛抢垒时的速度,堪堪在黑子下一波水弹扫到之前冲出了他的攻击范围,紧接着与黄濑两人默契地双双反身,避开黑子所在的区域,迂回着再度冲向目标的大门。
  “火神君!”
  黑子边大声提醒边向和也和黄濑这边快速追来。
  然而毕竟速度不在同一个等级上,他现在对和也两人的威胁比借着水幕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出场时要弱了许多。
  不过火神也不是好对付的。
  早在黑子出声提醒的时候他就重新握起了一台水炮,现在已经充水完毕,炮口再次对准了已经距离大门前的台阶十分接近的和也和黄濑——
  “到此为止了!!”
  他说着,大力按下炮台上的喷水键!
  关键时刻,和也和黄濑对视一眼,紧接着,迎着扑面而来的密集水弹,两人脚步竟完全不停,疾速穿过水幕踏上台阶,在火神反应过来之前默契地直接兵分两路——
  和也继续向前直奔大门,黄濑则停步转身,手中的水枪趁火神正愣神的时机火力全开,将一大管的存水统统大方豪爽(?)地送给了他。
  成功触碰到了大门以后高高兴兴地转过身来的和也:“凉太!我成功了!是我们赢……了……噗!”
  堪堪赶到台阶前,因为跑得太急而大口喘息着的黑子:“危险!火神……君……噗!”
  被黄濑劈头盖脸射了一水枪整个人都湿答答起来的火神:“…………==+”
  ——笑毛啊!!
  因为穿过水幕时全力掩护了一下和也因而严重湿身的黄濑:“…………qaq”
  “太过分啦!和也!”
  他瘪着嘴撒娇。
  “我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想要保护和也的关系啊!”
  可你居然笑我!
  还有没有一点兄弟情了!
  真是太让人伤心!
  他充满控诉地委屈看着和也。
  同样也因为穿过水幕而浑身湿透,但因为有了黄濑的部分掩护因而的确没有他看起来那么狼狈,起码头发大部分还是干的的和也:
  “抱歉,抱歉。我不是在笑凉太你……”
  “那就是在笑我咯?”旁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水渍的火神阴沉着脸。
  和也:“…………”
  总觉得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已经慢吞吞爬上了台阶的黑子语气平静淡定:
  “不要迁怒上杉君啊,火神君。你会被黄濑君突袭成功,还不是一时大意觉得有炮台的话百分百能拦下黄濑君和上杉君两个人,所以根本不需要防备他们……”
  “我……”火神想要反驳,辩说根本不是他疏忽大意,而是黄濑和和也动作实在太快,他一时之间受惊过度反应迟了半拍也是情有可原。
  然而对着眼前蓝发少年那双目光清澈得仿佛能映照出心底最真实想法的水色双眸,他嘴唇开了又合反驳的话想了又放,可最后却只能挫败地哼一口气,扭开脸去不再吭声。
  黑子看向他的眼神在他偏转开视线的瞬间柔和了一瞬。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和火神君输了?”
  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和也和黄濑。
  即使全身湿透也依然在略微狼狈中带着各自和煦温柔和爽朗健气的特质、美少年气场丝毫无损的两人闻言对视一眼……
  “不,并不是。”与好友交换了一个眼神,和也扬起嘴角,微笑着转头对黑子说道。
  “虽然最后我的确成功摸到了城堡的大门,但如你所见——”
  说到这里,和也拉起自己身上已经湿透的衬衫晃了晃:
  “我和凉太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可以称得上是完全干爽的地方了,这与胜利条件里的‘不完全被水沾湿’还是不太相符的。”
  “不过黑子你和火神也并没比我们两个好到哪里去,而且最后也的确被我碰到了大门。”
  “所以,”和也弯起眼睛,笑着对黑子伸出手:“这场就算平局,如何?”
  “上杉君你这么说的话,我怎么还有理由反对。”
  黑子闻言脸上也渐渐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只能等我们休息一下,之后再战了。”
  “求之不得。”
  和也微笑。
  而旁边火神和黄濑还在大眼瞪小眼,显然就算黄濑之前和和也眼神交流的时候就同意了双方打成平局这件事,但这并不妨碍彼此都是对方浑身湿透的罪魁祸首的他和火神继续互相挑衅。(黑子:……你们两个也太幼稚了吧→_→)
  四人稍微清理了一下脸和头发上的水渍,不过因为之后要体验的游戏项目说不定还会弄湿衣服,所以也就懒得去管湿透的衬衫,
  只是脱下来拧干了水,就又穿回了身上,之后鱼贯走出这座“对战场”,来到了乐园的主体场地中——
  这座水上乐园虽说还没有正式开始对外营业,但同样地被邀请来进行试玩的人也不少,所以和也他们最开始担心的偌大的水上乐园因为只有他们六个人在里面而显得空空荡荡的类似恐怖片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除了他们,园内还有其他一队队看来也是结伴来玩的青少年们的身影存在。
  不过比起正式营业的情况下现在乐园里的人还是少了很多,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人山人海的拥挤感,和也他们四个从对战场的大门里走出来,附近连接各个游戏项目之间的水上通道也好陆上小径也好,都没见到什么人影。
  反倒是隔着一段距离的另一个热门项目门口聚集了好几波人,在排队等着体验。
  在追逐战的过程里意外和绿间以及高尾两人走散的和也他们四个没等到那两人出来,自然不可能独自先走,幸好出口附近有休闲区遮阳伞和自动贩卖机,想喝新鲜的手工饮料虽然不行,但罐装饮品却也应有尽有。
  点好了饮品,四个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和也和黑子一个学期不见,想说的话自然很多,之前玩水战游戏的时候忙着彼此袭击(==)没空说,现在到了休息时间,当然要抓住机会聊个痛快。
  “说起来诚凛真是很厉害呀!不光是黑子你们篮球部,成立第一年就打进了interhigh地区决赛,第二年更是冲破地区决赛圈直接打进了全国决赛阶段,棒球部的成绩也十分抢眼——据说连续两年都闯入了地区十六强?作为一所新成立的学校,表现出来的竞争性也实在太强了。”
  和也单手撑着下巴,表情和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奇和赞叹。
  之前就从他这里听说过作为一所老牌文艺强校,在升学率和文艺社团所取得的绚烂多彩的辉煌成果面前,明青的体育社团的成绩简直被对比成渣的这个情况的黑子听了这话,显见地露出了一个让他的搭档火神感觉有点意外的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小狡黠的淡淡微笑:
  “听说就因为是新学校,所以很重视校园环境和各社团基础设施的建设——毕竟除了校服和老师,对于很多重视社团体验的学生来说,这两点是判断学校是否吸引人的最重要元素之二。”
  “而这样的良性建设也的确带来了期待中的良性结果,篮球部和棒球部连续两年的战绩已经足够证明……是这样吗?”
  和也摸下巴。
  “但是我们明青的棒球场和篮球馆也建得很好啊……还有柔道馆和体操馆都是。”
  “之前据说为了能争取到一个游泳部的学生,还下大力气重新修建了室内游泳馆。”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直到和也和达也升入高中部为止,明青学园的体育社团成绩还是没有任何明显的起色,最好的也就是在地区预赛的前几轮反复徘徊……
  “我和哥哥刚升上高中部的时候还听到过十分奇妙的传言,说是明青高中的体育社团都是被诅咒了的,注定打不进全国大赛。”
  和也说着无奈摊手,“还有好心的学姐偷偷跑来哭着劝我们退部的,说‘不想看到上杉君你们也出什么意外’——说是以前也不是没有用丰厚的条件吸引来有实力的体育系学生过,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学生来到明青以后就再也发挥不出曾经的好状态,甚至有训练中受伤错过重要的全国大赛预选阶段的……”
  “……嘶!”
  他的话让黄濑和火神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跟他不算太熟的火神更是用一种同情中掺夹着敬佩的眼神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和也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夸张了——虽然这些全部都是事实,但诅咒什么的果然还是太扯了,和也觉得这大概只是不幸的巧合而已。
  于是他连忙试图补救:
  “不过说到底只是传言而已,当不得真的。就像很多校园恐怖传说,最后都证明是机缘巧合或者有人刻意为之一样……”
  所以你们千万不要相信。
  他真诚地看着对面的三人。
  然而黑子他们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几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和也转头,就看到相隔不远的前方,有一群风姿各异的少年们正停住脚步站在那里,为首的那个,看起来还异常眼熟……
 
☆、第129章 各种偶遇
 
  “居然自己挖苦起自己学校来了。”
  对方低声哼笑着,调侃的语气里并没有恶意,而是戏谑成分居多。
  “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胆子好像一点也没有变小嘛,上杉。”
  “说挖苦也太过分了吧……”
  和也闻言,脸上的神色迅速从最初的惊讶转为了现下的微微苦笑:
  “迹部君。”
  ……迹部?
  一行人里除和也外唯一认识迹部的绿间没有在场,所以黄濑黑子和火神一开始当然不知道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听说话的口气还好像和和也很熟的这个同龄人是谁。
  不过当和也叫出他的名字以后,三个人就立刻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诶。
  就是他吗。
  那个传说中(?)的迹部?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另一边,随着对话的进行,迹部和以他为首的那群少年们,也渐渐走近到了和也他们近前——
  “呵。不想被人当作是挖苦的话开口之前就再谨慎地好好斟酌一下。”
  他对和也的“抗议”挑眉如是回复。
  “不然等到传出什么奇妙的流言,那可就晚了。”
  “你说是吗?明青学园的明日之星,棒球部当家投手上杉和也同学?”
  “……唔。”和也一时语塞。
  他其实想说刚刚那只是玩笑吐槽而已。
  而且他说的也是很多明青学生平日里经常会拿来当作笑谈的事实,完全没有多加夸大什么,应该不会被联想到多么负面扭曲的方向上去。
  但是迹部这种拐弯抹角地表达善意的别扭劝诫方式又让和也觉得,自己如果再继续反驳下去,说不定会被以为是在执拗拒绝对方的好意……
  自尊心高如迹部,若是这样想了的话,到时候可就很难哄(……?)回来了呢。
  所以算啦。
  不如就老实接受这份好意。
  和也边想着边微微弯起嘴角——
  “一段时间不见,你也还是这么有道理呢,迹部君。”
  他笑眯眯。
  迹部挑眉。
  两人沉默对视两秒……
  “哼。还是这么不肯吃亏啊,上杉。”
  “这点迹部君不也一样。”
  “啧……对了,说起来,这个夏天你可是好好出了把风头呢,上杉。”
  “哪里。我只是做了身为社团成员该做的事而已。”
  “是吗。”
  “当然。这一点迹部君不也一样吗?听说冰帝今年打进了全国四强?”
  “……千岁告诉你的?”
  “嗯。”
  “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迹部啧了一声。
  和也还来不及促狭他,一直站在他身边笑眯眯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对话的忍足却先出了声:
  “别这么说嘛,迹部。”
  他边说着边凑近过来,伸手搭住迹部的肩膀。
  “会被提起说明我们非常受到重视,作为对手来说,难道不是最高的赞美了吗?”
  所以你啧什么。
  忍足上挑的桃花眼隔着透明的眼镜镜片含笑看向迹部。
  后者伸手挡开他凑得太近的脸庞,同时毫不隐蔽地抽了抽嘴角:
  “你靠太近了,忍足。”
  “诶~有吗~”
  “……喂。”
  “好啦好啦,我撤开就是了。”
  不要瞪人啊。
  小景简直小气。
  忍足一脸“没办法就迁就你一下吧谁让小景你就是这么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小人儿(……)呢”的表情,笑嘻嘻后撤回去。
  那脸上过于生动且传神的表情,让迹部额角青筋跳了又跳,好悬没集体炸裂!
  和也在旁边忍笑忍得辛苦。
  “两位的感情还是那么好啊。”他笑眯眯,“真是让人羡慕。”
  迹部用一种“你是在逗我?!”的眼神默默看他。
  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本大爷和那个厚脸皮的家伙感情好了。
  你真该去看看眼科了这位少年。
  而且说的好像你和你哥哥感情不好一样。
  也不知道那个动不动就要在邮件里有意无意晒一晒哥哥的家伙到底是谁→_→
  简直槽多无口。
  ——被迫(?)点亮了吐槽技能的迹部默默os。
  他的视线从和也身上偏转开,淡淡扫过和他坐在一起的另外三名少年。
  他们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的样子。
  尤其是其中那个黄头发的。
  是在哪里见过来着?
  迹部微微挑眉。
  稍微努力回想了一下却发现记忆里并没有什么特别鲜明的画面浮现出来,由此断定即使在哪里见过面,大概也是匆匆一面而过,连详细的介绍都不曾有过,迹部顿时没了继续探寻下去的兴趣。
  “既然你还有朋友在那本大爷就不打扰你们了。有机会再见。”
  本意也只是想来和和也打个招呼——毕竟两人也已经很久不见,然而从始至终都没有与和也和他的同伴们合流一起同行打算的迹部干脆利落地提出告别。
  而在他预料之中地,显然也和他抱着同样想法的和也闻言站起身来,对他礼貌颔首:
  “嗯,有机会再见。”
  “还有,谢谢你的款待,迹部君。”
  “呵。”
  没说什么“不用客气”或者“别放在心上”之类的客套话,虽然两人之间的接触并不多深,但早已经认同对方是自己还算谈得来的一个朋友,迹部招呼了一声身边的伙伴们,与他们一起返身而去的时候,背对着和也挥了挥手,轻笑一声全作回应。
  那潇洒远去、在人群之中前呼后拥的帝王般的身影,再次看傻了自从他现身起,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黑子、黄濑和火神三人……
  和也看着他们一个个一脸难以形容的神情,不由噗地笑了一声。
  “真的很夸张是不是?”
  他笑问。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也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呢。”
  “真的?”黄濑闻言一脸怀疑地转回头来,“总觉得和也被惊讶得说不出来话的样子有点难以想象。”
  “……那是什么奇怪的说法啊,凉太。我也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被惊讶到说不出话来,怎么就难以想象了。”
  和也抗议。
  黄濑撇嘴:“因为和也刚刚不还和他唇枪舌战完全不落下风的么?”
  所以被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什么的,完全没有可信度啊!
  “那是……”
  和也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对战场”的大门猛地被从内向外推开,紧接着,浑身湿透、连头发都湿漉漉滴水贴在脸颊上的绿间和高尾两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和也&黄濑&黑子&火神:“……”
  这形象……有点惨啊。
  “绿间,高尾,你们玩得也有点太激烈了吧?”
  火神扬声高喊了一句,完全没察觉出自己这话说得有多……呃,引人遐思。
  果然,绿间闻言立刻狠狠皱起了眉,边一把拽过高尾快步向这边走来,边难得大声反驳了一句:
  “胡说什么!才不是我们自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
  “诶?可是……?”
  那也绝对不是我们干的啊!
  火神一脸无辜。
  因为自从与绿间他们两个走散以后这边的四个人就一直在一起,就算偶尔有藏匿起来伺机彼此偷袭的时候也都在附近,完全没有长时间分散过。
  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嘛。
  绿间微微喘息着在和也身边坐下。
  “不是你们。里面除了我们还有另一伙人。”
  他语气里罕有地带了点凶狠。
  “我和高尾不小心误入了他们的游戏区域。”
  然而就被二话不说地集火了。
  “咦?连句解释都不听?”
  这下连黑子也觉得有点生气了。
  “绿间君和高尾君你们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当时有打扰到他们游戏吗?”
  “这个……应该没有吧?”接话的是去旁边自动贩售机刷腕卡(水上乐园内的统一支付工具,有预存和出园时统一进行结算两种支付模式)买饮料的高尾。
  他边将手中的冰镇红豆汤递向绿间,边在他旁边坐下:
  “我和小真跑进门的时候他们正在开作战会议吧——大概,总之并没有在进行游戏。”
  不过看到两人毫无预兆地跑进来,这伙人顿时就不高兴了起来,接着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对绿间和高尾发动了集火攻击。
  “他们实在人数太多,我和小真虽然最初利用地形躲过了几波攻击,但是……”
  高尾说着抬手拎了拎身上已经湿透的衬衫:
  “如你所见,双拳难敌四手。”
  所以最后还是被浇了个透心凉╮(╯_╰)╭
  高尾耸了耸肩,仰头咕噜咕噜喝果汁。
  而桌上其余四人,包括和也在内,脸色全部都因为他刚刚的叙述而骤然阴沉了下去。
  “他们现在还在里面吧?”黄濑弯起眼睛,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和也,小黑子,小火神,大家都休息好了吗?”
  “当然。”
  “没问题,黄濑君。”
  “哦!随时可以出场!”
  “那好!我们这就出发!”
  黄濑抬手大力一挥,整个人意气风发。
  刚刚喝掉最后一口红豆汤的绿间抬手推了推眼镜。
  “你们要出发去哪里。”
  “那还用问?!”黄濑刷地一下扭头看他!“当然是去给你和高尾君报一箭之仇!”
  “……笨蛋。”
  绿间再推眼镜。
  “谁告诉你我们是被打败了跑回来找人哭诉的?”
  “诶?可是……”
  黄濑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对战场的大门再次被从内推开,而这次,从里面鱼贯走出了一群……呃……
  ——什么鬼?!
 
☆、第130章 被报复?
 
  饶是有过重生这种离奇经历的和也,在看到从大门里走出来的那一行人的时候,也发自内心地惊呆了。
  染得五颜六色、比他身边坐着的四个拥有天然彩色发色的同伴看上去夸张得多也假得多的头发,配之以长过肩膀、极尽夸张的发型;
  ——当然,现在它们正因为被水浇得湿透而皱巴巴一绺一绺地贴在各自主人的头皮和脸颊上,惊悚效果瞬间翻倍。
  说是奇装异服都不足以形容、总之根本就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造型,透着说不出的怪异“”感的古怪服饰;
  ——同理,它们也因为湿透而紧紧贴在那群人的身上,将他们瘦削得甚至有些恐怖的身体线条诚实地勾勒出来。
  还有那深黑的眼线,惨白的脸色,厚重的唇彩,以及偶尔穿插在眉骨、鼻翼、嘴唇……等等部位的各色金属环……
  ……这都是哪儿来的视觉系中二!
  和也默默转开目光——看多了总感觉有点伤眼睛→_→
  虽然作为一个棒球少年,和也对娱乐圈的事情向来不怎么关心(不然当初也不会连敦贺莲这个国民男神是谁都不知道),但是因为交往最密切的两个好友都有从事艺能事业,所以他之后到底还是从莲和黄濑两个人那里或多或少了解了不少相关的知识。
  这其中就有“视觉系”这一项。
  所谓视觉系,全称似乎(……“似乎”?)应该是视觉系摇滚,简单点来说,就是受到欧美华丽摇滚和新浪漫主义的影响,于上世纪80年代末在日本创立的,以华丽夸张的化妆造型著称的一种音乐表现形式。
  它严格来讲并不是一种音乐类型,而只是一种乐团类型。
  讲真的和也是不太理解这种造型夸张服饰也穿得千奇百怪,整个看起来显得万分怪诞的风格啦,不过据说这个风格在年轻女孩之间很受欢迎,人气高者往往会受到女孩儿们的疯狂追捧,其狂热程度,与莲的脑残颜粉不相上下……
  “可是不是据说这种乐队的成员一般只在有活动的时候才会做这样的打扮,日常生活中还是比较正常的吗……”
  那为什么跑来水上乐园玩也要画大浓妆穿看上去就热得要死的全套“演出服”?
  而且还一副明显被好好“招待”过了的样子……
  “……啊!”
  联想到刚刚绿间那句“谁告诉你我们是被打败了跑回来找人哭诉的?”,和也顿时恍然大悟——
  “那是绿间君和高尾君你们干的?”
  他瞪大眼睛。
  绿间没有回答,只是闭起眼睛抬手推了一下眼镜,然而那罕见地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将他的答案瞬间泄露了个彻底。
  坐在他旁边的高尾则是有些得意地咧了咧嘴,略微压低的笑声里带着一种魔性的洗脑感:
  “哈哈哈哈哈~没错哟!就是我们干的!”
  “那群家伙既然不讲道理,那我和小真也只有好好还击回去了——乖乖闭上嘴被欺负可不是秀德的传统,你说对吧?小真?”
  他说着,凑过来顶了顶绿间的肩膀。
  绿发少年不置可否。
  只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却十分愉悦,显然也很认同高尾说的话。
  而这个时候,从大门里走出来的那一伙人也注意到了和也他们的存在,看到绿间和高尾,那边的气氛明显一变,和也注意到有好几个人的眼神一下变得凶狠起来,显然还记着被两人狠狠“回报”了一番的“仇”。
  和也顿时感觉又荒谬又好笑——
  明明不讲道理完全不听人家解释上来就仗着人数优势以多欺寡的就是他们,现在又摆出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样子来给谁看?
  而且,这伙人就不觉得丢脸吗?
  和也粗粗算了下,这一群人少说也有十一二个,作为抢先出手并且还是人多势众的一方,最后竟然被绿间和高尾两个人逆袭成功还搞得这么狼狈……
  战斗力真是不要太低。
  而且一码归一码,游戏输了就输了,不服气的话干嘛不当时就立刻提出二次挑战的请求大家堂堂正正地再来比上一次?
  一定要等到出了游戏场在外面遇见了再来做出一副要跟人家势不两立的姿态么?
  要不要这么幼稚。
  还有,停在那里时不时偷瞄一下这边接着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有阴谋吗?
  简直智商堪忧。
  难怪会被绿间君和高尾君反击得那么惨。
  想着,和也单手撑住下巴,在下一次感受到对面遥遥远望过来的视线的时候突然抬起头,对他们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闪耀的圣光の笑——
  没错。
  就是跟莲学的。
  自带圣光效果简直不能更棒。
  当然了和也也没指望能用这个笑容吓退对方什么的。
  他只是想让他们稍微感觉到有一点心虚罢了——明明就是不是占着道理的一方,为什么还能做出这样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好像绿间和高尾才是做错的那一边一样。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心啊……
  不过和也也知道,既然是能做出之前那样事情的人,会因为一个笑容就感觉心虚的可能性怎么想也不会很高,所以他其实也就是随便(?)笑一笑,对方的反应什么的,根本就没有期待╮(╯_╰)╭
  而果然,对面那伙人只是在与和也视线相接的瞬间稍微愣了一愣,紧接着又若无其事一样转开目光,继续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这倒是让和也察觉出了一点异常。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好像在顾虑着什么的样子?”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小伙伴们。
  黄濑和火神两个人此时正略带戒备地紧盯着对面那一群人,就防备着他们会突然冲过来做些什么呢,闻言不由齐齐一怔。
  “说起来好像的确有点这样的感觉呢。”
  黄濑眯起眼睛,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伙人的动态,见他们虽然频繁地向自己这边瞥来绝对算不上是友好的目光,但同时却好像完全没有什么采取实际上的行动的打算,顿时一脸惊奇:
  “但是为什么?论人数的话到底还是我们这边更少一点吧?”
  连对方人数的一半好像都没到。
  而且,“虽然妆画得有点浓,但那些家伙应该都已经过了20岁了吧?”
  ——一群成年人总不会是被几个高中生吓到不敢动手吧?那样也实在太怂了。
  黄濑挑眉。
  和也眨了眨眼睛。
  “说不定是顾忌着这座乐园背后的迹部家?”他猜测,“还在测试阶段的园区,能进来进行试玩体验的,多少也应该对乐园主人的背景有所了解才对吧?”
  而既然有所了解,当然就会有所顾虑——被人家好心好意邀来试玩不心怀感谢,还寻衅闹事打扰其他客人,这未免太没有眼色了。
  一个不好说不定就会得罪了作为乐园主人的迹部家,那样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就算再想报复回来,对方为了自身的利益考虑这个当口应该也会默默忍耐下去,实在记仇的话,也应该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之后再找其他机会,而不是现在马上就过来“算账”。
  和也觉得自己这个推测还是很靠谱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单手托着下巴,慢悠悠吸着杯中的混合果汁。
  顺带继续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对面的那群视觉系落汤鸡。(→_→)
  对方几乎立刻就被和也这种好像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甚至还很有几分在看他们好戏意味的表现给激怒了!(虽然和也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接着和也就看到他们又凑在一起不知道小声商量了些什么,随后,那伙人就分成了两拨,其中人数比较多——“足足”有八个——的一拨,气势汹汹地向休闲区这边奔了过来!
 
☆、第131章 正主登场
 
  “嘿~居然真的向这边来了呢~”
  黄濑单手托着下巴,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慵懒又漫不经心,总之完全没有惊慌或者紧张的成分在。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现在再眼角微微上挑,用这样一种姿态语气闲闲地说着话,看起来更是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华丽感,让人移不开视线。
  和也冷静地喝了一口果汁。
  “凉太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嘛。”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马上要被美少女搭讪,而不是被身份不明的怪人(?)找茬。
  黄濑闻言笑眯眯弯起眼睛:
  “诶~哪有~和也你误会了~我其实可紧张了~”
  和也:“……→_→”
  ——这位同学你已经连续两句话里除了波浪号以外没有再用其他标点了。
  想要反驳我的话多少注意一下自己的语气。
  这么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浓浓的雀跃和期待感真的好吗。
  话说那群人已经走到你身后了哦。
  所以刚刚那句话一定是被听见了。
  因为对方虽然画着浓妆,但并没有到会连表情变化都遮挡住那种程度的脸上,愤怒的神色比之前冲这边过来时还要更加明显了几分。
  和也暗暗叹了口气。
  “请问,你们有什么指教?”
  他放下手中的果汁杯,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地平静温和。
  然而黄濑却在他开口的瞬间惊讶地抬眼,好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样愕然地看向了他——
  呜哇~
  大意外!
  和也竟然……生气了?
  因为!
  他的语气乍听虽然好像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十分了解他的黄濑却能轻易听出,那状似柔和的语调之中,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冰冷又漠然的情绪存在。
  上一次他听到和也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是小六的时候。
  达也为了保护小南被几个初中生堵在了一条小巷里,等和也听到消息匆匆忙忙翘掉部活跑过去的时候,达也正被人掐着脖子按在墙上,一边作势要重拳击打他的腹部,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一些羞辱人的话。
  黄濑永远也忘不了那时候因为凑巧在场和担心朋友,所以跟着一起赶到了现场的自己所看到的场景。
  那是或许他一生也可能只会看到一次的,和也盛怒发飙的样子。
  而虽然比不上当时,然而现在和也的表情和语气,也已经足够可怕了。
  起码黄濑想如果自己是对方那伙人的话,看到这样的和也一定会二话不说直接转身跑路。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那下场一定会十分凄惨。
  尽管此时此刻的和也表面上看起来,依然还是那么温和柔软,人畜无害……
  他忍不住充满同情地看了对面那群人一眼。
  然而正是这同情怜悯意味浓厚的一眼,却被领头那个将一头长发染成血红色,半边剪短,半边剪碎出层次感留长,做出来的造型应该是想呈现出一种飞扬跋扈的飘逸感,然而此刻却因为被水打湿而使得这种造型并没有了任何卵用甚至反倒会让人感觉格外狼狈的青年人,当成是了一种挑衅。
  他本来就不太好的表情因此而变得愈发凶狠起来。
  “你是在看不起我们吗?小鬼?”
  他恶声恶气。
  “咦?是在跟我说话吗?”黄濑说着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对方恶狠狠的瞪视中万分无辜地屈指比向自己,“ya……怎么说呢,我生来就是这副表情和眼神,并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哟?”
  “不过当然。”
  “你要对号入座非说我是在针对你的话,我也没办法辩驳什么。”
  “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嘛。”
  “尤其是跟不擅长讲道理的人。”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状甚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说是吧?以多欺少,却被少的那方反过来打了个七零八落的陌生人君?”
  “你……!”对方显然没想到黄濑竟然会是这种反应,一时之间不由气结。
  黄濑见状嘴角笑意愈盛。
  他本就不是那种很在意年龄大小和对应“阶级”不同的类型。
  在最重视前后辈之间的规矩、礼仪和上下阶级的体育类社团里,他都能做出在刚入学海常加入篮球部时,当着所有部员的面挑衅作为部长的笠松的威严的事来(当然他最后还是被笠松的话语和姿态所震慑,慢慢真心实意、不是因为年级的高低,而是因为对笠松这个人本身的认可而开始尊敬他、听从他所说的话),更何况是现在面对这种连“前辈”都算不上,品行和品味(?)都不敢恭维的糟糕成年人。
  ——别说对年长者的起码尊重了,这些人想要得到他稍微礼貌一点的对待陌生人的态度都不太配。
  竟然欺负了小绿间不够(绿间:所以都说我们有反击回去!并没有“被欺负”那么没用啊笨蛋!==+),现在还有脸主动跑过来找茬。
  简直不知所谓。
  哼。
  黄濑“暗暗”撇嘴。
  这样的表现落在对面那伙人眼中,自然又成了一场明目张胆的挑衅。
  先前被他噎到说不出话的那个红头发领头人这下,看上去更加怒火中烧了。
  “很嚣张嘛,小鬼。”
  他冷笑了一下。
  “明明就是你们先失礼闯进我们的‘营地’的,被教训一顿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不好好反省也就算了,竟然还大起胆子对我们还起手来了?你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哦?好大的口气呢。还有后果?”
  这次回话的不是黄濑,而是旁边同样也憋了一肚子火的火神。
  虽然他和绿间还有高尾并没有多深刻的交情,所以当然也就不是黄濑这种“我朋友吃了亏我很不爽所以你既然主动来挑衅就做好被我找补回去的心理准备”的好基友心态,但这少年性烈如火爱憎分明,眼下遇上这样的事情,他心里的不爽可一点也不比黄濑少。
  而接连被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小鬼如此当众“挑衅”,那红发青年的面子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呵呵。”他发出了又一声冷笑,“——破坏了迹部家小少爷精心安排的现场live表演,你觉得这个后果够不够严重?”
  “我们选中这个‘对战场’做营地可不是为了游戏,而是为了做最后彩排的。”
  “配合水幕效果的话,这里有一块场地正合适。”
  “所以你们闯进来我们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不然被你们袭击了的话岂不会造型受损?”
  “可你们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
  “这下你们满意了?把我们所有人的演出服和造型都毁了。”
  “等下看看到了迹部少爷面前,‘不讲道理’的究竟会是谁。”
  说到这里,这人已经得意地开始哼哼笑笑。
  而他的这一番话也的确很好地解释了他们一伙人为什么会在大夏天里穿着一身和水上乐园环境十分不搭、捂得严严实实的奇装异服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然而出乎他意料地,对面那一桌围坐在那里的几名少年里,除了那个红色头发看上去脾气就很火爆的闻言稍微有些躁动之外,其余的几个人却是异色全无,刚刚是什么模样现在也还是什么模样……
  红发青年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连迹部少爷都不害怕。
  这群死小鬼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心里开始有点打鼓。
  别不是真的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吧……
  毕竟,能在乐园开始正式运营之前得到迹部家的邀请,来园里进行试玩的,大部分身份都不会简单,说不定这几个看上去普通平常的小鬼,其中就隐藏着那么一两个谁谁家的小少爷什么的……
  这么一想,之前完全是通过和也他们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乐园内商场货的夏威夷花衬衫和短裤、没戴墨镜、也完全没有什么自备专用道具……等等——来判断他们身份的青年和他身后的伙伴们脸色都变得有点糟糕。
  和也一见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边对他之前那番话夹枪带棒的指责的淡定反应一定让他们误会了什么。
  但他却懒得解释。
  因为黄濑脸上那种慵懒而漫不经心的笑容在对方做出那番趾高气扬的“说明”以后完全没有改变。
  ——别看凉太这样,他好歹也算是半个艺能界人。
  然而对于对方这伙人,他却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说明对方并不是多么出名的乐团。
  起码凉太根本就不知道他们。
  但既然能被迹部邀请来做现场live的表演,那怎么说也该是小有名气的乐队才是。
  这两点显然有些相互矛盾。
  而联系到对方之前刚从对战场大门里走出来时,那似乎有些顾忌什么的表现……
  和也微微勾起嘴角。
  就在他这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得对面那个为首的红发青年一阵背脊发寒,正准备大声喝问个明白的时候,对战场的大门再次被从内推开,这一次,从门里走出了一行五个,虽然也是一身视觉系打扮,但整体看起来显得要养眼得多,同时也不同于这一群人浑身湿透的狼狈,而是满身干爽的青年男性……
  “瓦拉洛,准备好……了……吗……”
  ——某一时刻,和也似乎看到了远处那五个同样妆化得不轻的年轻男人脸上,连厚重的妆容也遮挡不住地,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漆黑的模样……
  诶。
  看上去好像有点可怜啊。
  和也充满同情地想。
 
☆、第132章 被盯上了?
 
  “v·g……vieghoul?”
  在一片谜之沉默中,和也听到黄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点意料之外的惊讶。
  而闻声,对面那五人中为首的一个,个子最高留着一头淡金色长发,略浓的妆容却并未掩盖住本身长相的出色的青年人抬眼向这边看来,脸上还带着一点尚未消散的余怒——
  “你是……黄濑桑?”
  看清黄濑的样子以后,对方表现出来的惊讶一点也不比他少。
  视线在满身狼狈、以名字似乎是叫做“瓦拉洛”的红发青年为首的那一群人和黄濑、和也他们这一桌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金发青年眼中带上了几分无奈和了然。
  “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误会?”
  他微微“苦笑”。
  黄濑闻言撇了撇嘴,态度称不上敌意深重但也不能说是完全友好:
  “‘不太愉快’?啊……这么说的话倒也不算错。”
  他边说着边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站在和也他们桌前的红发青年瓦拉洛和他身后的那一伙人惊异地发现,这个起初根本就没被他们放在眼里的高中生模样的小鬼,原来竟然长得这么高!
  而且他的身材也完全不是他们之前以为的那样瘦弱纤细——
  从敞开的夏威夷花衬衫空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少年流畅而优美、紧实而力量感十足,与他那精致俊俏的脸孔给人的迤俪纤秀感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力之美感的胸腹部肌肉线条。
  ……这、这家伙!
  瓦拉洛暗暗心惊。
  明明就长了张不折不扣的美少年脸,却有一身体育系才会有的强悍肌肉是要闹哪样?!
  而且明明光是用眼睛都能感觉出那身漂亮的肌肉里到底蕴含着怎样强大的能量,然而外表看来,它们却一点都没有那种虬结鼓胀的感觉,而是就像一层薄薄的肌肉铠甲一般,以一种优美得惊人的姿态,附着在那少年的身上……
  长得帅身材又好,还不会让人觉得是肌肉男。
  这小子到底给了上帝多大好处?!
  还能不能让别(的男)人好好活了!
  瓦拉洛一脸嫉妒地想。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关心的根本就不是眼前这黄头发少年的身材和长相问题,而是他看上去似乎和v·g的领队米克罗认识,并且似乎还被米克罗隐隐忌惮着这件事。
  但是,或许是自己心中也很清楚一旦开始考虑这件事,那接下来在等待着自己的究竟会是怎样的结局也会跟着变得十分清晰明了了吧。
  总之,瓦拉洛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然而事实证明这种选择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当他拼命沉浸在自己看似欢快的吐槽世界中的时候,在外面的真实世界里,黄濑和米克罗之间的对话,还在毫无阻隔地继续着——
  “我的朋友之前不过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偶然间误入了你们那边的彩排场地而已,连解释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人好好地给‘招待’了一番。”
  黄濑嘴角笑意微凉,视线牢牢盯住在彼方的米克罗脸上,目光如水,无波寒凉。
  “少年心性,被无故袭击了当然要反击回去,所以他们当然就毫不犹豫地还手了——这在我看来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行动,不知道米克罗君你怎么想?”
  “呃……”
  虽然根本就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黄濑的叙述和红发青年一伙那满身狼狈的扮相中大概可以推测出事情经过的米克罗一时语塞。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定是瓦拉洛他们性子上来,在之前的“对战场”那样的场合下因为顾忌着身上的演出服不能尽情畅玩,心里正憋闷着呢,结果就遇上黄濑的朋友正好在那个时点误闯了进来,估计他们当时一定正玩得开心吧?所以就正正撞在了瓦拉洛他们枪口上,被当成是了发泄心中郁意的最佳对象。
  米克罗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一群笨蛋!
  要不是因为瓦拉洛和他们v·g的经纪人有点关系,他认识的这群人又的确有点本事,自己怎么可能会同意让他们来给自家乐团做暖场演出?
  明明事前已经那么嘱咐过他们了。
  因为是那个迹部家的产业,所以完全没办法保证在演出开始之前,会在乐园里遇到什么人,所以,要尽量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要主动去招惹任何人,甚至哪怕吃点小亏,也尽量不要和其他人起什么争执——明明都已经对他们这样强调了又强调的。
  可为什么还是给他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米克罗暗暗咬牙。
  黄濑凉太虽然不是什么圈中大腕,但近两年来人气持续高涨,在年轻女孩之间的受欢迎程度甚至高过许多正当红的人气偶像,又因为年纪小嘴又甜脾气据说(黄濑:“据说”?^o^)也好,所以在圈内人缘极佳,是米克罗绝对不想交恶的对象之一。
  而他们v·g此前曾经和黄濑一起合作为一本少女杂志拍摄过内页。
  米克罗当时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劝服了他们任性又自我的主唱雷尔诺,让他不要在黄濑面前做出什么失礼的事,这才得以与黄濑建立了一份还算友好的粗浅联系。
  可是现在。
  估计当初那份好印象在黄濑眼中已经荡然无存了吧。
  米克罗感觉头疼欲裂。
  这种被甚至不是队友的陌生人狠狠坑了一把的感觉。
  简直心酸得无以言表……_(:3)∠)_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四个同伴。
  雷尔诺一脸不感兴趣所以也完全没打算参与到这件事中的样子。
  其他三人玩手机的玩手机听音乐的听音乐的,总之就是摆明了一副“交给你了leader我们看好你哦~”的架势,指望他们帮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米克罗嘴角抽搐着转回头来,突然有一种深刻的想要换个乐团待的冲动。
  ——当然啦,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认命地叹了口气,他撇下毫无同伴情谊的四个队友,独自一人向和也和黄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失礼了,黄濑桑。”
  来到和也他们近前,淡金色长发的青年停住脚步,对黄濑礼貌地微微颔首。
  “关于你说的这件事,的确是瓦拉洛他们做得太过火了,还请你原谅。”
  “不过,这也不全都是瓦拉洛的错——我和我的队友们在单独进入那座临时彩排场之前,的确有对他交代过,最好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到我们。”
  “瓦拉洛他这个人性子急容易冲动,看到有人进来,大概一慌张之下就把什么都忘了,只想着不能让人真的闯进去打扰到我们,一时情急才采取了那样极端的手段来阻止你的朋友……”
  “当然我知道这不能作为为他开脱的借口。我只是想说,没有仔细考虑清楚各种意外情况就对他做了那样的交代的我们也有错,这件事的责任,不该只有瓦拉洛一个人承担。”
  “所以,还请接受我的歉意,黄濑桑。”
  “很抱歉让你的同伴有了那样糟糕的经历。”
  米克罗说着,微微躬身,道歉的姿态摆得诚恳又端正。
  这倒是让黄濑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其他的暂且不说,单只他没有把责任全推给那个名叫瓦拉洛的红毛青年,而是自己站出来主动承担了一大半,这就已经很值得赞赏了。
  而且不是谁都有勇气像这样在一个比自己要小上好几岁的年少者面前低下头,诚诚恳恳地认错的,不管是真的感到抱歉还是只是做个样子,起码米克罗今天是给足了黄濑面子。
  而对方既然已经摆出真诚致歉的模样,黄濑自然也不会一直抓着不放。
  微笑瞥了一旁一直低垂着脑袋,即使米克罗走近也没有任何反应,好像站在那里就那么睡着了一样的红毛青年一眼,黄濑的语气听起来比起之前变得友善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那看来真的是场误会。”
  他决定也不再提起红毛青年就在刚刚还想来找茬报复回去的事情了——反正估计这之后他也一定会被米克罗狠狠教训一顿,作为一个善良英俊的美少年,他还是不要再火山浇油了。
  ——虽然之前已经浇了不少。
  黄濑笑眯眯一把拉起身边还悠然坐在那里,边和果汁边看着他和米克罗交涉的和也:
  “既然误会解开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反正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体力足够应付下一项新游戏了。”
  “等下的live还请加油。相信大家一定都很期待。”
  “好的,也欢迎黄濑桑你和你的朋友们等下来看演出。”
  “一定。”
  两人一边互相说着寒暄的话语,一边一个拉起同伴们道别后潇洒地转身走人,另一个则是直到对方的背影渐渐在小径尽头消失才重重松了口气,紧接着就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向一旁根本不敢抬头与自己对视的红毛青年:
  “瓦拉洛。”
  “……是。”
  “去通知你的同伴们,今天的暖场工作取消了。”
  “什——!米克罗,别这样……对不起,是我们搞砸了。可是他们……”
  “别说了。你也明白的吧?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还能登台?我们并没有带多余的演出服,甚至就算有带,也不够你们十几个人换的。总之,带他们去休息室好好收拾一下。迹部少爷那边我来解释。明白了吗?”
  “……是。”
  红毛青年原本还想再挣扎一下,然而米克罗语气中的强势和不容反驳,却让他瑟缩了一下,嘴唇微微抖动了几秒,最终只能颓然吐出一个微不可闻的“是”字。
  而就在红毛青年和他的同伴们因为失去了一次极佳的演出机会而后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的同时,在远处的对战场大门前。
  “雷尔诺,你在看什么呢?”
  注意到自家主唱的目光似乎一直在追随着那群已然远去到看不见身影的少年们,v·g贝斯手不由探头过来,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银发俊美的v·g主唱微微勾起嘴角。
  “不,没什么。”
  只不过,看到了很有趣的东西呢。
  明明应该怨气十足、带着刻骨的冰寒怨念,然而事实上却洋溢着温暖而纯净的灵气,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强大灵力……
  真是有趣啊。
  那个人……灵魂。
  雷尔诺弯起眼睛,像是找到感兴趣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愉悦意味十足地笑了。
 
☆、第133章 一场虚惊
 
  与v·g的相遇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虽然过程并不怎么愉快,但无论和也还是黄濑、绿间等人都不是会把这样不愉快经历一直放在心上的类型,所以很快一行人就将这件小事抛在了脑后,全心投入进了接下来的游玩行动当中。
  这一玩就直接从艳阳高照玩到了金乌西沉。
  原本还打算解决掉晚餐后再体验一下入夜以后开启了霓虹灯的乐园夜景模式的,可惜黄濑因为马上要离开东京前往神奈川准备开始新学期,所以晚上有之前就已经约定好的家庭聚会要参加,和也他们当然不会抛下他自己去玩,于是大家只能遗憾地就此作罢。
  回到更衣室,六个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打开各自的柜子开始换衣服。
  和也一眼就注意到了柜子里正闪烁着提示灯的手机。
  滑开屏幕,未接来电图标上显示出的“27”的数字,一瞬间让他都有点被吓呆住了!
  这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竟然给他打了这么多次电话……
  和也急急点开图标,发现这将近三十个电话都是上午的时候打过来的,而它们无一例外地,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
  “——莲???”
  看到这个不在自己预想中的名字,和也不由感觉一阵惊讶。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还是很快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然后更意外的状况出现了——
  “关机……?”听筒那边传来的提示音让和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怎么会……”
  他拨的这个可是莲的私人号码,他记得莲曾经提到过,因为怕错过什么重要的邀请,所以这个号码是7x24小时开通,随时都可以联络到莲本人的,理论上而言,是不应该出现关机或者停机的状况的,可是现在……
  和也眉皱得更紧,却努力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急躁——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自己先慌张起来,莲一定不会出事的,说不定这只是个意外。
  他深呼吸了一下,转而将电话打给莲的经纪人社先生。
  十分幸运地,这一次电话很快就被顺利接通了!
  “喂喂?和也君?你果然打过来了呢,莲猜得一点也没错。”
  听筒那头传来社幸一熟悉而温和的声音。
  和也顾不上和他寒暄:“社先生?出了什么事?我刚刚打给莲,可系统提示说……”
  “啊……那个啊……”
  ——不知道是不是和也的错觉,面对他急切的询问,社幸一的语气似乎有一瞬间变得异常……飘忽?
  不过不等他确认,社幸一已经在那边好像有点尴尬似的啊哈哈地笑了起来:
  “抱歉啊,和也君,那个是我的错。”
  “……诶?”
  “是我之前借用莲手机的时候不小心没戴手套_(:3)∠)_”
  “……哈……”和也顿时了然。
  关于社先生不能空手接触手机十秒以上,不然手机必然报废的这个特殊能力,和也之前已经从莲那里听说过很多次了。
  最初可能还会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当“社先生今天又换了新手机,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部了”这样的话题成为他与莲的日常交流中最常出现的话题之一的时候,和也对社幸一“手机杀手”的这个身份,已经再没有任何怀疑。
  “所以莲其实没有出事?”他松了口气,然而还是忍不住多加追问了一句。
  社幸一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忍俊不禁:
  “如果你问的是莲本人的话,他的确没事。不过因为手机坏掉的事情,他之前多少还是有点沮丧,因为这一次的情况有些特殊……”
  “……特殊?”
  “嗯。莲有跟你说过吧?我只要不戴手套接触手机十秒以上,那那支手机就会立刻报废掉的事。”
  “……是的。”
  “这一次却不是那样。”
  “虽然接触了十秒以上,但莲的手机并没有当场报废,而是出了一些状况以后,才……”
  “‘一些状况’……?”和也先是不解,随后很快想到了什么,他轻轻“啊!”了一声:“社先生你是说……”
  “没错,就是你猜的那样。”电话那边的社幸一微微苦笑,“不知怎么的手机当时突然失去了控制,一直在自动拨号——拨的就是和也君你的号码。”
  “我和莲试了很多手段——包括强制关机甚至是让我徒手再握住手机。”
  然而却都没有起作用。
  “如果不是这一款机型不能打开后盖取出电池,想来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你最后看到的那样的程度。”
  “所以抱歉啦,和也君。”
  “让你受到了惊吓。”
  嘴上这样说着,然而电话那头的社幸一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是混杂着无奈、悲愤和些许歉意,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敦贺莲的眼神,也是充满了被迫背锅的抑郁难平——
  就知道不该听莲的话!
  明明是他自己不淡定了情绪大爆发差点把人家和也君的手机打爆,凭什么最后却要他这个做经纪人的来背锅!
  就说当时听这家伙说什么“社先生能请你帮个忙吗”的时候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他。
  结果那时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社幸一默默叹了口气。
  在对面敦贺莲隐含催促的目光注视下,他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但到底没能拒绝对方的要求,保持着温和的语气对电话那端的和也道:
  “……莲现在就在我旁边,他今天的戏份还没结束,等下还要再拍两三幕的样子。和也君你打来的时机正好,他正在休息呢。要不要和他说话?”
  毫不意外地得到了肯定的回复,社幸一说了句稍等,就将手机递给了对面已经开始露出抑制不住的柔和笑容的敦贺莲。
  后者淡定无视了自家经纪人那一脸“我有很多槽想吐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的表情。
  “喂?和也?”接过手机放在耳边,他语气轻柔明快:“抱歉,之前吓到你了吧?”
  另一边立刻传来了敦贺莲熟悉的,柔和清朗的少年的声音:
  “也没有啦。就是有点担心,怕你出事而已。”
  说吓到什么的就太夸张了。
  虽然他当时的确是有那么一点恐慌的。
  但和也是坚决不会在好友面前承认这一点的。
  他可冷静了。
  一点儿也没慌张。
  特别淡定。
  没错。就是这样。
  于是很淡定的和也同学紧接着很淡定地迅速转移了话题,完全没有给好友留出足够回复时间的意思:
  “而且说起来这也不完全算是坏事。托这次意外的福,我想到今年圣诞该送什么礼物给社先生了。”
  “哦?你打算送什么?”
  敦贺莲闻言,十分配合地“自然而然”被转移了注意。
  计划成功的和也在电话这边满意地弯起嘴角:
  “绷带。”
  “……哈?”
  “我说,我要送社先生绷带。”
  “呃……”
  对不起。但是为什么是绷带?
  敦贺莲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而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疑惑,和也好像很开心似的轻笑了一声,接着,敦贺莲就听到他小声对自己说了句“稍等”后随即远离了话筒,对听起来应该就在他身边的某个人高声招呼道:
  “绿间君?请教你个问题。”
  被他招呼的那人模糊着不知回应了什么,之后又是和也因为远离话筒而也显得有些模糊,但其中的欢乐情绪却不容错辨的声音响起:
  “你平时用来……的那个绷带,对对~是什么牌子的?透气性怎么样?”
  “是吗。这么说完全不影响日常生活?”
  “……哈哈。说的也是,如果影响很大的话你也不会一天到晚都缠在手上,就算来水上乐园玩的时候都不肯把它拆下来了。”
  “不过……指尖被缠住的话用手机的时候会不会有点困难?毕竟现在都是智能机了嘛,隔着绷带会不会无法进行触摸操作?”
  “咦?有智能机适用型的?”
  “原来如此……现在的体育用品商也是蛮拼的么……”
  “ok,我知道了,谢谢你啦,绿间君。”
  ——在向似乎是叫做“绿间”的人道谢的同时,和也的声音也已经重新在话筒这边变得清晰了起来:
  “莲?你还在吧?”
  “嗯。”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圣诞节就决定送社先生最新款的自粘运动绷带了!我有个朋友一年四季都用这种绷带来缠住手指,据他说并不会感觉有什么不适,因为是运动用品透气性非常好,夏天的话也不会很热,也不影响手部的血液循环什么的,基本不弄脏的话每天更换一次就可以……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适合社先生?用这个缠住手指的话,就不用时刻都要记得用手机之前先戴上那种特制的手套了……”
  和也在电话那头说得兴致勃勃,可在敦贺莲这边,虽然某人嘴上一直语气温和地不时附和着和也的话,然而与此同时,他看向坐在对面的经纪人先生的眼神,也越来越……凶恶……
  社幸一:“……”
  什么情况!
  怎么感觉莲看他的眼神好像越来越不友好了……
  和也君你到底跟这家伙说了什么啊!
  球不牵连无辜!
  社幸一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因为过于努力想要保持镇定的表情而整个僵硬掉了。
  所幸关于圣诞礼物的话题并没有持续更久的时间。
  因为说到底和也不过是一时被激发了灵感而已,跟敦贺莲分享完自己的灵光一闪以后,当然也就没有了再继续这个话题的必要。
  而两人虽然有心想再多聊点什么,无奈和也这边黄濑和黑子他们差不多都已经换好衣服做好离开的准备了,和也怎么也不能让朋友们专程只等自己一人,所以最后只好和莲约定了下次联络的时间以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
  敦贺莲笑容满面地将手机递还给了自家经纪人:
  “多谢了,社先生。”
  “……不客气。”社幸一边回答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发现自己的动作以后笑容愈加灿烂了几分,顿时打了个冷颤,接回手机以后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有点工作需要离开去处理一下。
  敦贺莲笑眯眯地看着自家经纪人简直可以用“落荒而逃”四个字来形容的背影飞快消失在摄影棚外,轻笑一声,悠然收回目光。
  垂眼,视线仿若不经意地扫过摆放在桌边的工作备忘录。
  摊开的备忘录页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光是看记录表格,都让人感觉有些心惊肉跳。
  敦贺莲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十一月啊……”
  双眼微阖,看上去就像是安静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着一样,他似乎有点苦恼地,耳语般地小声咕哝了一句。
 
☆、第134章 另一方面的进展
 
  和也到家的时候天色还不算晚,尚未完全沉下的夕阳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
  温柔的暮色里,上杉和浅仓两家相连的庭院深深,相伴两家三个孩子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大半个少年时光的学习室安静地在院中伫立,在夕阳的余晖中,似乎也被橙色的光芒沾染,带上了一点淡淡的暮光的颜色。
  和也放慢脚步,蹲下身与跑出狗屋前来迎接自己的宝治玩了一会儿,将胖乎乎的白色狗狗揉得翻身倒地,吐着舌头乖乖露出软软的肚皮,才笑着大力在小家伙同样胖嘟嘟的小肚子上又揉了两下以后,重新起身走向家门。
  “我回来了。”
  在玄关边换鞋边扬声喊了一句,然而直到和也一路走到起居室,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挑了挑眉,转身,出门又走向了厨房。
  结果出乎意料地,厨房里也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往常这个时候早已经忙开准备起晚饭的晴子完全不见了踪影不说,厨房的样子也根本不像要准备开火,料理台上干干净净,连一片菜叶也不见……
  和也顿时有了种不太妙的预感。
  返身折回起居室,果然在房间正中的矮桌上发现了一张被压在零食篮子下面的便笺——
  “给和也和达也。
  爸爸的公司临时批下了休假,因为只有三天,所以爸爸和妈妈商量以后决定今晚就动身前往冲绳,重温当年的蜜月之旅。
  因为是重温蜜月所以很抱歉不能带上你们两个了,三餐的话拜托你们自己解决或者请小南帮忙。
  我们三天后会准时回来,勿念。
  ——父、母。”
  “…………”和也捏着这张充满了粉红色甜蜜气息的留言,一时间竟感觉有些无言。
  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好久都没有发生了,让他差点忘记,自家那对二十年如一日恩爱甜蜜的父母,有着时不时就撇下他和达也两兄弟出门进行二人旅行的小(?)癖好,而且完全是说走就走,通知他们兄弟俩也基本都是这种留言模式,等到两个人看到留言的时候,那夫妻俩差不多都已经在飞机或者新干线列车上了……
  “唉。”
  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和也扭头看了眼挂钟,见时间已经临近六点,他想了想,伸手捞过一旁的话机,准备给达也打个电话问问他晚餐要怎么解决。
  如果达也和小南两个人要在外面吃的话,和也也就不准备开火了,让他们回来的路上给自己捎带一份外卖就好。
  如果他们准备回来吃的话,那估计就又要麻烦小南了。
  不过话说回来。
  有个厨艺技能点满的青梅竹马真好。
  想到小南最拿手的招牌什锦炒饭,和也仿佛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再不想东想西,他速度抓起听筒开始拨号。
  结果号码才按了一半,玄关那里就传来了大门开启的声音,和也探头出去,果然看见达也和小南结伴走了进来……
  “哥哥,小南,你们回来了?”
  “啊。和也你也这么早?”
  看见和也,达也明显也惊讶了一下,因为上午两个人通电话的时候,和也还说可能晚上会回来得比较迟,让他帮忙给爸妈带个话呢。
  没想到竟然回来得比他还早。
  那边和也放回话筒,起身迎出来,听见自家哥哥的问话,不由微微苦笑:
  “凉太家里有事不能玩得太晚,索性就早点回来了。”
  他解释道。接着又问:
  “哥哥,你和小南晚饭吃了吗?”
  “还没。说起来妈妈呢?今晚吃什么?”
  达也边换鞋边随口反问。
  和也遗憾摊手。
  “妈妈不在。她和爸爸又出门去旅行了,晚饭说让我们自己解决。”
  “啊?又来?”
  达也鞋换到一半,闻言不由一脸郁闷地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弟弟,见和也也是一副无奈又无语的模样,他愤愤喷了口气:
  “那对不负责任的夫妻!”
  话音未落,旁边的小南已经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达也!”
  “好痛!小南你干嘛!我说的明明就是实话……”
  “实话也不行!那是你爸爸妈妈!”
  “……哼。”
  “再小声哼我也听得见。”
  “啧!”
  “有什么不满等叔叔阿姨回来你可以当面去向他们抱怨。”
  这次达也不回嘴了。
  当面抱怨什么的,老妈那边倒还好,敢对老爸也这么做的话,一定会被念到死,他才不要。
  撇了撇嘴,达也闷闷不乐地低头继续换鞋的动作。
  而小南这个时候早已经换好鞋踏上了走廊,自觉向厨房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不忘回头问和也和达也两兄弟:
  “晚饭想吃什么?我做给你们吧。”
  和也和达也闻言对视了一眼,“什锦炒饭!”兄弟俩异口同声。
  小南噗地一下笑出声,“不愧是一心同体的明青双子星!这么默契。”
  她语气里显而易见的调侃成分让达也不满地皱起了脸。
  “什么‘一心同体’……这种糟糕的形容到底是哪个家伙想出来的!”他气哼哼,“我和和也根本就是轮流负责投球,都没有一起站在赛场上的机会的好吗!”
  这样完全没有在场上共同合作的情况下居然也能看出什么一心同体的大默契来?
  少逗了好么。
  达也冷笑。
  小南对他的驳斥和吐槽毫不在意。
  “默契这种东西,可不只是在两人同时上场的时候才会体现的哟。”
  女孩子笑眯眯地说着,也不等达也再回话,便干脆地转身,跑进厨房里去了,留下一脸无辜的和也站在原地和他家哥哥大眼瞪小眼。
  兄弟俩就这么傻乎乎地在玄关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厨房那边开始传出食物的香气,才双双醒悟过来,一个迅速踢掉鞋子跑上走廊,一个转身走回起居室去收拾桌子准备开饭。
  十分钟以后,小南将最后一盘煎蛋卷端上桌,直起身来,对坐在矮桌前不解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兄弟俩眨了眨眼睛:
  “你们先开饭吧,我回去看下我爸爸。”
  “那你等下还会过来吧?”达也端着饭碗,一脸认真问她。
  小南点了点头,“当然。我也还没吃晚饭呢。”
  达也哦了一声,转回头来专心致志地开始扒饭。
  和也含笑看了他一眼,仰脸,对眼中同样也带上了几分无奈笑意的小南弯了弯眼睛:
  “快去快回。不然哥哥要担心的。”
  “……嗯。”
  小南闻言脸色红了红,低低应了一声,才转身跑出房间。
  和也直到听到玄关那边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以后才收回目光,转而意味深长地看向达也。
  后者正夹起一块蛋卷准备放进嘴里,被弟弟诡异的目光一看,筷子一抖,蛋卷就掉进了……呃,他的饭碗里。
  达也恼怒地瞪了弟弟一眼!
  “你干嘛!”
  用那种眼神看人是几个意思!让他差点就浪费了一块蛋卷!
  和也才不在意他凶巴巴的态度。
  他笑吟吟回看达也,“看起来你和小南进展不错嘛,哥哥。”
  被他那样调侃小南也只是脸红了一下而已,达也也反常地没有跳起来炸毛,比之前两个人的表现淡定也坦然自若多了,所以和也觉得今天这两个人单独出去一定是发生了点什么,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取得了突破性,甚至是决定性的进展……
  达也被他兴致勃勃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就,就算是吧。”
  他红着脸,目光晃晃悠悠地避开和也所在的方向。
  “好歹我们也拿到了甲子园冠军呀……”
  所以,他想,他大概可以对自己再更有信心一点。
  什么“我这样的男人是不能带给小南幸福的,因为我根本就做不到”之类的想法,在脑海中已经变得很淡很淡。
  事实证明就算是他,也能为小南实现梦想,也能站在全国最高的舞台上,被人仰望崇拜。
  ——虽然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但其实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一直对自己怀有着某种怀疑和不自信的达也,尽管在加入棒球部、经历过全中棒球大赛夺冠的事情以后,已经对自己多了很多信心,然而,真正让他意识到自己也很优秀,已经成为了完全可以与和也比肩的人物的,还是刚刚过去的甲子园大赛。
  所有关于明青的报道,提到和也的,就绝不会落下达也,称赞达也的,也绝不会少了和也,上杉兄弟俩的名字时刻紧绑在一起,收获的赞誉、称道和肯定,没有谁比谁高。
  他们都是拥有着令人惊叹的天赋和才华的棒球选手。
  兄弟俩一样让人惊艳。
  没有学校里曾经对两兄弟两极分化严重的评价,没有人说着“在让人失望这个方面,上杉达也永远都很在行”,更没有人会说,或许出生的时候,上帝把所有的优点都给了弟弟一个人,留下一个要优点没有要缺点一大堆的哥哥。
  不得不说,就算是从小到大一直表现得完全不在乎他人的评价,即使受到再多的攻击和嘲讽,依然我行我素,每天过得顺心自在的达也,其实不知不觉之间,也多少受到了这些外界评价的一定影响,尽管表面看不出来,但其实他的一些想法还是因此而产生了偏差。
  不过现在,所有曾经不管察觉到还是没有察觉到的自我怀疑和否定都随着明青的甲子园夺冠而消散一空,曾经所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对自己能否给小南带来幸福的不确定,也全部都消失了不见。
  达也只知道,如果不在自己心意最坚定的这个时候下定决心主动伸出手,那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为自己此时此刻的一时退缩,而感到后悔。
  所以他的确行动了,就在今天,两个人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
 
☆、第135章 意外的消息
 
  “……所以哥哥你真的干了?”
  “嗯→_→”
  “诶……”
  “……你那是什么表情!”
  “唔……自豪的表情?”
  “为什么要反过来问我?!”
  “因为哥哥你一脸不相信我的样子。”
  “那是因为你的语气听起来就很不可信吧?!”
  “会吗?”
  “呵呵。”
  ——达也简直不想再理弟弟。
  早知道就不那么老实,和也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了,看吧,果然又被这家伙戏弄了==+
  他气哼哼瞪了和也一眼。
  和也失笑。
  “别生气啊,哥哥。”他暂停住手上夹菜的动作,偏头面向达也,满脸认真,“你能主动迈出这一步,我是真的很自豪的!”
  “——就算你直到最后也没对小南明白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达也:“………………”
  你敢管这叫自豪?!确定不是补刀?
  他脸色漆黑。
  是,他到最后关头的确是怂了,“喜欢”两个字在喉咙里来回打转了很久,然而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口。
  可是在那之前,他不是也采取了不少像样的行动吗?
  “哥哥是说趁灯光熄灭豁出面子主动伸手去握住了小南的手这件事?还是说直到电影散场,其他观众都陆陆续续离开座位走出放映厅,可你们两个还一个脸红一个沉默傻乎乎牵着手坐在原位,后来差点被工作人员强制请离这件事?”
  和也这次干脆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单手支住下巴,一脸不知是无奈还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达也:
  “既然哥哥你也知道难得创造出了这么好的机会,那顺势说一句‘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就有那么困难?”
  “明明小南都肯给你牵手了。这是在暗示着什么,你难道不懂?”
  “我……”
  “我知道。哥哥你就是觉得害羞,就是觉得像‘喜欢’啊,‘交往’啊,这类的字眼,由你来对小南说出来,会让人感觉怪怪的,好像特别别扭似的,对吧?”
  “……”——说对了。
  达也扯了扯嘴角。
  和也看着他有点别扭又有点蔫嗒嗒没精神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
  “哥哥,你只是还没有习惯吧?正在发生的这些改变。”
  “……改变?”
  “不再用单纯的只是在看着青梅竹马的目光去注视着小南,不再对她日渐绽放的属于女孩子的魅力无动于衷,不再毫不在意任何一个接近她的异性,不再能像从前一样肆无忌惮百无禁忌地与她相处……”
  “我说的,就是这种改变。”
  “在面对这些改变的时候,你会既觉得期待又好像有点可怕,仿佛能够看到眼前有一道清晰的界限存在着一样,只要稍微想象一下跨过界限之后事情会变成怎样,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会感觉特别可怕。”
  “因为哥哥你一定察觉到了,那是一道一旦跨越过去,所有一切或许就会变得与之前再不相同的,隔绝了过去和现在的界限。”
  “——或者直白点说,那是隔绝了作为男孩和小南的青梅竹马的哥哥,和作为男人和小南未来可能的恋人的哥哥的界限。”
  和也说到这里语气微沉,“也就是所谓的,‘责任’。”
  “哥哥,你大概,是还没做好承担起它的准备吧?”
  “…………”达也愣愣看着他没回话。
  和也平静与他对视两秒,突然噗地一下笑出声:
  “骗你的。”
  “……哈?!”
  “嗯。虽然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我其实都是在骗你的。”
  “哥哥你可以理解成我刚刚一直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和也边说着,边重新拿起之前放下的碗筷。
  “谈恋爱这种事情才不需要考虑什么变化不变化资格不资格责任不责任。”
  “我们本来就还是小孩子。当然有可以任性的权力。”
  “小孩子谈恋爱又没碍到谁伤害谁,哪儿需要去考虑那么复杂的问题。”
  “哥哥你或许的确太过在意未知的改变,所以下意识地并不想立刻就打破现在的格局。”
  “但这也并不代表你就做错了什么。”
  “因为,小南看起来很开心啊。”
  “如果你要问我的意见的话,我就觉得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他说着,伸筷子夹了一只肉丸塞进达也微张的嘴巴里——
  “所以现在好好吃饭。等小南回来不要让她看到哥哥你这么蠢的样子。”
  “……哈?!”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达也果然立刻炸了毛。
  “蠢是什么意思啊?蠢!”他囫囵嚼了两下艰难咽下嘴里的肉丸,额角蹦起巨大的青筋符号,“和也君你今天很嚣张嘛!从刚刚起就一直在那里自说自话的……”
  和也闻言一脸无辜:
  “诶?不是因为哥哥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我才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开始发表自己的感想么……”
  所以才不是自说自话哟。
  他笑眯眯。
  达也气得直咬牙。
  可惜他还来不及再反驳,玄关那里,大门开合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接着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小南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兄弟俩眼前——
  “我来啦。”
  她笑盈盈地边说着,边在和也和达也两个人对面坐了下来。
  ******
  虽然中途被小南打断,不过那天晚上兄弟俩在起居室里的谈话还是起到了一些和也期待中的作用,起码那之后达也和小南之间的相处依然顺畅自然,并没有因为关系有所进展而变得僵硬紧绷起来。
  以和也的角度而言,现阶段能够做到这样就足以证明那两人之间一切发展顺利,完全不需要他担心什么了,所以他自然也不多管闲事,在之后所剩不多的暑假时光里也是尽量一个人行动,尽可能多地为那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暑假的最后一天。
  和也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达也和小南两个人合力按住宝治,试图给它洗澡。
  胖乎乎的狗狗哀叫着挥动四肢拼命挣扎,一副被恶霸欺压的柔弱少女的模样,看得和也一阵忍俊不禁。
  孝太郎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突然打过来的。
  和也接起来的时候还感觉有点奇怪,因为之前就有听孝太郎说,为了奖励他这次随队登顶甲子园,松平家爸妈可是说好利用暑假剩余的时间带他回北海道老家,看望住在那边的爷爷奶奶顺便度假的。
  和也前天还给他发过邮件问他玩得怎么样,结果这家伙也不知道是玩得太开心了还是老家那边山里信号不好,总之一直都没有回复。
  结果现在竟然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难道这个时间他不该正在忙碌地收拾行李准备返回东京吗?
  和也边疑惑着边按下了接听键。
  “孝太郎?”
  “哦!和也!”听筒那边传来了孝太郎敦厚活泼的声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和也语气温柔含笑,“怎么样,在老家那边玩得还开心吗?”
  “超开心~”说起这个话题孝太郎的音调都提高了不少,整个显得兴致勃勃,“来之前没想到这边还挺有趣的!更重要的是,和也,你绝对想不到我在这边遇见了谁!”
  “谁?”
  “风早啊那个风早!去年全中大赛的时候遇到过的,北海道代表的那个……”
  “咦?可是……”
  全中那场比赛结束之后,因为欣赏对方的才能,觉得未来应该会是个好对手,所以他过去搭话说,希望能在今年的甲子园大赛上与对方有机会再战,结果却被爽脆地告知,对方上高中以后不准备继续打棒球了。
  和也当时不是不失望的。
  因为对方真的很有实力,是他所见过的最强的投手之一。
  不过到底是别人的私事,他也不好擅自置喙什么,而且看那人说得干脆,显然是下定了决心的,所以和也也就只是遗憾了一阵子,之后就慢慢淡忘了这件事。
  现在被孝太郎突然提起,一时间感觉竟然有些唏嘘。
  和也轻呼出一口气,“是吗。孝太郎竟然遇见了他啊。”
  “嗯!还有当时和他一起搭档的那个捕手,叫真田的那个!”
  “诶。真的好巧。现在是暑假中吧?孝太郎怎么会遇见他们的?”
  “爷爷带我去附近的学校参观的时候碰见的。因为听说我们赢得了甲子园冠军么,所以就说‘一定要让附近的小子们见见我本事的乖孙’……什么的。”
  说到最后孝太郎声音整个低了下去,显然松平爷爷的大力夸奖让他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和也在电话这边神色柔和地微笑起来。
  “那依孝太郎的看法呢?那间既有真田又有风早在的学校,实力怎么样?”
  他体贴地跳过了松平爷爷的话题。
  孝太郎在那边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
  “看上去还不错。只是风早并不是部员,说是打发时间所以来看真田他们训练而已。”
  “是吗。”
  “嗯。感觉有点浪费啊,连和也你都认可的才能……”
  却在上高中以后放弃了打棒球。
  明明是最有可能让才能得到展现的时间。
  为什么却选择了后退呢。
  孝太郎想不明白。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无意识间变得有些低沉,他立刻重新打起了精神:
  “对了!除了真田他们两个,我在这边还见到了一个和也你绝对想不到的人哦!”
  “诶?还有?”
  和也听上去比刚才还要惊讶的样子。
  孝太郎顿时得意地笑了起来。
  “嗯。要不要猜猜是谁?”
  他笑呵呵问。
  然而不出意料地被那边的好友温声拒绝:
  “算啦。我不太擅长猜这个呢。”
  ——所以,你就直说了是谁吧。
  听出好友的言下之意,孝太郎笑得更加得意了。
  “是敦贺莲哟。”
  他压低了声音,好像生怕这个“重大秘密”被其他什么人听去一样。
  “是‘那个’敦贺莲。”
  他神秘兮兮地重复。
  …………
  ——什么?!
 
☆、第136章 热闹的开学
 
  莲去了北海道?
  什么时候的事?
  明明昨天晚上他才刚跟莲联络过,两个人电话聊了快两个小时,可莲却一个字也没提起他已经转移了所在地点的事。
  所以直到孝太郎说起之前,和也都一直以为莲现在人还在大阪——按原定的计划他在那边的拍摄任务要到下周末才结束。
  而且昨晚,他们聊到后来还说好等莲回来东京,要两个人一起去吃吃看上次社先生推荐的那家回转寿司呢,当时莲也没说什么他已经不在大阪而是在北海道了,又或者拍摄计划发生了变更之类的话。
  是一时疏忽忘记了要跟自己提一提这件事?还是说……
  和也突然不想再继续探究下去。
  心不在焉地结束了和孝太郎的通话,他举着手机呆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莲……
  …………
  远在北海道的敦贺莲突然重重打了个喷嚏。
  正在旁边用手机刷着事务所那边发来的工作邮件的社幸一闻声抬眼看他,“莲?”
  “没事。突然鼻子发痒而已。”
  “……是么。”社幸一迟疑,“真的不是感冒了?要知道你最近一直拼得很凶,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就算是为了空出足够的时间参加和也君的学园祭,也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啊,如果和也君他知道你这么做了的话,会感觉开心吗?
  一定不会的吧。
  社幸一无声叹息。
  但他并没有试图去劝说敦贺莲。
  因为他知道,这些不需要他来说,敦贺莲自己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莲这个人啊……
  意外地,也有很固执的一面呢。
  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情、下定的决心,就轻易不会动摇改变。
  社幸一一直觉得这是自家艺人的优点,可是现在,看看敦贺莲嘴角微翘,一脸一如往常的温柔优雅微笑,然而眼神却清晰地透出某种固执又隐含威胁意味(他猜应该是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把这件事提前透露给和也君知道)的模样,劳心劳力的经纪人先生再度重重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真的是心都要操碎了。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他投降似地举起双手,语气里的无奈和妥协味道明显得让人想装听不出都难。
  敦贺莲满意地笑了。
  “给你添麻烦啦,社先生。”
  他用甜蜜的语气声音柔和地说。
  ……嚯!
  社幸一差点被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若无其事、好像自己刚才根本没做出什么奇怪事情一样的敦贺莲结束休息,带着一身几乎肉眼可见的轻松愉快气息起身走向场内,一时间竟然完全没法做出反应。
  总觉得……他刚刚好像被莲欺负了。
  唉。
  有点心累_(:3)∠)_
  金牌经纪人先生默默扭脸,感觉似乎又到了应该向社长要求加薪的时候了→_→
  ***
  伴随着暮夏的降临,和也和达也最后的暑假时光终于结束了。
  虽然在返校之前,兄弟俩就对这次开学后可能面对的场面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毕竟夺得了甲子园夏季大赛的冠军嘛,完全可以想象回到学校以后他们两个会受到怎样的关注和欢迎。
  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夸张的用鲜花装饰起来的校门和校牌,以及远远看去异常显眼、从主教学楼顶端一路垂挂到底,上面用加粗加大的黑体字张扬地写着“贺!明青学园男子棒球部甲子园夺冠!”字样的巨大条幅,和也和达也还是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都在对方眼中找到了惊叹和无奈的神色。
  “那个大叔这样的反应会不会也太夸张了……”达也小声嘀咕。
  和也屈起手肘顶顶他:“哥哥!要叫校长。”
  达也不甚在意撇嘴,“有什么关系,他的确是个大叔嘛。”
  “就算是实话也不要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万一被人听去的话说不定会惹上麻烦的。
  “……”所以在家里说的话就没问题咯?
  达也死鱼眼看着弟弟。
  和也笑眯眯回看他。
  兄弟俩站在校门口默默对视半晌……
  “_(:3)∠)_算了。快点进去学校吧。”心里对于弟弟腹黑程度之深的认识又被刷出了一个新高度,达也表示心累。
  和也依然笑眯眯一副脾气好得不得了的样子:
  “嗯!都听哥哥的。”
  兄弟俩于是并肩走进了校门。
  然后他们果然受到了空前的欢呼和瞩目。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一路上“恭喜!”“好样的!”“太帅了!”“你们棒呆了!”之类的称赞和道贺声不绝于耳,眼中所见的每一张脸,无论熟悉还是不熟悉的,此时此刻都带着灿烂而真诚的笑容,有些关系好的同学还会凑近过来围在和也和达也身边,大力拍打或者干脆伸手勾住他们的肩膀,那满脸的骄傲和自豪好像他们才是那个带领棒球队登上甲子园之巅的人。
  就算是习惯了以笑容待人的和也,这个时候也感觉脸有点笑僵了。
  最开始对这些真心的赞美和祝福,和也还能做到尽量一一礼貌回应,可到了后来,光是保持脸上的微笑就耗费尽了他所有的精力,等到好不容易终于进了教学楼,因为空间的压缩和明青向来严谨的“教学楼内禁止高声喧哗”的校规而使得包围着他和达也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并且慢慢自动疏散,和也才松了口气,换好室内鞋,直起身,就看到身边的达也正抬手狠狠揉着脸颊,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惊魂甫定心有余悸的模样……
  和也顿时笑了。
  “怎么样,哥哥。”
  他凑近过去在达也耳边轻声耳语。
  “‘成名的烦恼’的感觉?”
  “……”达也看着弟弟眼中丝毫不加掩饰的戏谑之色,简直恨不得扑过去狠狠掐住这只黑心王子的脖子——
  别以为他没听出来!和也这是用之前自己调侃他的话,在反过来揶揄自己呢!
  他隐蔽地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弟弟一眼。
  “别使坏!”
  和也笑眯眯不回话。
  达也就觉得自己的牙根突然又开始发痒了。
  幸好这个时候因为佐知子的通知而先两兄弟一步抵达学校,去社团活动室协助佐知子处理好了一些事情的小南走了过来,“和也?达也?”她边换鞋边疑惑地看着自家的这两个青梅竹马,“你们在干嘛呢?”
  已经换好鞋子了的话,不去教室反而杵在这里做什么?
  边将换下的鞋子整齐摆进鞋柜,女孩儿边转头,看向神色不一的邻家两兄弟:
  “该不会是有事要商量?一定要现在?”
  不是的话就快点一起去教室了,再继续在这里磨蹭下去,她真怕整个换鞋区会被挤爆了。
  环顾四周三三两两聚集着不肯离去的同学,小南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概这就是甲子园冠军的魅力吧。
  总觉得今天从一早开始,大家就都有点兴奋过头了。
  吹奏乐部列队在校门两旁,从整队完成后演奏就没停下过,直到隆重迎接到了和也和达也两人才算罢休。
  柔道部虽然和表演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但可能是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有着将场馆借给棒球部进行合宿训练的传统吧,对棒球部的成功,他们是真心庆贺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大鼓,同样也是从早上开始鼓声一直敲到和也和达也到来。
  书法部负责了校内所有的条幅,体操部的姑娘们挑着不太要求场地的项目来了场即兴表演。
  向来和棒球部不对付的网球部取消了晨训,也加入到了欢呼的人群中,摄影部和新闻部联合集体出动,力图捕捉到开学第一天,每一位棒球部成员的第一手影像和文字资料……
  感觉好像学园祭提前开场一样,这一学期才刚刚开始,沉寂了一整个夏天的学校,就立刻热闹了起来。
  “感觉真好啊~~”小南笑嘻嘻感叹,“怪不得大家都那么努力想拿到冠军。”
  一个社团的全国大赛冠军奖杯,原来真的能影响一整个学校,让校园的氛围变得格外好,充满活力与欢笑,让人不由自主就跟着心情飞扬起来。
  女孩儿笑弯了眼睛,扭头去看走在自己身边的两位棒球部夺冠的最大功臣:
  “对了,佐知子学姐让我转告你们,今天的训练计划取消。”
  “哈?”达也闻言脚步微顿,“什么情况?为什么训练计划取消了?那个老爹可不是因为我们夺冠了就会放松要求的那种类型吧?”
  “要叫他西尾监督,达也。”小南板起脸。
  达也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不过却没和她拌嘴。
  而和也也同样对小南刚刚宣布的消息感觉有些奇怪。
  因为就像达也说的,西尾监督是不大可能因为他们刚刚甲子园登顶所以就从这学期开始就放松对棒球部的要求的。
  哪知道对着兄弟俩充满疑惑的目光,小南却神神秘秘地笑了笑……
  “安心啦安心~”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动了两下,“是好事哟,好事~”
  “切……搞什么这么神秘。”达也轻哼。
  不过随即他就和和也对视了一眼,兄弟俩交换了一个充满好奇的眼神——
  西尾监督他,又有什么新计划了?
 
☆、第137章 新的开始
 
  以和也对自家监督的了解,对方向来不是擅长搞什么创新式训练的类型。
  比起用新颖的训练方法出奇招短时间内最大程度提升球员能力,西尾监督其实更偏向于守成。
  他能很好地帮助自己手下的球员打牢基础种下扎实的基本功,也很擅长看人和根据球员自身的优缺点来挖掘球员的潜力,按照适合的发展方向为他们做出正确的引导。
  但是这样只能算是一个看人做事非常有远见的好监督,距离鬼才、奇才这样的形容,他还是差着点距离的。
  就好比后来在西尾监督生病入院期间被找来暂代棒球部监督职责的柏叶英二郎,虽然脾气又差又喜欢使用暴力,以纯粹的个人角度来评价的话,和也并不太欣赏他的为人(即使后来发现他其实是个热爱棒球、内心温柔的好人,但最开始他对达也和其他人使用暴力的做法,和也却始终都不会认同),但是不能否认,作为一名棒球监督,他的才能和手腕都比西尾监督高出了不止一个段数,甚至达也在三年级那一年能带领球队成功闯入甲子园并最终夺冠,可以说柏叶英二郎功不可没,起码要占上一半的功劳。
  所以对于小南神神秘秘地藏起来不肯提前告诉给他和达也知道的所谓西尾监督的新计划,和也虽然有所期待,但却并没有到急不可耐、一定要马上就弄个清楚明白的程度。
  于是转天他和达也一起来到棒球场报到的时候,看到焕然一新的球场,和也是真的呆了一呆。
  原本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球员休息区新换了座椅和遮阳棚,新刷的淡蓝色棚顶在夏末秋初明媚的阳光下显得分外清爽醒目;
  虽然是室外球场不适合在场上铺设草坪,但土质的场地显然经过了翻新,几个垒包一眼就能看出是新换上去的,达也特意跑过去试了试触感,接着给出了“感觉踩上去和甲子园的垒包也差不了多少了嘛”的超高评价;
  场边堆放着的几个球框里,练习用的棒球和球棒都换了新品,看起来质量很不错的样子,小南和佐知子在休息区架起了一个临时的办公桌,桌边摆着几个大大的纸箱,里面是崭新的全新定制的队服、球帽,和配套发放的各式手套,此外还有印着明青校名和校徽的棒球衣外套。
  别说,这身行头穿上身,整支球队的感觉一下就变得高大上了起来,小南和佐知子都笑着调侃大家说,“看上去很有甲子园冠军球队的感觉了嘛!”
  另外球场周边的防护网也换了新的,据说是校长说怕大家练习的时候太卖力误伤围观的同学。
  无论如何,整个棒球场地和部员们会使用到的各种配套设施装备全部焕然一新,明晃晃地昭示着棒球部已经正式成为校长先生的心头肉,享受到全校所有社团中最高级别的待遇。
  “所以所谓的惊喜就是指这个?”
  达也说着拉了拉身上的新队服,款式和大家以前穿的队服差别不大,不过穿起来的感觉却的确比之前要好上一点,透气性似乎也更好些,料想等下训练时即使大量流汗,应该也不会让人感觉太过闷热粘腻,看来校长大人这次还真是用了心。
  和也正了正头上被达也顺手扣过来的新球帽,“怎么?听哥哥的语气好像不太满意?”
  达也一脸深沉地抬手摸下巴:“我本来还以为是监督制定了新的训练计划……”
  所以他心里其实是有点期待的,可结果却只是校长给棒球部新换了一批装备,虽然他也不是不满意新装备,只是心里还是多少有点期待落空的小失落的。
  和也闻言微微一笑。
  他家哥哥还没见识过柏叶的能力,两人中学时代的监督又比西尾监督能力稍逊,所以在达也心里,西尾监督还是个非常有能力的棒球监督的,而夏季大会夺冠以后,明青的大家信心和野心都空前膨胀,不说想要在下一年卫冕,又或者拿到夏季春季两连霸的绝佳成绩吧,想再次闯入甲子园决赛圈那是肯定的,所以对于接下来的训练,大家也都是热情高涨——换言之,以前的训练计划做起来也不是不积极,只是会感觉缺少点什么。
  其实也就是说,现在的训练计划对于大家实力的提升,其实已经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了。
  或许现在队上的其他队友们对此还没有那么大的感觉,但是对于和也和达也这样,经过一夏天的赛事已经彻底在与实力强大的对手们一场又一场的对战中,将自身的实力和球技打磨得愈发臻至完美的强大投手而言,这种感觉却是非常明显的。
  和也对这样的情况倒是没太担心。
  一来球技这种东西并不是简单的不进则退,只要保证每天足够的练习,手感不生,即便是没有进步,但想要退步却也并不那么容易,更何况球队里有他和达也两个人在,兄弟俩在一起彼此交流互相指点,总比其他队伍只有一个核心王牌,训练时只能靠自己和监督来得更有点优势,所以短时间内他和达也两个人虽然不明显,但其实还是会缓步上升进步的。
  二来么,虽然对西尾监督有点抱歉,但是二年级这一年他和达也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拼过去,等到三年级的时候,柏叶英二郎应该也就会出现了,虽然和也不太赞同他的行事风格,但必须得承认,对方如果做了棒球部的监督,他和达也的实力一定能在对方的指导下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当然,和也不是没想过提前劝西尾监督去医院做检查,可是这件事说起来也挺难办,毕竟监督他平时身体很好,没有恰当的理由的话,贸然提出让他去检查身体就太奇怪了。
  而且其实……和也一直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当年的西尾监督到底生了什么病。
  毕竟他当时游魂状态只能跟在达也身边,超过一定距离的话,就无法自由行动了。所以关于西尾监督的病情,大多都是从达也和孝太郎两个那里听来的。
  他们只是一直说监督年纪大了,需要静养,而监督本人又的确是住了院,但具体的病因却完全没有提到过,没有方向的话,和也就算是想装作从西尾监督身上看到了某某病症的细微前兆都做不到。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要贸然提醒,而且西尾监督虽然大病过那一场,可在和也的记忆里,他真的像达也说的那样,是长命百岁、直到和也在达也和小南的婚礼上消散的时候,都还健康开朗地健在着,还打扮得非常帅气地去参加了那两个人的婚礼……
  脑海中各种念头逐一转过,和也面上却是始终维持着温和微笑的模样,看得达也都快忍不住想出手揍人了,才安抚地对他笑着说:
  “不要心急,哥哥。”
  “监督也有自己的想法,训练计划变更是肯定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达也看出的问题西尾监督不可能察觉不到。
  说不定从甲子园大赛结束开始,他就在考虑该如何改进训练菜单了。
  因此尽管他不是那种有奇谋妙计的鬼才监督,但和也觉得以自家监督的远见,他一定不会什么也不做。
  所以他才一点都不担心啊。
  和也想着,笑眯眯对达也勾了勾手指:
  “比起担心那个,哥哥,不来跟我做一下抛打练习吗?难得换了新场地呢。”
  他这样一说,达也果然露出了心动的神色。
  “啧啧。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哥哥撒娇。”他一边故意用一种嫌弃的语气说着,一边却一把拖过和也,快步向场中走去:
  “没办法,就勉强陪你练一会儿好了,谁让我是哥哥呢!”
  “是是~哥哥你最体贴啦!”
  “……啰嗦!”
  …………
  就在上杉兄弟笑闹着欢欢乐乐走进场内练习的时候。
  在遥远的北海道——
  敦贺莲一脸郁闷地收起了手机。
  太奇怪了。
  他早上发出的邮件,却直到现在都没得到和也的回复。
  虽然知道他已经开学,再不像假期的时候那样能随时自由支配时间,但敦贺莲又不是没有在学期中与和也联络过,通常上午的课间或者中午的休息时间,他就能得到和也那边的回复的,可是今天……
  微微蹙眉,联想到最近几天和也的邮件回复得好像都不是很及时,而且回信里大都用词简短,尽管在两人通电话时他的态度和语气并无异样,但莫名地,敦贺莲就是有种对方好像在与自己闹别扭的不妙感觉。
  “难道他察觉到什么了?”
  想到某种可能,敦贺莲眉头不由蹙得更紧。
  “社先生。”
  他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经纪人。
  “你最近有跟和也联系过吗?”
  是不是在不经意之间对他说漏了什么?
  完全想不到自己的暴露其实来自于和也队友的一句无心之语,敦贺莲当然只能先在自己所能想到的范围内进行查询。
  社幸一正在查看最近两天的日程安排,闻言根本头也没抬:
  “没有啊,现在不正是和也君开学的时间?刚开学一定很忙吧,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是么。”
  好吧。
  社先生的嫌疑排除。
  然而否决掉了自家经纪人不小心泄密的可能,敦贺莲的脸色却更差了——
  不是社先生的话,那会是谁?
  他身边能够与和也取得联系的,除了社先生,也就只有宝田社长了啊。
  可是社长他……
  会这么多管闲事吗?
  眉间已经压出了一条深深的褶皱,敦贺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宝田罗利的电话。
  万一真的是社长呢。
  他总要确定和也跟自己闹别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在等待宝田罗利接起电话的时间里,国民男神殿下深深叹了口气。
  而此时此刻的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这通电话的结果,会将他怀疑的方向彻底带偏,拐都拐不回来……[蜡烛]
 
☆、第138章 各自的纠结
 
  开学后一个星期,渐渐习惯了新球场新手套和新队服的明青棒球部日常训练重新走上了正轨,在西尾监督一次又一次的微调中,新的训练菜单也很快新鲜出炉,虽然不是说效果多么立竿见影,但起码所有人尝试过后都发觉自己好像又找到了新的前进方向,一时间大家都变得动力满满。
  而见之前担心的问题果然如和也所言,西尾监督那里都早有了应对,达也也就跟着彻底安心下来,每天按部就班上学和参加部活,早晚再和和也一起自己小小地加训一下,几天的时间过去,暑假时养出的那点小懒惰就消失一空,重新变回了勤奋自觉的棒球好少年。(达也:……什么鬼!)
  这天兄弟俩结束了社团活动换好衣服正准备离开部室,和也偶然间瞥见小南的书包还放在墙角的椅子上,可是她人却不在,又想到最近两天好像她都没和自己跟达也一起回家,心下不由有些奇怪。
  “哥哥,知道小南去哪儿了吗?”
  他转头去问达也。
  正俯身系着鞋带的达也闻言动作一顿。
  “大概在体操馆吧。”他努力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记得吗?之前那个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好像是叫幸子的吧?求她去帮忙艺术体操部参加下个月的竞技大赛。”
  ——说是因为艺术体操部的部长训练时受了伤,医生说大赛开始之前一定来不及恢复,那部长听说后很自责,觉得是自己的一时大意拖累了整个社团,原本就没什么希望拿奖,现在少了她这个绝对主力,能抢到名次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小南的那个好朋友幸子也是艺术体操部的,平时和部长关系不错,受了她不少照顾,看到前辈这样自责难过,心里也很不好受,正好之前班上上体育课的时候小南在这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所以就算是明知棒球部现在正是忙着训练,同时也是被校长大人放在手心里捂着、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的时候,也还是硬着头皮,苦求小南去艺术体操部帮忙参赛。
  因为她是小南从中学时代起就关系不错的朋友,所以真的被她那样拜托,就算心里并不太愿意,小南也不好狠心拒绝,于是事情发展到最后,就变成小南先在棒球部这边和佐知子一起做好准备工作,之后就要立刻赶去体操馆那边,接受单独的指导训练这样了。
  而小南,她向来是个负责任又认真努力的姑娘。
  虽然是被赶鸭子上架,但既然答应了,她就有做到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好的觉悟。
  所以最近几天她练习得都非常晚,经常比会自己给自己加训的和也和达也兄弟俩到家得还晚……
  说到这里达也已经开始有点咬牙切齿起来了:
  “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现在正是棒球部最关键的时期吗?没有了经理的支持怎么能行?仗着自己是好朋友就能强求别人了?脸皮也太厚了!”
  ——这显然是在抱怨那位不管不顾把小南拖下水的幸子同学。
  和也闻言神色却没多大变化。
  事实上达也刚一说起体操馆,他就想起了曾经在自己离开以后,棒球部的同伴们一蹶不振,就算有了达也的加入,大家的状态也没回升多少,以至于当时作为棒球部经理的小南在学校其他人眼中变得异常地“闲”,然后才被她那个叫幸子的朋友拉了壮丁,之后就一发而不可收拾,在达也名声打响之前,代替了和也,成为明青运动社团又一颗冉冉升起的耀眼新星。
  没想到这一次自己没有出事,棒球部也非但没有止步于甲子园门前,甚至还夺得了大赛冠军,也没能改变这件事的结果。
  说不定,小南会在这个时间以这样一种方式,绽放出属于她自己的光芒,也是早就注定好的吧。
  从和也自己的角度,他其实还挺支持小南去练习艺术体操的。
  因为就像达也那个时候说的,说不定,小南拥有比和也更高的天赋呢?
  能在练习了不到一个月的情况下首次参赛就夺得都大赛的亚军,就算是和也,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同等程度。
  这样的天赋硬压着不允许它绽放光芒也未免太过可惜,所以其实对于小南兼顾棒球部经理和艺术体操部主将这件事,和也是支持的。
  只是最初的时候因为要努力在这二者之间寻找一个合适的平衡,可以预见小南一定会有一段十分辛苦的时间。
  而且,因为棒球部眼下和前世可不一样,并不是因为失去核心王牌而沉寂下去的落魄社团,而是雄心勃勃正在奋力崛起中的明星社团,所以作为球队经理的小南需要做的工作要比前世多得多,所以若是想要棒球部和艺术体操部两者兼顾也要辛苦得多,这一点,和也想,大概正是达也现在表现得这么暴躁愤愤的原因——他家哥哥,应该是所有人里,最心疼小南的一个了。
  和也安慰地拍了拍达也的手臂。
  “小南看起来开心吗?”
  “……哈?”
  “我是问哥哥,小南在练习艺术体操的时候,看起来开心吗?”
  “这个……”
  达也迟疑。
  应该……还是开心的吧?
  因为那家伙一直在笑着啊。
  而且还会一个人在学习室里不自觉地练习。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那样的小南。
  和也看达也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他一定想到了什么,所以他也并不催促,只是伸手取过小南的书包,然后笑眯眯地将之递向达也:
  “所以,现在就到了哥哥表现的时间啦!”
  达也:“??”
  表现?表现什么?
  和也并不答话,而是推着达也的肩膀,一路把人推出部室,又细心锁好了门,才转回身来,再次与达也视线相对:
  “之前,一直都是小南在等哥哥训练结束,对哥哥说你辛苦了,帮哥哥拿着书包,接哥哥结束社团活动一起回家。”
  “所以今天不如就反过来吧?”
  “换哥哥拿着小南的书包,去体操馆接她一起回家。”
  “我……”达也看看之前被和也强制塞进手里的书包,又看看眼前笑吟吟显然觉得这个主意很好的弟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赞同还是反对。
  倒是和也看出他的别扭,温言问,“哥哥你在担心如果今天你去接了小南,明天学校里就会传出有关你们两个的流言?”
  达也闷闷地“嗯”了一声。
  虽然他和小南现在也跟已经挑明关系没什么区别了,但不管怎么样还差着最重要的那句告白呢,达也可不想因为传出什么莫名其妙的流言然后稀里糊涂地就跟小南顺势真正成为情侣。
  那样的话也太委屈小南了。
  达也虽不能打包票说,自己能带给小南最完美的一切,但是他愿意尽最大的努力,给她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
  所以迫于流言开始交往什么的绝对不要!
  因为流言莫名其妙彼此疏远就更加不要了!
  他一脸纠结地回看弟弟。
  和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纠结什么了。
  对自家哥哥这种奇异的恋爱脑回路也是完全没辙了,校园王子殿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哥哥,你其实不用考虑那么多的……”他一脸无力,“只是去接人下部活一起回家而已,普通的青梅竹马偶尔也会这么做的吧……”
  所以你到底是有多在意小南啦!
  这么在意的话干脆直接告白开始交往不就好了么!
  真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在纠结什么==+
  已经完全不想再跟达也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和也将达也手臂一拉,直接强硬把人拖到了体操馆外,给了达也一个“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的鼓(威)励(胁)眼神,无视了自家哥哥一脸的生无可恋(……),和也转身,潇洒地背对着达也挥了挥手,而后快步离开。
  走出了很远他才停住脚步,到底还是有点不放心地转身去看达也,结果就看到之前还一副不情不愿模样的达也这时候已经趴在体操馆窗外,脸上带着无比柔和的神色,目光专注地看向馆内了……
  和也笑着摇了摇头。
  转身,他再什么担心地大步向校门外走去。
  ***
  在不是合宿的日子里棒球部的训练虽然还是结束算不上早,再加上和也又习惯在练习结束后留下来给自己和达也加训,所以离开学校的时间就更晚了,但是,到底夏天的尾尖尚未完全离去,九月的天黑得并不早,所以和也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天边还隐约能看到夕阳还没有完全从地平线上沉落下去的一丝橙色的轮廓。
  伸手推开院门,照例与闻声跑过来迎接自己的狗狗宝治亲热地玩儿了一会儿,和也挠够了宝治软乎乎的肚皮,站起身,正准备回家,然而视线之中,却突然多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莲?”
  看着那个据自己所知应该两天后才会回到东京的黑发男人紧抿着嘴唇,迈开一双长腿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和也忍不住瞪大眼睛,惊讶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第139章 脑洞引发的误会
 
  凭借着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而勉力维持着不至昏暗的天色里,和也与面前多日未见的好友视线交错。
  他脸上的讶色一点点消退,慢慢换上了敦贺莲所熟悉的,柔和温暖、微带笑意的神色——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与平日所差无几的熟稔和亲近,并不像邮件里透出的那样别扭冷淡。
  这让敦贺莲一时有些拿捏不定他的情绪,心底对之前从宝田社长那里听来的一番推测,也不由有些怀疑和不确定起来。
  而就像没有注意到他反常的沉默一样,渐渐变得昏暗起来的暮色余晖里,和也脸上的笑容柔和得似乎都要模糊了轮廓。
  “是有好消息迫不及待想和我分享吗?这个时间跑过来。”
  他边说着边自然而然地向前几步,与敦贺莲擦肩而过,直到再度拉开一段距离,才转回身来笑眯眯看他:
  “不管是什么总之先进来吧。我猜你应该还没和我父母打过招呼?”
  “……”说对了!
  敦贺莲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时间招呼也不打一声突然登门拜访不管怎么看都有点失礼。
  尤其算计下时间,和也应该还没有结束社团活动回到家里,没有他做连接纽带的话只有自己一个人和信吾晴子相处总觉得心里有点儿发虚——虽然他们两个还不知道,但他的确是在计算着该怎么拐走他们心爱的儿子,单只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在那两人面前没办法底气充足,就算是讨好,都感觉有些战战兢兢。
  所以进了院门以后,他就一直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狗玩,幸好宝治之前见过他好几次,记住了他的气味,不然说不定要被狂吠警惕,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被放进门……
  敦贺莲的沉默和脸上略显尴尬的神情显然很好地回答了和也刚刚的疑问。
  多少有些猜出他是在为自己的失礼感觉懊恼,和也体贴地没再多说什么。
  于是等敦贺莲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说出那句“我想和你单独谈谈”的话了。
  因为他已经被和也拉着走进了上杉家的大门,一边被催促着换鞋,一边听着和也高声对玄关对面招呼着“我回来了!”还有,“莲来找我了!”之类的话。
  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晴子从走廊尽头的厨房那里探出半个身子,看到自己以后几乎是立刻露出了一个兴高采烈(?)的笑容——
  “诶?莲来了?正好,我刚要开始准备晚饭呢!现在多加一人份也完全没问题!和也你先招呼莲坐,晚饭等下就好。”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她又飞快缩回了厨房里去。
  敦贺莲:“……”
  等等!我并没有想要留下来蹭饭!【尔康手】
  已经换好鞋站上走廊的和也微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居室在哪儿你知道,先自己过去坐,我上楼换个衣服,马上下来。”
  说着就干脆利落地转身跑上了楼梯,半点反驳的机会都没给某人留下。
  敦贺莲一脸僵硬地在原地呆站了几秒,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换下鞋子走进了玄关。
  所幸在起居室里他并没有看到信吾的身影。
  虽然并不是做不到和信吾愉快地进行交谈,但是,就像刚刚说的,因为正在暗地里谋划着怎么拐走和也,所以在面对信吾和晴子的时候,敦贺莲感觉自己总是要气弱几分。
  正因为清楚地知道和也是多么重视他们,所以才会更加在意他们的意见,才更加不想在真正攻克和也本人之前,先在他们这里横生枝节。
  可是话又说回来,和也本人这里,他也还根本连八字都没有那一撇呢。
  想到见面后和也的表现,敦贺莲忍不住又开始想要皱眉了——
  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疏离别扭的,难道社长猜错了?和也不是因为从自己最近的态度改变中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在有意地想要渐渐拉开和自己之间的距离?
  是的。
  没错。
  那天拨通宝田社长的电话,问他最近有没有跟和也联络过,是不是有在联络中不小心泄露过自己改变工作计划的安排以后,因为不堪八卦和多管闲事(宝田罗利:……)技能都点到满的社长先生的追问,再加上多年不和家里联系,身边能称得上亲近的长辈的也只有宝田罗利一人,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可靠的人询问意见然而察觉到和也在不动声色地跟自己闹别扭以后又感到十分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敦贺莲最后还是对社长坦白了自己现下的苦恼和处境。
  “原本以为是他从您或者社先生这里偶然间听说了我工作变动的事,因为我瞒着他甚至对他说了谎而在生气,但如果您和社先生谁都没有跟他联络过的话……”
  那和也一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跟他闹别扭。(不你错了他其实就是因为这个在别扭→_→)
  可是他又完全想不到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会让和也做出这样的反应的事情。
  他在电话和邮件里截然不同的态度让敦贺莲甚至感觉有点胆战心惊。
  所以就算明知道宝田罗利有时候脑洞开得太大,一抖起来还容易变得极端不靠谱,但是想着对方认真起来还是非常可靠的一位长辈的,敦贺莲还是忍不住透出了一点求助的意思。
  紧接着他就被自家社长的一番推测吓傻了!
  “一定是他从你的表现里察觉到什么了。”
  社长先生信誓旦旦。
  “你说过他是个非常聪明敏锐的人,而且他非常了解你。”
  “你觉得在这样一个人面前你那点连我都瞒不住的小心思能藏多久?或许不用露出太多的马脚,只是一点小小的失态,就足够他推理出一切。”
  “别因为他比你小几岁就小看人啊,莲。”
  宝田罗利语重心长。
  “以我看来,和也君的情商比你只高不低。”
  “所以你真的要好好反省一下了。”
  “你最近真的没有做出什么会让他察觉到一丝端倪的事吗?”
  “…………”——敦贺莲还真的不能保证说自己绝对没有。
  回想这段时间以来他所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尽管他已经很小心地在约束自己,但是真的能保证没有过任何一次情不自禁吗?
  真的能保证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破绽,将情绪隐藏得十分完美吗?
  即使头顶着影帝光环,敦贺莲也不敢对自己打包票说上一声“是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当一个人感觉很难找到正确方向的时候,突然有人提出了一个此前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可能,于是就好像钻了牛角一样,越想就越觉得这个猜测十分靠谱,再回想之前的经历,好像所有证据都能找得到对得上……
  于是被坑就是这么简单。
  完全被宝田罗利的思路拐带,敦贺莲现在怎么看和也,怎么都觉得他是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因为不想伤害两个人之间的友情所以正在试图不引起自己注意地逐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和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敏锐了。
  换好衣服下楼,刚一拐进起居室就看到在矮桌边几乎是用教科书一样完美而优雅的姿态背脊挺直端坐在那里的敦贺莲,和也愣了一下,一瞬间突然有种好像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的微妙感觉——
  莲之前也来自家做过好几次客了,可是没记错的话,那几次虽然他的礼仪也同样完美到挑不出错,但也没到今天这样……呃,僵硬的程度。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和之前他改变了工作日程却刻意隐瞒自己的原因有关?
  原本其实就觉得自己因为这件事而单方面隐蔽地和敦贺莲闹别扭的做法不太明理,但又实在很难为情没办法主动坦诚所以只好一直别扭着到现在,所以对敦贺莲感觉有点抱歉的和也抿了抿嘴唇,在这一刻想法和敦贺莲奇异地同步了——
  没错。
  他们应该好好谈谈了。
 
☆、第140章 夜谈
 
  和也给敦贺莲倒了杯温水,又拆了新的零食点心装进矮桌中央快被他和达也吃空掉的零食篮。
  正要坐下来规规矩矩地做个称职的陪客,却听到走廊外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
  他下意识起身走出起居室,就看到果然是达也关上大门走进了玄关来。
  “哥哥你回来啦。”和也出声招呼。
  达也边低头换鞋边对他出声回应:“嗯。”
  和也再问:“小南呢?”
  达也顿时眼神闪烁:“……当然是回家去了。”
  “所以她很高兴咯?看到哥哥去接她下部活的时候?”和也眨眼。
  达也感觉毛都快炸起来了:“还、还好啦!”
  “是嘛。”
  和也闻言笑眯眯道。
  其实看达也进门的时候脸颊还有点泛红的样子,就不难猜出之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不过和也并不打算追问,毕竟他家哥哥在这方面脸皮还是比较薄的,问太多说不定他又要恼羞成怒闹别扭了,所以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和也十分体贴地想。
  顺手接过达也手上的书包和自己的一起放在玄关门口的柜子上——他们兄弟俩基本都不会把书包带回卧室,而是等做功课的时候直接拎去学习室的——和也边看着达也低头换鞋,边小声对他说了敦贺莲来访的事。
  “……所以莲他现在人就在起居室里,哥哥你是要先跟我一起过去打个招呼,还是先上楼去换衣服?”
  “唔……”达也想了想,最后决定:“我还是先去换衣服吧。”
  虽然已经到了九月,但天气还是有点热的,明青的夏季制服虽说质量不错,但到底不如自家的t恤短裤穿起来舒服凉快。
  再说敦贺莲也来家里做过不知多少次客了,也不用在他面前多么拘谨守礼,达也于是跟弟弟招呼了一声,就直接跑上楼换衣服去了。
  和也目送着他蹬蹬蹬跑上楼梯,想了想,没急着回起居室去招待莲,而是扭身钻进了厨房。
  已经开始弥漫起各种香味儿的厨房里,晴子正哼着歌,满脸笑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烹饪。
  和也进来的时候料理台上已经摆满了一盘盘的成品和半成品,旁边的汤锅里咕嘟嘟地煮着晴子最拿手的鲷鱼味噌汤,炸锅里已经快要变成金黄色的天妇罗正在发出滋滋的脆响……
  “哇!好丰盛!”
  和也夸张地重重抽了下鼻子。
  正守在炸锅边的晴子闻声转头瞪他:
  “不好好陪着人家莲跑来厨房做什么?快点回去,别怠慢了客人。”
  和也却笑呵呵不肯走,“什么客人呀,妈妈你不用太顾虑莲的,把他像小南一样,当成我们家的孩子来对待就好。”他说得随意,“他自己不是也说了么,在这里他只是我的好朋友而已,才不是什么大明星大影帝国民男神之类的呢。”
  “你呀……”晴子的语气无奈又隐含着无边宠爱,“莲和小南怎么能一样。就算是你的朋友,人家现在也是我们家的客人,哪有撇下客人自己跑来厨房和妈妈聊天的道理?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这样失礼。”
  说着,她对和也撇了撇手,“快回去陪莲聊天吧,妈妈这边很快就好了。”
  再炸个可乐饼摊个厚蛋烧应该就可以了——虽然她也很想再做得更豪华一点,不过莲那孩子也不是那么讲究排场的类型,而且她之前不止一次从小儿子那里听说过在两人重逢之前,莲没少拿便利店的饭团盒饭速食之类的东西应付自己的事。
  而且在后来一次次的交往中,莲的表现也证实了他真的是个对食物就连美味度这最重要的一点都没有太高要求的人,所以晴子除了将原本预备的晚餐份量多加了一人份,又临时多加了几道菜之外,倒也没特别准备什么。
  但和也可不能因为莲不挑剔食物就撇下客人跑过来找她聊天。
  这不是交情好不好的问题,是会不会失礼的问题。
  ——就像她刚刚说的,再好的朋友也不能就完全不在意礼仪了。
  和也在晴子故意板起脸的瞪视下投降似地举起双手:
  “好啦好啦。我这就过去。妈妈记得可乐饼炸酥一点,莲比较喜欢那样的。”
  说完,他就笑嘻嘻地一转身跑出了厨房,就像知道晴子会在背后给他一个满是笑意的白眼一样。
  出了厨房,达也也正好换好了衣服走下了楼梯来,于是兄弟俩就一起回到了起居室,在矮桌边坐下来,和敦贺莲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被独自“晾”了一会儿的敦贺莲倒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
  只不过,他心底的疑惑却在察觉到和也似乎在极力避免与自己两人独处的时候再度加深了一下——难道说他之前的猜测有误,和也还真的是察觉到了什么,虽然表面态度没有异样,但到底还是开始疏远起了自己?
  ——根本完全没有get到和也“反正晚饭前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根本没办法好好谈话,不如等吃过饭以后有充足的时间再来做好准备慢慢说”的真正意图。
  不过当然,心里有再多的怀疑揣测敦贺莲都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
  保持着完美而又不会让上杉一家人感觉到拘礼或是疏离的姿态和大家一起吃了晚饭,又顺势在晴子的热情邀请下留了下来在起居室里陪信吾说了会儿话,等晴子收拾了之前的餐具也来到起居室加入进对话以后又跟她聊了不少最近的圈内八卦(感谢宝田社长友情提供的各种聊资),已经有点头顶冒汗的敦贺先生才终于被夫妻俩放过,在两人的放行下和和也一起离开了起居室,上楼来到上杉两兄弟的房间。
  达也早已经很有眼色地先一步去了学习室——顺手带走了和也的书包和里面装着的已经完成了的各科作业。
  当然了已经开始用功努力的他是不会像从前一样照抄和也的答案的。
  达也打的主意其实是等自己做完以后和和也的那份对照一遍,看看有什么不相同的地方好重新做过,看两人到底谁对谁错。
  另外小南这会儿也已经在学习室里了,还有她的意见可以参考。
  总之今晚估计和也是不会来学习室了。
  站在院子里扭头看了一眼二楼已经亮起灯来的自己和和也的卧室,达也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学习室。
  二楼的卧室里,和也将两杯热可可分别摆在了自己和敦贺莲面前。
  “说吧。”
  他侧身在椅子里坐下,面向敦贺莲,表情平静舒缓,完全看不出心中的情绪。
  “在这个时间突然跑过来找我,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呃……”敦贺莲一时没想到和也竟然会如此开门见山,原本准备好的腹稿顿时失效了大半。
  他一脸纠结地与神色平静的和也对视了一会儿,脑海里“直接跟他坦白”与“迂回着先试探一下确定他真的是察觉到了什么再坦白不迟”两种想法激烈对抗,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上下。
  而等了半天也没得到一句像样的回答,和也看着好友脸色变来变去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自己先来吧——谁知道莲这家伙还要再纠结多久。再等下去说不定今晚都谈不成了。
  “既然你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先听听我的吧。”
  他开口,语气里难得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细微赧意。
  “你应该是感觉到了我的态度有异,所以才匆匆忙忙刚一结束工作就跑过来找我的吧?”
  “其实你不用这样。”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当然你也不能说完全没错,只不过,我后来又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我反应有些过度了。”
  “所以,对不起啦,莲,之前用那样跟你闹过别扭。”
  和也双手啪的一下在身前击掌合十,一脸真诚地对敦贺莲致歉道。
  虽然被道歉了但完全不懂和也所说的“反应过度”到底是对什么的反应过度,所以根本不敢贸然开口的敦贺莲:“……”
  更具体的原因是什么,能一次说明白么?
  这样一半露着一半藏着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而且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状况真心好捉急!
  求给个痛快!
  国民男神大人面瘫着一张脸,以沉默应万变。
  而他的反应看在和也眼里,就是“好吧我已经知道了但你还欠我个解释还不速速招来”(==)这样。
  于是接下来和也就开始解释起来啦。
  什么“明明之前没有跟我提起过可是我却有朋友去北海道玩的时候说在那边见到过你”啦,什么“虽然知道不能强求你什么都对我说但我当时想着起码你不该对我说谎,而且之后通电话的时候还一直对我保持着谎言,所以就感觉有点生气”啦,什么“所以一不小心就开始自顾自发起脾气跟你别扭了起来,想着我不高兴也不能让你太好过”啦……
  把敦贺莲听得简直一愣一愣的。
  诶?
  诶?!
  诶诶诶诶诶……诶?!!!!!
  给我等一下!
  你不是从我的态度里察觉到我的感情,所以才想要不着痕迹地疏远我?
  真相其实就是最初猜测的那个,因为从某种途径得知了他工作行程修改的这件事,发现他在刻意隐瞒,所以才生了气?
  敦贺莲一瞬间只感觉好像重重松了口气,又好像有点不太甘心——
  明明过来之前他都已经下定了决心,若是真的被和也察觉,那他就借着这次机会直接挑明自己的心意!想来以和也重视他的程度,完全冷脸对他不给他一点点接近的机会也是不太可能的,而只要和也态度有所松动,那他总能找到着力点展开自己的追求计划。
  可是没想到……
  脸上微不可查地泛起一丝苦笑,敦贺莲微微垂眼,遮住眸中汹涌的情绪。
  再抬起眼帘,他已经又笑得一脸优雅温柔:
  “原来是这样。”
  用一种似乎是早已料到事情如此一般的语气,他温声回应道。
 
☆、第141章 误会解除?
 
  敦贺莲其实也不想就这么认怂。
  他也想过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干脆直接告白算了,然而仔细权衡之下,还是忍痛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打算——如果和也真的那么容易就能用“突然袭击”这种方法顺利追到手,那他还何苦制定什么温水煮青蛙的策略?从一开始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就立刻告白不就好了,用得着一直隐忍到现在么。
  就因为他太清楚和也根本不可能会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告白所打动,所以才做好了规划准备一步步徐徐图之呀!
  现在一时冲动真的告了白,然后再被和也拒绝,那才真是脑子抽了自己白白放弃了刚刚开始成形的大好局面呢!
  ——没错啦,敦贺莲就是从这次的误解事件中,嗅出了那么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按理说就算发现自己对他刻意隐瞒了工作日程变更的事情,和也也不该是之前那样的反应的。
  以敦贺莲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会第一时间就跟自己联络来确认事情的真假,然后索性将话说开,直来直往地询问自己这样做的原因——因为他们是好朋友嘛,而且时隔多年重新相遇又解除了曾经的误会以后,关系更是变得十分亲近,每一天每一天的频繁联系中,连身边发生的一点小事都习惯了与对方分享,所以一旦遇到一方有所隐瞒,或许更体贴的做法是知道也装作不知道,但是对他和和也而言,显然第一时间将事情摊开说清,才是两人都更会偏向的做法,揣着明白装糊涂还单方面闹别扭什么的,这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往好的方面想,这是不是说明和也对自己的在意,已经超越了友情的临界值,开始向自己所期望的方向延展了呢?
  敦贺莲不敢过度期待,却也并不想放弃考虑这种可能。
  所以这个时候他更加要行事谨慎,不能随随便便把和也吓跑。
  这么想着,某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和煦温柔起来:
  “我就猜会不会是你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之前还怀疑过社先生和社长来的,想说是不是他们无意间说漏了嘴才让你察觉到了什么,结果……”
  “结果却没想到只是一个无心的巧合?”
  和也挑眉。
  敦贺莲苦笑着点头。
  千算万算,可没算到和也的队友正好在那个时间跑去北海道玩,还正好撞到了自己在拍外景,没被自己这边的队友坑,却反而被个路人给坑了,他知道真相以后的心情也的确是有点微妙。
  和也看他一脸苦相,到底没绷住露出了一点笑模样来:
  “所以下次还对不对我说谎了?”
  这个时候必须信誓旦旦表忠心啊!
  敦贺莲于是立刻一脸严肃地表示这次的确是自己想差了,以后绝对不会再随便隐瞒和也,有什么事情一定先跟他好好讨论商量,然后两个人一起做出决定。
  这话说得就有点奇怪了,和也本来想说他也没到要求敦贺莲事事都要征求自己意见的地步,不过被敦贺莲接下来话锋一转,说到这次他之所以隐瞒和也的原因,思绪就不知不觉地被拐带偏了……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隐瞒我你工作安排变动的事啊?”
  ——这也正是和也感到好奇和困惑的。
  工作日程临时发生改变这应该是很平常的事吧?至于要对他用谎言来掩盖事实吗?
  莲到底在担心什么?
  和也单手支住下巴,并不急着出声催促,只是静静看着敦贺莲,等他组织好语言给自己答案。
  被他注视着的人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叹息。
  “还记得你之前提到过的学园祭吗?”
  “嗯。”和也点头,“这可是我们明青一年一度的大盛事呢。”
  怎么可能不记得嘛。
  ……等等!
  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提起他的学园祭?
  该不会……
  和也一脸惊讶地抬眼看向敦贺莲:“你……”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敦贺莲看样子也是不准备再隐瞒什么了,干脆一五一十地对和也“交代”了自己曾经的打算:
  “你说明青的学园祭基本都是在每年的11月初举办的,新学期开始后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始准备起来了——因为受文化类社团长盛不衰的‘传统’的影响,学园祭在明青向来很受重视。”
  “可是翻了社先生之前做好的工作计划表以后,我发现从10月底到11月初我都有工作安排,想要到时候再临时空出时间感觉根本就不可行。”
  所以既然没办法到时候再调整工作计划,那不如从还能够灵活变更计划的眼下开始做起,稍微压缩一下近期的工作时间,将之后的安排提前,这样应该能顺利将明青学园祭的那几天时间空置出来……
  敦贺莲算盘打得很好,而事实上这样的做法也的确起了作用——起码在他结束了这次临时增加的北海道之行以后,社幸一重新修改后的日程安排里,11月的1号和2号两天已经成功空了出来,足够他参加学园祭了。
  只不过赶工的这几天,他的确有点太拼命了,每天平均只睡四个小时,这即使在他刚出道的时候也不常见。
  所以他才想方设法瞒着和也,不想让他担心或是对自己感到歉疚。
  和也是情商多高的一个人啊,看敦贺莲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莲,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直接说起了敦贺莲完全没想到的另一个话题。
  以为自己这次一定会被狠狠“教训”一顿的敦贺莲:“……什么?”
  ——听这语气就知道他现在感觉有多迷茫。
  和也都不知道自己该感觉好气还是好笑了。
  “我们的学园祭很多项目都是在室内进行的。”他提醒。
  敦贺莲:“……嗯。”
  ……所以?
  那副依然状况外的模样让和也简直无力吐槽了——平时的精明劲儿都哪儿去了?最重要的问题居然不最先考虑?
  “所以你到时候如果还戴着墨镜的话会显得很奇怪!”再不婉转迂回,和也不客气地直接指出,“而如果一个不戴墨镜的你走在学园祭当天人满为患的校园里的话……”
  简直没办法想象到时候会造成怎么样的轰动!
  所以那个时候他随口提了一句学园祭却根本就没有打算邀请敦贺莲参加啊!
  这又不像体育祭,在室外进行,很多来观赛的家长都会戴上一副墨镜,敦贺莲混在人群里完全不会显得太显眼,学园祭虽然也有不少室外项目,但鬼屋啦红茶店啦占卜摊子啦这些,大多都是室内项目,敦贺莲如果走进教学楼里还戴着墨镜的话,那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我有问题”么?
  可若要让他摘掉墨镜,那结果不就等于自曝真身吗?
  真要变成那样事情可就大条了,到时候全校暴动干脆把这届学园祭毁掉都不是不可能。
  和也抬手轻按额角。
  事到如今他也说不出让敦贺莲干脆别去参加明青学园祭的话来——毕竟他之前那样拼命赶工,就是为了为参加学园祭空出时间啊,现在自己却说根本没打算请他参加,那也太冷酷无情了。
  真是让人头疼。
  一脸苦恼的和也根本没有发现,对面的敦贺莲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讶然,已经转变成了此刻的无奈+忍笑……
  “和也。”
  他强压下喉间几乎要轻泄出的笑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然而在对面的少年闻声下意识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敦贺莲却再也忍不住那声愉快的轻笑——
  “你该不会以为,我只会用墨镜和围巾这一种变装方式吧?”
  和也:“………(⊙_⊙)”
  难道不是吗?
  敦贺莲无奈:“当然不是啊!”
  说着,他就开始给和也解释起了“化妆”这件事的神奇之处……
  “……所以,很多演员是怎么成功达成对某个角色从青年到老年的大幅度跨年龄出演的?就是依靠化妆技术啦!”
  难得看到和也也有不知道的事,敦贺莲忍不住觉得少年因为自己口中的化妆术感觉惊奇的样子十分可爱,如果不是有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真想伸手捏捏他的脸颊……
  咳!
  想什么呢!
  越到关键时刻才越应该忍住!
  忍住!
  敦贺莲默默运气。
  “所以,其实莲你之前跟我一起出去的时候,也可以选择化妆这种更安全和稳妥的伪装方式咯?”
  和也忍不住有所疑问。
  敦贺莲点头,“是这样没错。不过要做这种变装还是比较麻烦的,平常我们出门的时候用墨镜之类的小道具做变装就已经足够了,只有像你说的学园祭这样不适合做道具变装的场合,又无论如何想要出席,才需要用到化妆。”
  而且要知道,圈内本来就没有多少嘴严的人,要找到一个可以拜托对方进行化妆伪装的技术高明又嘴巴管得比较严、不会轻易泄密的化妆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听了敦贺莲的解释,和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担心了,放心吧,既然你这么努力空出了时间,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留足优惠券的。”
  他笑眯眯将这个话题顺势整个跳了过去,没有再提起敦贺莲之前不注意休息,拼命赶工的事。
  这样的态度基本也就是在说这一次的事情他不打算再追究了,这让敦贺莲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两个人又愉快地交流了一下各自最近的生活琐事,等到和也送敦贺莲下楼离开的时候,这天早些时候刚见面时两人之间那些小小的别扭和疏离感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相处间又恢复了原本的亲近自然。
  然而,目送着敦贺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和也转身关上房门,原本微微带笑的脸上笑容却瞬间消散,只留下一点深思的神色——
  不对劲。
  绝对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第142章 讨厌的人
 
  和也直觉莲今天的表现看似没什么奇怪,但细节之处却透着几分违和,可他仔细回想了半天,却始终无法弄懂这些违和感源自哪里,而眼下时间已经不早,也该是时候洗洗睡了,和也便索性抛开这些想法,收拾了东西下楼去浴室洗澡——总归莲不会对他不利的。只要清楚知道这点,就够了。
  至于到底有哪里不对劲?
  和也完全不打算深究——
  再好的朋友也得给彼此留点儿私人空间不是?
  犯不着一定要连脑海中的全部思绪都与对方相互分享。
  这份体贴换做平时一定会让敦贺莲感觉又熨贴又暖心,不过现在嘛……估计他只会又无奈又遗憾——稍微有点好奇心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啊!和也为什么不试着追究一下看看?
  可惜的是敦贺莲对和也现下的想法全无所知,自然是连遗憾和捉急的机会都没有了。
  却说和也洗了澡换了睡衣,上楼回到卧室一看,达也竟然还没回来。
  墙上的挂钟里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平常的这个时候,两兄弟应该都已经关了灯躺进被窝了。
  和也摇了摇头,没再多管什么,只是在床头为达也留了一盏小小的台灯,然后就自顾自抱着被子睡熟了。
  于是达也结束了和小南的“二人世界”回到卧室的时候,就看到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自家那个有校园王子之称的弟弟虽然看上去睡姿良好,但身上的被子却被蹭掉了一大半,上半身整个暴露在了九月夜晚微凉的空气中的模样……
  “啧啧,这要是被那群女孩子们看见了,可就形象全毁了呀,和也殿下。”
  他一边嘴上说着戏谑的俏皮话,手上却已经动作轻柔地抬起了滑落的被子,小心而细致地将之重新盖回了和也身上——
  “晚安啦,可要好好感谢哥哥大人我啊,王子殿下~”
  笑嘻嘻地边说着边轻手轻脚地换上了睡衣,达也借着朦胧的灯光最后确认了一眼弟弟的状况,随即按掉台灯,爬上了上铺。
  窗外月色温柔,房间里平缓而规律的呼吸声很快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在一起共住了十六年的这间卧室里,上杉家的兄弟俩又是一夜好眠。
  和也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感觉特别神清气爽——和莲之间的小误会成功解除,棒球队的训练渐渐走上正轨;小南和达也虽然磕磕绊绊但一切进展顺利,好朋友们近段时间也都各自过得很好,邮件和电话里传递过来的,满满都是积极向上的正能量。
  家里父母亲一如既往地甜蜜恩爱,学校里课业简单掌握轻松,同学们的热情比刚开学时减退了不少,不再会对他和达也随时随地热情围追堵截……
  生活如此美好!
  和也站在九月末温暖却不再让人感觉灼热的阳光下,微微闭起眼睛,心情变得格外飞扬。
  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却在偶然看到场外一个目不转睛盯视着达也的瘦小少年的时候戛然而止。
  和也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
  ——吉田刚。
  一个和也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的家伙。
  天知道当年看到他那样羞辱达也的时候和也有多火大!
  最开始的时候他有多么尊敬达也,多么热切地说着自己如何如何崇拜憧憬达也,如何如何将达也当作榜样和偶像,之后他自以为“得势”的时候对达也的不尊重、任意呵斥和无端轻视就让人有多作呕。
  虽然达也心胸宽阔不和他计较,即使被那样对待了也没有对他发过脾气,但是跟在达也身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和也却气得不行——他脾气好没错,不记仇也没错,但是就像达也绝对不会原谅任何对和也口出恶言、试图伤害和也的家伙一样,对这种表里不一、某种意义上简直可以说是个小人,无论是否出自本意,总之是在利用了达也之后又打算将他当作踏脚石,踩着达也高升的家伙,和也是一点儿好感也没有的。
  尤其是这个人缺乏对棒球真正的热爱。
  在他眼里,或许棒球最初只是一个能让他更接近“偶像”的工具而已,之后他和达也的棒球部当家投手之争也好,在对须见工的练习赛上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合格的投手素质也好,还有等他转学到其他学校以后再度加入那里的棒球队,以对手的身份在球场上重新和达也相遇,在那场比赛里展现出来的一切一切也好,这些在和也看来,全部都在证明着他对棒球根本就没有最重要的那样东西——
  态度。
  以自己的情绪好恶影响比赛,只看重自己的心情而忽略队友的心情,赢了就是自己的功劳,输了就想要归咎于他人……
  这样的人,和也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绝对不可能违心地说上一句不讨厌。
  所以重生回来以后,和也就下定决心,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这个人有任何的机会接近达也!
  ——他哥哥心肠是好,但心肠好也不是应该随便拿来给这种人践踏的。
  接近不了达也,就算吉田刚这之后还是加入了棒球部又有什么用呢?
  要知道,因为和也的关系,明青棒球部现在的实力可比曾经强了不止一倍!
  同样地现在的达也和曾经的达也相比,实力也要强上不知多少,有他和和也两个当家投手的存在,同样也是作为投手的吉田刚想要在明青棒球部出头,根本毫无可能——就算他想要挑衅达也,之后还有和也在呢,他如果还敢像曾经的那样大放厥词说什么“上杉也没想的那么厉害嘛”,和也绝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想到这里,和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十分快意地笑了起来——是啦!有他在,谁也不能欺负达也!宇宙第一好弟弟就是这么可靠!
  因为等了很久对面的弟弟也没有投球过来,而是站在原地发呆,就连他接连叫了他好几声也没有回应,有点担心弟弟所有走过来查看情况的达也:“……”
  什么情况!
  为什么和也脸上会带着这么可怕的迷之笑容?!
  他在想什么呢……
  达也细思恐极。
  “我说……和也?”
  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弟弟的肩膀,达也不知不觉间连声音都放低了下去。
  被他的呼声唤醒,和也转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哥哥?”
  “……==”达也简直槽多无口。
  无辜什么的,你确定?
  你刚刚的表情看上去可是就明摆着在说“都退后!我要开始算计人了!”好吗!
  以为他真的会被你骗到?
  被他意义不明的目光看得十分莫名其妙,和也再度眨了眨眼睛——当然不是故意卖萌,而是真的感觉困惑。
  “抱歉,我刚才发了会儿呆。投球练习是吗?我们开始吧。”
  等了半天也不见达也再有什么动作,和也于是体贴地主动道歉,顺便小心地注意着不要达也关注到场外的吉田。
  达也木着脸点了点头,转身都走出了几米远,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又被弟弟给搪塞了(然而其实并没有)。
  转头看向身后的和也,却被回应来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和也不自在地扭回脸来抬手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难得糊涂吧。
  和也要算计谁一定是对方做了什么坏事。
  他虽然总叫弟弟黑心王子,但兄弟俩都知道那是开玩笑的。
  在达也心里,没有比自家和也更好的孩子了。
  所以如果是被和也算计的人的话,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人。
  所以也就不值得达也费心去关注什么啦——总归和也是不会吃亏的。
  这么想着,达也的心情很快重新开朗起来,站定脚步回身对对面的弟弟遥遥招手,完全不知道自己才是引发这一切的关键的兄长大人已经将这件事干脆利落地完全抛在了脑后。
  ***
  和也所谓的“算计”,当然不是说要主动去伤害吉田。
  虽然和也不喜他的为人,更气他对达也的前恭后倨肆意诋毁轻慢,但和也有和也的原则,他并不想报复什么,只是绝对不肯再让吉田跟达也有所接触罢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达也发现弟弟跟自己一起行动的频率比之前提高了不少——虽然平时他们兄弟俩也总是在一起,但却并没有到现在这样出入相伴,连去洗手间的时候也在一块儿的程度……
  尽管有点儿不解弟弟怎么就突然开始和自己形影不离了,不过达也倒也没表示有什么反对。
  反正他们两个从出生起就一直在一起了,哪天和也突然不在他身边了他才会不自在呢,现在只不过是比之前更加形影相随了一点(等下达也你的这个形容好像哪里不对),这也没什么的嘛。
  就这样在达也的刻意纵容之下,和也轻而易举地达成了对自家哥哥“严防死守”的目的,让找了好几次机会想和达也搭话的吉田次次无功而返,将近一个月过去,和达也之间也没产生任何交集,后者更是完全不知道有吉田这么个人,一直在默默为接近他而努力→_→
  学习室里,看着正认真查看着都内地图的自家哥哥,和也满意地笑了——
  计划,初步成功。
 
☆、第143章 忧伤的哥哥大人【×
 
  唔。
  之所以说初步成功,是因为和也知道,吉田刚对自家哥哥,有着一种异常的……嗯,怎么形容呢,执念?
  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就是盯准了达也,不管是最开始的各种攀谈接近,还是之后单方面的针锋相对,他的注意力始终都牢牢黏着在达也身上,就算是虚荣心高涨,自以为“打败”了新田的时候,都不忘拉着达也作陪踩低他抬高自己,用句恶心点的形容,他也算是对达也是“真爱”了。
  所以现在这点“小小”的困难又怎么能让他放弃呢?估计他只会比从前更加想接近达也了吧?
  不过和也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就算他不请自来,就在几天之前刚刚申请加入了棒球部也一样。
  而说到吉田加入棒球部这件事……
  与曾经和也车祸离世,达也刚刚加入社团还没有彻底融入进来,整支队伍气势还有点消沉,没有任何新鲜血液补充进来,所以对在那个时候中途加入又稍微有些天分的吉田从队长黑木到监督西尾都十分看重,因而愿意花时间指导和培养他,希望他能早日成长起来,为达也和球队提供一份支持时的情况不同,现在的明青棒球部,在夺得了夏季大赛的冠军以后,已经一跃成为了学校里最热门的社团之一。
  这学期开始后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入部申请被交到作为球队经理的佐知子和小南手中,经过黑木和西尾监督审核后顺利通过的并不在少数,校长之前很有先见之明地为棒球部新换的场地很快就起到了作用,让部员数已经多出了不只一倍的球队日常训练起来也不会因为人数的激增而变得拥挤混乱。
  新加入进来的部员里,有之前就有棒球经验不过上高中以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了加入棒球部,不过在看了球队暑假里在甲子园赛场上的表现以后重新燃起了心中的梦想之火,再度回归棒球之神(→_→)的怀抱的。
  也有从前并没有棒球经验,但是在自家学校的球队甲子园夺冠以后,被点燃了一腔热血,突然也想打打棒球,于是中途跑来入部的。
  当然还有看到棒球部的成员在学校里变得十分受欢迎,所以想来蹭点人气为自己增加一些谈资的。
  无论是出于哪种理由,只要是的确打从心底里热爱棒球,又或者确实有这方面天赋的,西尾监督和队长黑木就一概都接纳下来,颇有些来者不拒的架势——当然啦,接受入部申请让人顺利加入棒球部是一回事,比赛的时候能不能作为正式选手出场,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之,和也想说明的是,明青棒球部现在可谓是人才济济,吉田那点所谓的天赋丢在人堆里根本就不够看,别说挑战达也了,想在新加入的成员里拔尖出彩,享受到监督和队长的另眼相待都有点困难,这种情况下,就不信他还能抖得起来!
  当然,和也也没想过刻意打压他什么的。
  不过他想像曾经一样成为明青的投手候补,享受到监督开小灶,孝太郎当陪练的待遇却也是不可能了——比起一个只是有点才能的中途加入的半调子,和也猜想明年春天即将入校的那群新生才会是西尾监督接下来打算重点培养的对象。
  毕竟比起和王牌投手同年级的选手,还是和也和达也他们俩的后辈更有培养的价值,也更能在两兄弟毕业离校后,第一时间承担起继任王牌的重任,而不是跟着两个人一起毕业离开。
  所以其实吉田现在的位置非常尴尬,即便他真的能在一群新进部员中脱颖而出,比能力和天赋,他还能越过和也和达也?
  而有上杉两兄弟这著名的王牌双子星的存在,正式比赛里还有他吉田刚什么事儿?高中这三年估计他都没办法在任何比赛里站上投手板!
  和也想感叹一句“时也命也”,又觉得自己这样容易给人造成好像是在幸灾乐祸的错觉,于是只好严肃地抿了抿嘴唇,以证明自己的善良温柔,与人为善。【……】
  一边刚将注意从眼前的都内地图上转开,准备抬头和弟弟讨论点儿什么的达也:“……”
  →_→
  突然有点不太想跟这样的弟弟搭话怎么办!
  #我弟弟是个毫无自觉的天然黑而他平时的外在表现从来都是温和优雅风度翩翩如同王子一样,跟他生活在一起我简直压力山大!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在线等,急!#
  达也默默试图在引起弟弟的注意以前重新低回头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可是已经晚了。
  “哥哥?”显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了的和也与还没来得及垂下视线的达也眼神恰恰在半空交汇。
  他于是立刻对达也微笑起来:“查好地图了?”
  “啊……?嗯。”
  看弟弟好像恢复了“正常”,达也刚提起的心又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向和也这边凑近过来,他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两下:
  “我们可以先搭电车到这一站,然后这样……再这样……这里转过去,再走上几分钟应该就会到了。”
  话音结束的时候,他的手指最终点在了地图上一个标注着体育馆图标的小方块上。
  和也在旁边一边听着一边不时点头附和一声。
  等到达也停下讲解,他才偏过头,笑眯眯看他:
  “你很开心嘛,哥哥。”
  达也闻言挑眉,“怎么?我不可以开心?”
  “当然不是。”
  “那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w=”
  “……喂!”
  “抱歉抱歉~可真的没什么啦……”
  见达也有要“发怒”的前兆,和也不由一脸“可怜”地合掌告饶。
  不过说真的他其实是感觉很高兴。
  因为现在的达也,很坦率地在为已经在高校艺术体操地区赛中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所以接下来即将去参加都大赛的小南感到自豪和喜悦,而不是像曾经那样,别扭地一边关心着她,又一边不满她被艺术体操的训练占去了太多的时间,都没怎么多做棒球部经理的工作,从而变相减少了两人见面的时间(重点)。
  这说明他家哥哥已经成为了一个了不起的成熟男子汉呢。
  真是让人骄傲。
  和也用一种柔和得让达也感觉心里毛毛的眼神微笑看他。
  “那么到时候带路的工作就交给哥哥了!”他伸手拍拍达也的肩膀,“真遗憾爸爸要出差不能一起去看小南的比赛了。”
  ——俊夫叔叔虽然说了到时候要关店和上杉一家人一起去比赛现场,不过大家都不太相信他的车技,所以最后还是决定一起坐电车过去。(可怜的俊夫叔叔)
  达也想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让妈妈和俊夫叔叔把小南的比赛过程录下来,回来以后老爸想看多少次都行,但一想到这样说的后果很可能是被和也调侃“其实想看很多遍的人是哥哥你吧”,他就机智地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了喉咙里。
  “……没关系,老爸可以看电视里的比赛重播。”
  他一脸平静地说。
  和也闻言点了点头,“也对。”
  不过体育比赛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要到现场看才更能感觉到那种氛围吧?电视上的无论直播还是转播,似乎都差了点儿什么。
  作为一个经常站上赛场、亲身体会过现场观众们的激情和热情的棒球投手,和也对此深有感触。
  但话说回来信吾爸爸也不是那种很在意氛围不氛围的人,和也觉得他纯粹是遗憾不能现场去为小南应援而已,比赛本身倒成了次要。
  站起身,和也活动了一下脖子,“时间还早,来打两球么?哥哥?”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达也也突然感觉有点手痒起来——今天是休息日,他和和也两个除了雷打不动的十公里慢跑,俯卧撑和仰卧起坐各50次的晨练之外,还没有进行过其他的训练,也不知道是长期的规律性练习养成了习惯还是怎样,总之一天没摸到棒球,就感觉很不舒服,好像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滚从地上一跃而起,达也一伸手,从弟弟手上抢走了人家刚刚拿起来的棒球手套,“抛接球,我先来~”
  边说,他边怕和也反对一样急匆匆踩上鞋,跑出了门外。
  被“扔下”的和也无奈摇头。
  “你忘记了最重要的棒球了,哥哥。”
  他小声提醒着,然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学习室里低低笑出声来——
  已经变得这么习惯了呢,哥哥。
  这算是好事吧?
  心情再度飞扬起来,和也抓起手边的棒球,不紧不慢地跟随达也的脚步走出了学习室。
  ***
  和曾经一样,小南在都大赛上大放光彩,最终得到了亚军的成绩。
  于是继和也和达也之后,明青学园的又一颗社团新星冉冉升起,把校长大人乐得简直快合不拢嘴。
  不过大概是因为有棒球部这尊大佛挡在前边,这一次校长没再大打苦情牌求小南接受杂志或是报社的采访,当年曾经让达也大为光火的那段附有小南穿体操服的照片的专访报道也就并没有被刊登出来,倒是免去了一场不必要的小别扭。
  但即便那一篇最让达也火大的报道没有出炉,可是在许多正经的新闻报道里,小南的名字和照片也还是被频频提及,甚至有好几个受邀来明青学园与棒球部进行交流赛的球队都承认,他们之所以会跑来这里和明青打友谊赛,一方面是受这届甲子园冠军的头衔吸引,另一方面,也是想亲眼见见小南本人,就算不实际做点什么(你们还想做什么?!),饱一饱眼福也是好的……
  当然说这话的队伍无一例外地最后都被黑着一张脸的达也完虐了。
  三振简直像不要钱一样刷了一波又一波,到最后外界都开始疯传,明青的当家投手在甲子园大会结束之后不知道又进行了什么秘密特训,实力比大赛时又拔高了好大一截,简直让人望而生畏……
  西尾监督听说了这件事以后还笑眯眯地拍着达也的肩膀,用一脸“少年我看好你哦”的表情对他说:
  “干得不错,达也君。”
  噎得达也干瞪了半天眼,结果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也是有点儿可怜。
  于是就这样在小南的人气高涨和达也的持续黑脸中,很快,和也他们升入高中之后的第一个学园祭,即将到来。
 
☆、第144章 学园祭·项目决定
 
  明青学园因为历史传统,全校上下向来对学园祭万分重视。
  十月下旬,距离学园祭正式开始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各个班级和社团的准备工作就已经提前开始做起来了。
  选出学园祭执行委员,全班/全社团投票确定这一年本班/本社团的学园祭主题活动——这两项是准备工作的重中之重。
  和也他们虽然才是一年级生,不过同样的活动在中小学时代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所以这次准备起来也是驾轻就熟。
  而用开学时就用过一次来避免被选举为班长的理由——有棒球部的事要顾,他会一直很忙很忙,说不定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好好照顾班级这边——再次免于担任执行委员,和也在小南气鼓鼓的瞪视中笑眯眯地和大家一起鼓掌,衷心祝贺她成为高一a班的学园祭总负责人。
  负责人有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考虑学园祭上的主题活动了。
  一般来说,大部分班级会选择的主题活动总跳不过三大项——鬼屋,契茶店,主题餐厅。
  当然,就算是选了相同的项目,不同的班级也会做出不同的风格,不会让人体验了一个班级的活动,就对另一个班级的同类项目失去兴趣。
  不过也有的班级不喜欢选择这样常见的项目,于是什么手工艺品展览啦,某样物品的发展历史介绍啦,最近几年刚刚兴起的解密类游戏——就是邀请客人来扮演“侦探”之类的角色解决事先布置好的谜题——啦……之类的,就成为了他们的选择。
  当然绝对少不了届时会布满整个校园的各式义卖摊子。
  炒面,盖浇饭,章鱼烧,巧克力香蕉……这是吃的。
  套环,气弹枪,各种运动社团摆出的本社团相关挑战(比如高尔夫的一杆进洞,篮球的过人投篮,足球的颠球对决……等等),这是玩的。
  有实力的班级和社团还会准备更加高难度也更加吸引人的项目,例如戏剧表演,演唱会演奏会,歌舞表演……等等等等。
  明青作为一所以高偏差值和战绩辉煌的文化类社团闻名的老牌名校,在这方面的优势可谓得天独厚,每年学园祭上光是戏剧表演就足够引人眼球,更别说几乎年年都能杀进全国总决赛的吹奏乐部的演奏会,和声乐部精彩绝伦的歌剧表演了。
  所以为了不和这些各有专精的社团撞车以后被碾压成渣,许多班级基本不会选择大型的表演项目作为自己的活动项目,更多的运动类社团往年到了这个时候也会老老实实摆个本社团相关的小竞技活动出来全当撑场,并不会像有些运动类社团势大的学校一样,明明是网球部却跑去在学园祭上演起戏剧。(这绝不是在有明确指向性地吐槽谁,真的!)
  于是这样一来,其实留给高一a班的大家的选择已经少了很多——大型项目是不用想了,选了也未必能做好,太冷门的大家做起来既没激情也没兴趣,所以也pass;义卖摊子开起来之前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但真正运作起来以后需要的人手很少,最多也就三四个,所以很多班级会在选择一个主要活动以后兼顾一个小摊子,至于具体要选吃的还是玩的,这个等主要活动项目确定了再议。
  而主要活动项目……
  每年在进行投票选择之前,班上都会热热闹闹地为这事儿吵上一通。
  没别的理由,有人想做鬼屋,有人想做契茶店,有人想做主题餐厅……所有人的意见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完全统一,所以在最终确定之前,势必要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先找到一个能让大部分人感觉满意的大方向。
  和也托着下巴坐在教室里,静静听着身边的同学们或是兴奋或是激动地吵来吵去。
  有人提议说,“不如就做女仆契茶店好了!性转版的,男孩子穿女仆装,女孩子穿执事服,我们班在这方面有天然的资源优势,浅仓和两位上杉君的名号挂出去,还怕招揽不到客人?”
  但立刻就有其他人反驳:“有浅仓和达也同学、和也同学在还用得着拿性转做噱头?普通的女仆契茶店就足够吸引人眼球了好么?”
  还有人蹦出来做和事佬:“诶诶,别吵别吵。你们要真的拿他们三个人的颜值说事儿,那我们选什么活动就已经不重要了——哪怕是选了鬼屋有他们三个在估计也能做得有声有色,所以就别说脸啦,我们大家对什么活动最感兴趣才最重要。”
  被这样一说,之前提议的人和反驳他的那个当然不好意思再吵,两人大大方方地对同学们——尤其重点是对无辜躺枪的和也兄弟俩和小南——道了歉,然后大家又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地重新吵了起来。(……)
  棒球部之前已经决定这次的学园祭要玩个新花样,让参与者们挑战一下,“成为上杉兄弟的搭档!”。
  这个项目简单来说,就是给挑战者们穿上全套的捕手防具,让他们在本垒上成功接到和也或达也的投球。
  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实际要做到,却真的非常困难——不是所有人面对疾速飞驰而来、还带着破空声,看起来投球力度就大得超乎想像的棒球,都能眼都不眨,不躲不避,安心待在原地等球落进自己手套里的,这需要长久的彼此磨合,和对搭档投手全心全意的信任。
  要不怎么达也曾经中途加入棒球部的时候,孝太郎不愿意陪他练习呢?没有准头的投球,就算穿着防具,砸在身上也不好受,他那时候又对达也有点偏见,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做他的搭档,给他自己全新的信任呢?
  所以这个活动一方面很具有趣味性,挑战者只能接五个投球,成功接到其中的三个就算挑战成功,能得到一份棒球部准备的小礼物(绘有棒球部成员q版头像的棒球,这同时也是棒球部在学园祭期间准备贩售的商品之一)。
  另一方面,也更加直观地让人们了解到,一支成功的球队,虽然王牌选手功不可没,但是与他的搭档的捕手也好,其他队友们也好,每一个成员,也都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存在,或许平时感觉不出什么,但是,当人们切身体会到作为一个捕手,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对搭档的信任,才能一场比赛九局较量下来,都坚定不移地守在本垒之后,张开手套,接住投手投来的每一个球……以后,相信他们一定会对除了投手之外的其他球员,拥有更多的了解和尊敬。
  ——起码不会再轻易忽视。
  而就冲这一点,和也就觉得设计了这个项目的西尾监督真的非常了不起,他不仅重视着作为球队王牌的自己和达也,对其他队员,也一视同仁,想尽办法提高他们的自信,真的是一位非常负责任和有远见的棒球监督……
  “……也!和也!”
  正出神想着,耳边突然传来达也压低声音的呼唤。
  和也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家哥哥正侧身过来,在依然吵得一片热闹的教室里,凑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
  “真麻烦!他们都吵了快半个小时了,结果鬼屋派和契茶派谁也说服不了谁……再这么吵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得出结果?没看到别人很难办吗……”
  和也:“……唔。”
  ——其实哥哥你是想说“没看到小南很难办吗”吧?
  指向性真的不要太明显。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让他们两个都办吧。”
  摸了摸下巴,和也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达也闻言先是疑惑,不过很快,他就露出了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
  “你是说……”
  “没错。”和也笑眯眯,“百鬼夜行契茶店,听起来是不是挺不错的?”
  “嗯,是有点儿意思。”达也看得出对和也这个提议很感兴趣,眼睛都发亮了,“快点!既然是你想出来的,就提出来让他们讨论看看,多数人都同意的话,就这么定下来好了!”
  边说,他边催着和也站起来发言。
  和也一脸无奈地对他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大家,”他站起身,在因为他的发言而骤然安静下来的教室里,顶着全班闪闪发亮的眼神,一脸微笑自若,“既然既有人不愿意放弃鬼屋,又有人想开契茶店,那我们不如把这两者综合起来看看怎么样?”
  “百鬼夜行主题的契茶店你们觉得如何?大家可以装扮成座敷童子,文车妖姬,猫又,九尾狐……总之任何自己喜欢的百鬼,店铺的装饰也可以参考以前做鬼屋时候的风格,适当减少一点恐怖元素,说不定意外地会有不少人喜欢这种类型……”
  和也话音未落,就看到不少人听了自己的提议以后像刚刚的达也一样,眼睛噌的一下亮了,他于是适时地止住话头坐下,接着,热烈的讨论声就取代了之前的吵吵闹闹,再度充满了整间教室。
  “诶,和也君说的不错啊!既然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把意见统合起来大家皆大欢喜嘛!”
  “是呀。而且百鬼夜行契茶店什么的,听起来好带感有没有?我有点想挑战犬神,狗耳朵狗尾巴~”
  “喂喂!你那哪是百鬼夜行,分明是借机卖萌吧?”
  “谁说不是呢……”
  “不过这么一说,又恐怖又萌感觉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弄好了的话,说不定会非常受欢迎?!”
  “搞不好会哦?”
  …………
  一·a的少年少女们凑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之前还各执一词两不相让的情景就像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站在讲台前的小南见状眨了眨眼睛,视线隔空与和也和达也默默相对——
  看起来,学园祭的活动项目,已经可以决定了呢。
 
☆、第145章 学园祭·各自的准备
 
  确定下活动项目以后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
  服装、道具、契茶店的菜单、制作食物饮品要用到的材料……
  种种不同的任务被小南有条不紊地一项项安排下去,很快教室里就聚集起了一个个小团队,有商有量地议论着各自需要负责的部分。
  和也和达也被分到了道具制作的任务。
  “你们说我们在每张桌子上都摆一个鬼灯怎么样?到时候用遮光布把窗户挡起来,教室里的大灯关掉,每桌都点着小鬼灯,再在教室四角和中间多摆上几盏大的,又有气氛又不会光线太暗让人看不清四周。”
  小组里一个平时就很活跃主意也多的男生兴致勃勃提议。
  和也觉得他这创意挺好,和百鬼夜行的主题也很搭,至于光线的问题倒不难解决,男生提议的那几盏要摆在教室四角和中央的大灯可以用烛形灯泡替代蜡烛,到时候再在教室四面缠一些小彩灯,照明也就足够了,还能用彩灯的颜色做做文章,好好渲染一把百鬼夜行的气氛。
  和也于是将自己想到的补充意见说了一下,通过小组全体成员的表决以后,就由最初提议的那个男生——小笠原去找小南和其他几个负责人说了他们这边的设想,得到“ok”的回复以后,大家就将制作鬼灯要用到的各种材料到负责统计的人那里去报了个备,接下来就等负责后勤的人拿来东西开始手工制作灯笼了。
  而说到手制灯笼,和也他们小组里其实有个叫宫田的男孩子,家里是开神社的。
  宫田爷爷业余有个爱好就是自制灯笼,平常各种祭典的时候宫田神社用到的灯笼,很多都是宫田爷爷没事儿的时候一盏一盏手工做出来的。
  宫田少年从小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也成了做手工灯笼的一把好手,有他在,大家都表示十分放心,有任何难题都可以找他请教,包学包会xd(……喂!)
  不过除了灯笼,他们还需要制作一些其他需要在契茶店里用到的道具,比如将正常的杯子“改造”成符合百鬼夜行风格的有点恐怖又有点萌的百鬼杯,到时候要摆在教室门口的百鬼夜行契茶店看板,还有店里装饰用的一些大道具,类似贞子古井之类的(……)。
  幸好他们这一组有十几个男生,人手还算充足,不然这么多道具丢给他们负责,真的要赶工到天昏地暗了。
  别的小组分派到的任务也不轻松。
  女生们要负责所有人学园祭当天的服装,愿意到时候在契茶店里做店员的,都有女生来问了想装扮成什么角色,保证每一个都是量身定制,衣服都是姑娘们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做工精美不精美先不论,女孩子们的用心却绝对是百分之百的。
  和也和达也作为一·a的一对活招牌,和小南一样,都逃不了被要求做学园祭当天“看家店员”的命运。
  而且三人还没有自由选择角色的权利——开玩笑!要是他们三个一时脑抽了选个什么河童鳖怪於菊虫之类的角色,那还得了?
  再高的颜值也hold不住这种根本就要连脸也一起挡住的古怪造型好吗?
  再说有那么好的资源不利用起来那简直就是浪费!
  所以什么也别说了,小南是雪女,和也和达也是双子版酒吞童子,虽然后者的人设凶残了一点,但只要有脸!一切都好说!【并不是】
  面对一群可(凶)爱(残)的女孩子们的衷心请(威)求(胁),和也他们兄弟俩还能怎么办?
  也只能苦哈哈地“自愿”同意下来。
  被姑娘们围着仔仔细细量好了全身的尺寸,重新回到男生们中间的达也一脸生无可恋。
  “我们班上的女生原来是这么彪……呃,我是说,雷厉风行(→_→)的吗?”他神情恍惚,“为什么我以前都没有发现……”
  旁边一个男生闻言笑嘻嘻搭住他的肩膀,“这话可就说得不厚道了啊,达也。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这样那样半天还委屈你了?这好事,兄弟们可是求也求不来呢,结果你还嫌弃上了?”
  这话引得周围一群男生纷纷点头附和,更有的还玩笑着说达也是被小南养叼了胃口,以为女孩子就都是她那样温柔俏皮体贴可爱的,殊不知更多小白兔的表皮下藏着的,其实都是大老虎一样的真实内在╮(╯_╰)╭
  达也:“……”
  这都说的什么鬼==
  而且说什么小南温柔俏皮体贴可爱的……
  你们那是没见过她爆发时候的样子→_→
  不过这话就不用说出来跟他们分享了吧。
  知道她会有那样一面的人,只有少数几个就够了。
  达也不再理会身边男生们的调侃,低头“专注”地继续研究宫田少年给出的那份“扎灯笼攻略图”。
  坐在旁边全程置身事外脸带微笑的和也:=w=
  ——怎么说呢,他哥哥对小南这种朦胧又别扭的独占欲,还真是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有改变。
  想起自家哥哥曾经因为小南时常去探望住院中的新田,于是也特意去看了他一次,还跟人家进行了一场那样的对话,和也不由失笑。
  不过无论如何,总之实在太好了。
  哥哥他还是会和小南在一起,而这一次,在他们的幸福里,和也不必再缺席。
  脸上的笑容愈发加深起来,和也垂眼,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达也手上那份之前自己刚刚看了一半的扎灯笼攻略图上——
  话说,他刚刚看到的这里……应该怎么办来着?
  “宫田?”
  “是?”
  “不好意思,这个地方的处理我有些不太明白,能再详细点帮我说明一下吗?”
  “当然。”
  …………
  考虑到和也和达也还有棒球部的社团活动要参加,同小组的另外几个男生自告奋勇地主动提出帮他们承担一部分道具制作的任务量。
  “学园祭的确是很重要啦,但是上杉你们的社团活动同样也很重要啊!反正我们几个都是回家部的,放学以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忙,分摊一下连带着你们两个的份也一起努力看看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实在心里过意不去的话,不如就请我们喝个饮料好啦!不过当然,在非社团活动时间你们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好好地做到哦?”
  “这可不是什么给棒球部王牌投手的特别优待,而是作为朋友的体贴啦~体贴~”
  男生们笑嘻嘻地说着,好像一点也没把这多余出来的工作量放在心上。
  而面对大家的好意,和也和达也要是再多推辞那可就显得太客气疏远了,而且说话的这几个和他们俩的座位相近,平时就跟他们玩得好,算是两个人在班上交情最好的朋友了,所以兄弟俩对视一眼之后,也不忸怩,干脆利落地对朋友们的仗义相助表示了接受和感谢。
  另一方面,比起各项准备活动正轰轰烈烈展开中的一·a的同学们的各种热情高涨,棒球部这边就显得冷静和……日常得多了。
  “反正我们的项目归根到底还是要打棒球的,除了一些指示牌看板之类的装饰物根本就不用准备什么别的,那些东西的话经理她们两个轻松就可以搞定,我们部员根本就没什么用武之地嘛,所以还不如专心练习。”
  ——以上观点代表了大部分棒球部成员。
  虽然大家对练习这么积极努力是好事啦……
  但是,“总感觉似乎有点积极过头了。”
  和也站在场边,看着球场上队友们奋力跑动的身影,一脸若有所思。
  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西尾监督笑而不语。
  于是就这样,在全校学生日渐忙碌的准备工作中,伴随着各式各样的道具和服装的相继完成,10月最后的脚步匆匆走过,很快,日历翻过了新的一页……
  11月1日。
  明青学园学园祭,正式开幕!
 
☆、第146章 学园祭·开幕
 
  学园祭当天是整个学校的开放日。
  学生们的亲朋好友,附近的居民,学校以前的毕业生……
  凡是想要来凑个热闹的,一般的学校基本都是来者不拒。
  明青当然也是这样。
  一大早学校大门上就挂起了写有“明青祭”字样的巨大横幅,校门两边还有学生会的成员在免费分发学园祭期间的校内地图——哪里是义卖摊子哪里有露天表演,表演时间是几点到几点,教学楼里每个班级都是做什么主题活动的,想要看戏剧表演或者吹奏乐部的演奏会、声乐部的歌剧的应该在什么时间到哪个场馆……
  地图上对这些内容标注得非常细致,在来参加学园祭的客人们中间很受欢迎。
  而当来客们纷纷开始涌入校园的时候,在各个班级的教室里和学园操场上的各种义卖摊子上,明青学园的少年少女们却是正在或是手忙脚乱或是井井有条地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和也和达也所在的一·a也不例外。
  不过意外地,作为一·a“百鬼夜行契茶店”看板样存在的兄弟俩,眼下却并没穿上女同学们花费了好几个晚上、细致到衣摆的每一个褶皱都做得一丝不苟的酒吞童子cosplay服(不,那是店员装吧?店员装!),而是还穿着校服,待在茶点准备区里给负责做茶饮点心的同学打着下手。
  已经被女孩子们簇拥着换好了雪女装的小南掀开帘子走进来,看到兄弟俩无所事事的悠闲模样,不由深深地嫉妒了:
  “就说哪里都找不到人,原来你们是跑到这里来躲清闲了?”
  看看看看!这两个人有椅子坐着,面前桌上有美味的茶点摆着——今天负责班上茶点供应的这一小组人里,有家里开蛋糕店的樱田,有家政课上的成绩向来和本身手艺就很好的小南自己平分秋色的藤井,还有据说曾曾曾祖母是某古老和果子流派继承人的原野……这阵容简直华丽!
  这样的一群人凑在一起,做出来的东西会难吃吗?
  虽然学园祭上不管是开契茶店和主题餐厅,还是搭了卖小吃的义卖摊子的,其实主要卖的都是一个氛围,一群学生大家也没指望他们的手艺能有多美味多惊艳,但是总也会有那么些人,的确有着不俗的厨艺,通过自己分摊到的恰到好处的职务充分展现出来,那绝对是招揽生意的一大利器。
  原本一·a把这几人凑在一起,未尝不是有“不光靠脸和创意,我们的味道也是赞赞哒!”这样的意图在内,但是现在客人们都还没吃到嘴呢,反而是和也和达也这两个人先享受到了这份美味,还是在小南被一众要好的女孩子们强行捉走(不),好一通肆意磋磨(其实是梳妆打扮!)以后!
  这让小南怎么能甘心!
  她一脸郁闷地瞪视着自家两个竹马,明明一身雪白和服,脸上也化了少见的略显娇艳的妆容,再加上她本身就长得十分可爱,这一身雪女的扮相可以说是相当惊艳,可惜那一脸小姑娘愤愤然带着娇嗔的神色,却将这份难得的艳丽抹淡了许多,让美丽得不若凡人的“雪女”,变回了和也和达也所熟悉的“小南”。
  和也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微微失笑。
  “我们可不是有意偷懒的啊。”
  他无辜道。
  实在是因为棒球部那边的时间安排有点不上不下——
  棒球部的游戏活动时间是上午十点到十一点,游戏进行的过程里和也和达也会交换着进行投球,让参加游戏的客人们来接。
  因为到底是比较耗费体力的运动类游戏,也不能因为是游戏就刻意放水不好好投球,王牌投手又是在随便在哪个高校棒球社团都会被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哄着护着的上杉兄弟(和也&达也:……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啦!),所以活动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不过明青的学园祭有两天时间,第一天轮不上参加第二天总也能逮到机会,再加上和也和达也战功赫赫,在甲子园赛场上三振起竞技水准颇高的对手来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轻松(其实并没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用来对付一群业余“捕手”估计能满足一大堆人的游戏需求,所以对这个项目比较有期待的人对游戏时间倒也没表示有什么不满。
  只是这样一来,上午兄弟俩在班里的契茶店出现的时间就会少了一大半了。
  如果执意让他们在棒球部的活动开始之前先在班级的契茶店里做活招牌的话,也只能保证不到一小时的出席时间,考虑到可能因为耗费精力招待过于热情的女客人(重点)而影响到两人的投球状态,如果因为这样而让他们在游戏里发挥时常的话,那也太得不偿失了,所以最后班里的决定是上午就给和也和达也两个人放假了,下午他们再来接替小南做当家看板人的工作。
  这样小南下午也能抽空去艺术体操部那边露下脸了——虽然她还没松口正式加入,但都要打进关东大赛了,再怎么也不能说她只是过去帮帮忙和玩玩了。
  而既然有要认真入部的意思,那就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不太把艺术体操部的事情放在心上了,哪怕这次的学园祭小南在艺术体操部那边没帮什么忙,但起码中途过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也是个态度,不至于让人家那边觉得受到了完全的冷待。
  和也和达也对这样的时间安排自然没有不满,毕竟也是班里的同学特意给他们两个行了方便,只是上午这段时间的确有点难打发——虽然才刚过了八点半,看起来他们两个的时间还很充足,至少还能自由行动一个小时,不想干巴巴坐在班级里的话,出去四处转转去其他班级和社团那里玩一玩倒是不错的选择。
  可问题是,为了保留好精力和体力进行十点钟棒球部的投球游戏,他们不论玩什么一定都会有所保留,不可能毫无顾忌地拼尽全力。
  这样势必会玩得不太痛快。
  所以与其不那么尽兴地玩那么一小会儿,不如等到下午轮值休息的时候出去好好玩个畅快。
  这样打算着,和也和达也才老老实实窝进了茶点准备区,边安心享受着同学们倾力制作的美食,边等时间过去。
  ——哦,对了。
  顺便再等下他们各自邀请来参加明青祭的朋友们的到来。
  和也除了莲还邀请了黄濑、黑子和火神、绿间和高尾,寺岛和野崎,迹部和忍足,以及他们的队友们,千里和他的队友,再有就是夏天的时候在甲子园赛场上交手过后,除了输赢也打出了友情的一些球队(这个达也也有邀请,兄弟俩这部分的邀请名单是有着大量的重合的,还有前面对千里的邀请也是),另外就是之前帮过他们忙的山本,还有邻居的一些叔叔阿姨了。
  这之中莲已经表明了会全程跟随和也,和也有学园祭工作任务的时候他就陪在旁边,没任务的话就两个人一起去玩点什么,总之从来没参加过学园祭的他是跟定和也了,不会独自行动。
  而和也的其他客人都是参加学园祭参加惯了的,当然不需要和也的全程作陪,他到时候只需要等在班级里,和过来瞻仰(?)他酒吞童子扮相的大家打个招呼拍张照就ok了,不用费心再多招待什么。
  “所以这样看起来,莲那家伙,还真是麻烦啊……”
  不理会身边已经坐在一起又小声拌起嘴(或者该说打情骂俏?)来的某两人,和也心里正小小地吐槽着,突然就感觉放在裤袋里的手机轻震了一下,取出来一看,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可不正是莲来了邮件么?
  “已经快到校门口了么。”
  和也握着手机,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让莲自己在门口领了地图找过来的念头,决定亲自去接人。
  主要是他并不太放心莲。
  虽然莲之前已经一再保证,化了妆的他包管不会被任何人认出来,但和也还是有那么一点担心,因为毕竟嘛,莲的气场在那里摆着,就算脸伪装好了,但是气质呢?
  要知道,他国民男神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哪。
  跟达也和小南他们打了个招呼,和也抓起一顶棒球帽低低扣上以后,出门去接人。
  虽说还不到上午九点,但学校里这个时候已经变得非常热闹了。
  和也一路走来,路过了一家不走寻常路的占卜屋,两家主题餐厅,三家契茶店,和两个鬼屋,基本每个店铺里都涌进了一小半客人,整座教学楼一时间显得热闹非常。
  而出了教学楼,学园祭的气氛非但没有转淡,而是变得更加浓厚起来。
  操场两边各个班级和社团支好的小摊子早已经开始运作了。
  篮球部的炒面摊子,文艺部的学园祭限量校刊摊子,某班级的章鱼烧摊子,网球部的炸鸡摊子……
  各种香气在操场上空交织弥漫,久久不去,且不论这些成品的味道如何,单就气味而言,和也觉得已经非常合格了。
  他一个没忍住顺手买了几份小吃拎在了手里。
  ——嘛,因为莲说他“很快就到”么,所以和也当然也看没急着往校门口赶。
  他一路走一路慢慢地看——总得找找准几个看上去不错的目标,这样等到下午给莲当“向导”的时候,他才能依据行事,带莲一个个体验过去,不至于一上来就茫然抓瞎不是?
  抱着这样的轻松心态,和也慢悠悠地一路逛到了校门口。
  站在大门口环顾张望了一周,没见到莲的影子,和也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问问他到哪里了,却突然感觉眼前一暗……
  ——明显有人在他近前站定,遮挡住了光线。
  和也蹙眉抬眼,然后慢慢地,他的眼睛因为不可置信而瞪大了……
  “莲?!”
 
☆、第147章 学园祭·惊喜?
 
  和也当然是有理由惊讶的。
  他怔怔注视着眼前的敦贺莲……不,现在或许不该再叫他“敦贺莲”了。
  因为,此时此刻映在和也眼中的,是仿佛穿越了无数时光从曾经的回忆里走来的,和也记忆中那个名为久远的少年,在长大成人后,所应该具有的模样——
  闪耀的金发,含笑的碧眸,微微扬起的嘴角,精致美好到甚至会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的面容……
  ——总之站在和也对面的这个人,看上去已经完全不再是“敦贺莲”的样子了。
  说起来,莲原本就是个混血儿,五官要来得比一般的东方人更加立体深邃,在黑发黑眼的时候或许还看不出什么来,可一旦换回金发碧眼,那就妥妥是个再明白不过的欧美人了。
  再加上化妆师似乎也在他脸上下过了一番功夫,让莲看起来就更像是个俊美惊人的外国青年,脸上简直一点儿也找不到身为“敦贺莲”时的影子了!(比照原著里“换个造型就谁也不认识我啦哪怕我其实是国民男神”设定,不许吐槽我么么哒!)
  “现在这个状况……和也应该叫我‘久远’更合适吧?”
  在和也还在为眼前突然出现的久远版敦贺莲而震惊愕然的时候,对面的金发青年已经笑眯眯地俯下身来,在他耳边微笑低语。
  随即,在和也做出回应之前,对方已经一把拉过他的手,将他向明青校门内拖去——浑然不在意四周投注在他自己身上的那些明晃晃的视线。
  和也一时反应不及,不由踉踉跄跄地被他拖着手走出了很远,而一边拉着和也走在热闹的校园里,久远版的敦贺莲还一边低声对他说着,“唔……已经快要到九点了吧?我记得和也你说过,你们棒球部的活动是从上午十点开始的?”
  “你用不用早点过去做下准备,比如换个球衣热热身什么的?”
  他认真问道。
  和也听了他的话,原本还有些茫然的神色顿时被灿烂的笑容取代——他的确感觉挺开心的,因为敦贺莲在进了校园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游玩,而是关心和也的任务。
  于是心情莫名变得很好的和也就笑眯眯地回答:
  “没关系的,只是换球衣和热身而已,用不了一个小时那么久的时间。”
  而在回答着敦贺莲的同时,和也自然而然也就停下了原本就不怎么激烈——又或者该说他其实根本就没太注意到——的挣脱自己那只正被身边金发青年拉在手中的手的动作。
  虽然两个男生手牵着手走在路上的确有点奇怪啦,不过,这对身为“外国人”的敦贺莲来说,或许是很正常的表达亲近的行为?
  想到小时候两人在一起时,对方也是这样动不动就对自己牵牵手摸摸脸抱一抱什么的,和也立刻就重新淡定起来。
  他和久远版敦贺莲一路走过热闹的摊贩区,顶着身后无数好奇又惊艳的视线,毫不留恋地直接走进了教学楼。
  从换鞋区旁边摆放着的大箱子里找出一双一次性室内鞋递给身边的敦贺莲,和也一边看着他姿态优雅地换鞋(……),一边忍不住终于对他今天选择的这个“成年版久远”的造型吐了个槽:
  “我以为……你至少会选个不这么显眼的形象。”
  什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平凡年轻人啦;戴平光镜容貌略清秀,但也不会让人一眼看见就挪不开目光,属于那种有点特别但并不多么引人注意的知性少年啦;又或者是刘海有点长所以看不太清脸,整个人显得很沉静很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很难生起心思去主动接近的孤僻青年啦……
  总之就是这类的。
  主旨是低调,低端,再低调。
  因为这是高中学园祭啊。
  莲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们,对“美貌”这东西的抵抗力有多低……
  叹息地看着将“把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箱”这样的动作都做得优雅帅气无比的友人,和也终于再一次对对方之所以被冠以“国民男神”这个称号的原因,有了更进一步的现实认知。
  敦贺莲在和也说不出是赞叹还是无奈的注视下微微勾起嘴角。
  “我是为了给和也一个惊喜啊。”
  他微笑。
  语毕,见和也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安和委屈……
  “难道说,和也已经不喜欢我原本的这个样子了?”他泫然欲泣,翠色的眼眸浸染上水光以后,更是透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别样美丽,“时隔多年后重新相见,可在和也心里,却已经有了比我更加好看的人的存在?”
  那一脸不可置信和哀婉凄绝,让和也瞬间狠狠打了个哆嗦,差点儿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又演?!
  到底是有多恶趣味啊莲这家伙!
  毫无羞耻感地动辄甩出那么一两句绝对不会在三次元的现实生活中出现的真·影视台词也就算了,现在又玩儿起反串是要闹哪样!
  快停下来他不是负心薄情郎莲你也不是苦命被负女好吗!
  和也简直要被满满的羞耻感淹没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和保持着一脸幽怨之色的敦贺莲沉默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毫不留情地转身,飞快换下鞋子向最近的一条走廊大步跑去。
  “……”——只来得及伸出尔康手(不)却来不及把人及时拦下的敦贺莲。
  啊……跑掉了。
  是他玩笑开得有点儿过头了吗?
  和也最后脸都红了。
  真可爱啊……
  ……咳!
  不行不行,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敦贺莲努力让自己重新变得正经起来。
  毕竟人可还没追到手呢,他不能表现得太直白,不然真把和也吓跑怎么办?那才真的没地方哭去。
  国民男神大人神色微凛。
  掏出之前在校门口领到的校内地图,准确找出和也所在的一年a班的位置,被“扔”下的男神先生决定自力更生——“山”撇下他就跑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就去就“山”嘛www
  就算得好好的,半点儿也没有因为被独自撇下而感觉有什么失落沮丧的敦贺先生笑笑出发。
  结果才转过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走廊转角,就在不远处看见了笑容灿烂等在那里的自家心上人……
  “以为我那么容易就被你窘到了?”和也在某人讶然的目光中得意地挑眉,“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很爱演了,承(脸)受(皮)能(厚)力(度)还锻炼不出来那我不是也显得太没用了?”
  所以怎么样,刚刚有被我骗到吧?
  ——和也脸上明晃晃写着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敦贺莲从最初的惊讶里回过神来,就看到眼前的好友兼心上人正一脸“总算是我骗到你一回”的大仇得报(不)模样,挑了挑眉,他语声低沉:
  “所以……刚刚那是骗我的?”
  和也想说那当然,然而抬眼对上敦贺莲似笑非笑的眸光,他却一下顿住了——
  嗯……怎么说呢。
  总觉得如果在这里坦率地回答了“是”的话,接下来的展开或许会变得非常……呃,可怕。
  于是他立即机智地矢口否认:
  “不,怎么会呢,我只是考验一下莲你的眼力而已,并没有到‘骗你’那么夸张……”
  话音未落,身前已经投下了一大片的阴影,和也诧异仰头,接着就囧囧有神地发现自己竟然被敦贺莲给壁咚了!
  修长高挑的金发青年单手按住墙壁,明明并不是魁梧型的身材,然而当他整个人以一种仿佛要将被困在他胸膛和墙壁之间的和也整个笼罩进自己身影中的姿态从上到下缓缓倾身而来,那一瞬间,还是给和也带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巨大威胁感,好像被什么不知名的猛兽死死盯住了一样,无法挣脱逃开……
  “不是‘莲’。要叫我‘久远’才行哦,和也。”
  俯身下来的男人凑在和也耳边,用一种堪称温柔的语调,耳鬓厮磨似地对他轻语。
  “难得我为了和也着想才特意恢复了‘久远’的模样的。如果在这样的姿态下还被和也叫做‘莲’的话,不是太可怜了吗?”
  “而且说不定还会被人从名字上联想到什么。”
  “——外界猜测和也你就是对敦贺莲而言很重要的那个‘ka酱’的声音,可是从来也没有停止过哦?”
  “另外还有达也君和浅仓小姐。”
  “虽然我相信他们不会故意泄露我的身份,但如果是意外之下说走了嘴的话……”
  “那样的后果,相信和也你也不会想要看到的吧?”
  “所以说好了,今天一整天,要好好记得叫我‘久远’。”
  ——不然真的惹出什么麻烦的话,我可不会负责的哟~
  从敦贺莲微微带笑的翠色眼眸中清清楚楚地读出了这样的意味,和也忍不住默默捏了捏拳头——
  说的好像如果出了乱子的话都是我的错一样!
  也不想想到底是谁人气过高,才会在暴露真身时有引发那样骚动的危险!
  他颇带呵呵味道地看了敦贺莲一眼,伸手,毫不费力地拔开对方按在自己身后墙壁上的手:
  “如你所愿,久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在念出“久远”这个名字的时候,和也他很是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呢。
  敦贺莲笑眯眯地想。
  不过无所谓。
  不管和也叫的是久远还是莲,总之那个人都是他。
  都是对和也来说,能够毫无顾忌地直呼名字的,亲密的存在。
  不自觉地弯起眼睛,敦贺莲嘴角挂起久违的属于少年久远的毫无阴霾的灿烂阳光笑容:
  “等等我啊,和也!把客人一个人丢下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才几分钟的时间,你已经这么干过两次了!”
  边玩笑“抗议”,他边加快脚步,向已经往走廊深处走去的和也那边大步追了过去。
 
☆、第148章 学园祭·所谓国民男神
 
  毫无意外,金发碧眼的久远版敦贺莲刚跟着和也走进一·a的教室,就收获了满屋人的注目。
  “哇!那是谁?和也君的朋友?”
  “好漂亮的人!”
  “看长相好像是外国人?呀~他往这边看过来了!”
  女孩子们压抑的尖叫声一下子充满了整间教室。
  敦贺莲见状倒也不恼,只是礼貌又温和地对她们笑了笑,这样的举动自然又为他招来了新一波的尖叫。
  和也挑眉瞥他一眼——
  都已经不是“敦贺莲”的身份了还这么能招蜂引蝶,果然不愧是国民男神大大。
  敦贺莲谦逊颔首回礼——
  哪里哪里。比起校园王子和也殿下,我还差得多呐。
  似模似样地用眼神互相调侃了几句,两人不约而同相视而笑。
  这一幕看在周围的一众人眼里竟显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们也不太好形容,只不过,怎么觉得看着那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自己这边竟然有点儿脸红心跳起来了呢?
  难道是因为和也同学和他的这位外国朋友都长得太帅了?
  嗯,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一群女孩子脸颊红扑扑地想。
  至于粗神经的男孩子们?
  他们倒是不脸红了,可心里却莫名其妙多出了一种想要点火的冲动……
  ——所以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呀╮(╯▽╰)╭
  可惜和也对自家同学们的心思却是全无所知。
  “打扰大家啦。”他和气地对明里暗里关注着他和敦贺莲两人的同学们打着招呼,“这是我的朋友corn,受我邀请来我们学园祭玩的,大家不用太在意他,等下我会好好把他带走,不会让他留在这里妨碍契茶店开张的。”
  同学们:“……”
  不不不!不带走也没关系的啊!
  把人留下完全不会妨碍到契茶店的开张的和也君你信我们!【尔康手】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金发碧眼的美青年在和也的示意下礼貌温和地对着自己等人颔首致意以后,就跟在和也身后掀开帘子走进里面的临时茶点准备室去了,根本一点儿开口请人留下的机会都没留给他们。
  一群少年少女顿时失望地叹气——哎呀怎么就钻准备室里去了呢?不留下帮忙吸引客源也就算了,让他们多看两眼也是好的啊!那么英俊的长相呢……
  想着,女孩儿们又深深叹起了气。
  虽然也觉得有点儿可惜但到底对外貌出众的同性羡慕嫉妒恨的心理大过单纯的欣赏的男孩子们:“……”
  喂喂!你们表现得那么明显这真的好吗?我们男生的存在感呢?这也太不利于班级团结啦!
  ——呵呵。
  不甘心的话你们也长那么张脸来试试啊!
  姑娘们对男同学们的抗议丝毫也不放在心上。
  趁着准备工作基本已经完成、学园祭还没正式开始,进入学校的客人们大多还都流连在广场上的义卖摊子那边,所以大家都还比较闲的这个空档,女孩儿们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了“和也同学的辣个(美貌惊人的)外国友人”。
  被女孩子们热烈讨论着的外国友人敦贺莲在准备室里那张小小的圆桌边端正地坐下,在和也为他端来了一杯红茶外加一小碟蛋糕以后微笑着对他说了声“thankyou”。
  ——没错啦。
  在走来教室的路上和也和莲两个人商量过了,决定既然敦贺莲都用外国人的形象示人了那索性就将外国人的这个身份贯彻到底吧,让人绝对不会把金发碧眼形象的他和黑发黑眼形象的“敦贺莲”联系到一起才好呢!
  所以对话什么的干脆也就全英文的来,这样向来对英语发音万分苦手的一般人估计就算再觊觎(……“觊觎”?)敦贺莲的美貌,也不太会主动来搭话了,而能少说点话的敦贺莲,再刻意改变一下声音和语调,想来也不会因为声音而被人认出来了。
  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可棒!
  和也悄悄对敦贺莲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后者就挂起了灿烂的笑容,脱口就是一大串英文,直接将跑过来想要和人搭讪的几个和也的同学惊呆了!
  “那、那个,wh……whatdoyou……不对,应该是areyou……?好像也不对!”qaq救命麻麻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说什么了!!
  因为“英文成绩比较好”而被推出来做谈话代表的家政小能手藤井少年左看看推他过来的其他两个同学,右看看一脸莫名地坐在桌边的和也,再正脸看看同样表情茫然,却礼貌含笑地回望向自己的金发青年,一时之间欲哭无泪。
  求,求拯救qaq
  和也看他都快哭了,也不好再继续,呃,见死不救下去——
  “corn是说,谢谢,打扰你们了,蛋糕和红茶非常美味,多谢你们的款待。”
  他尽职尽责地“翻译”。
  被及时救场的藤井少年顿时给了他一个“和也君!好人啊!”的感激目光:
  “啊,请告诉他不必客气!做出来的东西能得到他的称赞我们也非常高兴。”
  说完也不等和也开始翻译,几个少年人就匆匆行了一礼,跑回各自的岗位了。
  看起来是被莲刚刚那段流利的英语吓住了。
  这算是计划进展顺利?
  和也眨了眨眼睛,和身边故作茫然的敦贺莲小声耳语了两句,装作是在为他翻译的样子,其实却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而已。
  敦贺莲则配合着他的动作不时点下头,末了还对悄悄关注着这边的藤井等人微笑了一下表达感谢。
  被这闪亮度过高的笑容彻底煞到了的几个女孩子顿时激动地捂住脸颊,眼睛亮晶晶像被水洗过一样。
  和也已经懒得取笑莲这无论什么形象总归是摘不掉的“人形荷尔蒙散放器”的头衔了。
  放他一个人在那里吃个蛋糕都能吃得美如画,和也左右看了看,见之前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达也和小南的确已经不在准备室里了,便有些疑惑地问旁边的同学:
  “我哥哥和小南他们呢……?”
  “啊……达也和小南的话,说是先走一步去棒球部那边了。”被问到的男生这才想起来之前被交代的事,连忙对和也转达:“走之前说是让你不用着急,多陪朋友待一会儿也没关系,棒球部的活动那里达也会先帮你顶一下。”
  “这样啊。”和也听完忍不住微笑起来——总是在这样意想不到的地方突如其来地体贴一下,这点还真是从以前开始就没变过呢,哥哥。
  “可不能让哥哥一个人那么辛苦啊。”他说着转头去看身边的敦贺莲:
  “吃好了?”
  “嗯。”
  正在用纸巾优雅擦嘴,引得不远处的女孩子们红着脸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不停偷偷向这边张望的金发碧眼版国民男神大大矜持点头。
  和也:“……”
  这又是换了个欧系贵公子的角色演?
  算啦,总之莲你高兴就好啦。
  他无力扭脸。
  敦贺莲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模样似乎感觉很有趣一样轻笑起来。
  凑近到和也耳边,他做戏做到底地用英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和也似模似样地点头。
  “说的对,我们也该过去棒球部那边和我哥哥他们会合了。”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站起身来,在敦贺莲再次对准备室里的几个少年少女们微笑颔首,表达了对他们的款待的谢意以后,在一阵压低的激动讨论声中,两人离开了一·a的教室。
  教学楼里这个时候已经彻底热闹了起来。
  一·a的“百鬼夜行”契茶店虽然少了和也达也兄弟俩和小南这三个重量级当家看板,不过凭着新奇的创意和卖力的宣传,以及功不可没的被“阴险”地拿到义卖摊子上去给客人们免费试吃的美味小点心,还是成功地招揽到了不少的关注,和也和莲离开的时候,教室里的座位已经坐满了大半,别致的鬼灯和充满趣味的菜单及店内装饰,还有“店员”们各具特色的百鬼扮相在客人们中间得到了众口一致的好评。
  和也想着等到他们的点单端上来以后,这个好评应该还能再拔高不少——毕竟他们班里可有着好几位厨艺大手坐镇,就连咖啡也是小南亲自设定好了程序,起码能将“南风”的风味重现五六成,而对于一个学园祭临时契茶店而言,这样的标准已经很高了,足以为他们赢得不错的评价。
  这样的话应该能坚持到下午他和达也回来吧……
  对同学们的体贴非常感谢,所以也想要回报大家,和也当然盼望着契茶店能够大获成功,不让全班同学这段时间的努力白费。
  “其实如果能把莲拉来充门面的话,想来班上的生意会好上不止一倍吧?”
  然而非常可惜,这个想法也就只能是个想法而已,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要说为什么,大概如果真的有人做出了这样的提议,届时第一个站出来否定这个方案的,估计就是和也自己了——
  因为比莲本人更加希望他能低调地度过整个学园祭的,就是和也了。
  他怎么可能亲手再把莲推到那么显眼的位置上去。
  而且……
  侧首看向脸上带着新奇的神色,对走廊两边各色“店铺”似乎都很感兴趣的自家好友,和也微微翘起嘴角。
  ——难得的休息日,还是舍不得让他再做和工作时没什么两样的事啊。
  转回视线,完全没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什么不对的校园王子殿下重新挂起毫无死角的温和笑容,和金发碧眼的久远版莲并肩,在四周有意无意的各种围观下,徐徐然走出了教学楼。
 
☆、第149章 学园祭·活动开始
 
  和也和莲来到棒球场的时候虽然还不到活动开始的时间,然而球场外却早已经聚集起了一大片人群。
  在人群中央,棒球部部长黑木正在按照身边的球队经理佐知子手上登记下的名单向报名参加活动体验的客人发放号码牌,而在两人身边稍远一点的地方,早和也一步来到棒球场的小南也支了张桌子坐在那里,在几个一年级部员的协助下飞快登记着还在不断增加的后续报名名单。
  和也的视线飞快从几人身上扫过,又遍寻了一圈球场,结果果然不出所料,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找到达也的身影……
  “比想象的更消极怠工呐,哥哥。”
  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明明不用多做什么,只是换上队服出来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下,就能为部里多拉来不少生意的……”
  结果就因为讨厌麻烦又懒得勉强自己摆出笑脸去应酬,所以就算提前到了球场也没打算利用这点时间给前来光顾棒球部“生意”的客人们多送点服务,想来应该被小南好好地抱怨了一通吧?
  这么一想,似乎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坐在那里为客人们进行着排号登记的小南,虽然脸上还是带着礼貌又亲切的微笑,但却总让人感觉哪里怪怪的,好像有点气鼓鼓的模样了。
  ——当然了,雪女装扮下的小南,哪怕是在和达也闹着别扭,看上去多少有那么一点生人勿近的感觉,那也是非常可爱的。
  看她身前还在持续不断飞速扩张中的报名队伍就知道,和也和达也的魅力固然很大,但是小南这个球队经理兼高中艺术体操界新星,经过夏天的甲子园大赛和前不久才刚刚结束的高中艺术体都大赛,也同样在不少人心中留下了十足深刻的印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支持者们。
  而这一点,和也猜,或许也是达也不愿意出来面对“客人们”的原因之一——可想而知,看到那么多用带着强烈倾慕甚至企图意味的眼神注视着小南的同性和异性(……咦?)们,作为只差一步就要和她确定恋人关系的准男友,达也能淡定得起来才怪!
  所以估计为了不扰乱自家棒球部精心策划的活动项目,他也只能躲起来眼不见为净了。
  “幸好班里的契茶店在上午的时间已经割让了哥哥和我两个招牌店员给棒球部,小南这个唯一仅存的看板是不可能一直留在棒球场这边的。”
  不然等下活动开始她还依然在场的话,和也可真的没法保证达也不会活动进行到一半突然暴走,用大力直球干掉几个敢对小南行不规矩“注目礼”的家伙……(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嗯……起码“干掉”是不会的→_→)
  “契茶店那边应该已经开张了,所以我现在要把小南叫回去帮忙了。”
  带着莲绕过人群来到棒球部成员专用的球场入口附近,和也在校道边停下脚步。
  “眼下这样的情况,估计我进去球场以后也没什么可能出来了。所以,久远你是什么意见?是要跟我一起进去球场,还是先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逛逛?”
  和也认真征询敦贺莲的意见。
  “虽然原则上讲这个时候社团以外的人是不应该被带进球场的,不过如果只是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不是插队体验活动项目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但是就这样跟进球场休息的话也太浪费了。
  明青的学园祭即使是在都内也是非常有名的,每年来校内参观的外部人员络绎不绝,敦贺莲好不容易赶工空出的假期,比起让他坐在场边看自己和达也的投球游戏,和也其实更想让他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放松一次,将那些优秀的班级和社团项目都一个个体验过去,在学校里好好地玩个痛快。
  和也的想法很轻松地就被敦贺莲接收到了。
  他的这份心意后者自然是很乐于接受并珍惜的,但是他要怎么对和也解释,他在乎的并不是自己的这个假期过得是不是有趣有意义,而是想要不浪费和和也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细小的时光?
  国民男神大大无声苦笑了一下。
  “那,我就在场外等你好了。”他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即使在满心苦笑的这个时候也还是那么完美,不露一丝破绽,“你们棒球部的活动听起来不错,我打算就从这里开始参观了。”
  他这样说,和也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嗯,那等活动结束见。”
  对敦贺莲挥了挥手,和也干脆利落地转身,跑向了球场的方向。
  ***
  “哥哥?我进来了?”
  打着招呼推开更衣室的大门,和也果然看见已经换好了棒球服的达也一脸无聊地坐在墙角,手里上下抛投着一颗已经磨损得相当厉害的棒球。
  他走过去“嘿咻”一下在达也身边坐下。
  “快到十点了哦?哥哥怎么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和也顶了顶达也的肩膀,语气十分轻快,完全没有抱怨或者催促的意思,“黑木学长和佐知子学姐在外面都快顶不住了,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救了个场,现在哥哥的下场可是会很惨的。”
  ——嗯。没错。
  就是很惨。
  会被佐知子学姐揪着耳朵拎出去的那么惨。
  达也掀起眼皮懒洋洋看了和也一眼:
  “少骗人,有那家伙在,场面怎么可能失控?”
  “那家伙是指小南?”和也故作疑惑。
  达也简直快对他翻白眼了!
  “别明知故问啊。”
  和也闻言弯起眼睛,“小南的话,已经回去教室了——我过来以后马上就和她换班了,毕竟契茶店那边上午可就只有她一个招牌在,对棒球部的活动项目班上已经为我们做出了不少让步,总不好把小南也一直扣在这里,连店里开张也不放人回去。”
  “……切,说的那么好听。”
  达也撇嘴,但他脸上却分明是在笑着的,和和也进门之初看到的那个闷闷不乐有火憋着没处发的家伙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知道他是因为小南不用再以雪女的形象被暴露在这么多人眼前而阴转晴,和也也并不打算拆穿他。
  “怎么是说的好听,人都已经早就被我送回去了,还附赠了两个学长一路做护花使者呢。”他笑眯眯,“不过小南不在了以后我们这边的人气也一下下降了不少,作为活动主力之一,现在是不是该轮到哥哥上场去为我们重新拉回流失的人气啦?”
  “……凭什么是我?”达也佯作不满,“你呢?既然已经出场了就干脆一直待在外面拉人气不就好了?还多此一举来找我干什么!”
  “因为我还穿着校服么。”和也回答得简直理直气壮,“当然是要过来换球衣的。这个时候难道不该哥哥出场填补我留下的空白?”
  达也也不是真心要和和也抬杠,他不过是顺口跟和也拌个嘴,全当兄弟俩之间的日常情……不,娱乐罢了。
  所以他也没再继续反驳和也,而是站起身,边慢悠悠地向外走,边似模似样地嘱咐和也: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没办法,就先帮你把位置顶上好了。你可得快点回来,迟到了的话我可不会帮你求情的!”
  “是是,我会小心注意的。”和也忍笑,“达也大大还有什么吩咐?”
  达也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一脸“怎么那么幼稚真是懒得理你”的理智冷酷(x),从鼻子里喷了口气,他轻哼一声,快步离开了更衣室。
  和也失笑地看了眼他更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起身,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
  用比平时稍快的速度换好球衣,重新检查了一下自己用惯的棒球手套,在面积并不算大的更衣室里做了几个简单的热身活动,和也在距离将近十点的时候离开更衣室,重新回到了球场。
  这个时候的棒球场和他刚刚和莲一起抵达场外时相比,已经又不一样了。
  报名参加活动和排队领取号码牌的两条长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球场内外围得满满的各色观众。
  球场上原本在四处游荡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的部员们已经尽数消失,此时还留在场中的,只有站在捕手位后担任活动裁判的部长黑木,和作为活动指导的真·明青棒球部捕手孝太郎。
  而达也也已经站在了投手板上。
  注意到和也的到来,他突地转过身来,对正在向场内行进中的和也展开了一只手臂,如同在引领他入场一般……
  整个球场安静了大概两三秒钟的时间。
  而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乍响,此起彼伏的欢呼和口哨声更是要将球场完全淹没一般,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向球场中心袭来。
  和也脸上的笑容安定又从容。
  仿佛这些掌声和欢呼声并不能影响和左右他的情绪。
  黑发少年的脚步轻缓而笃定,一步又一步地,他站上了投手板。
  与另一个人并肩。
  兄弟俩有着一模一样的身高和面部轮廓,甚至在达也的刻意配合下,连两人嘴角翘起的弧度,似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让人根本无从分辨。
  然而在场外已经沸腾的人群之中,却有一个人的目光一错不错,一直安安稳稳地落在和也身上。
  ——仿佛永远都不会将他认错。
 
☆、第150章 学园祭·预兆
 
  敦贺莲深深呼了口气。
  球场上,原本比肩而立的上杉兄弟两人的身影,已经被独自一人站在投手区的达也所取代,而伴随着不下之前的喧嚣欢腾,对面的击打区也已经有参加活动的观众手持球棒在那里站好,脸上带着欢欣雀跃准备进行击球。
  这一刻,全场观众的视线焦点都集中在了这里。
  可敦贺莲的目光却与之前一样,依然牢牢落定在和也身上。
  ——他真该庆幸今天是这样一个场合,能够让他像现在这样,几乎是肆无忌惮地,用着赤裸裸完全不加以掩饰的目光,如此放肆而专注地打量他心尖上的少年。
  说起来,比起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和也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点。
  作为棒球选手,和也向来是不喜欢将头发留太长的。
  再加上和也的头发长得又比常人快,据敦贺莲所知,他几乎每半个月就要去理一次发,所以每次两个人见面,和也头发的长度几乎都是固定的,并不会出现太明显的变化,可是今天……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训练太忙,没有时间去理发店?
  不对啊。
  男生修剪头发又不像很多女孩子那么麻烦,就算部活结束得再晚,花个十几二十分钟去剪一下头发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所以训练忙应该不是原因。
  敦贺莲突然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发现而陷入了诡异的纠结状态==
  他这边正在心里继续罗列着疑似可能性一二三四五,身边,两个听谈话内容应该是明青本校学生的女孩子也正在叽叽喳喳十分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敦贺莲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没空去关注其他人都在聊些什么,直到他敏锐的听觉从女孩子们的谈话内容中捕捉到了和也的名字……
  “哎,听说了吗?和也同学要和山田同学合作拍杂志照了!”
  “咦??和也同学和山田同学……?为什么呀,他们一个是体育系,一个是文艺系,怎么会合作到一起……”
  “就是因为一个是体育系,一个是文艺系啊!我哥哥是校刊记者,这件事可是他跟我说的!我们校长这一次为了宣传学校扩大生源已经拼了,不仅亲自出面说动和也同学和山田同学这两个体育系和文艺系的领军人物同意合作,还联系了《高校月刊》的记者,要为和也同学他们两个做卷首特辑呢!”
  “《高校月刊》的卷首特辑?!这么厉害?”
  “是呀。没发现最近和也同学和达也同学的形象好像比以前容易区分了一点么?就是和也同学在为这次取材做准备呢。”
  “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不过话说回来,和也同学的确是我们学校体育系的领军人物,但是达也同学也不差吧?为什么校长这次只找了和也同学一个?要知道和也同学和达也同学两个人加在一起的效果,可是11&gt2的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不是这边没有邀请达也同学,是达也同学自己也有自己的任务。他的合作对象是浅仓同学呢,你也知道他们两个……”
  “嗯……感觉还是有点不可思议,我本来以为浅仓同学是和和也同学……”
  “唉,我也是啊。谁知道结果并不是……”
  …………
  两个女孩子后面越来越兴奋起来的八卦敦贺莲已经没心思继续听下去了。
  他只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部分就足够了。
  杂志照?
  合作?
  山田同学?
  呵……
  即使站在人群之中,依然存在感满满的金发美青年微微挑眉,俊美如同雕塑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明明清俊温雅,却让人看了以后无端脖颈一凉的淡淡浅笑——
  这件事,他可从来没有听和也提起过呢。
  先是条冢同学,接着又是山田同学。
  和也……
  果然已经长大了呢。
  ***
  和也和队友们挨个交换了庆祝胜利的击掌,又和部长黑木打过招呼,在和(急于赶回班里与小南会合的)达也挥手分别之后,在约定的地方找到了等在那里的敦贺莲。
  “久等了,corn。”
  “嗯。”
  “我们找个地方先吃午饭吧。午饭结束以后恐怕你要陪我回去班里一下,我和哥哥的角色设定毕竟是双生版本的酒吞童子,还是要一起亮相一段时间的。”
  至于之后嘛,两个人就可以交替在班里做看板,放另一个出去玩啦!
  即使是重生过,和也这也是第一次参加学园祭。
  上一次他可是以灵魂状态跟在翘班的达也身边,除了看他在楼顶偷睡了两天大觉,什么也没体验过的,这次有机会,当然还是要好好玩一玩的。
  和也笑眯眯打算着。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身边的敦贺莲那里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复,和也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对方,“corn?”
  “没什么,在想等下去吃什么而已。”
  金发的久远版敦贺莲对他扬起与以往别无二致的温柔笑脸。
  和也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跳了一下。
  怎么回事?
  总觉得莲的笑容……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大概是错觉吧╮(╯▽╰)╭
  在对方那双满含笑意的碧色眼睛的注视下,被那双眼眸中所透出的温暖情愫晃得莫名有点心慌的和也,忍不住这样想。
  然而,在他放心地转回头去的瞬间,敦贺莲那双原本温和煦暖、微微含笑的眼睛,却刹那间眸光一转,飞快闪过了一抹暗芒——
  如同夜色中的大海,在平静的表面下,深藏着汹涌的暗潮。
  简直就像在预兆着,风雨欲来……
 
☆、第151章 学园祭·升级
 
  和也和莲将学校里的小吃摊从头到尾逛了一圈,挑着感兴趣的买了不少,到最后肚子也饱了,这里的东西看得也都差不多了,于是就结伴一起回去一·a的教室。
  契茶店里依然人满为患。
  雪女打扮的小南在满屋男性顾客赞叹欣赏的目光中,神色从容地穿梭在不同的桌台之间,询问点单的语气疏离又客气,配上她刻意收敛起笑意后带着点微冷的表情,倒是真有那么几分雪女清冷淡漠的感觉。
  与她相比,穿着一身棒球服,一脸不爽地斜靠在吧台边的达也,就显得不合时宜多了。
  幸好他也就是脸色有点臭地站在那里不说话而已,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小南身上的男性客人没几个注意到他的,会去关注他的女性客人又不是很在意他的脸色,不然和也猜,小南说不定就要忍不住过来教训人了。
  想到这里他决定好心帮自家哥哥一把。
  “哥哥。”走过去抬起手臂撞了撞达也,和也凑到他耳边小声跟他咬耳朵,“午饭吃了没?”
  “吃过了。”达也语气急促的,而且并不是和也的错觉,他的脸色同时变得更糟糕了。
  和也一看就知道他在不爽什么,“小南还没吃过?”
  “嗯。”达也回答得咬牙切齿,“这家伙……自己都不肯好好吃饭,却好意思凶巴巴威胁别人!”
  更让人不爽的是他居然就那么轻易被她威胁到了!
  想到自己被小南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满屋子的客人都有一种不知该说是揶揄还是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们俩……
  达也脸更黑了。
  和也强忍住笑。
  “好了哥哥,别闹别扭啦,小南是关心你。”和也推推他,“走吧,我们俩去后面换衣服,早点出来接了小南的班,她也好早点去休息安心吃午饭。”
  达也哼了一声,却也没有拒绝和也的提议。
  他虽还有点小别扭,但还是更关心小南。
  兄弟俩于是就携手跑去后面换衣服了,而被和也用一个歉意的眼神留在原地的敦贺莲,则是无奈地撇了撇嘴,就近挑了个空位子坐下,假装没有注意到四下里投注过来的好奇打量视线。
  ————————————一段时间以后————————————
  敦贺莲早知道和也被分配到的是酒吞童子的角色。
  然而作为一个归国子女,他对日本的本土文化真心没什么研究。
  很多东西若是在演戏的过程中不会用到,他根本连查都懒得去查,所以他对“酒吞童子”的印象,也就浅浅地停留在从维基百科那里看来的那部分说明上。
  具体对和也的扮相,他不能说没有期待,但也没指望一个“有着一张红脸,长著5根大角和15只眼睛,头发短而零乱,身长在6米以上”的形象在经过变化设计后,会变得有多迷人。(显然他这个时候还并不清楚高中生的想象力和动手能力爆发出来以后,能达到怎样惊人的程度。)
  所以敦贺莲坐得非常放松,非常淡定,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细细观察起了眼前小桌子上摆的那盏造型十分之萌的鬼灯,还抽空研究了一下菜单,最后点了一份芝士蛋糕一份冰拿铁,边喝着咖啡边等着和也登场。
  而和也就是在莲这样极度放松、毫无防备的状态下,骤然登场了。
  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鬼面具,也没有背在背上的巨大酒葫芦。
  有的只是一袭绣着灿金色繁复花纹的艳红和服,和一把虚握在手中的黑柄纸扇。
  行走间和服微动,从敞开的领口,可以清楚地窥见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而视线继续上扬……
  ——喝!
  在场的众人,无论男女,都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依然是一头乌黑的短发,依然是一张英俊的少年面容。
  然而,却因为眼角的一抹红印而平添了一分艳色,不见了平日里属于运动少年的清爽阳光。
  没人能想到只是一点点的改变而已,却让眼前的少年带给人的感觉,好像都完全变了。
  更别说在看到他的这副扮相之前,他们才刚刚看过他穿着一身棒球服,笑得温柔和煦的模样。
  与此时此刻嘴角微弯,眼中却笑意全无的样子两相一比……
  “上杉同学……这是要帅炸天啊……”
  一个女孩子忍不住捧着胸口双眼迷茫地喃喃自语。
  这姑娘是当初负责为和也和达也制作服装的小组成员之一。
  老实讲关于要不要将酒吞童子的衣服做成这样艳红色宽开领,虽然用这个词来形容不太好但的确给人的感觉就是放(色)纵(气)不(十)羁(足)的样式,她们小组里还起过好几轮的争执。
  然而最后架不住美色【删掉】的诱惑,还是全员通过了这个方案。
  她们设想的时候其实也只是觉得以和也同学和达也同学两个人出色的身材相貌,即使衣服做得夸张一点,他们也一定能撑得住,谁想到上身以后效果好的出奇,第一次试穿的时候更是瞬间激发了造型设计组的灵感,现在和也同学眼角的那一抹淡淡的红色,就是那次灵感激发的成果。
  而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和也上妆的效果了。
  可是依然……
  “心跳得像要碎掉了一样呢。”
  少女握紧身边同伴的手,感觉到对方以不下于自己的巨大力量回握过来,瞬间明白了她在期待和紧张什么——
  这还是和也同学一个人登场的效果呢。
  要是等下达也同学也一起出来的话……
  脑海中的想法才刚刚冒头,就见吸引住了全场目光的那个少年忽然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然后……
  然后,一·a的教室彻底沸腾了。
  同样的服装同样的造型,比起和也的漫不经心似笑非笑,达也则是一脸的桀骜不爽生人勿近。
  虽然他的情绪大部分是受到之前的影响,所以看上去显得格外地脸黑和不耐烦。
  然而却好像意外地戳中了不少人的爆点。
  或许正因为他们是如此相似,却又带着如此强烈而鲜明的反差的两兄弟。
  所以才会让人在从对两人扮相的惊艳中清醒过来以后,又立刻为他们站在一起时,强烈的相似和与之同等程度的不同所带来矛盾又和谐的复杂感击中,一时之间,除了无声惊叹,竟再也做不出其他反应。
  不过当然。
  也有人是例外的。
  比如某位形象全无,在和也登场的瞬间差点手一抖将一整杯咖啡倒在自己身上的国民男神。
  他的目光自始自终,就从没有从和也身上移开过。
  虽然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心意。
  但是,恐怕他也真的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和也怀抱着多么浓重的……独占欲。
  想要把他藏起来。
  想要别人再也看不到他。
  想要那双眼睛只注视着自己一个人。
  想要那嘴角的笑容只为自己而绽放。
  想要独占他。
  想要独占他的一切。
  ……可是不行。
  和也是注定要站在镁光灯下,接受全世界的掌声和赞美的人。
  敦贺莲不会允许任何人来破坏这样的未来。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任何阴影都必须远离和也。
  远离被他放在心尖上,纵使用尽手段试图去捕获,却决不允许伤害到他分毫的,他的心上人。
  僵硬冰冷的神色慢慢从敦贺莲眼中散去。
  在和也状似不经意地看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余裕回给他一个赞赏意味满满的圣光微笑。
  没错。
  就是这样。
  他笑容满面地对自己说——
  我还能……继续忍耐下去。
 
☆、第152章 学园祭·发展……?
 
  和也自从换好衣服出现在契茶店里以后,就没有再闲下来过。
  从小南手里接过当家服务生的担子,他和达也马上就被教室里迅速换上的一波新客人(注:90%以上性别为女)的点单给淹没了。
  兄弟俩忙碌穿梭在教室中的身影简直就是一刻也停不下来,就连换回校服的小南在去艺术体操部帮忙之前过来打招呼,也都是匆匆答应了一声,害得本来还打算亲自送她过去的达也一下午都脸色阴沉沉的,半丝笑意也没有。
  幸好他们扮的本来就是鬼怪角色,不然带着这样表情的服务生,不被投诉才怪。
  繁忙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戏剧部那边的舞台剧开演。
  虽然一·a的契茶店有和也和达也撑场,但是舞台剧这类经常会出现一些喜闻乐见爆点的娱乐项目吸引力还是巨大的,不少女孩子就算再舍不得,看时间差不多了也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去看表演了,契茶店很快就变得空闲起来。
  而任务不再那么重了,终于有时间可以喘口气的和也和达也,也开始商量起了轮流休息的事情。
  “哥哥你先去吧。”不等达也出声,和也便十分体贴地主动道,“你一直心不在焉的脸色还那么臭,谁都知道你是在担心小南啦!所以趁现在有空赶紧去看看她那边的情况好了,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你真的可以?”达也闻言有点儿心动,又觉得不太放心弟弟。
  和也笑着点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也看到了,班里现在还算清闲,我一个人也应付得过来的。”
  说完,看达也还是有些犹豫,他又追加了一句:“而且我可没说会一直替你顶班,所以哥哥一定要记住早点回来,我答应了下午休息的时候带朋友在学校里四处转转的,可不能失言。”
  话说到这个份上,达也也就没什么理由再推辞自家弟弟的好意了。
  “那好吧,”他痛快地点头,“我尽量早去早回。”
  说着就大大方方地顶着一身酒吞童子的扮相出门而去了,半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造型走在校园里会带来多大的冲击。
  和也:……→_→
  店里的客人们:……(⊙0⊙)
  一·a的学生们:……_(:3)∠)_
  “啊哈哈……说起来,达也同学他的确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类型呢……”
  “说的没错。我初中就和他同班了,他从以前开始就是这个样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过→_→”
  “怎么说呢,就是没有身为男主角的自觉吧……”
  “哈哈哈……那是什么鬼啦!”
  ……
  少年少女们欢快的笑闹声在教室里小范围地传播着。
  和也笑看了一眼八卦兴致高涨的同学们,没准备扫他们的兴,悄悄走到敦贺莲所在的桌边站定,他一时玩兴大起,忍不住一脸客套礼貌地问了一句:
  “客人,请问你需要续杯吗?”
  没想到会听到他这么问的敦贺莲挑了挑眉毛。
  “谢谢,方便的话麻烦你。”
  他淡淡一笑。
  敦贺莲桌上摆的当然已经不是中午的时候点的那杯冰拿铁。
  在一家人气超高的契茶店里坐了半个下午,却只点一杯咖啡让服务生在百忙之中不停为自己续杯的话,那一定会被其他等着排座位的客人抱怨的。
  就算他是和也的朋友,也不能做这么犯众怒的事。
  而且别看这只是家模拟店铺,不得不说和也班上的这些少年少女们还真是有不少能力非凡的,敦贺莲一下午换了三种不同口味的咖啡,在家里开咖啡店的小南离开以后,也没觉得后面的咖啡就变得难喝了,光是这点就足够给一·a的契茶店打个大大的好评。
  不过嘛,虽然敦贺莲一下午都很体贴地没主动要求续杯过,但既然和也兴致这么高,他又怎么能不配合呢?
  笑眯眯单手支着下巴,敦贺莲一脸闲适地仰头看着身侧的黑发少年。
  近距离之下,和也眼角描绘的淡红妆痕看起来更显眼了。
  也不知道是谁想到要给他绘上这样的妆点的。
  眼光还不错么。
  敦贺莲以一种平和中又带了点酸溜溜味道的心态想。
  而主动逗人的和也迎着他的目光,倒也没有立刻笑场。
  和敦贺莲对视了几秒,他才微微颔首:
  “那么请您稍等。”
  说完收起敦贺莲面前已经快见底的咖啡杯转身就走——还真的跑到吧台那边去给敦贺莲续杯了!
  后者顿时哭笑不得。
  等到和也端着新的咖啡,公事公办地送到他面前以后,演技派的国民男神大大已经完全没了脾气。
  “之前还说我爱演。”他笑着摇头。
  和也充耳不闻。
  他就是故意的。
  之前被演艺魂爆发的敦贺莲调戏的事情他可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来莲一定能体会到他的感受了吧?
  和也勾了勾嘴角。
  不过说是休息,到底和也现在还是当家看板的身份,就算和朋友聊天也是得站在那里,直接坐在敦贺莲这桌的话,对其他人客人就有点失礼了,所以敦贺莲只是稍微和他聊了两句,就催他去旁边休息——虽然也未必能有座位坐,但总比在桌边站得笔直要轻松一点。
  契茶店里保持着客人不多也不少的状态,偶尔新进一些客人,大多也是和也来接待,只是工作量比之前减轻了许多,就算达也不在,他也应付得十分轻松。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达也和小南一起回到了教室。
  和也看了下时间,才刚过三点,就知道这两个人大概没怎么在校园里好好玩过,估计可能是小南结束了在艺术体操部那边的帮忙,直接就赶回来了。
  而果然,达也一进教室,就立刻直奔和也这边而来——
  “换班了换班了!”
  他边说边挥手对和也做了个“闪开闪开”的动作,然后没等和也答话,又自顾自地说: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外面碰见黑子了,跟上次见过的那个叫火神的在一起。他说之前在校门口已经和黄濑他们碰过面了,不过大家都是跟自己学校的朋友过来的,就没都凑在一起,打算各玩各的了。你要不要联络他们看看?”
  被他这一打岔,和也的注意似乎顿时就从换班的问题上被转移了。
  “联络是一定要的。”
  因为之前约定好要用酒吞童子的扮相和他们一起拍照的嘛。
  “我问问凉太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好了。”和也抓起手机开始发消息给黄濑,“要是早的话换班的事就等下再说。”
  ——好嘛,原来他的注意根本就没被转移!
  不过没死撑着说什么不要换班就好。
  达也满意地翘了下嘴角。
  ***
  因为黄濑回复说他们还要在其他地方多逛一会儿,所以和也和莲就被故意板着一张脸的达也从一·a的契茶店里推了出来,并且“严令”他们不到和黄濑约定的时间不许回来。
  被“扫地出门”的两人站在门外无奈对视。
  “嘛,既然是哥哥的好意,那我们就不要客气地好好收下吧!”和也笑眯眯,“corn,你有什么比较想玩的?”
  敦贺莲摸着下巴考虑了两秒,“我也不太了解这些,和也有推荐吗?”
  和也想了想,说:“之前路过三年级的时候,看到一个班级在做鬼屋,他们的宣传板看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想试试吗?”
  敦贺莲并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好啊。”
  两人于是就朝着三年级教室的方向并肩走去。
  走廊里行来去往的人不少,酒吞童子扮相的和也和金发碧眼的敦贺莲这对颜值颇高的组合一路行来,受到的瞩目程度也是绝对空前的。
  不时有外来人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和也所在的班级,和也也都笑眯眯十分温和地回答了,这为生意清闲的一·a契茶店又带来了一波迎客小高峰——当然,这就是达也和小南他们需要去头疼的问题啦。
  和也和莲在三年c班前站定。
  和也之前看到的宣传板就是他们班级的,而三·c的鬼屋也的就像和也想的那样,做得十分出色。
  事实上他们班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都是在等待着进入鬼屋的客人。
  和也在比自己和莲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发现了绿间和高尾两个人的身影。
  不过鉴于发现他们俩的时候他和敦贺莲都已经加入了排队的行列,这个时候高声招呼前面的那两人也不太合适,所以和也就没和他们打招呼了。
  和敦贺莲两个人边小声用英语交谈着(在人多的地方他们还是要把戏演足的),在队伍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和也他们两个入场。
  掀开遮光布走进光线昏暗的教室里,和也正想回头提醒敦贺莲小心脚下,突然,手却被身后的莲紧紧握在了掌心……
  “莲?”
  和也回头,恰好迎上敦贺莲眸光闪烁的碧色眼睛。
  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第153章 学园祭·告白?
 
  和也从没在莲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神色。
  该说是隐忍呢,还是放纵呢。
  浓烈的情感一半冰冷一半炽热,在那双湖水般平静清澈的翠色眼眸深处相互交织,又因为各自迥异的温度而彼此激烈地碰撞,在眼底深处,激荡起一片晦暗不明暗潮汹涌的巨大涡旋……
  而和也就在敦贺莲眼中,在那涡旋的最中心。
  被那两团纠缠相撞的浓烈情感层层包裹,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拖入其中,淹没围拢,再不让他挣脱。
  所以和也怔住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而敦贺莲就更是猝不及防了!
  他只是见室内光线幽暗,为契合鬼屋主旨又有些地方故意亮着点绿莹莹模糊不清的烛光,脚下的路和身边稍暗一点的凹处全部看不清楚,而走在他身前的和也,也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实在怕两人走散,才伸手去握和也的手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教学楼里暖气开得太足,通常掌心都是温暖干燥的和也,这次手握起来却感觉有些微微的汗湿。
  男生的手本来就不像女孩子一样纤细柔软,尤其和也还是棒球选手,常年练习的结果,就是双手的掌心都包裹着一层微硬的薄茧,握在手中的触感绝算不上什么蚀骨销魂,然而就是一双这样握起来甚至能感觉到掌心那层薄茧的手,透着微微的汗意,却在此时此刻手心交叠之间,让敦贺莲一时失了神。
  于是眼中的情绪顿时收敛不及,被正巧回过头来的和也撞了个正着。
  而敦贺莲知道,和也向来是聪明的。
  之前他能在和也面前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感情,不过是因为他忍功极佳,且和也大概也从来没有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产生过除“朋友”之外的定义。
  可是现在……
  他毫无防备之下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得太过彻底,若是和也这样还不有所怀疑……
  敦贺莲苦笑——那他可真的不知道是该苦恼还是该庆幸好了。
  气氛诡异的教室鬼屋里,两个人无声对视。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住了。
  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总之互相望进对方眼底最深处的两人在一段僵持不动之后,几乎是同时打算开口……
  可是就在这时!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方猛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悲鸣!
  和也迅速转头,“好像是绿间君的声音!”
  边说着,他边非常担心似地大步向前走去,看起来就像因为担心朋友而完全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
  被他拉着因而不得不跟上他脚步的敦贺莲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被和也挣脱、依然与他紧握在一起的手……
  国民男神大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到底是该感觉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透顶?
  总觉得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像是在坐过山车,起伏剧烈到让人应接不暇……
  或许是因为刚刚传出的那声悲鸣实在过于响亮和情感丰沛,总而言之整间鬼屋似乎都因为它而陷入了停工状态。
  所以和也和莲一路沿着狭窄弯曲、背景设置十分阴森恐怖的通道行来,都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本该守在岗位上的“工作人员”。
  这让和也更担心了。
  莫非绿间君他们发生了什么比自己所想的更严重的意外?
  要是真的出了这样的事,那和也一定会非常自责,因为绿间他们之所以会来参观明青祭,都是因为受到了自己的邀请。
  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和也绕过眼前一个明显用障碍物隔出来的转角后,发现眼前豁然开朗。
  占据了这么大的面积……想来如果没有发生之前那场意外,这里应该是整间鬼屋设计最出彩的一个场景了吧?
  可惜现在却被围在外圈一群打扮各种妖魔鬼怪(鬼屋里值守的“工作人员”造型当然不可能多么清新淡雅啦╮(╯▽╰)╭)的家伙和被他们围在中心,很明显能看到正以一种失意体前屈姿态,一只手还莫名其妙地举高伸向半空,好像执意想要抓住或者唤回什么一样地半跪在地上的绿间以及一脸忍笑忍到胃痛的高尾把气氛整个给破坏掉了。
  和也:……(⊙⊙)?
  等等。
  这个情景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说好的“受到极大的惊吓惶恐之中不自觉地尖叫出声”——这个设定呢?
  为什么绿间君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惊慌失措,反而更像是……生无可恋?
  正在和也莫名其妙之间,一直在强忍笑意的高尾似乎终于能控制住自己不笑出声,用严肃正经的口吻开口说话了:
  “咳……小真?”
  “……”绿间没有反应。
  不过这也不奇怪。
  事实上脸上表情一片空白、僵硬地半跪在地上的他,整个人都快要变成一尊灰色的石雕了。
  那显然处于某种巨大的打击之中,完全没有恢复过来的样子,能听得进去别人的声音才怪。
  高尾脸上的表情又有些微妙的扭曲——似乎是要忍不住强烈的笑意了。
  “咳,我说,小真呐。”
  他轻咳一声,努力控制住自己。
  “你……你稍微冷静一点。这位学长相信也不是故意的,人家的工作就是扮演怪物制造恐慌,让我们这些客人得到最好的恐怖体验嘛!”
  “所以中间发生一点小意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没看好路,被撞掉幸运道具又一脚踩上去……”
  ——所以严格说起来弄坏自己本日幸运道具的人是你自己才对啊!
  既然这样就快点振作起来离开这里不要再继续妨碍人家的工作了!
  高尾有点想吐槽自家搭档,但是看看绿间那张真·生无可恋脸,又想想他对幸运道具这东西有多执着,他到底没有雪上加霜,而是转头歉意地对周围的3·c学生们笑了笑……
  “咦?上杉君?”
  ——也就是因为这一回头,让他发现了站在人群外的和也和他身边金发碧眼的久远版敦贺莲。
  高尾脸上立刻露出了可以说是惊喜的笑容。
  “太好啦!能在这个时候遇见上杉君你!”他笑眯眯对和也挥手,“小真又在任性闹别扭了,我正烦恼要怎么劝他。”
  ……简直把绿间说的像耍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然而平时一定会立刻反驳他的绿间这一次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依然维持着那个失意体前屈的姿势,整个人越发像僵硬的石雕了。
  高尾眼中遗憾之色一闪而过。
  显然他刚才那样说是故意想要刺激绿间的。
  可惜失败了。
  和也拉着莲穿过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的人群,来到高尾和绿间身边。
  他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出了什么事,忽然之间,空闲的那只右手就被高尾双手用力握住了!
  和也:?????
  敦贺莲:(/”≡_≡)/~┴┴
  ——这是要干什么!快松手!松手!
  然而兴奋之中的高尾真心一点也没能get到某位男神大大努力试图用眼神传递过去的信息。
  “上杉君!!”他几乎要喜极而泣(?),“真是太谢谢你了!”
  救星啊!!!
  他用力摇了摇被他用双手握住举在眼前的和也的手,目光炽热地注视着那只手上所拿的……纸扇。
  和也一下就明白了。
  他低头迅速观察了一下,然后果然在绿间身边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把被踩断的黑色纸扇。
  “今天的幸运道具是这个?”
  他晃了晃手上的纸扇。
  高尾猛点头,“是啊!我出门的时候还庆幸它又轻又小又好携带,虽然在这种季节拿在手上会被人当成是奇怪的人,但总比三角钢琴棕熊木雕超大号信乐烧狸猫什么的好多了。”
  可仔细想想,纸扇也有纸扇的缺点。
  超级脆弱只用一脚就能踩烂就是其中之一。
  高尾眼神飘忽了一秒。
  和也看着他好像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的样子忍不住感觉有点同情——他想起了之前大家一起去水上乐园的时候,高尾用板车帮绿间拉幸运道具的事情。
  看起来除了那次之外,高尾君也因为绿间君的幸运道具而有过其他一些,嗯,不怎么美好的经历呢。
  思及此,和也简直就是一点犹豫也没有地反手直接一把将手中的纸扇塞进了高尾手里——
  “这个就给绿间君吧。”他对高尾安抚地笑了笑,“我那里还有备用的。”
  “…………”一瞬间高尾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天使!
  和也嘴角抽了抽,看着高尾把从他这里拿到的扇子递给绿间,然后那个前一秒还像是要裂开的石雕一样的人,下一秒就立刻鲜活起来,仿佛之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单手握着扇子,一脸高高在上冷酷无情……【其实并没有
  3·c的学生们这一刻也惊呆了。
  不过好在无论过程怎样,这次突发事件总算是完美地得到了解决,他们这人气超高的鬼屋也终于能重新恢复运营,不必让后面排队的客人们再继续等下去了。
  为此,送和也他们离开的那位扮演着惨死的武士英灵的学长还笑眯眯边道谢边递过来一大袋糖果,完全没觉得自己这个造型配上如此灿烂的笑脸,效果到底有多么惊悚……
  学长离开以后作为鬼屋出口的走廊外就只剩下和也和绿间他们四个人了。
  3·c的教室在走廊尽头,尽管另一边作为入口的门外还排起着长队,但是这一边却是清清冷冷,想来所有的客人在出门以后就都立刻顺着楼梯离开了吧。
  除非是像和也他们这样还有话要说的。
  不过或许是因为之前发生的意外严重损坏了他的形象吧,总之绿间在这段时间里一直表现得非常冷静寡言,而和也则是体贴地没有打算再去揭开他的伤疤让他恼羞成怒,高尾也罕见地没有就这件事再多调侃什么。
  这样的结果就是双方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寒暄,而后和也再次邀请他们等下去一·a的契茶店做客,高尾和绿间两人点头答应下来,之后两边就一方上楼另一方下楼,“自然而然”地彼此道别。
  下了两层楼,感觉已经和高尾和绿间离得足够远了,和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然后他笑了。
  因为绿间刚刚那个明明感觉很丢脸、恨不得踹开墙壁直接跳下去从和也他们面前消失,但又因为良好的教养礼仪不得不硬绷着脸,浑身僵硬地和他们继续寒暄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真没想到绿间君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笑呵呵地说着,转头去看敦贺莲,理所当然地认为会在后者脸上看到赞同的颜色。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份满溢的温柔包容。金发青年的眼睛像是最透明清澈的海水,涌动的浪潮中仿佛每一朵浪花都带着不可言说的甜蜜柔情,将他细细密密包裹,似乎再无路可逃……
  和也失声了。
 
☆、第154章 成功?失败?
 
  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出莲的心意。
  莲以为他在和也面前的伪装堪称完美,却也没有想想,他们两个幼年相识,即使相处时间有限,分别后又多年未见,但无论“敦贺莲”这个人在世人面前选择用什么样的表象来隐藏起真实的自己,面对童年挚友又是如今心上人的和也,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放下所有的假象,做回最真实的那个自己。
  而一旦太过彻底地放松,那即便是再高级别的演技,也必定会有偶尔周转失灵、露出破绽的时候。
  和也就曾经非常偶然地捕捉到过几次这样的破绽。
  然而一来敦贺莲从未直白表明过自己的心迹,对待和也的态度一如既往。
  二来……
  也就像敦贺莲之前设想的那样,在和也这个棒球少年的意识里,从最开始他就是喜欢女孩子的。
  将男人,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看作是可能的恋爱对象?
  对不起。和也他真的没有这个意识。
  所以感觉敦贺莲的样子有点奇怪也好,心中偶尔也会因为对方无意之间露出的那些破绽感觉有些异样也罢,和也在此之前,尽管已经有所疑惑,但他真的从来没有往“恋爱”这个方向上考虑过。
  直到此刻。
  直到他在敦贺莲眼中看到了赤裸裸再也没有半分遮掩之意的,不容错辨的……恋慕。
  和也整个人都呆住了。
  而他对面的敦贺莲其实也是孤注一掷了!
  他知道以和也的敏锐,之前在刚进鬼屋时自己来不及收敛好的眼神,已经足够让他想通很多事情了。
  之所以现在并不立刻发难,只不过是因为还有许多东西需要理清,也需要时间来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但敦贺莲可不打算给和也这个冷静下来好好考虑的时间。
  ——现在可和从前的情况不同了!
  在这么关键的时点,他要还想着什么温水煮青蛙什么一切从长计议那就傻透了!
  这种时候要么主动出击要么彻底收缩,没有第三个暧昧不明的选项了。
  而若是选择后者,相信以和也的智慧,他大概是不会再被敦贺莲抓到同样的机会,让他有慢慢蚕食自己心防的可能了。
  所以心念电转之间,敦贺莲选择了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意。
  ——既然迟早都要说,为什么不选现在这个成功的可能性最大的时机?
  他眸光如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定定注视着和也。
  直到和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再度迎上他的双眼,那眼眸深处令人心悸的那些温柔爱恋,依然没有丝毫的改变。
  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莲,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对我……”
  “在我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已经越来越多地停驻在你身上,不自觉地发起呆来回神以后才发现满脑子想的都是你的事情,知道有很出色的女孩子喜欢上你以后的第一反应不是为你高兴而是担心你会答应跟她交往,看到你的时候并不是因为和挚友相聚而感到开心,而是单纯因为你是和也,是我所思念的人……”
  “——直到我察觉到这些之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
  敦贺莲的声音低沉而柔缓,仿佛并不是在对和也做着最认真而庄重的告白,而只是在叙述一些没多么重要的小事。
  然而他刻意放缓的语调里深藏着的那些紧张、僵硬和细微的颤抖,却还是轻易地被和也感觉到了。
  和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自己对敦贺莲太过了解。
  ——正因为能够清清楚楚地分辨出对方所有最真实的情绪,他才会因此而更加能够感受得到,对方的话语和姿态中,所包含的那些深刻到让他心脏发烫的,浓烈而炙热的感情。
  所以和也没办法说出任何阻止的话。
  他只能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听着敦贺莲沉稳中透着颤抖,几乎是将他的心整个剖开,全部送到自己面前的告白——
  “刚开始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很害怕。”
  “没错,就是害怕。”
  “因为我知道自己犯过怎样的错。”
  “我害死了最好的朋友。我有什么资格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以后一个人潇潇洒洒地去说什么爱和被爱,去得到所谓的幸福?”
  “我或许根本就没有‘爱’和‘珍惜’他人的能力。”
  “我那个时候想过要放弃。我不能忍受看到你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来自于我自己的。”
  “可是……越是想要放手,就越发现自己根本办不到。”
  “我怎么能做到若无其事地疏远你呢?你是我好不容易重新找回来的,我最重要的……朋友。”
  敦贺莲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忧郁,和也听得心颤了颤,然而马上就想到这说不定是对方在博取自己同情的“演技”,于是又面无表情地瞪回去——
  少耍手段!
  敦贺莲只是无限包容地对他笑了笑。
  “所以,我不能疏远你,想要割舍掉对你的迷恋却又完全无法做到,同时又怀疑着自己对你的这份感情或许终究会以伤人伤己收场……你或许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心里的想法有多糟糕多阴暗。”
  “不过大概就像她……像蒂娜说的那样,我果然还是个卑鄙的人吧。”
  “既然无法放手,那我就不要再放手。”
  “所谓没有爱和被爱的资格,这种矫情的想法与可能失去你的恐惧相比,简直像是个毫无逻辑的可悲笑话。”
  “和也,我知道你是不会站在原地等我的。”
  “你是注定要登上峰顶的人。”
  “我即使是紧跟着你的步伐,都有随时可能会被甩开的危险,更何况是主动放开你的手?”
  敦贺莲低低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里带着一种释然和坚定的味道,让和也瞬间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站在他对面不到两步远的金发青年倾身下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伸出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掌——
  “所以啊,和也。”
  “我是不会放手的。”
  “既然是你自己选择‘看见’了我,那就不要再对我视而不见啰?”
  “本来我还想一点一点,让你变得像我无法离开你一样,无法离开我。”
  “因为你还小呢。”
  “也因为我还远远没有站上足够为你遮挡下一切风雨的高度。”
  “但是,也没办法了。”
  “谁让……你‘看见’我了呢?”
  敦贺莲微笑着,向愕然无语的和也更近地俯身下来……
  然而却并不是想象中柔软而甜美的触感。
  ——在他的吻即将落下的瞬间,和也仿佛猛然惊醒一般,飞速抬起手掌,挡住了自己的嘴唇……
  “很霸道的说法嘛,希斯利先生。”
  和也眯起眼睛,出乎敦贺莲意料地,笑了。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从敦贺莲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不慌不忙地退后两步,与后者拉开了看起来足够安全的距离。
  “和也……?”
  敦贺莲这次真的有点惊慌了。
  而看着他那仿佛破釜沉舟般的决然,和与之全然不符的沉稳淡定、胜券在握……全部消失不见,和也挑眉,莫名感觉有点心情舒畅。
  “莲,你是不是忘了,最后要做出决定的人,是我?”
  迎着敦贺莲略带不安的目光,和也反而感觉心中变得踏实起来。
  那些因为对方突如其来的告白而带来的慌乱、震惊和不知所措,在这一刻,似乎也通通自然而然地消散掉了。
  他转身,明知道身后的敦贺莲此时的心情一定会是紧张惶然的,却奇迹般地完全没有去安慰对方的打算。
  直到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一直延续到走廊尽头,他才转过身来,对表情紧绷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的金发少年,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
  “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和也听见自己语气平静地说。
  “——就在明青祭结束之前。”
 
☆、第155章 此生为证
 
  得到和也承诺的敦贺莲一点也不觉得安心。
  因为和也的表现实在是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敦贺莲只能沉默地跟在和也身后,两人一路无言,很快就回到了一·a的契茶店。
  接下来敦贺莲又眼睁睁地看着和也无比平静地和达也小南聊天,接受客人的点单,和陆续来到店里的黄濑等人合影留念,等到这学园祭第一天结束的时候换回制服微笑着和同学道别……
  一切的一切都正常得好像没有受到任何被同性好友告白的影响一样。
  这平静淡定得过分的表现让敦贺莲感觉很是挫败。
  如果说他原本还有七分把握的话,那现在,就只剩三分不到了。
  不管敦贺莲再怎么不情愿,随着明青祭第一天的结束,他还是不得不在校门口与和也道别,眼看着他和达也小南说笑着一起回家。
  被一个人留在校门外的金发青年身形依然挺拔,但是不知怎么的,他明明脸上也没什么可怜兮兮或是委屈受伤的表情,却让人无端联想到被主人抛弃的大狗,就那么耷拉着耳朵,无精打采地站在原地,好像一身灿烂的金毛,都因为极端低落而变得黯淡了起来……
  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的和也在敦贺莲看不到的角度无声翘了下嘴角。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高兴。
  大概是因为终于换他做了一次“欺负人”的角色吧?
  回想这一整天,似乎都是莲牵着自己的鼻子在走,最后关头能稍稍“反击”一下,这感觉也挺不错的。
  至于明天要怎么回复莲的告白……
  和也眼神暗了暗。
  他想,自己还是需要认真考虑一下,才能得出最后的答案吧。
  ——看来,今夜注定会成为一个难眠的夜晚。
  对和也来说如此,对另一个人来说,大概……也是如此。
  ***
  第二天。
  顶着一对顶级化妆师也不能全然遮掩掉的黑眼圈,敦贺莲在一·a的教室里见到了让他辗转反侧思虑一夜的对象。
  对方的气色看起来好极了。
  脸色红润双目有神,别说黑眼圈,就连一点点困倦的样子都找不到。
  敦贺莲本就有些忐忑的心情不由变得更加起伏不定了——
  难道说,和也昨天晚上回去以后根本就没好好考虑过他的事情?
  否则怎么可能看起来这么精神。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信号,要知道思考的时间越短,说明做出决定越快,同样也说明在这个过程里,和也是并没有太过犹豫和纠结的。
  敦贺莲不认为这样做出的决定,会是自己期望得到的那一个。
  他的心不由得慢慢沉了下去。
  这个时候和也也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与昨天不同地,这一次他只是招手对敦贺莲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站在那里和身边的同学低声继续说起话来,嘴角微微带笑的样子,显得十分放松愉悦。
  敦贺莲的心情变得更沉重了。
  他对自己昨天做出告白的行动并不后悔。
  尽管是仓促之下未经任何精心准备,现在回想起来甚至还感觉有点窘迫和寒酸,但那样的境况下采取那样的做法,已经是他能够做的最好的选择了。
  而且随着和也年岁渐长,在棒球上取得的成绩越来越多,他也变得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耀眼,本来他在同龄人心目中就已经是校园王子大众情人这样的角色了,若是自己还像之前那样耐下性子文火慢炖,指不定什么时候一个错眼,他身边就又出现了一个条冢香那样的女孩子呢?
  和也能拒绝一个两个,还能拒绝八十个一百个?
  与其在未来的日子每一次因为工作的关系远离东京,都要担心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和也会不会被别有用心的家伙趁机拐走,还不如就趁当时气氛正好,干脆顺应自己的心意和直觉做出告白。
  敦贺莲当时真的直觉自己有八成以上的可能如愿以偿的。
  可是现在看来……
  他眸光闪烁,脸上的表情却不变分毫,对和也点头示意了一下,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钟头。
  而等到和也结束了和同学之间的交流,也差不多该到去棒球部报道的时间了。
  一路同行的还有达也和小南。
  所以即便敦贺莲也跟着他们一起,却根本找不到什么机会和和也私下说上句话。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在球场外停下脚步,目送着和也在一片欢呼声中走进球场。
  棒球部今天的体验项目又多了一个。
  因为参与者众多,但活动时间有限,许多报名参与活动的客人在昨天上午活动结束的时候,竟然都没有轮到上场,所以黑木和监督商量着,把活动内容临时修改了一下,客人们如果有意,不仅能体验与和也和达也做搭档的感觉,还能体验一把和他们兄弟俩做对手的感觉——没错啦,除了捕手位置以外,今天客人们还可以选择成为场上的击球手。
  棒球部将免费提供全套的防护装备,而和也和达也此前参加比赛的过程中达成的出色数据(极低的坏球率),也将为选择成为击球手的客人们的人身安全提供最大程度的保障。
  新内容一公布,立刻就有不少观众表示十分心动,于是负责登记的小南和佐知子又开始为那些改变主意想当一回击球手的人更改报名信息,忙得团团转起来。
  敦贺莲对棒球了解有限,而且大多知识也只停留在理论阶段,看球都未必能看明白,别说亲身参与了。
  即使与和也一同站在球场上,在他投球的那一刻眼中所注视的只有对面的自己,这样的画面想象起来就很美好,敦贺莲也没打算真的亲身去体验一下——他现在这个形象已经够显眼了,没必要在万众瞩目之下再出风头。
  再说他对自己能不能接住和也的投球也很怀疑,在现在这个等待和也回应的关键时刻,还是鹑ッ叭魏慰赡芑嵩诤鸵材抢锟鄯值姆缦瘴谩
  敦贺莲决定安安静静做一个围观的美男子。
  直到他看见下一个走到场边准备击球的“客人”。
  和之前众多全套防具上身,看上去就是一副如临大敌模样的客人们不同,这位身上,可是除了一顶击球手专用的棒球盔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击球区的身姿看上去甚至有些随性,然而放松中,又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战意。
  “新田!新田!新田!”
  球场外的围观群众集体安静了一秒,随后,巨大的欢呼声再度充斥了上空。
  没错。
  此时此刻站在击球区正面准备迎击和也的投球的,正是在甲子园大赛之后,被媒体冠之以“上杉兄弟一生の劲敌”之名的新田明男。
  敦贺莲远远地看见,和也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那双他在昨天以前从来不知道,仅仅只是用红色妆痕稍一点缀,就能展现出令人惊心动魄的瑰丽感的眼睛,这一刻仿佛只被新田一个人所填满,那眼瞳中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新田的身影,再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
  敦贺莲几乎用尽了一生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冲进球场。
  他本来不会这么容易被情绪左右的。
  和也和新田之间的比赛他也不是没有看过,当时虽然也感觉很不爽,但远没有到现在这样,恨不得将新田整个人丢出球场,最好让和也再也看不见他的程度。
  只能说等待,尤其是怀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等待一个并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的答案,这件事真的非常折磨人,以至于以敦贺莲的城府,也不能做到全然不受影响。
  敦贺莲重重叹了口气。
  然而他现在能做到的,却也只有耐心而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和也结束了与新田的“对阵”,结束了在棒球部的任务。
  回到教室换好了衣服,他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下午的工作——这一次,他连跟敦贺莲一起午餐的时间都没有,两人直接都是在契茶店里解决的问题,只不过一个是坐在桌边有吃有喝,一个是在临时厨房的小隔间里快速解决的战斗。
  期间敦贺莲还是一句话都没能和和也说到。
  他感觉自己心中的期待和不安正不断交错上升,即将达到临界点……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和也在他身边坐下了!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换下了那身拉风的酒吞童子“工作装”,穿回了不那么引人注意的校服。
  “和也?”
  这是什么情况?
  敦贺莲一脸状况外。
  少年对他眯眼一笑,“很惊讶?”
  敦贺莲怔怔点头。
  因为他明明看到达也还在那边接着客人的点单,可是和也这边怎么就……咦?
  突然想起早上自己过来时和也好像跟他旁边那个似乎是班长的男生商量什么事情商量了很久,该不会就是……
  敦贺莲顿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原来和也那个时候不是故意避开他,而是的确有正经事要做!
  想清楚这点,他心中的不安稍稍回落,人看上去也沉着了不少。
  和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一起出去逛逛?”他提议,“昨晚哥哥和小南给我推荐了几个不错的地方。”
  敦贺莲这一天都想找到机会与和也单独相处,现在机会来了,自然不会有什么不同意的。
  两人于是结伴走出了一·a的教室。
  教学楼里还是和昨天一样热闹。
  或许是没有了那身抓人眼球的酒吞童子扮相的关系,这一次和也和莲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受到万众瞩目。
  尽管过高的颜值还是为他们带来了一些关注,但远远不到会影响行动的程度。
  和也一路走一路数起达也和小南给他的建议,末了转头问敦贺莲:“……久远你对哪个比较感兴趣?”
  能说一个都不感兴趣吗?
  敦贺莲沉默。
  他不知道和也是不是有意想要拉开话题。
  若是平时他当然愿意陪着和也将他感兴趣的地方都逛上一遍,可是现在……
  他只想知道和也的答案。
  再多等一秒,对他都是煎熬。
  和也脸上的笑容在他的沉默中渐渐淡了下去。
  “这么沉不住气,可不像我知道的久远。”
  他轻声叹息。
  敦贺莲闻言苦笑。
  “如果能办得到,我也希望自己更沉得住气些。”
  但可惜,办不到。
  因为对方是和也。
  因为他就是……如此在意着。
  和也神色微动。
  “你今天感觉很忐忑?”他挑眉。
  敦贺莲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点头:“嗯。”
  回答以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感觉和也的脸色变得更明媚了一些。
  不过不等他看清,身边的和也又继续问了:
  “一直找不到机会和我搭话,心里越来越烦躁?”
  “……嗯。”反正已经开了头,敦贺莲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和也怎么问,他就怎么老实答了,反正这个时候装模作样也没什么意义了。
  和也对他的反应似乎感觉很满意似地轻笑了一下。
  “新田上场的时候,你是不是很不高兴啊?”
  “没错。”
  “但是活动结束以后我又跟哥哥和小南在一起,你有再多的不高兴也没办法跟我表达,心里是不是非常憋闷?”
  “和也……”
  “回答我是不是。”
  “……是。”
  “那就好。”
  “…………”什么?!
  敦贺莲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和也忍不住低低闷笑起来。
  “这就是我当时的心情。”
  他边笑边对敦贺莲说。
  “在鬼屋入口的地方撞上你看我的眼神的时候。”
  “在你一脸慷慨赴义一样对我做着告白的时候。”
  “我就是你刚刚那样的心情。”
  ——忐忑,焦躁,憋闷,紧张,还有一点小小的委屈和难过。
  或许并不是不高兴的。
  但是当时那样的情况下,能够第一时间感觉到的,却都是上面那些并不能说是美好的情绪。
  因为——
  “因为我非常在意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心里是和家人同等重要的存在。”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对我会抱有这样的心情。”
  “对你的在意让我没办法在被你做出那样的告白以后,冷静下来做出判断。”
  总是控制不住会去想,自己的选择,是不是会对你造成伤害。
  “莲,你太狡猾了。”
  对和也的“指责”,敦贺莲唯有苦笑。
  “我并没有想用我们之间的友情胁迫你做出有利于我的选择。”
  他认真道。
  和也笑了,“我当然知道你没有。”
  但自己因为这份情谊而产生了片刻的迟疑和动摇却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才说你很狡猾啊……”
  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把什么都计算好了吧?
  难怪他会感觉莲在自己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难怪昨天晚上回家以后,临睡前没有和莲通电话,也没有邮件互道晚安,会让他烦躁得甚至差点睡不着。
  莲在用他能想到的一切手段,让他变成自己生命中一个戒不掉的“习惯”。
  而让和也感觉无奈又心惊的是,对方竟然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所以昨夜迟迟无法入眠,还是在临近最后入睡时间极限的时候,接到敦贺莲几乎是故意卡着时点发送过来的“晚安”的信息以后,他才安安心心地闭眼睡去。
  今早醒来以后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敦贺莲只是用了一封邮件,就让一直纠结着的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
  感觉真的很不甘心。
  所以早上开始他一直在故意“折腾”着敦贺莲。
  想着让他也体验一下自己从昨天到今天早上,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那些波涛汹涌的复杂心情,那也是件不错的事。
  可更不甘心的是,看着有些憔悴的敦贺莲,和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心疼了。
  所以特意跟班长商量提前交了班,带了敦贺莲出来。
  迎着对面男人在听到自己无奈又妥协的话语以后骤然明亮的眼睛,和也认命似地笑了。
  “期待着篝火大会或者后夜祭上的浪漫回忆的话你就死心吧。”
  他“冷”哼。
  “你能得到的只有这个——”
  热闹的教学楼。
  人来人往的走廊。
  没有停驻的脚步。
  即使是在互相表明着心迹,两人也在继续前行。
  可敦贺莲半点也不介意。
  “我想要的,只有你的那句答案而已。”
  至于时间,地点,周围的环境?
  和那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和也不由再度微笑起来。
  “不要给我后悔的机会。”
  他眼中含着笑意,就像自己并不是刚刚做下了一个足以影响自己一生的重大决定一样,语气轻快地说道。
  然后……
  “!!!”
  ——惊讶、狂喜、不可置信……
  种种种种激烈翻腾的情绪,最终,在那双碧色眼眸深处,全部定格成了由衷的宁静和喜悦。
  “绝对不会。”
  敦贺莲嘴角扬起,绽开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我愿意用一生,来向你证明。
  ——正文·完——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本站内容转至互联网以及BL文库原创,所有资源版权均为原创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版权请与我们联系,及时删除!
    • 站内所有作品、评论均属其个人行为,不代表本站立场。联系方式:Email:hyh535757037@yahoo.com
    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