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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往矣 作者:亦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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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往矣 昔 我 往 矣 开篇:
 
记得那时年少 1
 
 这是一座位于东南亚某海域的无名岛屿,有淡水的缘故远远看去草木青葱、生机盎然,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处风光秀奇、景色迷人的所在不仅没被开发成游人如织的度假胜地,且根本杳无人迹,甚至飞禽走兽也很少见,静寂中只闻风动草叶、海浪声声。岛上地势并不平坦,沟壑陡崖遍布其间,一道宽浅的溪流由北自南将整个岛屿分成两部分,西边的面积大一些。溪流好似由温泉形成,氤氲的水汽中有很重的硫磺味道,大半溪水经由岛的南端流入大海,还有一些因地势分成若干细流沿岛东侧缓缓泄下。 “梅轩,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罢。”说话的是个四十余岁的英俊男子,肤色棕黑,五官厚实饱满,一副无框眼镜让他略带文气。 “林雅罗,你恁地不够意思,我大老远来度假,你却让我帮你跑来采蛇毒。这会子你自己的够用了就催我走。不行,我还没够呢!”回话的是站在他身边的女子,年纪与他相仿,褐发蓝眸,东西合璧的面容是那类鲜见的冷艳,眼角唇畔已有岁月留痕,却另有一种绝代的风华自其间彰显出来。她口里缓缓地说着话,双手却一刻不停,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正在她左手指间极力扭动,不断喷出的毒液被她一点不剩地收入右手透明管内,待毒汁取尽,手腕一振,小蛇便笔直飞出落在远处草丛中。“真难得,这个岛上竟有这些奇异品种,东侧那边也有吗?”她边说着边在透明管上画了个符号封好纳入背囊,然后接着往前走去,脚步过处无数毒蛇四散游窜。 “溪流为界,岛东侧并没有蛇,很奇特的情形。诶,你别再往前了,那里是个深窟,这些毒物的避暑地。”林雅罗急急道。 “你怕什么?我们用的辟蛇药可保24小时无忧。真不知你那些血清成果怎么来的,这般怕蛇,怎样做试验?”与其说是石窟不如说是崖罅更准确,梅轩停下脚步,站在陡峭山石边探身下望那道宽阔的幽深。 “我不是怕,就快天黑了,你真感兴趣,明后天我再陪你来就是,索性带足装备在岛上住几天。这个季节天气多变,夜航并不安全。”林雅罗说着有些担心地抬头看看西沉的落日。 “好吧,好吧,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梅轩皱着眉头嘟囔,一边依依不舍地缩回身形。 林雅罗立刻带头往岛西侧他们泊的船走去,“梅轩你行行好,我只是个普通的生物学家,不是探险家。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怎么老长不大似的。喂!你又站在那里看什么呐?快走啊!” “雅罗,你常来这个岛采样品可有碰见过别人?”梅轩答非所问。 “从没有,这个岛大部分地图上都没有标出,而且满是毒蛇,谁没事干往这里跑,又不是金银岛。”林雅罗不满地抱怨,“走啦!你到底在看什么呀?咦?好像是快艇的声音?”惊疑间他也快步来到梅轩身边。 他们此刻的位置地势颇高,可以清楚看见岛东侧海域的情形。 “好象是海难。我们去帮帮她。你干吗拉着我?没看见那个女孩已经筋疲力尽,喂……”他下面的话尚未出口已经被梅轩一把拉倒在一块山石后。 “噤声!情形不大对。”梅轩自己也隐身在石后压低了嗓音,一边拿出望远镜。 “不会吧,怎么每次跟你在一起都会出事。”林雅罗无可奈何地说着也取出望远镜看过去。这时快艇已经现身,是两艘,没有任何标志,驰近海岸也未见减速地凶猛而来。那个一直瘫跪在海滩水里的孩子被引擎声惊动勉力站了起来,踉跄着开始往前奔跑,从望远镜里可以清晰地看见一张清秀苍白的脸,濡湿的黑发长及腰际,奔跑中随风飘摆。 随着两声巨响,两艘快艇直接冲上海滩,立刻跳下来十几个精壮的男人,手里提着枪械齐齐发力沿足迹追去。在近林木边缘处目标被赶上扑到在地,那孩子也恁是了得,眼见被压得动弹不得硬是将身上两个膀阔腰圆的男人踢翻了出去,跳起来又跑,但终是力量悬殊太大,几经挣扎还是被牢牢制住,被那帮人剥去衣服以长绳反缚了双手悬吊在一颗树上。 “混蛋!太过份了!啊,是个男孩。梅轩,你怎么还愣在这里,快去救人呀,要鞭他呢!”说话间已是鞭影飞旋。那少年的脸被披散的长发遮住看不到表情,白皙纤瘦的身体随着长鞭抽击在空中晃动,道道血痕迅速绽开。 “怎样救?我可不想被那十几只AK47射成蜂窝,更别说还有掷弹筒。”梅轩的声音冰冷。 林雅罗立刻闭嘴,他明白梅轩已经动怒,并且准备管这件事了。不知鞭了多久,滴滴鲜血已浸红少年脚下的白沙,但没有一声哭叫传来,“想必已经痛晕”雅罗怜悯地想。奇是奇在那十几个打手也一声不出,分工严谨地警戒着四周,再没有军事常识,也知这是训练有素。他不安而期待地扭头看着一直在静静观望的梅轩,却发现梅轩那双海蓝的眼眸在突然间转作夜空的色泽,于是赶紧又抬起手中的望远镜,一望之下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因为愤怒全身止不住地发颤。 如果有地狱,如果真的有地狱,那么眼前这片海浪轻涌、白沙起伏的静逸海滩就是幽冥地府。 遍体鳞伤的少年已被放下,那帮人正开始对他气势汹汹然而秩序井然地施暴,一个个丑陋充血的男根轮流地以各种体位锲入男孩的下身与口内。 依旧没有人声,但林雅罗却分明能感到他们野兽般粗重的喘息以及肉体在精中暴动的交*声。有一会儿他觉得或是他希望少年已经断气,他想象不出那具细弱纤瘦的身躯如何承载这些苦难。 这时其中一人上前拎起了少年的两条腿往起一抬,跟着猛地挺身,然后便用两手扣住男孩的腰身开始疯狂律动。少年脆弱的腰肢已无法承担自己上半身的重力,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木偶被倒挂在男人坚硬的器官上,黑发散落而下,一搭搭白浊的液体糊满了清秀的脸庞。他还活着,甚至,并没有失去知觉,额头中央有一根血管在眉心上方微微突起脉动着,清醒的双眸黑沉沉的在落日余辉里看不到一丝光亮,神情悲而不卑、无助而无所求。 那伙人并未任由男孩的口闲置,另一人已经快步上前就着他头下脚上的姿势又将凶器塞了进去,一手还在他已经红肿不堪的稚嫩分身上粗暴地拿捏着。 渐渐日落星起,暮色四合。 [墨] 2 林雅罗异常憎恨手中高清晰度的望远镜。“你再不行动那孩子就活不成了!”他咬牙切齿地望向梅轩,“天!哪里来这么多蛇?”他们后侧地上有一只帆布袋张着口,一条条尺许长小蛇争先恐后地正往里钻,惹得他不解地瞪视。 “你磨牙的声音引来的。” “神经病!这类蛇不是最致命的,但毒性发作得很快,你打算用他们攻击那些人?可是怎么让它们听话地爬过去?”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戴上夜视仪!别跌跌撞撞地救不了人自己先送了性命。” “还要等?那孩子撑不了多久的。” “你放心,他现在还没死就死不了。他们也没打算弄死他。” “你怎么知道?” 梅轩不耐烦地转向他,不怒反笑,声音温和:“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晕你?” 林雅罗明智地往边上挪了挪。 海滩上的肉刑还在继续着,远处海上开始不断出现由天到地撕裂夜空的闪电,那边风雨正浓。 多年以后,林雅罗曾问起梅轩,如果没有那场风雨,如果那些人乘风破浪离去,她还救不救得出那个少年?梅轩沉吟了良久:“历史是不可逆的,雅罗。我只知道,如果我象你这般妇人之仁,那孩子已经死了,你我也一定活不到今天。” 不知何时海滩上燃起篝火,他们终于放开了少年,野蛮地拉扯着他颈中一只银色项环将他生生拖到海水里浸着,少年挣动了几下便静下来,之后便被提起来反剪双手缚住足踝埋在了沙中,只露出口鼻。那帮人则围在火边吃东西,看来打算等海上风雨过去再启程。 梅轩直到毒蛇够数才扎了袋口,叫上林雅罗无声息地向海岛东侧行去。他们藏身在近海滩处的林木中,梅轩以手掷出几枚药丸,并没夹带劲风药丸无声地稳稳落入燃烧的篝火,哔啵声中溅起连串火花,仿佛潮湿树枝遇火轻炸。然后她解开蛇袋,撒入一些粉末,那些蛇如同钻入时的迅速又飞快逃离布袋,渐渐爬散,由不同方向往火堆游去。 梅轩选的位置在火堆人群的南面,而那少年被埋在北侧,她原想让蛇群放倒那伙人后再出手救那男孩,但这时她发现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孩子不知何时已挣出沙坑,藉着浮沙掩护正令人不易察觉地轻轻向林木方向移动,如此顽强的生命力让她惊讶之余不由吉凶未卜地紧张起来。 那帮人的警觉性出乎意料的高,是蛇先被发现的,一时枪声大作,静夜中分外刺耳。但是那种蛇身体细小,用枪来打很是不便,如此一经刺激更是凶猛地发动攻击,很快就有人被咬到。男孩应变极快,借着难得的混乱迅速做了几个滚翻,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将反剪的双手绕到身前解开了脚上的束缚,然后一边以口撕扯着手腕上的绳索一边向岛内奔去。 被发现时少年已进入草木山石密集处,那帮人立刻分作两组,一部分留在海滩将被蛇啮伤的同伙搬上快艇,同时将艇身推入海中,另一部分则尾随少年追去。 梅轩在那少年入林逃窜时也开始跑,她并没有现身接近他,只是平行地辍着,趟过溪水时她本想出声,但追赶的人已近身后便作罢,犹豫间众人进入蛇区。 很快他们便遭遇蛇吻,那男孩仍旧沉默着狂奔,追赶的人倒是骇叫数声但也未见减速,梅轩看得一阵心寒,怎样的人可以御出这样的手下? 勉力跟在梅轩身后的林雅罗已是气喘如牛,他眼中那赤裸身躯的少年好似山林间跃动的精灵,速度之快予人回光返照的感觉,可是饶是如此还是眼见着就要被追上。 然而突然之间,那孩子停了下来,站定在一处陡峭的山崖边,林雅罗在心脏就快跳出喉咙的情况下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少年所在正是那处蛇窟。此刻他尚有把握救治男孩奔行中被蛇噬到的毒伤,但如果那孩子跳下去的话,即便没有摔死,万蛇啮身之下也必定有死无生了。他不顾一切地张口大呼,却被梅轩一把扼住了脖子,劲力之大非但叫不出声,连眼珠都突了出来。 峭石边的少年回身望了一眼已在百米处的追兵,伤痕累累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奔跑兀自起伏不定,刹那间眸中燃烧的仇恨如同秋夜划过天际的火流星,烈烈光焰转瞬而逝。他静静站在那里,惨白的容颜在夜色下出奇的美丽洁净,项间银环光华流转映衬出眼中漆黑的绝望与嘴角下颌倔强的不甘。 飞蛾扑火般,少年纵身而下。 林雅罗泪流满面,心痛得眼前一片昏黑,梅轩一松手他便软倒在地,大张了口拼命吸气。却见梅轩苍白了脸,纤长的十指诡异地摆动着,柔若无骨,不断有毒蛇窜上来,她随手接了便掷向那数个还欲到崖边细看究竟的凶徒。变幻的手法让那几个人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嘶嘶蛇影,再凶悍也不由胆寒,加上蛇毒上行,麻痹感越来越重,终于调头而去。 待他们走远,梅轩沉声道:“雅罗,歇够了过来帮我一把!” 林雅罗抚着脖颈哑声道:“你那么厉害,干吗不逮一个问口供?” 梅轩俯下身,蓝眼睛里有两簇火:“因为我没有这个能力,他们并不丢弃同伴。你若再不快点,那孩子就真的没命了。” 这话很有效,一条长绳将梅轩自崖边坠下,下滑数米,借助夜视仪她看清窟内情形。不出所料,少年落在相互缠绕着的层层蛇身上,身上已蠕满被惊动的毒蛇,有的已开始品尝他的血肉。 梅轩以脚缠住绳索固定住身形,探身向下以手指贴近蛇身轻摆,很快那些冰凉腥腻的玩意儿便四散开去,她在少年身上各处触摸一番,确定没有骨断筋折这才放心揽住他的腰身提将起来,但并没急着上行,绳索轻荡间她细细把玩男孩颈中项圈,然后自发间取下一支发夹,在项圈内侧拨动着取出一个条形亮块,这才拉绳出洞。 林雅罗惊讶地看着梅轩怀里的少年:“上帝呀,他真是还活着。” 是的,少年还活着,只是全身已呈青黑色,瞳孔业已放大。 趁林雅罗检视男孩,梅轩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岛屿东侧,两艘快艇已经走远,海滩上只留下篝火余烬和一些死去的蛇身。 “你确定他们都走了?”她问。 “是的,来时17人,走时也是17人。我看得很清楚。” 梅轩收好望远镜自背囊中拿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满满一管淡黄色针剂,“幸好带了这个。”她启去封口一手轻捏少年手臂。 “等等,梅轩。”林雅罗口气迟疑。 “雅罗,你告诉我,是否还有更好的办法?”梅轩并没有停止动作,声音里有着深深的倦意,“或者你认为这孩子拼命地逃,就为了剩口气落在我们手上,让我们看着他死去?” “但是那种痛苦太可怕,他未见得能忍受。” “这得他自己决定,你我并不是他。”梅轩说着将针剂缓缓推入男孩的静脉。 [墨] 3 “还愣着干吗,不是一直嚷嚷要走?” 林雅罗沉默地抱起男孩。 半小时后他正在驾驶室准备起航,梅轩叫他:“就要醒了。” 林雅罗连忙跟进船舱:“为什么要绑住他?”男孩被“大”字型固定在床上。 “因为待会儿发作起来他可能会伤到自己。” “你怎知他一定选择活下去?” “走着瞧。放心,他有放弃的权利,我并不介意帮他解脱。” 梅轩话里的嘲讽令林雅罗恼火:“难怪梅阁说你不是正常人。” “不正常的是你!”梅轩勃然大怒,“刚开始拼命求我救人的是你,现如今又巴不得我立刻弄死他,林雅罗,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雅罗被她扬眉剑出鞘的神情吓了一跳,隔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梅轩,是我太感情用事。” 梅轩焦躁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这时少年略动了动,口中断续含糊地说着什么,是中文:“爸,信我,真的不是我干的,不是……爸,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爸,信我……”无辜的语调让人心酸,呓语渐停,林雅罗刚松了口气,男孩却蓦地醒转,眼眸仍是乌沉沉,面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梅轩立刻上前以清晰的普通话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听仔细我下面的话,那对你非常重要。” “以毒攻毒同时辅以血清治疗可以除去你体内的蛇毒,但需要十天左右,而且过程非常痛苦。所以,”她略顿了顿加重语气,“所以治疗过程中你如果忍受不了可以放弃,也就是选择死亡。” 男孩静静听着,全无反应,只倔强地泯了泯嘴唇,这细小的动作令梅轩颇为满意:“半小时前我替你注射了首剂毒素,这上下就该发作了,想活下去的话就得闯过这关,没人可以帮到你。” 她不知少年已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从不知骨髓内脏也会痒,仿佛许多细小鹅毛在轻抚体内所有掌管痕痒的神经,五脏六腑筋骨血脉无一幸免,那种抓挠不到钻心的痒让他不由地绷紧了全身,但没有用,反而牵动了全身的伤口,仅仅是伤口吗?怎么好像全部皮肤都在火辣辣地痛。痒与痛竟是可以这样并存的吗?互不相关却撕扯着全身所有的知觉,一个在身体内部柔软得让人无从依托,一个在皮肤表面尖利得让人无处逃避。身体不知要怎样扭曲才可以找到它们的联接,只要这痛与痒合在一处就好了,只要这痛与痒合在一处,天哪,那连接处到底在哪里…… 梅轩与林雅罗并不知少年正在经历什么,但却可以看见他的外在表现。尽管梅轩已事先细心地缚住了他的手脚,白色的绷带,缠住整个手掌手腕牢牢拴在床头,脚踝亦被层层裹绕束紧在床尾,但强直性的痉挛仍是蔓延到手指足尖,过度的用力扭曲令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着力点都在不断地抽搐,汗水涔涔渗出,混合着鲜血迅速洇红了床单。 但是真正令林雅罗受不住逃出舱外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少年淡漠得近乎安详的脸,还有那双深谷寒潭般寂静的眼眸。就好像这具受难的躯壳不是他自己的,与他毫无关系。然而,纤秀颈项间暴起的筋络却在在昭告着他所有的苦痛与忍耐、煎熬与承受。 梅轩追出舱外看见林雅罗趴在船舷处呕吐大作,她上前大力敲击他的后背,震得他差点呛死掉到海里,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接过梅轩手里的威士忌一口喝干:“他怎么做到的?我是说他今年多大,十三,十五?什么人干的?啊?什么人?!” “镇静!镇静!雅罗,别再语无伦次,我需要你,梅阁会担心!” 还是最后一句起了作用,林雅罗静下来:“这样下去他会脱水。” “你也会,记得自己喝水吃东西。我自会看住那孩子。你小心开船,前面风浪很大。我不想被梅阁杀掉。” 直到亲见林雅罗神智清醒地驾船起程,并稳稳掌着舵,梅轩方才返回船舱。少年的挣扎仍在持续,她将点滴针头扎入他前额的血管,总算没见血液回流,这是他全身唯一可以顺利输液补水的地方。这孩子沉默的坚强让她深深震撼,若不是刚才的呓语,她几乎以为他是哑巴。 “不知是你先崩溃还是我?”三个小时后她啜着冰冻啤酒喃喃自语。 船身沉浮渐小,风雨稍住,发白的天空仍是黑云层叠。 又过了两个小时,男孩终于闭上双眼昏睡过去,身上青黑已减,一身伤痛益发触目惊心。 前方已可看见码头处迎接的身影,一个男子,斑白的双鬓,挺拔的身形,猎猎海风中一派温文儒雅,玉树临风。 [墨] 4 梅阁从医已将廿年,为着方便林雅罗的研究工作,近十年都在这处土著聚居的荒远岛屿行医为业。见惯贫病,他已不记得最后一次为患者动容是什么时候。 然则他一直自诩的职业性冷静却自码头处接过林雅罗怀里的奄奄少年开始便不断受到挑战。 林雅罗已不堪疲惫,径自服了镇静剂休息。梅轩则执意做他的助手。 这样残破的身躯即便经验丰富如他也不曾见过,皮开肉绽的肌肤,惨不忍睹的下身,令他头一回生出不知从何着手的失措。 在起出第一枚嵌入足底的石子时,少年就被惊醒,梅轩立刻上前告知是在治疗他的外伤。 是吗?那为何你的声音如同铁枝刮擦玻璃般刺耳?不,不仅是你的声音,是周遭充斥着足以锯裂神经的嘈杂。啊,我的身体,为何每次被触动都痛得世上只剩了痛觉?……少年已无法再思考下去,他只能集中所有竭尽所能地对抗着,努力不被这狂涛般的激痛所溺毙。 伤口清理到一半,梅阁的双手就开始与少年的身躯一同颤栗,他以袖拭去额上滚落的冷汗:“要不注射镇痛剂,要不给他注射肌肉松弛剂。这么样抖法我无法操作。” “不行!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梅轩的声音冷硬坚定,“我遇到过许多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这便是其中一样。我不能冒险让他体内的毒素失去平衡,他活下去的希望本就不大。你若做不下去,让我来。” “不,还是我来。不熟练会弄得他更痛,你那该死的以毒攻毒法令他身体的触觉如同婴儿般敏感。”梅阁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去看少年的脸。那种无诉无求的忍耐让他明白何以一向温厚稳重的林雅罗会有那么激动的愤怒、那么惨痛的怜悯。 诊疗持续了很久,男孩柔嫩的分身已经水肿并引发尿路感染,后庭处的伤口血污更是要彻底清理。导尿冲洗时少年的激颤差点令梅阁手中的导管戳伤他的尿道,明知没用,梅阁仍是下意识地大叫“不要动!” 少年的耐力已至尽头,灌肠时那肝肠寸断的痛楚让他再也控制不到面部肌肉,若不是梅轩及时捏住他的面颊将护垫塞入口中,他已经咬碎唇舌,额际点滴管内血液霎时回流几达一尺。少年被榨尽了最后一丝精力堪堪晕去,方才的瞬间高血压在他面部眼睑留下点点猩红,衬得他清秀惨淡的容颜竟有一抹凄艳。梅阁眼里满是悲悯,他但愿男孩就此长眠再也不要醒来,这世间于他是太惨酷了。 梅轩每隔12个小时替男孩注射一次,那之后他便要在体内毒素交战及接下来的外伤治疗中挣扎近8个小时,每一次他都会可怕地清醒到最后,昏迷时已然气若游丝。 少年的眼眸越来越黑越来越暗,因见过他眼中的火焰,梅轩常会猜测那下面埋藏的是什么?地狱中一颗日日被仇恨焚煎的灵魂? 第四天上,梅轩替少年拔完毒后仍不见梅阁前来处理伤口,只得下楼去找他。林雅罗面带忧色地说他在准备器械,梅轩匆匆赶去,却见器械已经码放整齐,梅阁独自坐在一边低头出神。 “怎么了?” “每次替他治疗时,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刽子手,假借救人之名对一个无辜的孩子行折磨虐待之实。”梅阁无力地说。 梅轩皱眉:“你继续在这里思辨反省,器械我拿去。别担心,我也有医学学位,手势并不象你想得那么差。” “你这一次次怎么下得去手?”梅阁是真的困惑。 梅轩已经拿起器械,听了这话又放下,眼光看向别处轻轻道:“就因为这个吧,当年,你弃我而选了林雅罗?” 梅阁心情再不好还是被逗乐:“饶了我吧,梅轩。我们俩搁一块儿已经快90岁了。”他摇摇头。 “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实话,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你总是不当真。”梅轩有些懊恼。 “老天,谁敢娶你!”梅阁口气悻悻然,“自你8岁与令堂来到我家,我便再无一日安宁。家里兄弟姐妹那么多你偏偏只拿我试验你那些个蛊毒。令堂早逝,家父对你又一味溺爱,我那时真是被你整得欲哭无泪。” 梅轩轻笑:“哪有那么严重。” 梅阁做个苦相:“简直是暗无天日。少时玩劣倒也罢了,大了更加奇怪,女孩儿家读了两个学位却只喜欢做些稀奇危险的事。老实说,我当日公开与雅罗的关系时真是害怕你会落蛊下降头。” 梅轩吃惊:“原来在你心中我竟这般邪恶。” 梅阁抬眼瞪她:“少来!你敢说你没有过这个打算?” “那是你爹,我才没有。”梅轩回瞪他。 “别告诉我是因为你的求情,爹才那么轻易放我与雅罗远走高飞。”梅阁声音弱下来。 “你以为呢?”梅轩没好气。 “你想说什么?” “干爹与林伯伯也不是那么古板固执的,开始时他们是有意让我落蛊拆散你们,但因我说的一句话他们便认命不再追究阻挠了。后来更是常常向我探询你们的生活景况。梅阁,做人不要太过份,是你们惊世骇俗在先,难不成还要他们赔礼道歉?!回家看看吧,他们没几年好活了。”梅轩得理不让人。 梅阁不作声,过一会才问:“你那时说了什么话?” “这世上最难蛊惑的就是人心,能惑得了一时,终是惑不了一世。”梅轩语气感喟。 “对不起,梅轩,我……,雅罗?你一直在外面?” “你们声震四野,想不听都不行。”林雅罗已恢复一贯的沉稳,“我只是来提醒你们注意时间。” “梅轩,是否可以等蛇毒除尽后再治伤,那样至少可以减轻些痛苦?”梅阁试探。 “你行医多年,告诉我,以他目前的状态,在不能使用抗生素消炎的情况下,不定期清理伤口的后果是什么?” 梅阁语塞。 “终身尿瘘以及截肛再造,我说的可对?”梅轩口气已见凌厉,“就因为你今日的一念之仁?!梅阁,我还以为你作为医者足够理性。” “梅轩!”林雅罗叫。 “两个大男人竟不如妇人孺子!”梅轩冷笑着转身。 “那也得看是怎样的妇孺。”梅阁叹息着跟上她。 这一日冲洗下身时少年突然停止呼吸,不是因为衰竭而是气管处的麻痹,梅阁第一反应是插呼吸器,但梅轩阻止了他,然后他便看见一条半尺长黑赤杂间的蜈蚣被梅轩放在男孩的咽骨处。 与研究毒蛇的林雅罗生活多年,梅阁自认也颇见了些世面,但这般景象仍是看得他全身发冷。 男孩仿佛被火燎到般惊跳了一下,微张了口却没有声音发出,不过随着那可怕生物的蠕动他已被窒息憋得青白的脸色却渐渐缓和下来,直到少年已然松开的手重新回握,呼吸趋于稳定,梅轩才将那玩意儿拿开。 看着少年颈间的长串水疱,梅阁兀自惊心:“你就带着这东西度假?” “宠物而已,养了多年也算死得其所。”梅轩语气有些惋惜,手里的毒物微动几下便自僵毙了。 [墨] 5 毒终于被拔尽,十天以来第一次男孩任由梅阁摆弄而没有醒来,他是太累了,原本纤瘦的身躯竟似连骨骼都细幼了许多,整个人如同晨风中一缕雾霭,不堪一握。梅轩俯身挑起他散落脸颊的发丝轻轻道:“好样的,真好样的。” 三日后的黄昏,梅阁顺着香味来到厨房。 “那孩子情况怎样?”雅罗在灶前忙碌。 “除了虚弱一切正常,还在睡。”梅阁拿起一块沙律放嘴里,“真是奇迹。梅轩给的伤药看来的确可以让那孩子表皮不留疤痕,你说会否是因为药内含大量激素?” “不会吧,你怀疑什么?” “我怎么能不怀疑,巫师一样。” “阁,公道一些,梅轩可是医学和微生物学的双料博士。” “好吧,我用词不当,她更象个科学怪人。” 林雅罗轻笑:“我从不知你有这么好的想象力,怎么你近来整个人变得那么紧张。” 梅阁苦笑:“还不是那个孩子闹的。” “放松一点。”林雅罗拍拍他以示同情:“好开饭了,你去叫一下梅轩。” 梅阁上楼,梅轩正背对男孩站在窗前,外面海风呼啸惊涛裂岸,“是否附近发生地震?” “是的,不过不在附近,难怪这些天日日狂风暴雨天昏地暗。”梅阁也上前张望,“刚刚听了新闻才知道,在东面海域,伴有小规模火山爆发,幸亏离得远,震中好像有岛屿彻底消失,真正沧海桑田。” “东面?有死人吗?” “没有详细报道。下去吧,该吃晚饭了。” 经过少年床前,梅阁调了调点滴流速:“你能不能把他项间那只环取下来?粗硬得如同狗圈,妨碍我治疗。” 梅轩看着犹自沉睡的少年答非所问:“问得少听到的谎言就少,梅阁你在英国受教育,可有听过这句谚语?” 梅阁点头:“他若不想说,我们自不会问。你放心,我和雅罗都没兴趣探人隐私。” 他们离去后男孩静静睁开双眼,目如寒星。 是夜仍旧月黑风高,梅轩独自在房内上网,稍后她合上笔记本以英文打了一个电话:“喂?是我。告诉我关于那个地震。” “你确定有过爆炸?” “那个消失的岛屿,可有更多资料?” “是的,要尽可能详尽。 “对,放入资料库,我自己去查。” 放下电话,梅轩了无睡意,她轻轻推门走入男孩的房间,屋内一灯晕黄,光线柔和。 “睡不着?可是觉得有些饿?明日起你可以吃些流质了。” 看着男孩乖乖睁开双眼,梅轩笑着伸开手掌,那里有一个条形亮块:“你颈间那只卫星信号发射器有两个电源,这块备用电池你忘了取出。”男孩不响,默默看着那块电池,浓黑的眼色不见悲喜。 “那东西怪沉的,帮你取下如何?”男孩仍旧不出声,略垂了眼帘,睫毛下两片淡淡阴影。 用一把小刀梅轩将那只银光闪闪的合金环切作两半,她取在手中细细赏玩:“价值不菲呢。”男孩又闭上双眼,刚才微微抬头配合梅轩的动作,已是浮了一脸汗。 第二日清早,梅阁照例前去检视男孩,却见男孩已经醒来,梅轩正在喂他吃粥。两人都不说话,一个安静地一勺勺喂,一个安静地一口口吃。天已放晴,明朗的晨曦清晰地映出男孩苍白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却无法穿过他暗沉沉的眼眸。 男孩仍旧渴睡只是清醒的时间慢慢多起来,炎症已退,伤口结了硬痂,但体力的过度透支仍旧令他无力起身动作,他始终没有出过声,安静得让人常常忘记他的存在。每日里替他换药清洗喂水喂饭已成为梅阁的享受,少年的温顺让他乐此不疲,完全没在意梅轩渐渐阴沉的脸色。 日子平淡安静,这一日午后梅阁正在楼下帮雅罗整理一份科学报告,听得楼上男孩屋里有重物坠地的声响,两人连忙奔了上去,梅轩已站在虚掩的门边。 梅阁推开门,看见男孩摔倒在地,正想努力站起,但身上围着的被单有些纠缠不清,因为用力背上伤痂已有裂开,他急急冲进去口里忍不住怪叫:“梅轩你就这么看着?!” “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过摔了一跤。”梅轩一脸不以为然。 男孩被梅阁抱上床,一绺长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脸上,神情疲惫。“他这么虚弱,你至少也该帮着扶一把。”雅罗也在一边抱怨。 “帮?你们准备帮他到什么程度?直到他忘了怎样自己吃饭穿衣,洗浴如厕?”梅轩反唇相讥。 雅罗并不相让,气道:“梅轩你就这么见不得梅阁对别人好?” 那边梅阁更是字字新仇旧恨:“你这个不可理喻的毒妇!” 梅轩赶紧投降讲和:“OK,是我错了,我太过份。大家成年人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那两人异口同声,双双离去。 “喂!你们怎么象小孩一样?”梅轩撇撇嘴,一副受不了的神情,转头正好看见男孩唇边弯起的笑意,她做了个怪相上前坐下,拉拉男孩的头发:“都因为你我挨骂。”男孩垂下眼睛,雪白牙齿轻咬下唇,他有一颗犬齿略向侧歪,非常孩子气。 “我叫梅轩,你可以叫我轩姨。” “那个天天来折腾你的叔叔叫梅阁,是个大夫,另一个叫林雅罗,生物学者。” 男孩依旧低垂着眼睛,睫毛微闪,也不知是不是在听,“我们三个人从小就认识。”梅轩拿起一只床头几上的苹果放在手里转弄着继续道:“我是混血儿,自幼长在苗疆8岁随母亲住到梅阁家中,并认了他父亲作干爹,改姓为梅,说来梅阁应算我的二哥。林雅罗的家里也是华侨,与梅家是世交,雅罗少年老成,闷得只懂读书,可是梅阁偏偏同他交好。” “少时我长得很美,又会摆弄毒物,周围所有人都对我逢迎敬畏,只有梅阁,”她开始削苹果,神情悠然,“他从不拿我当回事,为了引他重视我便常常捉了毒虫吓唬他,非常过份,但他从没真的生过我气,只当我是个顽皮的妹妹。” “后来大家都长大了,有一天他忽然宣布要与林雅罗一块儿生活,长辈震怒,他们便双双离家自立门户,害我这些年一直两边跑试图让大家达成谅解。这次我又趁假期探访他们,被雅罗拉去蛇岛取样品,结果遇上你。想不想知道我是作什么职业的?”她停下咬一口苹果。 少年正听得专心,见梅轩停下,便抬起眼睛,正好看见她把苹果往口里送,有些意外的神情纯真尽现,梅轩冲他扬一扬手中的苹果,眨眨眼:“很好吃噢,太平洋的玫瑰。” 男孩发觉被耍,飞红了脸,神情羞涩,梅轩大笑起身。 正准备离去,听见了他的声音:“我叫肖遥,遥远的遥。”低沉中已见少年的青涩。 梅轩依然笑意盈盈:“真不容易,我还以为你失语。” “我今年十五岁。” “十五岁整?” “到10月23日。” “你好,肖遥,很高兴认识你。生日快乐。”梅轩削了片苹果放他口中,“今天是你的生日。” [墨] 6 梅阁与林雅罗在两日后消了气,早餐时向梅轩道歉。 梅轩啜着咖啡有些心不在焉:“你们两个早盼着能痛扁我,总算如愿。” “可惜你心肠如铁,根本刀枪不入。”梅阁言若有憾。 梅轩点头:“不错,我这副心肠早已百炼成钢。不提这个,我有话说,”被林雅罗的目光打断她跟着回过头去。 是肖遥,站在厨房门边,有些腼腆,但并不局促,一头乌黑长发丝般整齐柔顺,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很好:“早上好!罗叔、阁叔、轩姨。” “早上好!来点牛奶麦片?味道还不错。”梅轩先回过神来,起身替他置上碗盘。 “谢谢。”肖遥点下头,在桌边坐好,他的吃相斯文恬静,梅阁看得颇觉养眼,忍不住问:“那么长的头发,留了很久吧?” “是,差不多五年。”一字字语音轻淡,但梅轩并没错漏他发白的指节。 “梅阁、雅罗,我刚刚想说的是我要离开几天,去办点儿事。”她说着转向目注她的肖遥:“我一周内肯定回来。走前让罗叔帮你换个发型如何,他的手艺不错,要不要试试?” 林雅罗本有些抗拒,因为替他不舍得,但随着长发落地,镜中的少年黑眸闪亮,显得神情气爽,他知道梅轩又做对了。 如期归来时,梅轩在厨房碰上梅阁与林雅罗闲聊,便也坐下喝茶。 从厨房窗户看出去是一片开阔无遮的海景,蓝天白云,礁石林立,几株高直的椰子树,远处滩头有不少人在捡拾劳作。肖遥坐倚在一棵树下,透过疏落的树影享受阳光,宽身衣裤,赤着足。几天不见,他原本苍白病态的肌肤因吸足了日 光晶莹光润,眸中黑暗已退,阳光下一派清净纯良。他微微仰着头,宽阔饱满的前额散落下几绺碎发搭在乌黑清爽的眉上,精巧挺直的鼻梁上有层细汗,一度倔强的嘴角下颌因着表情的放松现出敏感细致的线条。 作为男孩子他是太过清秀了。淡粉唇色婴儿般透明,骨感而柔和的颈项有一丝脆弱,甚至手足踝腕也是纤秀细洁的。因为欠缺些许俊朗与英气,整个人有种不识人间烟火的轻灵飘逸。 耳边传来梅阁的轻叹:“象不象一朵流落湖边的水仙?” 雅罗点头:“折坠啊,初生时不知曾得父母多少钟爱。” 梅轩听得忍不住哼了一声:“记得吗?一个自恋的男子因贪看自己水中的倒影溺水而亡,死后灵魂便化作了水仙。” “梅轩你总有办法扫兴。”梅阁不悦。 “扫兴?我只不过在想他的将来。”梅轩若有所思。 “你打算把他怎么办?”梅阁马上紧张起来,“莫忘了,我和雅罗也有能力收养他。” “是吗?包括给他一个合法的身份?”梅轩好整以暇。 “那么希望你能够尊重他自己的意愿。”林雅罗无奈地说。 “雅罗,你和梅阁对我有成见,我长得有那么象暴君吗?” “象?根本就是。”又是异口同声,两人说完笑起来。 “真没风度。”梅轩摇摇头走向海滩。 肖遥直到梅轩来到近前才察觉,连忙站起来,叫声“轩姨。” 梅轩沉着脸不说话,只是细细端详面前的少年。暖烈的阳光的确驱散了他眼中的阴霾,但却没能在那里留下丝毫暖意,一双明澄纯澈的眼睛只有彻骨的冰寒。他静静地站着,并不回避梅轩探究的凝注。 半晌,梅轩开口:“肖遥,你试试可否不被我摔倒。”语毕伸足一勾。 摔到第六跤,肖遥再度跃起,紧闭的嘴唇又现倔强,眸中一片凛冽。慢慢地他可以多支撑些时候,高超的技击能力,让他很懂得随机应变,梅轩发觉他出手准确狠毒,不留余地,无论对人还是对己。 随着自己成功率的降低,梅轩的脸色渐渐缓和,直到肖遥无力站起,她方才住手,微笑道:“不错,只是体力太差。别赖在地上了,快起来!否则我又要挨骂。”梅阁已急急跑来,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随着身体的痊愈,肖遥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充实。黎明即起,先是跑步晨练,然后洒扫庭除。他做的饭非常够水准,中餐为主,但是西餐的摆台礼仪、刀叉用度也很优雅到位,吃得梅阁雅罗开始想家,干脆点起菜来。每天余下的时间他用来晒太阳、读书报、看电视。他的自律与安静完全不象个少年。倒是三个大人返老还童一般,时时拌嘴斗气,每每被他撞见,也只在一边垂下眼睛偷偷地笑,看得人心会软软地牵动。 “这样的孩子谁会忍心伤害?真是伤天害理。”有次林雅罗旧话重提。 “奇是奇在他的睡眠很好,并无噩梦,”梅阁很疑惑,“我是说,那么大的伤害,总该有痕迹留下,比如恐惧、愤怒这类情绪,我一直怕他闷在心里不懂得抒解会出问题,可是观察下来他看来是真的心平气和,不是压抑。心性如此坚忍真是罕见。” “他心平气和也许只是因为问题已经解决。”梅轩插口。 “什么问题?” “不知道,比如说伤害他的人已经受到惩罚?” “还报仇雪恨呢,你真是武侠小说读多了。”梅阁不睬她。 “你确定他不需要心理辅导?”林雅罗问。 “至少目前没有这个需要,他虽然有些内向,但并没有强迫性症状,生活得也很积极。” 无痕无恨?梅轩想起肖遥眸中的寒冷。她没再参与他们的讨论,径自回房查收电子邮件。正做回复,隐约听到林雅罗在大叫,然后又安静下来,她懒得理继续埋头处理信件,等忙完了已是深夜,口渴出来找水,看见书房还亮着灯,想起刚才的扰攘便走了过去,“怎么了?”肖遥正坐在电脑前敲打,雅罗陪在一旁,梅阁也没睡。 “病毒,硬盘被清空。” “有重要文件?” “那还用说,我这一年来所有的实验数据都在里面,还有一篇差不多要完成的报告,下个月巴黎那个会上要宣读的。我真该留个备份。”林雅罗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 “好了,罗叔,C盘已经恢复,你看一下,等等,得用DOS进,好了。” 梅轩饶有兴味地看着肖遥娴熟地下载所需软件,有条不紊地修复数据,雅罗是有救了。 “他真厉害,是不是?我还以为雅罗死定了。”梅阁一早起来看见梅轩站在屋外雨廊下,远处海滩上肖遥正在晨跑。 “是,专业水平。你今天什么安排,这么早起?” “待会儿要出诊。你什么时候走,假期要结束了吧?” “已经结束了,这两天就动身。” “他呢?” “今天谈。” “恭喜你又得一员战将。” “听听是谁中了武侠的毒。” “得了,你那点心思。” “言之过早,假以时日或许。” “梅轩你有无想过,他也许只想一生平安,做个普通人。” “我不会强求,如果他真能够坐视的话。” “坐视?” “一个人如果多拥有些能力,就注定会多负些责任。就好像你面对患者做不到见死不救一样。” “所以你这些年出生入死。” “言重了,梅阁,与所有正常人一样我不过是在尽本分。” “恐怕只有真正信仰上帝的人才能这样尽忠职守吧?” “上帝?梅阁你知道我是个泛神论者。” 梅阁笑,隔一会儿说道:“梅轩,我们也要离开此处了。” “早该如此,穷乡僻壤的,亏得你一住十年。下一站是哪里?” “南美。那里有个研究所给雅罗寄了聘书,我也一并找到工作。我已经同雅罗谈了,我们会先回趟家。” “啊,真正幸不辱命,干爹和林老爷子不知会多开心。”她冲梅阁璨然一笑,眉目间风情万种。 [墨] 7 午后时分,梅阁出诊未归,雅罗仍在实验室忙碌,梅轩来到书房找肖遥。因昨晚睡得少,午饭后肖遥撑不住眼困,看着书便窝在沙发里睡着了,梅轩来时,他正嘟着嘴睡得象一只粉红色的小动物。没惊动他,梅轩悄悄坐在对面欣赏他难得一见的童真模样。 然而目光还是吵到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他又变成那个礼貌冷静的少年。 梅轩叹口气:“抱歉吵醒你。喝点水?” 肖遥默默接过喝了,乖觉地静候下文。 “我们上次谈到我的职业,” “我供职于GM,那是一间国际性环保组织,想必你听说过?”她见肖遥点头,继续道:“人们一般认为这个组织是个民间团体,其实它有着很深的官方背景,尤其是我主持的部门根本就是官办的。当然这一切都是不公开的。”随着话题的深入,她的目光渐渐深邃,“我打理的这个部门主要关注环境安全,比如一些无良商家污染环境,但却欺世盗名隐瞒恶行,我们会派人去做深入调查,直到拿到证据再配合种种手段将其制裁;又如一些不负责任的核流散,我们会直接插手阻止;另外,许多不知名的自然现象,你知道传说中的麦田圈?也属我们的工作范围,挺神秘的是不是? “只不过这世上诡异神秘的事情大多是人为的,不外乎为了各种目的装神弄鬼而已。我记得有一回我们得知南美雨林有一个区域的草木因感染不知名怪病大片死亡,调查下来是有恐怖组织在试验生化武器。还有前两天东面海域发生的地震,业已确认震中曾有过强力爆炸,火山爆发是否与此有关尚在调查中,消失岛屿及其附近海域是私产,岛主生平象个隐士,没什么红尘记录,现已失踪,生死不明,我前几日出差便是为了此事,但并没得到更多相关讯息,尤其是岛上的情况。”她说着看进肖遥的眼眸,肖遥并无异状,只是瞳孔骤然收缩。 “当然,我们的工作常有凶险,清算大商家会遭到激烈反击,遭遇罪犯会有血淋淋的厮杀,如果触犯到某些国家的眼前利益则需要斗智斗勇。 “官方的背景在很多情形下可以帮助我们获得各方面的配合,例如警方;但也有很多情况下我们得以私人身份行事,往往孤军奋战,生死自担;更有时,为了顾全大局平衡利益我们还须委曲求全,甚至放弃所得,荣辱不计。”不知想起什么,梅轩神情有些复杂,“所以知识、智慧、生存能力仅仅是我们这组人员的基本素质,除此以外他们还需要恪守忠诚与牺牲。这真的不容易,你或者不理解,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环保。真夸张是不是?” 她停下喝水,神情间的激越慢慢平复,再开口时已转了话题:“肖遥,说说你的打算。” 肖遥的思绪未及转换,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向梅轩的神情有些疑虑与戒备。 “我的假期已经结束,走前想听听你的打算,如果合理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得先替我做一件事。”梅轩开门见山。 “回中国大陆,念书上大学。”回过神来,肖遥的回答清晰干脆。 尽管梅轩事先做过很多猜测,听到这个回答仍是呆了一呆:“我的理解是,你想以一个叫肖遥的普通人身份在中国内地念书升学,就好像你从来没离开过,有着完整的档案历史?”她字斟句酌。 肖遥点点头,眸光暗了暗:“我知道这很难,可是…” “可是万幸此事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只不过你不能对出生太过挑剔。” 肖遥面上并没什么神色,只是语气有些不稳:“您刚说要我做一件事?” “不是一件,是三件。完成你的要求十分困难,我不习惯吃亏。”梅轩不动声色地笑。 肖遥原想说什么,但看见那笑便放弃了,有些被动地回答:“我同意。” 还以为他要讨价还价,谁知竟这般好相与,梅轩发觉她看不透肖遥的心思。 “你懂得日文吗?” “能读懂报纸,会写简单的文章,说就差一些。” “无妨,我们还有些时间,有基础就好。现在我说说要你做的第一件事。 “这事起因在大蒜。这种东西虽不值什么钱,但市场很大,工业化生产的话,利润还是可观的,只是蒜头很易发芽不耐久存,现在世界上一般采用辐照方法来延缓其发芽期,同时对类似问题学界也一直在研究,试图以生物方法解决。三年前日本有一个学者曾发表过一篇文章,谈到他已经初步研制出一种生物制剂可以大大降低根茎类蔬菜的发芽率,而且还能令果实更加饱满规则。这以后便一直有一家做蔬菜生意的公司资助他研究,做田间试验,不过很遗憾最终的结果并不好,这位学者发现施用制剂生长成熟的果实内含有一种对人畜有害的成分,出于职业道德他打算承认研究失败,然而一直资助他科研的公司不同意,几经交涉他发现这间公司背景极其复杂,大部分股份属于日本黑道上有名的山口家族。本来这个家族有意转行开始经营一些合法的买卖,一来可以洗钱,二来也为子孙留些后路,可惜黑道终是黑道,他们习惯以自己的方式思考解决问题,因而认定这位学者的行为是背叛。 “井上满男,就是那位学者还是选择了报警,日本警方一直希望彻底铲除这个家族的恶势力,有机会自然不会放弃,然而在第一次对公司负责人做讯问后,满男的妻子英子便出了车祸,被一辆卡车轧成两段。自此满男便拒绝再与警方合作,并与独子秀彦迁居别处,不过他其实并没有屈服,而且立誓要为妻子复仇,于是找到我们。 “他原是GM的外围志愿人员。最初我们并不打算接这个案子,因为不够份量,直到他告知我们那间公司已掌握生物制剂的配方,这样一来某些食品的安全就可能出问题,其影响也就不仅局限在日本了。 “但问题在于,满男手上的证据或许可以令那家公司在法庭上败诉,但裁决最多只是罚款,远远无法撼动整个山口家族的根基。这个结果并不足以让满男同意出庭,同样也不足以让日本警方认为值得出全力保护满男及其家人的安全。既然要斩草那么索性一并除根,以绝后患,所以我们派人潜入山口家族卧底,收集犯罪证据的同时选择性地将一些情报出卖给他们在黑道上的对头。黑道竞争的险恶非同小可,这一招很快就现出颜色,为挽回颓势山口家族只得冒险做几票大买卖,而是中详情便成为诱使日本警方与我们通力合作的筹码。”梅轩一口气说到这,抬眼发现肖遥的脸色微微发白,“你可是觉得我们小题大做?然则狮子搏兔尚尽全力,何况面对比你强大的对手,若不极尽全力只会一事无成。” 看着梅轩冷肃的面容,肖遥问:“需要我做什么?” “井上满男的独子井上秀彦与你年纪相仿在念高中,我需要你以同学的身份做他的贴身保镖,直到此事了结。届时警察在明,你在暗,你的真实身份将是个秘密,包括对秀彦本人,若一切平安你就只当插班念书,但若有事你须以性命担保他的安全。你听明白了吗?” “是的,我明白。” “我从不与人签卖身契,事实上我的人都是志愿者,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做我们这行常会死得不明不白噢。”梅轩以戏谑的表情睨着肖遥,“如果三件事做完后你还好好活着,我保证你一定能如愿回国。至于上不上得了大学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听说那里的高考一度十中选一。” “我们什么时候起程?”肖遥安静地回望着梅轩微微眯起的眼眸,长睫掩映处是蓝色的鼓励与期许。 第二日肖遥同梅阁和林雅罗告别,他仍是无话,只是拥抱间流露出些许依恋,梅阁红了眼眶,但还不忘坏心眼地说:“若轩姨对你不好记得来找我们,地址会发到你的电子邮箱中。”梅轩恶狠狠地瞪他。 清风白浪中肖遥纤瘦的身形渐行渐远。 [墨] 中篇:离离原上草 1 凌晨4时左右,肖遥悄悄起身出门。该交代的,昨夜已经说清,他没再惊动主人家,只将身边大部分现款装在一只信封里放在堂屋饭桌上。 来到村口下山处,他略停了停,此时四野寂然,星月无光,回望这片湿气笼罩的山寨,他的唇边漾出一抹无奈:“载勤,我帮得了你的运,终是帮不了你的命。不过你放心去吧,陆安达自会替你奉养双亲,栽培幼弟。” 这里是广西境内位于云贵交界处的一个偏远山村,是肖遥大学同学黄载勤的家。 在学校,肖遥念植保,黄载勤念食品加工,两人同级但并不相识。 肖遥聪敏勤奋,成绩骄人,英文纯熟得如同母语。学校环境学方面的专家郑铭丰教授对他的功课及动手能力大为赞赏,不但常常予他资料翻译让他有机会了解国际上该学科的前沿讯息,还破例将他纳入自己的课题组,准备着意培养。肖遥确实想在环境学领域有番作为,是以感激之余愈加专注。平素里他除了上课就是钻图书馆,再不就是在实验室或试验田里工作,日子过得平板刻苦。不过从没人觉得他是书呆子,虽然模样清秀得有些文弱,但他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温文中一缕不羁,再配上眉宇间淡淡的忧郁,颇令女生着迷。说起他,同学都很敬服,但真能够效仿他将全部时间所有精力都用来学习的却极少。 生活中的肖遥沉静低调,他脾气并不古怪,待人也和气,只是神情间总有种疏离的淡漠,即便是同宿舍的室友也不大见得到他的喜怒哀乐。私底下也有不少女生蠢蠢欲动,奈何他基本上没有空余时间,连假期也安排得很紧凑,要么用功,要么外出实习考察,仿佛对生活中其它事情根本没兴趣,令人不得其门而入。偶尔有大胆的女孩向他表白,也总被他以学业为重婉拒,倒是没人对他死缠烂打,虽然他的态度礼貌温和并不伤人,然而那么明确的讯息接受一次也就足够了。 说实话肖遥有时很羡慕球场情场上那些汗泪恣意、笑骂随心的同学,同样的20岁,同样的少年青春,只是他无缘享受,他的人生已被按下诅咒,注定一路的风疏雨骤、雪冷霜寒。在经过了那些万劫不复的恐惧与绝望、没齿难忘的挣扎与忍耐以后,他再也放松不下来了,生命中的轻松会煎熬他的灵魂,他承受不来,或许,死而后已。 疲惫吗,并不,当一切成为习惯,只是他发觉自己没了沸点,不再有可供燃烧的热忱,哪怕是为着仇恨。 那个周末赶上五.四青年节,学校里处处笙歌,一派升平。肖遥照旧无动于衷,如常去图书馆学习,偌大的阅览室那晚只寥寥数人。一开始他就留意到屋角那个支颐而坐的女生,因为觉得有些眼熟,她生得很美,修眉杏目古色古香,然则衣着寒素神情忧伤,尖削的下巴我见犹怜,没多久便起身离去。 肖遥一直待到闭馆,校园里仍是欢声宛然、笑语盈盈,他略略舒展四肢正准备回宿舍,却听得有压抑的哭声隐约传来,寻声过去看见刚才那名女生在背静处正哭得气断声噎。看着她暗处的身形,肖遥突然想起是在哪里见过她。 前一个周末,肖遥应约去一间夜总会取材料。那是一张磁碟,记录的是某家跨国矿业公司在中国的一个投资项目的企划书,轩姨交代他到手后加密电邮给她。事情很顺利,他一身前卫的打扮一下就融入了疯狂的蹦迪人潮,不大功夫便找到目标,磁碟到手后他一边猜测着轩姨这次的整治对象一边准备离去,就在那时他看见有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女孩往角落坐下。那女孩虽然妆扮得成熟妖冶,但慌乱的眼神却暴露出未经人事的生涩。几个男人先是动作粗暴地搂着她灌酒跟着便动手动脚,女孩起初还强撑着,后来就忍不住推拒,随着有人脸上被掌掴,几个人开始用强将她拉向男厕所。事情发生得很快,周遭明灭的灯光嘈杂的喧闹完全盖住了女孩的挣扎与求救。虽然明知她是个“小姐”,但肖遥终是不忍袖手,决定帮她这一次,见他拿着手机口口声声要报警,值班经理不敢怠慢赶紧带人闯进洗手间,女孩刚被撕烂了短裙。直到事情平息,眼见服务生将惊吓过度的女孩送上计程车肖遥才悄悄离去。 虽然没了浓妆艳服,但那瑟缩的身形还是令肖遥认出了她。 肖遥静静等在一边。女孩捂着脸哭得非常投入,伤心得全身都在发抖,良久才抽泣着直起身,愕然发现身旁的肖遥,两滴清泪尚在腮边,一如带雨梨花。她对眼前的男生完全没有印象,那天肖遥始终在暗处而且头发是金色的。 正自发怔,肖遥淡淡出声:“很晚了,你住哪幢宿舍,我送你回去。” 若无其事的态度缓解了她的局促:“没事,真的,我没事。” “那么一块儿走走?” 肖遥的温和令她心安,十分钟后,她慢慢说出自己的情况。 她名黄载勤,自贵州偏远山村考来,父亲是民办教师,母亲务农,家里还有一个小她7岁的弟弟载智。父亲热爱教书并不计较总被拖欠的工资,靠着勤俭耐劳的母亲,姐弟俩才不致辍学,但是母亲的风湿越来越厉害,眼见着就不能劳作了,靠着父亲那点时有时无的微薄工资决计供不起姐弟俩人的读书费用。她担忧母亲的身体,也担忧自己与小弟的将来,又想不出办法,非常彷徨。 肖遥默默听着,载勤诉说完见他不出声苦笑笑说:“你看我,病急乱投医。别替我担心,大不了辍学。”然后神色就有些惨然。 肖遥没接茬,只叫她等等,然后停下写了张字条递给她:“早晨起来关节硬得无法穿衣,那叫晨僵。我有个亲戚也是风湿,这是他用过的一种中药,虽然无法根治这个病,但对缓解晨僵非常有用。你且让家里试一试,并不贵。至于经济上,我帮你找份适合的兼职工作,节省一点再加上助学金自给自足应该不成问题。弟弟还小,而你很快就可以毕业了,只要再坚持两年,你说呢?” 要隔好一会儿黄载勤才反应过来,她努力了很久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又哭了起来。肖遥并不劝她,双手插裤兜里,皱着眉显得有些不耐,是不是女人哭起来都这样没完没了? 载勤泣不成声:“不用了,我是说药方我拿去,至于工作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会想办法。” 肖遥有些意外,但也没再多说什么:“我叫肖遥,植保二年纪一班,你若需要随时来找我。” 听出黄载勤话语里的保留,肖遥当然不会坐等她上门求助,接下来的几天他不动声色地将她纳入自己的视线,没过多久事情便水落石出。 [墨] 2 黄载勤很用功,周末整天呆在教室,每晚都苍白着脸自习到很晚,她吃得很差,肖遥估计经过上回夜总会的事,她不会有胆子再去侍酒了,这样的人怎么会不需要工作,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拒绝送上门来的帮助呢? 数天以后肖遥等到了他要的答案。 那晚教室里人很多,9点多的时候有人给坐在角落里的黄载勤递了张字条,看过以后她的脸色褪成惨白,仿佛吓得厉害,以至于坐在旁边的同学很担心地问她是否不舒服,但她只摇摇头便起身出去了。 肖遥随后跟了出去,黄载勤来到校园里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借着月光可以看见那里已站着一个面孔痴胖身形肥壮的年轻男人。暗影里肖遥贴得很近,可以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 “载勤你考虑清楚了吗?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男人的声音很柔和。 但黄载勤却怕到打颤:“莫大卫,我求求你放过我,我家是农村的,又穷,人又土,你条件那么好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 “我好象说过很多回了,我就是喜欢你的土,跟了我就不用回那穷地方了。” “可是我不喜欢你,而且我不会丢下父母兄弟的。我求你放过我。”她的声音里已有绝望。 “那么,看来我只好向学校反应,有女生贪慕虚荣去夜总会做三陪女。你猜会怎么处分你?”莫大卫声音里的笑意寒浸浸。 “我们无怨无仇,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载勤已带哭腔。 “载勤你好美,来,让我亲一下,我便再宽限你几天,如何?”那叫莫大卫的男人说着便凑了上去,但是后颈处没来由的寒意令他下意识停下动作转身喝问:“谁在那?”待看清淡淡月色下肖遥清瘦的身形,他冷笑起来,“小兄弟,想学人家英雄救美?” “这样威胁欺负一个女生你觉得很有趣?” 肖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莫大卫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很奇怪,眼前这小子个头虽然不算矮但看起来很文弱,真要打起来仗着人高马大自己未必会输,怎么就是有些心怯,他不甘心地问:“你叫什么?” “肖遥,植保二年级一班。” “好,我记得你。”他说完不忘瞪了黄载勤一眼才匆匆离去。 “你还好吧?”肖遥转向载勤。 黄载勤背靠着一颗树摇摇欲坠,眼角不断有眼泪涌出:“我不好,而且你也要糟了。” “他是谁?”肖遥取出纸巾递给她。 “他是经济学院的,叫莫大卫,高我一班。”载勤说着大声抽噎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刚刚会挨揍。” 肖遥皱眉:“他很暴力?” 载勤摇摇头,顺了顺气说道:“别看他长得蠢象,可是很有手段。他们班有个同学不肯帮他考试作弊,结果不久就因为偷窃同学财物被学校记大过,差点就要开除。” “学校不管?”载勤正低头擦眼泪,没看见肖遥眼中闪过的煞气。 “怎么管?人赃俱获。他做事从来不留痕迹,所以同学才那么怕他,对他要么为命是从,要么敬而远之。” “他真的是本校学生?怎么行事象黑社会?”肖遥认真起来。 “是有点,他总以老大自居,反正在学校他很有势力,你不知道,他还向家里困难的同学放高利贷呢,追帐追得好恐怖,也没人敢揭发。” “他纠缠你多久了?” “刚进学校的时候他就说要跟我处朋友,我没理他,后来听说有同学撞见他在男厕所欺、欺负男同学,”载勤说着面红耳赤地移开视线,“我觉得他好恶心,一直躲着他,有次被缠得怕了我告诉了辅导员,老师找他谈话以后他的确没再烦我,可是,”不知想到什么委屈,她又带上哭腔,“先是我做家教的孩子不知被什么人恐吓再不肯上我的课,弄得学生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不推荐我。后来又曾有同学介绍我去餐馆打工,结果每次去上班都有人找茬打架,吓得老板只好辞了我。还有一回同学接了英文资料翻译,分给我一部分,结果同学去交稿的路上被人打劫,不仅被抢走所有东西,人还受了伤。那之后学校就再没人敢给我介绍工作。有个老乡看我实在可怜,就劝我悄悄去夜总会做,还说很多女大学生都干这个,不过陪人说说话,若运气好一晚上就能挣到半年的生活费,可是我上周第一次去就差点被人欺负,而且还被莫大卫看见了,然后他就一直威胁我要报告学校,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说到后来,黄载勤蹲下身子哭得说不清话,“给哈的还,哈辟内喀年力了(这下倒好,还把你给连累了)。” “帮我个忙好吗?”肖遥也蹲了下来轻轻说。 “你…你…说……。”载勤抽泣着抬起脸。 “别再这么哭了,你的脸已经一塌糊涂,真的很难看。” 感染了他的从容,黄载勤慢慢静下来,她擤擤鼻子站起来,语气说不出的疲惫:“我说的都是真的,莫大卫是个坏人,肖遥你一定要当心,别再管我了,我这书不念也罢。”说完她低着头向教室走去。 这一晚之后莫大卫开始调查肖遥,tmd,居然敢跟他叫板,真是活腻了。打听下来发觉肖遥其实在学校颇有名,是公认的高材生,虽然平常深居简出不喜热闹,但是人缘很不错。“没想到本校还有这样的‘美人’,以前怎么会没注意?唔,那张脸比谢竞则的清秀。那么冷淡,看了就让人忍不住想上他,若能毁了他的镇定一定很爽。”他为自己想出的报复念头得意不止,仿佛已看见肖遥在他身下扭动哀叫。 但他不知道,当他想入非非的时候,肖遥已经开始行动,他更不知道的是,肖遥对他动了杀机。 [墨] 3 事情看来比黄载勤说得要严重。这个莫大卫确实有两下子,自小便喜欢与些流氓地痞称兄道弟惹是生非,但每次出大格时他总能全身而退,再仗着家里有点财势倒也有惊无险念到高中。这种做坏事可以逃脱惩罚的生活他过得越来越上瘾,上大学以后随着全家移民海外,他益发如鱼得水,伙同当年一块儿混世界的死党成立公司开了间KTV,暗地里倒卖光盘、私设娼寮。肖遥肯定他们的生意不会就这么简单,但问题是所有这一切虽然已是半公开的秘密,然而他一直非常谨慎,并无明显的证据说明是他莫大卫在幕后主使。而且看来他的同伙都很服他,任他支使但从不牵扯上他。 同学对他身上的匪气大都非常害怕,但也有不少依附他的。肖遥每次打听他的情况,都会有好心的同学提醒他千万别招惹这个人。 趁着一晚郑教授约他到家修改论文的机会,他跟师母提及莫大卫。师母在教务处工作,听到这个名字很警觉地问他可是有情况反应,肖遥直截了当:“这个人名声很差,常听说他欺负同学。” 师母点头:“学校也一直在关注他,但是处分学生要有证据,不能靠道听途说。再说他书读得不错,对老师也很尊敬。有许多老师都说他忠厚,不大相信那些流言。老实说有些传闻我也觉得过于危言耸听,一个学生再坏能坏到哪去?” 郑教授在旁听到忍不住插口:“我看未必,上次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就是偷东西的那个男生?” “陈可。” “对,陈可,瞧我这脑子。他上家来哭诉被陷害的事你觉得是假的?” 肖遥静心聆听。 “我们最后不是保留了他的学籍嘛。我个人觉得那孩子确实是被栽赃,可是其中隐情他又不肯说。唉,现在的孩子太过懦弱,连替自己申冤都怕别人报复,个个只会哭,再不就走极端,真要命。”师母感叹,“肖遥,我希望你不要这样。” “不然怎么样,公车上捉贼的反被贼打,这种事还少么?肖遥那体格挨得住几下?倒是你们教务处,也不好好查一查,任由学生怨声载道。来,肖遥我们继续,别理她。”郑教授不悦。 肖遥歉意地看看师母,随教授进了书房。性格爽利的师母并未生气,稍后照例端上消夜,还不忘叮嘱:“老郑放人家回去吧,快11点了,肖遥明天还要上课。” 与郑教授一样,她也很喜欢这个安静勤奋的学生。看过人事材料得知肖遥出生福利院,她便提出愿意为他做助学贷款担保,直到肖遥告知她自己有个远房亲戚一直在经济上支助他方才作罢,但她仍是时时在吃的用的方面给他些照顾。肖遥虽然性格内敛但却从没有小家子气的扭捏矫情,每次都随和大方地接受,这一点令她尤为欣赏,可惜她只得一个儿子在英国念书,否则这样的女婿她一定志在必得。打从一开始她便十分支持丈夫落力栽培这孩子,肖遥资质甚高,只是待人接物偏于冷淡,私下里她有些担心这会影响他将来的学术发展,偶尔与郑教授论及,却得到如是反驳:“巧言令色的人你还见得少了?真正做学问的人就得有这样的风骨才耐得住寂寞。”想想也是,现在的孩子多半三分才能七分野心,一个个张牙舞爪嚣张得厉害,难得象肖遥这样一点都不浮躁骄矜。读书到底不比做官经商,只要科研能力过硬终不会没有出路。 这一晚她又拿出新买的一身衣服送给肖遥,肖遥照例说声谢谢试穿上,衣服是休闲款,简洁的式样突出了他干净的气质显得非常飘逸,连一向穿着考究的郑教授看了也禁不住点头称赞。 肖遥自觉鸿福齐天,教授的提拔自不用说,师母的周到更是令他省下许多时间,看来人真的有三衰六旺,他的命运便是在一个布满毒蛇的海岛上再次变幻。 这晚临出门,教授交给他一叠留学资料,嘱他仔细研读奖学金部分,真是什么都替他考虑到了,然则拜轩姨所赐,在这一点上他们真的是不用担心,肖遥无法言明,只得莞尔,思绪一路回飘。 完成当日与梅轩约定的三件事花了他一年半的时间,但是轩姨却食言了,理由是她没有义务负担肖遥的生活。她先是在一张纸上细细列明肖遥回国念书所需的种种开支,包括那笔帮他合法落户的费用,数目之大看得人头皮发麻,然后不紧不慢地提出一个合作建议——由她提供情报,由肖遥动手,去捉一个全欧洲黑白两道都在悬红缉拿的罪犯,事成所得五五分帐。肖遥当然同意,他哪有别的选择。 那人是一个金融犯罪的高手,真实姓名已无从考证,江湖人称“金手指”。他曾经多次成功通过互联网盗走大笔银行款项,最后一次的金额是850万瑞士法郎,数额并不是他历次作案最大的,但不幸的是这次他入侵的户头包括有意大利一个专营军火的古老家族,而这个家族认为最大的损失不是金钱而是荣誉,所以他们的悬红出到1500万瑞士法郎,高出警方的100万很多倍,引来无数猎手角逐。 肖遥在轩姨的遥控下用了七个月的时间独自从拉斯维加斯追到澳门,再从莫斯科追到蒙特卡罗,最后在葡萄牙里斯本一间小小的卡西诺里找到他,是的,“金手指”虽然机警异常但是有个弱点,嗜赌如命,所以他总也收不了手,一偷再偷。这七个月的经历异彩纷呈,江湖猎手间的竞争并无定式,肖遥胜在年纪小不引人注意,而且极沉得住气又应变迅速,再加上梅轩的幕后协助最终拔下头筹。 可是肖遥在最后关头手软了,虽然明知轩姨想要的是那1500万,他还是将“金手指”交给了警方,黑道的手段他太清楚,即便确是罪有应得他也不想见到人命被随意践踏荼毒。然而他的决定引发了大规模火力拼抢,连警察平民在内共死伤十余人,“金手指”亦死于乱枪之下。肖遥本人大腿中枪,若非抢救及时,会因坏疽被高位节肢。 梅轩大发雷霆,若非受伤住院肖遥估计自己会被痛打,他自知理亏不敢驳嘴,吓得用被子蒙住头憋到几乎窒息,轩姨仍是不肯放过他,口口声声要落蛊罚他,直至他答应以后任凭差遣决不说半个不字才得幸免。 梅轩得偿所愿也就不再追究那1500万的损失,趁他养伤期间还专门请了家教替他恶补功课,郑教授若知道他那时是怎样被逼的夜以继日苦读就一定不会奇怪他现在可以如此举重若轻的用功。 伤愈之后梅轩虽然不情不愿仍是遵守诺言将他送回大陆安置在一所社会福利院里,并为他编撰了一份完整的履历档案,轩姨的能量肖遥已是司空见惯,如此大变活人在她不过是小case一件,绝对天衣无缝,他放心地坐享其成。 虽说警方100万的奖金被轩姨拿去大部分,但剩余的十几万也足够肖遥接受完良好的教育。他心中明白梅轩一直都在训练他,或许目的不同但他确实需要这种训练,所以从不抗拒。 已经12点多,校园显得有些清寂,初夏的夜风仍有些微凉意将他的神思拉回现实:“莫大卫,我还真小看你了。”他在心中自语,“没证据治你?且看你是否躲得过。”他加快脚步边走边想着下一步的行动,在抄近道穿过校内花园时耳中听到粗重的喘息声,不,这不是正常的男女幽会,是三个人,而且他肯定是三个男人。[墨] 4 声源在一处假山后面,他放轻脚步靠近,果然没有猜错,确是三个男人,其中一个身体被强压成90度向前倾侧,双手被捋至肘部的衬衫反绑住,裤子褪到脚踝,另两人也是衣衫半解一前一后分别在被迫弯腰仰头的那人身上做着原始的*插。三个人肖遥都认得,站着的两人一个叫王斌,一个叫顾浩,平常总看他们俩与莫大卫一同进出;另一个,就是被绑着那个名叫谢竞则,知道他是因为学校里每个人都知道他,连其它学校的同学也常聚来听他的吉他弹唱,是本校出名的原创歌手,而且兼具偶像的外形,据说已有唱片公司找他签约。然而此刻这位俊朗帅气的校园明星已被人做得神智不清,来自身后的强力冲撞令他痛苦地睁大双眼,那双电晕无数女生的明眸此刻已没了神采,口中因异物的深入涎水顺着下颚不断挂下。 肖遥有些困惑,不知是因为自己两年来太过专心学业而忽略了身边的人事,还是这些人近来实在嚣张。他轻轻打开书包取出一只小巧的带红外功能的数码相机,自从对上莫大卫他就随身携带一些小工具。镜头清晰地映出谢竞则在前后夹攻下被动地释放出体液,屈辱与愤怒随着眼泪流满了英俊的面孔。肖遥收好相机又待了一会儿,等那两人到得要紧关头动作与呼吸都不断加重加快的时候才无声息地窜了上去,左手自背后捏住谢竞则身后顾浩的颈侧软筋往起一拽,左膝重重撞上他的后腰,随着他身体的软倒,立刻脱手扶住谢竞则的腰身往后一扯,同时上步右拳结结实实击中王斌的鼻梁。 可怜那两个小子正飞到一半便跌进黑暗,连袭击者的脸都没看清。 谢竞则已经站不住,肖遥半抱着他,感觉他的身子在不住颤抖,替他拉拢衣裤肖遥轻声说:“他们没做防护,你如果想告赢面很大,而且我愿意作证。” “不,”喘息未稳的谢竞则闻言立刻象个受惊的孩子紧紧扎入肖遥怀里,“不,求你,别告诉别人,求你。”闷闷的声音充满惊惧哀恳。 “好的,好的,别紧张,我答应你,今晚我什么也没看见。”肖遥轻拍他的后背,这么活泼阳刚的男孩脆弱起来竟也如此不堪,想起师母说的话,肖遥叹口气。 稍稍缓过劲来,谢竞则便即挣扎起身,“你一个人行吗?”看着他踉跄的模样,肖遥不放心。 “我没事,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觉得我很孬种是吧?”他甩甩头发,动作仍是天生的潇洒,只是声音里不再有一惯的阳光,“他们手里有强暴我的录像。我是个男人,不想出这种丑。” “我明白。” 看清肖遥的眼中没有蔑视,他放松了点,指指地上人事不知的两个人说:“肖遥,如果让他们知道是你干的,你就惨了。不过你放心,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你认识我?我们不在一个系吧?”肖遥避开重点。 “我是经济学院的。不过你很有名,出名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人倒真恢复得快,眼睛又有了生气,居然还开始一语双关,不错,很适合从艺。也许师母说得不对,现在的孩子自有其生存之道。肖遥不再担心,冲他点点头拿了书包返回宿舍。 第二天莫大卫的邮箱收到一封来路不明的邮件,里面有几张王斌顾浩的“艳照”,分明是做好事的时候被人偷拍下来的,身下的人被格了马塞克,没有附言。 经过昨晚肖遥明白谢竞则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被毁了的人,他不肯官了并不表示他会一直忍下去,以他的条件还真不难找到个有能力又肯替他出头的靠山,时间而已。可惜肖遥等不及,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象谢竞则这般“忍辱负重”,再不制止莫大卫胡作非为,学校里迟早要出人命,眼前就有个黄载勤,而且肖遥一点都不相信谢竞则能扛得住那帮人的逼问,既然如此索性先下手为强,所以他下了战书。 莫大卫果然被激怒了,他怎么能容忍多年来天马行空的生活被肖遥破坏,何况他有足够的自信搞掂这件事。 周五下午没课,肖遥正在教室翻译郑教授布置的功课,黄载勤哭丧着脸把个写了字的笔记本放在他面前:“他约我今晚在‘蓝焰’迪厅见面,我不会去,所以跟你说声再见,努力读书,祝你前程似锦。” 肖遥在簿子上加了句:“借你吉言。也祝你好运!”然后继续埋头功课,神色如常。肖遥淡漠的反应并不在载勤意料之外,他一直就是这样,对谁都是淡淡的,再说他书读得这么好,怎么可以为了她的龌龊事毁了前程,莫大卫的手段她是知道的,想着这些她默默起身离去。 肖遥再抬头已是晚饭时分,从饭堂回到宿舍时室友已各自寻到节目度周末去了,他破例没再去教室,背上书包出了校门。 没过多久便发觉有人跟踪,是四个人。他决定一走了之,今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空与他们纠缠。 在一间大型购物中心四个人丢了肖遥,利用人流保护肖遥悄悄进了洗手间,再出来时他的外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莫说不熟悉,即便朝夕相对的同学也未见得能认出他来。 周末的“蓝焰”群魔乱舞,震耳欲聋的音乐轰得人如痴如醉。莫大卫一行五人坐在一边交头接耳,他们在等肖遥。谢竞则那个软蛋还没等他们开口就什么都招了,所以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又不是成龙,再厉害也抵不过四人联手,而且都带着家伙,莫大卫并不着急,他有的是办法让肖遥低头,今晚起所有人事将会重入指掌。 服务生以高超的技巧穿过疯狂的人群送来他们的饮品,啤酒让他们有些兴奋起来,反正时间还早先下场热热身也好,真他妈爽,这天旋地转的感觉,强劲的节奏迷幻着他们渐渐远去的意识,周遭的一切变得流光逸彩若即若离,来,High呀!……。 暗影里肖遥一直在注视他们的丑态,直至确定啤酒里的兴奋剂已经彻底发挥作用才悄悄贴上前。 周六中午肖遥正在整理内务,今天轮到他值日,室友的收音机传来一段交通台的新闻:“……昨天夜里警方根据群众举报突击检查‘蓝焰’迪斯科舞厅,现场查获大量摇头丸及各类迷幻药,并抓获数名毒贩。……” “哼!这下够他们受的了,也不枉我费心费力搞来那么些毒品。”别的还好,只那点海洛因确实让他费了不少心思,肖遥心满意足地墩着地。 接下来的一周,学校里围绕莫大卫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有说他因涉嫌贩毒已被拘留,又说警方查出他与本市一个犯罪集团有很大牵连,甚至传说他会被枪毙,林林总总不一而足,真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虽然校方尚未公布什么,但随着警车的出入,校园的空气却的确清明起来。 一个月以后学校正式开除包括莫大卫在内的五名学生,另外记大过处分了六名学生。莫大卫已被公安机关正式逮捕,因调查他的案子警方顺藤摸瓜破获大宗有组织犯罪,成果斐然。 黄载勤直到确定莫大卫被捕以后才又找到肖遥,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肖遥对她说如果愿意当日便可以去上班,在一间书吧帮忙,平时每周三个晚上,一次2小时,外加周末4个小时,假期工时再商量。载勤得知薪酬若干后当即由肖遥领着去上班了。独自沉浮这么久没想到忽然间摸上了岸,直到多日以后她才确信自己的好运,才想起始终未对肖遥说过谢字。[墨] 5 陆安达没想到肖遥的要求这么简单。 他原本倾向于一次性资助那女孩剩余几年的学杂费直至见到黄载勤本人。他没料到她那么美丽,一种古典、纯静、不自觉的美丽。学美术的他,太明白这种美丽不可多得,一时神魂颠倒。不过他没有轻举妄动因怕吓着她,苦苦忍耐了一个月以后才找到肖遥摊牌。 肖遥未见意外只是说:“小心些,不要伤害她。” 陆安达倒有些出呼意料:“你不反对?我还以为…” 肖遥打断他,神情有些不可捉摸:“你的书吧名叫‘勤缘’,不是吗?” 陆安达被提醒,怔了怔,肖遥很快结束这次谈话:“载勤家里负担颇重,好好照顾她。” 不跟他争就好,陆安达放下心来,正色道:“你放心,我懂得珍惜。” 他并没有食言。 那以后肖遥偶尔在食堂会遇上载勤,她现在肯买贵些的菜了,衣着也渐渐光鲜,脸上的灰涩一日日淡去。每次见到肖遥她都会立刻抛下同伴跑过来约略说一说自己的功课、工作、母亲的病,直到很久以后肖遥仍然记得她眼中单纯的信赖与跃动的欢乐。 载勤的美丽、肖遥的出色,外形如此登对的才子佳人很难不被关注议论,一时之间流言四起,不过他二人除了饭堂并无其它交集,时日一久也就慢慢平息。 陆安达动作很快,寒假里便去探访了载勤的家人,还带回了载智,一个浓眉大眼的淳朴少年。假期剩余的时间里,陆安达放下生意亲自陪他遍游名胜,走前又专门请肖遥配好数个疗程的药交予他带给母亲。看得出载勤相当接受陆安达,他们已在具体计划未来。 这期间肖遥依旧忙碌于学业,暑假里郑教授让他参与了一个小规模国际会议的组织工作,原本只是想让他略略增长见闻,结识一些世界级环保学者,但结果却大大惊讶于他的工作能力,从案头文字到各部门协调以及会议中间的资料收集统统又快又好、游刃有余。这之后教授便决定加他功课,让他尝试以英文写论文,甚至拿出自己的研究成果,并不介意挂上他的名字。肖遥沉浸其中,非常忘我,郑教授欣慰之余,觉得他大可不必按部就班读完本科,于是肖遥开始正式联络国外高校准备留学深造。 安定下来的载勤也并未放弃功课,她本就读书有方,如今解除了生活的压力,又没有肖遥那样的高远目标,是以学得非常轻松,加上陆安达的照顾与调理渐渐显出功效,肖遥再次与载勤对座聊天时已有些不认识她。如同一朵正自盛放的鲜花,载勤的神情里充满阳光雨露,略显尖削的下巴益发灵秀可人。 那天是清明节,前一日莫大卫的案子正式宣判,学校里许多同学都去了旁听,被告席上还有王斌、顾浩两人。经过大半年的调查和审判,因证据确凿,以藏毒及参与有组织犯罪等数罪并罚莫大卫被终审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王斌与顾浩则因强女干和敲诈勒索被判7年,大快人心。当晚谢竞则找到肖遥,约他第二日下午晚些时候在学校边上的茶社见面,说有话对他说。 肖遥应约前往在门口碰上谢竞则,这间茶社干净清爽,消费不高,许多同学都常来小坐,这一日也是,大部分客人都是本校学生,黄载勤也在角落看书,见他与谢竞则有约便没上前招呼。 谢竞则开门见山:“你知道吗,莫大卫被判了。” “听说了,二十年。” “太便宜他了,另外两个才判了七年。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已拿回那些录像,而且他们肯定活不到出狱。”谢竞则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恨意。 肖遥不出声,默默喝着茶,毕竟他是受害者。 半晌谢竞则神色才缓和下来,他接着说:“我已经正式与唱片公司签约。再过几个月我就大学毕业了,届时第一张专辑应该已经出来。” 肖遥礼貌地举杯:“恭喜你,相信一定热卖。” “哪里,不过是有人帮衬,你知道人在江湖若能结交些有能力又靠得住的朋友就会容易很多。”口气不是不咄咄的。 看来他今天是特地来显示没有肖遥的帮助他也一样解决了自己的问题,“你的才华有目共睹,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肖遥乐意成全他。 果然他如愿以偿开始闲聊:“肖遥你这么爱念书,是准备读到博士吧?……” 谢竞则的人气真是够旺,虽然拥趸者多为大学生,但一样热情洋溢,此刻已频频有人回望,窃笑私语不绝于耳。肖遥非常非常不习惯被人这般瞩目,只想赶紧起身告辞,可是谢竞则却乐在其中,有意无意地散发着灼灼魅力,口里不住东拉西扯留他客串。一个人可以为这样简单的快乐沉醉满足也实在是种福气,肖遥不忍扫他的兴,只得眼观鼻、鼻观口地坐着,耐了性子听他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自己的专辑新歌、前途打算。 呆在陆安达身边这么久黄载勤总算是经了些人事,明白看男人要看气度,比如眼前的谢竞则美则美矣,但飘忽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就象只浮华的雄孔雀,顾盼生姿间全无根基。而肖遥,唉,恐怕这世上没什么事可以让他慌乱吧,那份清冷与淡定已在他身上定殖再也抹不去的,黄载勤有些惆怅,她从来感觉不到他的体温,他温文的关注、谦和的举止在她总有种雾里看花的飘渺,比不得陆安达灼热的眼神、强力的拥吻,她贪恋那温暖的怀抱,那里有她渴望的安全是她今生的依靠。可是肖遥的出现是在她生命最难堪的时刻,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漆黑的夜晚肖遥脸上月光般的清华,直觉整个灵魂都被照亮。 看出肖遥的不自在,黄载勤收拾情怀上前解围:“你们完事了吗?肖遥,该吃晚饭了,你答应今晚请客的。” 虽然已灌满一肚子水胃口全无,肖遥还是很高兴被黄载勤“救”到一间饭馆。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他不住在心中称赞。正值春季,载勤边吃边絮絮地述说着班级里的春游计划,剪短的头发透着股孩子气的兴奋与开心。谈及母亲的病,她说肖遥的药很管用,陆安达正打算接她母亲来这里的大医院就诊。然后她的注意力转向肖遥,那天她神情认真地问了肖遥一个问题:“为什么与你交往这么久,从没见过你开怀或是着急忧伤?”没等肖遥回答又说:“陆安达说只有极乐和深哀才能体现一个人的真实。” 肖遥没好气:“陆安达说的?纪伯仑说的!”然后教训她:“读书原没错,但别受陆安达影响尽读些没用的闲书,整个人变得酸溜溜。” 载勤听了冲他做个鬼脸,笑着离去。如此可爱的女孩但凡是男人都会有感觉吧,肖遥看着她轻盈的背影胸腹间一阵烦恶。 那夜肖遥做梦了,回到儿时,约莫4、5岁的他与孖生妹妹肖适手牵手由外公领着在公园散步,一旁还有哥哥肖迈。梦里的青青草色、郁郁梧桐还有那份殷殷暖暖的血脉天伦令他醒来时心头一片寒凉。 轻轻坐起,将被子竖高遮住身体,从里侧墙架上取下一个药盒打开,然后缓缓退下内裤,他敌意与厌恶地瞪着自己挺立的分身,拿出几枚类似中医针灸用的银针,只是直径略粗些,用常备的酒精药棉消了毒,然后一根接一根地将长针扎入自己的坚硬,秀直的分身因为钻心的疼痛渐渐软弱收缩,尽力放松了身体,他在上铺,动静稍大就会惊醒下面的人。因为避开了血管,并没流太多血,他熟练地处理完伤口,收起药盒躺下。刚过午夜他却再无睡意,烦恶感一阵紧似一阵,终于熬不住,拿了脸盆悄悄出门,盥洗室内随着一盆盆凉水的当头淋下,他的干呕总算止住。[墨] 6 长夜漫漫,肖遥独自在空旷的操场等待天明,眸中的夜色随着朝阳升起渐渐散去,晨风中他忽然非常想念梅轩。 轩姨只怕早已等他等得不耐烦,事实上她一直不理解肖遥为什么不在国外直接升学,非得千里迢迢费劲周折地回国参加那要人命的高考,弄得她找他办事非常不方便。她当然不会明白多年以来肖遥渴望回复正常人生的心情与执著,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然而,经过这几年肖遥终于认清,他已被彻底放逐,身心灵魂都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他与正常普通的生活已经永永远远失之交臂。 所以,他听从了郑教授的意见,开始申请出国。应该很快就可以再见到轩姨了,她那里一定有做不完的事在等着他。就这样吧,这场人生,哪怕终是孤寂与黯淡他也不该再贪心,毕竟所有的现在都已是赢得的利息,命运待他不薄了。 几天以后肖遥参加了系里组织的实习,去闽地几处植保站帮着推广一种水稻新品种,两周后回到学校方才得知,黄载勤在春游中溺水身亡,是为了拉失足的同学,结果一起丧命。后事经已料理妥当,骨灰由其父母带回了贵州原籍。 当晚肖遥提了瓶saki来到陆安达的住所。门未锁,屋内整洁如常,陆安达坐在一角安静地素描,只是于思满面。 音响里传来柴可夫斯基那支著名的小提琴协奏曲,百转千回的旋律一遍遍如歌如诉。多帧载勤生前的照片随意摆放着,一望而知是陆安达的风格,唯美而宿命。肖遥盘腿坐在沙发里,自斟自饮,把玩着一张两人合影,秋天的郊外,虎背熊腰的陆安达搂着纤秀的载勤畅快地笑,一个清甜一个粗犷,鲜明的对比,异样的和谐。 谁说一切没有定数。 良久,陆安达停笔开声:“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肖遥摇头:“不记得。” 陆安达不理他,自顾自说下去:“是5年前,在日本东京。我那会儿穷途末路,学画不成,女朋友跟人跑了,喝酒烧坏了胃,外加一文不名还欠了高利贷。被你自大街上捡到医院,之后又介绍我去出版社打工,若不是你,我……” “你也一样飞黄腾达。”肖遥打断他,“你那任女友也是美人,记得下回找个丑些的,你跟美女无缘。” “那晚你痛殴缠着我追债的打手,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冰魄神剑,又冷又利……” “载勤父母那边你都安排妥当了?” 肖遥打断他恍惚的神思。 陆安达虚无的目光仍是没有焦点,他迟钝地转向肖遥:“载勤的父亲怎样也不肯举家迁来,放不下山里的那些学生。他不来,载勤的母亲自是不会丢下他,我苦口婆心总算说服他们让载智跟我,暑假就接过来,已经联系好学校了。” “到时叫上我,我想给载勤上柱香。”他尚需时日,肖遥知道多说无益,拿起空酒瓶起身:“我忘了,你已戒酒。早点休息,任重道远。” 陆安达起身相送却在门边绊了一下,借着肖遥的扶持才趔趄着靠在墙上,泪便在那时滴落。目光朦胧间他抬手抚上肖遥的脸,太息的声音不太真实:“真美啊,你,就像漫画书里的美少年。” 肖遥站着没动,直视他的双眼:“陆安达,别这么快就移情别恋,载勤尸骨未寒。”他心下发急,不会吧,也算条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就这样崩溃? 还好,陆安达被肖遥眼中的寒气冻醒,他收回手用力抹了把脸:“时候不早了,我开车送你回学校。” “省省吧,你有多久没睡觉了?我还有大把前程,不想被你送没了。” 陆安达揉着脖子疲态毕露:“会好起来的,别替我担心。” 肖遥拍拍他的肩,“这就好,老兄,记得别把自家责任往别人肩上推,凡事即来之则安之。” 陆安达摇头苦笑:“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我现在确实比较喜欢强壮一点的,真可惜你不是女人,我也不是同性恋。” “陆安达你的想象力有进步,可以不用卖书了,改行写书吧。” “对不起,肖遥,我精神不大正常。” “所以你才没有挨揍。”肖遥停一下,神情也有些黯然,“这不是你的错,是运气不好,你的运气一向不大好。也别太难过了,到底你们有过一段安乐日子。” “可是,我还以为,她能陪我到老。”陆安达扭曲了面孔,“我累了要休息,记得把门撞上。” 暑假里他们一起来到黄载勤的家乡,陆安达因为生意忙没呆几天就携载智先回去了。肖遥本想多留几天,帮着干点儿活,地里的、学校的,可是载勤的父母非常过意不去,坚持不叫他多劳动,肖遥也不想他们总因自己想起故去的女儿,便告辞了。 3个小时以后,肖遥总算走到山下镇上,他需要乘长途车到省城然后换火车返校。 这段长长的山路赶得他又饿又渴,于是趁着等车的功夫走进路边一间看起来干净些的小饭铺,在潮湿油腻中拣了张邻街的桌子坐下,随意叫了几样吃喝,一边无目的地浏览着街景。 吃到一半,他开始暗暗留意街对面一辆正在装货的车,那是一辆经过改装的面包车,客货两用,几个人正把一包包看起来挺沉重的麻袋往车上搬。他并不清楚麻袋里装的是什么货,但是确知其中一袋里装的是个人,虽然没什么动静但肯定还活着。 没再耽搁,他匆匆吃完结帐出来直奔那辆车。几步路里他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声音,等到车前面对司机时已变作一个明显经验不足的外来旅游者:“大哥请问是不是去省城,我赶飞机可否带上我?等长途车已经来不及了。100块够不够?”他边说边拿出看来鼓鼓囊囊的钱包,还有意无意地露出了背包里的相机等物。不出所料,司机当即点头答允,什么都没问就让他上了车。 很快装完货他们便上路了。跟车的一共有四个人,年轻粗壮,并不交谈,收音机开得震天响。他们的目的地显然不是省城,肖遥恍若未觉,坐在副驾驶位上闭了眼假寐,暗自盼望能经过荒僻些的地方,司机看来抱了同样心思,车渐渐驰离公路进入山区。 [墨] 7 这一带因有国营矿山,所以颇有些象样的盘山公路,但过往车辆很少。近中午时终于途经一处肖遥满意的所在,他请他们停车表示要方便一下。这里位于山路转弯处,右边是山坡,地势还算平缓,但山石嶙峋,草木丛生;左边是陡崖,也长满林木蒿草,茂密幽深。司机将车开入山坡停下,肖遥说声谢谢下来走入一片可以遮掩视线的杂草丛中,离停车处已有些距离,他站定静候。不一会儿就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一见他背着身毫无防备的样子立刻一左一右扑了上来,肖遥没有回头,只是身体略略前倾,在他们堪堪扑到时自两人之间错身后蹿,同时抬手扳住两人颈颌往内一送,砰地一声闷响两人便偃了声息软倒在地。肖遥俯身搜了搜摸出两把军刺扣在腕内。 车内两人看见肖遥独自返回已有所觉,立即跃下车神情戒备,肖遥没容他们掏出家伙军刺已扬手飞出,两人都没躲过,一人左肩被扎穿,一人伤在右肋,痛叫声中,肖遥人已到近前。那两人也算狠角儿,伤了左肩的那人以右手抄起防盗的长车锁兜头砸下,肖遥不退反进右手拿住了他的手腕顺势一带,跟着右膝顶上他的右肋,声音并不大,但那人的整个右肋凹了进去,人当即痛晕。另一人见势不妙回身往驾驶位上逃,肖遥及时伸腿,将那人绊倒在车门台阶处,右肋的军刺被压得深入体内,他犹自挣扎着想起身,被肖遥上步抬腿,足跟重重砸在后脑,如死狗般瘫了下来。 肖遥旋即手脚并用将这两人拉到车内,接着又把刚才倒在草丛里的两个也拖了回来。然后,眼光落在那个他认定装了人的麻袋上。 他并没有费心去细细拆解袋口而是发力将麻袋整个撕裂。他没弄错,袋里确是一个人,满身血污,腥臭扑鼻,被四马攒蹄地捆着,似只粽子。想必疼得厉害,肖遥动手替他松缚时能感到他全身的肌肉都抽紧了。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风雷滚滚,眼见一场山雨在即。肖遥很快解开绳索,小心地将他身子扳转,替他展开四肢仰面平躺。随着一道闪电雪亮亮照进车内,肖遥看清了他的脸。 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男人,眉目轩朗,身形扎壮。他口唇封着胶带,惨白的脸上斑斑血痕,神智还很清楚,回视肖遥的眼神炯然生动,不见委顿。在如此狼狈的情形下,他的镇静令肖遥意外。 望着这人挺拔得有些霸道的鼻子,肖遥忽然沉不住气,他冷冷道:“你已被人以5000块钱卖给我了…”话一出口便甚觉自己荒唐,当下住口笑了。他不再说话,伸手揭去那人口上的封条,然后坐上驾驶位发动了车子。车外已是大雨滂沱。 肖遥退下山坡,正自打轮左转,恰巧前方转弯处有辆吉普呼啸着自山上弛来,他急忙踩下刹车,雨天路滑幸亏尚未加速,车斜斜停下。让过来车他重新点火,刚掉了头预备下山,已开过去的那辆车却突然回头水花四溅中向他直冲过来。肖遥明白是对方来了接应,他没有闪避,反而着亮大灯上档加速正面迎了上去。那辆车措手不及,肖遥感觉有子弹飞过耳际时,两辆车已撞在一处同时翻下山梁。 叶之原在丝丝凉意中醒转,不知是什么药令他觉得肌肤清凉沁骨,疼痛已减,只是全身乏力,明白自己已然获救,他没睁眼,静静躺着思索发生的一切。 半年前他自德国回来参加在昆明举行的一个纯学术性国际戒毒会议。帮助吸毒者从生理上到心理上戒除毒瘾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科研方向。会议的最后一天当地警方与他联络,希望他能多留几天协助救治一名因吸毒过量而深度昏迷的重要证人,他当即答应,改签了机票。 他一直热衷公益,自学生时期就开始担任各种国际组织的志愿人员,其中包括国际红十字会以及联合国难民署。这些年来他到过世界上许多地方,泰半贫瘠落后或是战乱连年,藉着高度的人道责任感、优秀的专业质素以及应变各种困难的超卓能力,他的声名日显,也因此不断有邀请希望他共济灾难。他很少拒绝,因为做个现代游侠是他自小的梦想,他喜欢那种策马仗剑江湖行的感觉,既然路见不平既然有相助的能力,为什么不拔刀? 他的报偿丰厚,受益者的感激与尊敬,遍天下的朋友,精进的知识和技能,以及各种方式提供给他的科研经费,当然也有仇恨和危险。 由于他的帮助那个证人最终供出了一个很大的制毒窝点,警方很感谢他,因而事情结束后,当他提出想与当地戒毒中心合作一个课题时得到了多方协助。在会议期间叶之原了解到当地戒毒中心以几味野生草药为基础研制出的一种口服戒毒药剂效果很不错。他想弄明白这种药剂的有效成分和药理过程,以便判断有无推广或深入研究的价值。戒毒中心反应也很积极,经过几个月的工作他拿到了初步的实验结果,只需要再实地考察一下这几种草药的野生生长环境就可以返回德国的实验室做进一步研究。为了支持他的工作,中心专门给他配备了两名助手,还特地请市公安局派了位警员随行。都是年轻人,一路行来,颇多乐趣。 陪他们的警员叫张釜,三十多岁,天性热情,很有经验,开辆越野吉普,熟门熟路,沿途借工作关系令他们得到很多方便,叶之原很喜欢他的爽直与机敏。处熟了以后大张告诉他们自己此行还另有任务,有一件案子需要他到云贵交界处的一个小县城了解情况,那里也正好是叶之原他们这次科考的终点,所以局里派了他来。 3天后的清晨他们来到了那个县城,当日天气不好,阴湿多雾,不适宜去野外,大张便将他们留在招待所,自己出去公干。连日奔波,两个助手已有些体力不济,叶之原嘱他们好好休息,自己则埋头整理数日来的考察笔记。傍晚时分天气放晴,两个助手懒怠动,他便独自溜达着在街上逛了逛。这是一座颇有些历史渊源的山城,存留着许多陈旧古拙的砖结构房屋,他边走边观赏,走过一条横街时正好碰见大张从一个院落中出来,身边还跟着两个警服人员,大张显得有些气馁,神情少有的严肃。他本不想惊扰他们,但大张唤住了他,对身边两个警员交代了几句后便过来与他同行。叶之原问他是否一块儿回招待所,他也不知听没听见,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 “怎么?工作不顺利?” “刚才我出来的地方你看见了?” “那间中药房?” 大张点点头:“是港资的,据说是位老华侨的临终遗愿。” “不奇怪呀,许多侨乡都有类似的投资,好象以学校为多。” “但是我们局里有件贩毒案的供货链追到这里却断了。” “那么最简单的办法是请这里的公安局协助对目标做一个彻底的搜查。” 大张苦笑:“你真是国外来的,这恰恰是最不容易的办法。” 叶之原一下明白了:“他们在这里除了这间药店,还有什么?” “这间药店附设一个中药加工厂,每年的出口额很可观,另外在附近山上还有石材矿。” “啊,利税大户。” “这一带荒僻,又没什么旅游资源,经济发展本就有很大难度。叶子,我在局里读过你的资料,你应该有这方面的经验,有什么建议吗?” “这称呼也是你自资料上看来的?”叶之原很惊讶。 “这有什么奇怪。以你的名气,只怕许多国家的警察局都有你的详尽资料。” “名气?真夸张。”叶之原孩子气地做了个怪相,“不过你刚说的这种情况在哪里都一样,先得找到证据。” “我已跟局里联系过了,他们让我谨慎些,动作不要太大,但尽可能多了解情况。我今晚要往附近村子走一趟,或许会有些收获。” “你的安全不会有问题吧?” 大张笑了笑:“你放心,我的身份这么公开,了解情况倒可能有困难,安全却一定没问题。而且我不会一个人去。” “什么时候回来?” “明晚,至迟后天一早。车我开走,你们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好,明天一早县里会派人派车陪你们进山。” “那么等你一块回昆明。自己小心。” [墨] 8 大张是当晚离去的,第二天一早叶之原他们就随县里来的向导进山了,当日他们在山里工作了颇长时间,回到旅店天色已晚,大张还未回来。不知为何叶之原开始觉得不安,他做了一夜的乱梦,处处见到大张,开朗明敏的笑容显得七零八落。 因为牵记大张,接下来的一天他们提早结束了工作,回程中他顺道去那间中药店看了看,精致的装修,开阔的店堂,还有两个中医在坐堂义诊,一切看着都很正常,但他知道大张一定已有了重要线索,不然不会显得那么急躁。他决定再等一天,他们的考察已近尾声,所有的工作明天就可以结束,如果大张明天还不回来,他就打算干点儿什么了。 这里气候不定,早上出门还云淡天青,快到中午时却变了天,好在向导得力,他们已采集到所有需要的样本,眼见着要下雨,几个人急忙收拾了往回走,刚刚上车便风雨大作。两个助手很兴奋,出来二十多天终于要回家了,开车的那位自然加快了速度,县里配给他们的是一辆军用吉普,虽然旧了点儿,但保养得还行。叶之原则趁此空档有意无意地跟向导打听那间药店的情况。 雨没下一会儿就停了,山路不平有些打滑,开车的助手自恃技术不错并没有减速,反正山间少有行人车辆,大家也就由得他去。然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事情发生了。 他们所走的路并没有太大的陡坡,只有一小段路况不是很好,狭窄多坑,车行至这段路时突然有个人从路旁林木里钻出来,一见他们的车弛来仿佛吓得呆了,也不知闪避。开车的小江赶紧踩下刹车,但车速竟未见稍减,拉手刹也告失败,叶之原赶紧从后座探身向前把住方向盘,一边沉声喝道:“踩住离合。”但是他们速度太快,车仍以惯性向前冲,眼看就要撞向那人,叶之原无计可施,只得转动方向盘,颠动中整辆车失控,他们歪向路边,车头右侧撞上一块山石,车身翻倾着又向前冲出一段,才被草木所阻停了下来。 叶之原的应急能力再次发挥作用,他及时调整了自己的体位所以冲撞中并没有受伤,车一停下他赶紧检视车中其他人。他们都还活着,只是全没了知觉,这时空气中已充满触鼻的汽油味,总算他的行动够快,车爆炸燃烧时三个伤者都已被他移到车外安全处。刚刚拦路的那人见闯了大祸早跑得没了踪影,叶之原估计车燃烧的烟雾已惊动山下,于是先将三人移放在路边显眼处,自己则一边以移动电话联络救援,一边沿路向下碰碰运气。没跑多远就遇上一辆进山的车,见到他的示意立刻停下,叶之原松口气上前解释,坐上车时他自觉运气不错,小江他们看来有救了。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叶之原还未坐稳车便开动了,他一边指点路径一边问县医院多久能到,但是回答他的却是一柄顶上脑际的手枪。叶之原不及思索立即伸左手开车门,跃出车厢的瞬间他感到什么地方刺痛了一下,着地时已因身体上迅速蔓延的麻痹而动弹不得了,他被抬回车上,扎在他右臂的针筒里残存的药液被一滴不剩地推进体内,学麻醉专业的他甚至可以叫出那药液的名字。 他是被渴醒的,喉咙里仿佛着了火,舌头一阵阵发麻,他努力克制着晕旋的感觉费力地睁开眼,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那人的脸,即便头脑还不是很清醒,他也马上明白了发生的一切,真是冤家路窄。 “你没见过我,但是认识我哥哥。”那人眼中有着足以烧毁一切的仇恨。 “是,你们长得很象。”叶之原不是不怕的。 此人的胞兄是东南亚有名的黑道人物,贩毒网横跨欧亚,人称疤脸镖,一手飞镖真正是百步穿杨,当然他更多的还是用枪。三年前,在疤脸镖想把自己的势力往美国扩展时遇到当地黑道的阻挠,持续不断的大小火拼令警方异常头痛。 当时叶之原也在美国参加一个去非洲赈灾的志愿者集训。因为训练紧张枯燥,晚上叶之原常与同伴上附近的酒吧喝一杯轻松轻松。有一晚他们照例边喝边玩桌球,那是个周末,人比平时多,有一伙人想他们让位,态度蛮横,同伴中有人看出他们来路不正,不欲生事便劝大家往别处玩,但叶之原他们正在兴头上不愿离去,双方就有些争执,谁知三句话不和,对方便抄家伙动上手,一时大乱,许多酒客都加入了混战。 在有人以利器伤人之前,一切还只是一场一般的酒吧群架,借酒撒疯意气之争而已,动用的不过是拳脚球杆。叶之原打了一阵过够瘾便开始拉偏架帮同伴脱身,同来的大都已渐渐出了人群,只有一个来自澳洲的志愿者乔治自恃人高马大练过拳击,人来疯似的恋战,叶之原只好与另一个同伴重又挤进去,见他正被几个家伙堵在球桌边围攻,叶之原赶紧上前替他招架,同伴则努力将他往外拽。然后人声鼎沸中叶之原听见乔治大叫小心重又冲到他身边,同时伸手在他身后挡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声痛叫。叶之原立刻转身,看见乔治左手掌心鲜血淋漓地穿着一把飞镖,而第二把飞镖也已飞临他自己的咽喉,他急忙偏头堪堪让过,但却伤到了身后的酒客,他没容第三只飞镖发出,顺手取了个桌球掷向飞镖的来路,这招是他少年时跟父亲的保镖学会的,在过往的冒险生涯中曾数次以此击退猛兽的进袭。 小球旋转着击碎了目标的鼻骨,叶之原人也在这时来到他的身后,借他后仰之势伸臂勒住他的颈项,并缴下他的枪。他看得很清楚,那伙寻衅滋事的家伙全是此人的手下,擒贼先擒王,否则今日之事无法善罢。他做对了,那伙人见老大被制全拔枪在手,但都非常忌惮不敢妄动,警察赶到时双方已对峙得剑拔弩张。由于同伴的配合,来的警员非常训练有数,自几个方向同时进入,其中包括屋顶天窗,外围还有狙击手策应,想要开枪抵抗的全数被击毙,而且并未伤及无辜。 叶之原后来才知道,他抓住的那人正是疤脸镖,警方想逮他已经很久了,但一直苦无证据。很快疤脸镖就被引渡回东南亚某国,他是被绞死的。 此刻站在叶之原面前的这个人与疤脸镖长得极为相似,不说也知他们定是至亲。疤脸镖的死可说直接由他造成,叶之原明白这回只怕在劫难逃。他苦笑道:“那间药铺的香港老板就是你?警方已经知道你在暗地里贩毒,在大陆这是死罪,令兄恶贯满盈,看来你也要步他后尘了。” “所以我早在筹划脱身。而你,此刻已经身在地狱了。”那人手指轻抚叶之原的脸颊,以一种极亲昵的语音说:“别怕,我会非常非常小心。好不容易见到你,哪里舍得让你死得太快。” 叶之原只觉那冰凉的手指毒蛇般滑腻,一瞬间背脊上起满寒栗。 回忆被轻轻的脚步声打断,鼻端嗅到清苦的药气。他希望进来的是救他的女子。 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刑罚开始不久就被打断,看来警方行动得很快。那点皮肉之苦当然不足以摧毁他的意志,但在接下来不断被搬运的过程中,随着身体的日益虚弱加上持续的暗无天日他对生还的希望逐渐被耗尽,所以真正获救时有些疑真疑幻。他记得救他的是一个容颜清冷的年轻女子,留着极短的发,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车撞下山崖时后视镜里她肃煞森寒的眼神,再有就是她的笑,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记得霍霍电光中她的笑如同春回大地花开荒原,他是在那一刻确定自己不在梦中。 他渴望再见到她,说声谢谢。 [墨] 9 “既然醒了,吃点东西再睡。” 低沉的男中音让他失望地睁开眼,随即怪叫:“你是男人?” 惊讶于他十足的中气,也惊讶于他的问题,肖遥皱了皱眉。原以为遇上的是人贩子,没料到撞进了江湖恩怨,他本想撒手不管交给警方了事,但最终还是犹豫了,这人眉宇间的轩昂佻脱,还有即便是在昏睡中也掩不住的飞扬神采让他想尊重他自己的意愿。 “对不起,我是说,我还以为你是女的。我想我是神智不清了。”叶之原貌似狼狈地道歉,但眼神出卖了他,这么清爽秀气的男人难得一见,他一向好色,大哥说他2岁起就懂得要好看的叔叔阿姨抱。 肖遥有些不自在,那直白的眼神并不下流,但令他莫名的心慌,他定了定神才开口:“这里是个交通不便的小村落,靠近云南在广西境内。我自称我们结伴出门做生意,但碰上土匪,你受了伤需要在这里养几天再做打算。” “我们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叶之原也恢复了正常,他的确得先养好伤,这样子去见人太没面子了。 “我叫肖遥,你叫何仁,北方人,做药材生意。”肖遥边说边开始喂他药粥,“我不知你的情况只好随口乱编。” “无妨。不过你放心,我的仇家不在这里,而且我不是黑社会。”叶之原看出他的顾忌没多解释,“这家主人那里要不要收钱?”他现在身无长物,看样子救他的这人也不象有钱人。 “我们借住的这家姓赖,年青人都进城做工了,家里只有个老婆婆带着8岁的孙儿。本来雇了外乡的两兄弟种自家承包的地,但那两人家里突然有急事赶着回去了,眼下稻子已经成熟,再不收就要烂在地里,我答应帮她收稻,加上这一带确实有匪患,所以她没问太多就同意我们住下了。” “你会种地?”一身文静气质,怎么看也不象出身农家。 肖遥没理他:“你的外伤并不很严重,用点草药就行了,只是……” 见他迟疑,叶之原心中有数:“我曾被注射过两剂针药,但现下身体并无明显反应,你知道那是什么?” 肖遥点头:“这就对了,从脉象看,你体内有两种相克的药性。” “是什么?蛊毒?”见他迟迟不肯明说,叶之原不耐。 “不是,”见他尚知蛊毒,肖遥倒是不敢小看他了:“其中一种是*药,另一种是暂时克制*药的药。” “噢。”叶之原放下心来,*药他自认还能对付。 但是肖遥面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药,掠夺性非同小可,一旦发作,若强行克制会因为不得抒解引发脑溢血,但若随药性纵欲又会导致力尽衰竭。” “你开玩笑?*药也会死人,又不是七老八十?”叶之原心下已经信了,父亲的奇朋怪友中便有精于此道的,他亦曾从中受益,不会吧,这算不算他一贯风流的报应? 看出他眼中慌怯,肖遥忙道:“我在山上找到几种草药或可减弱药性,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不!”叶之原一口拒绝,开玩笑,阴沟里翻船,他以后还做人不做,光是之延与之曼两张嘴就足以让他买块豆腐撞死了,“你告诉我是哪几种药,还有你知不知道这种*药的大致成分?” 到底是学药出身,虽然对草药并不熟识,但听了肖遥的详细解释,他也明白了大概,不外是清热解毒为本再辅以固精培原,慢慢化去药性的同时补充被消耗的能量。 “只是需要十天左右。”肖遥最后补充道。 十天?为什么不是在家里?叶之原心中哀叹,自幼博闻强记知道这种情况下若有外力相助至少可以将疗程减少一半,若是在家,还可以借机练练秦风叔教他的御女之术,如今流落在这荒山野岭也只得靠药力了。他虽然并不耽于声色之乐,但也不喜欢禁欲,人不风流枉少年,这可是老妈的教诲。那该死的疤脸镖,阴魂不散,不过幸好被救了,要不真是惨了,不知死得多难看。叶之原天性乐观,见事已至此便开始往更坏处想,后怕之余,开怀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肖遥每天天不亮就起身下地,中午也吃在地头,晚上还帮着脱粒劈柴,他劈柴的姿势大开大阖,非常磊落,看得叶之原眼睛发直,难怪别人说劳动中的人是最美的。赖婆婆见肖遥那么能干,倒也懂得投桃报李,依着吩咐与小孙子狗儿将叶之原照顾得很好。 叶之原身体复原得很快,但他知道体内克制*药的药性就快失效,是以每日里凝神戒备,他不想失态。但是,他与肖遥还是低估了这种*药的能量。 第四天晚上,肖遥干完活,站在井边清洗一身的泥汗,乡间作息随着太阳,此刻村中已一片沉寂,叶之原为了养精蓄锐也早早睡下,这时突然被一阵燠热惊醒,他口干舌燥地爬起来找水喝,迷糊中被水声吸引来到院中,那一日月圆,清辉满地,肖遥正精赤了上身在冲洗,柔韧修长的身体在月色下水光盈然充满动感。叶之原立觉热血上冲呼吸急促起来,他勉力抑制住心神,急急上前提了水桶往身上浇,赤红的双眼吓得肖遥不及着衣一把扣住他腕脉,血脉的阻滞令他回复片刻清醒,他哑声说道:“击晕我,快!”肖遥依言手起掌落切在他颈侧动脉,然后拿了衣服背起他悄悄回房。 他们住在西首,是狗儿父母的房间,有一张硕大的铁床,据说是狗儿母亲的嫁妆,还是棕绷的,现下他两人都在外省打工,肖遥便与叶之原暂居这里。此刻望着床上拧眉闭目的叶之原,肖遥面露忧色,以他血脉的激动,晕不了多久就会醒来,若再打昏他只怕便要伤身了。他一时没了主意,只是赶紧从背包中拿出一个小瓶子进了赖婆婆和狗儿的卧房,拔了瓶塞在两人鼻端轻晃,今夜恐怕不得安宁,他不想惊动屋主。 回到叶之原身边,他灵机一动也如法炮制,瓶中的药有极强的安神功效,或者有用也未可知,果然叶之原鼻息渐缓,终于沉睡。肖遥松口气,换了身衣服在他身边躺下,连日来强体力的劳动让他很快进入黑甜香。 [墨] 10 肖遥是被压醒的,看外边的月色他们没睡多久,他下意识抬起手就要击下,却因对上了叶之原的眼眸而缓了缓,从未见过那么专注热烈的眼神,写满爱恋,浓黑的眉坏脾气地蹙着,就好象得不到心爱事物的孩子。不,这不是真的,是那该死的*药发作了。但是肖遥失了先机,叶之原已压住了他的双手,论身形力道他原就拼不过叶之原,何况此刻处在被动的体位,除非以技巧击伤他,天人交战中叶之原已开始撕扯两人间的障碍物。 不,不要!他再也不要任人宰割! 久违的恐惧令肖遥一下绷紧了全身,他迅速将所有的劲力集中在右膝,只要一下,他有把握只要一下就可以重创身上这个人。然而,当一个温软湿热的吻印上他眼眸的时候,所有劲力在突然之间消失。 叶之原以舌轻舔着他的眼睑眉梢,口中不住呢喃:“为什么这么冷,这么黑,我会让你暖,让你暖……”肖遥如受蛊惑般放松下来,那样的温柔他暌违已久,好象儿时妈妈的爱抚,那样的温暖他早已遗忘,哪怕是在梦中,他没再抵抗任由叶之原唇舌侵袭。 舌探入他的口,时而霸道猛烈如同暴雨狂风,时而轻揉慢卷如同海浪轻潮,下腹阵阵暖意一波波涌进胸臆,蔓延间再没伴随烦恶,他有些失措,因为不知道除了抗拒该以怎样的方式来承受这种感觉。叶之原已褪去两人的衣物,双手插入他后背将他用力托起与自己紧紧相拥,一边不住磨蹭着他的下身,肖遥习惯性地想克制自己的反应,但那具灼热的身躯烫得他不住瑟缩怎样也集中不了精神。 当熟悉的涨痛袭来,肖遥的心便丢下身体自行远去,如同置身汪洋大海般他无助而被动地选择了随波逐流,沉浮里止不住地一次次春潮澎湃一泻千里,脱了禁的欲望争先恐后地呼啸而出,身体解放的同时心灵也去到了极至。原来生命中还有如此的自由极乐。 叶之原所有的知觉只剩下热血沸腾,藉着本能他靠向身边的凉意,那温润的感觉令他舒服得欲罢不能,只是有两泓冰冷的幽暗刺得他眼痛,他下意识地覆了上去以消灭这不调和,啊,成功了。别,不要逃,我热得难受,请不要逃。感觉到肖遥的畏缩,叶之原更加用力地抱住他,然后架高了他的腿。 真舒服啊,陷入柔韧质感的包裹中,叶之原激狂地翻弄搓揉啃咬着身下的人,天知道,他这还是头一回碰男人,没想到滋味如此消魂。一次次他在呐喊中喷发,又一次次重新挺动,直到释放出所有的激情,直到那两泓冰潭柔波荡漾,湿暖如春,他才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眸。 终于静下来,肖遥大汗淋漓地趴在床上,叶之原已伏在他身上睡熟,手臂依然自后面紧紧扣牢他的颈项前胸,他试着挪了挪,却因触动了叶之原还留在他体内的硕大欲望引发阵阵颤栗,进而再次没顶于漫天席卷的狂潮中,肖遥眼前一片昏黑,已经射不出东西,但下身仍旧不住弹动着,他有点弄不清是谁中了*药,是他还是他,怎么好象自己的反应更加激烈持久。 再不敢乱动,肖遥艰难地调整着不稳的呼吸,他看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天就要亮了,想起还得在烈日下干一天活,心中恐惧得直想哭,这身子已被折腾得拾不起个,他如何还调配得动?无论如何得睡一会儿,可是明明已经累到极点,但精神却亢奋得紧,一颗绷持已久的心更是松快得想要飞。 叶之原醒来时天还没有大亮,肖遥刚刚收拾停当,正在擦干洗湿的短发,一向清明的双眼有些迷离惺忪。叶之原略带歉疚地望着他疲惫的模样,可是心里一点也不后悔,这样完美的*爱委实可遇难求。他一定也是愿意的,否则以他的身手自己绝对无法得逞。 叶之原缓缓坐起身,昨夜习惯性地用上了秦风叔教的方法,平素里只当闹着玩,没想到原来真的管用,此刻他只觉得神清气爽,竟没半点不适,这两天老盘桓在下腹的热意也已没了踪影。肖遥见他起身连忙趋前为他号脉,叶之原伸手拨弄着他的湿发,多么干净可爱的男孩:“你留长发会更好看。”说着用手在他的耳际肩头比划长度。 “嗯?”肖遥的声音有些喑哑含糊,然后一脸意外地抬起头:“脉象很正常呀,你体内的药性好象没有了?” “是的,这得谢谢你。”叶之原说得不大正经。 肖遥耳根都红了,但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 手指轻描肖遥的眉形,叶之原目中笑意渐深:“你真名叫什么?”然后没等肖遥回答又以手指封住他的口,“等一下,我有个主意。” 肖遥双手抱膝蹲在他面前不响,明明年纪比自己大一些,但这人的孩子气还真重,不过蛮可爱。 “我要去办点事,这么远的山路晚了怕今天赶不回来。”若不是此处四面环山屏蔽了信号,他大可借他的手机解决问题,这么早起身去县城找长途电话一点都不好玩。 肖遥不知他耍什么花样,嘴角噙了笑看着他,眸中的纵容意味令叶之原忍不住想触碰他逗弄他,当下伸出舌头轻舔他的嘴角,肖遥不堪地别转头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乖乖等我回来,然后我们再正式自我介绍好不好?” 耳际的浅息轻痒让肖遥呼吸不稳起来,他吓得赶紧挣脱出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拿出钱包:“够不够?” 矫捷的动作令叶之原大感意外,好家伙还真碰上对手了,这么些年与他床第间交过战的女人还没有这么快恢复体力的,男人到底不一样,他兴奋地期待下一轮比试,哼哼,战过三百回合再看输赢吧,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下不来床。他坏坏地笑,摩拳擦掌地出发了。 但是他没有履约。 肖遥做完手头的农活已是七天以后,他并没有多等便动身返回学校了。因为被掏空了现金,他只得徒步翻山越岭去到县城,才在银行提了钱买上车票,颇有点人财两空的感觉,但他并不介意。怎么可能介意呢,因着此次际遇他多年以来第一次通过苦痛以外的方式体味到身体的存在,第一次他学会放过自己。一切都是值得的。 肖遥离去时没留下任何痕迹,正如他后来不曾费心去寻找。这个人这件事救赎不了他沦陷的灵魂,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这一年的圣诞节梅轩在美国见到了肖遥。他的留学申请非常顺利,拿到全奖,一次就签出了。 三年未见,一见面梅轩就察觉到他的变化,锋芒内敛,眸光轻淡,当日的冰已变做了今天的玉。 “手艺练得如何?”梅轩看着肖遥用来接她的一辆破吉普。 “要不要试试?”肖遥让她坐上驾驶位。 “不错,运转正常,看来不能再说你是机械盲了。”她开着车夸奖,机械一直是他最弱的一环,看来他正努力弥补。 吃完精致美味的圣诞大餐,梅轩坐在肖遥租住的小公寓里喝茶,一桌一椅,全无摆饰,简洁得近乎清苦,窗外彩灯闪烁,雪满长街。她缓缓开口:“找到生命的意义了?” 肖遥愣了愣,涨红了脸,这个美丽狡黠的女人,什么都瞒不过她,三年未见却一点不显老,可是成精了? “年老成精,你没听说过?” 肖遥吓得咳呛起来,不是吧,他心通? “别怕,‘他心通’没那么容易练的。有这本事的人我倒确实见过一两个,可惜我不会。”梅轩笑着轻拍他的后背,“肖遥你嘴角含春,人也开朗许多,我是过来人岂能看不出?” “也没什么,只是经历了一件事,让我觉得活着还不错。”面对轩姨肖遥不介意多说一点,“但是您放心这不是我生活的意义。” “那么你生活的意义是什么?”梅轩真的好奇,她看重肖遥坚强冷静的质素没错,她的工作实在需要这样的人材,但她知道这样的生活并不是肖遥真正喜欢的,从来不是。如果可以,她愿意成就他的快乐,可惜她一向看不透这孩子的心。 肖遥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我的生活没有意义只有目的。告诉我轩姨,您这次要我做什么?” 梅轩点点头没再追问,眼前的青年沉和如水,当年那个悬崖边绝望的少年已不复存在,只是自他的眼里始终寻不到一丝冀的影像梦的留痕。摊出带来的资料,梅轩无声地叹口气,有些失去就是永远,有些伤痛会是一生,她到底也没能救回他的全部。 [墨] 11 叶之原没料到他的失踪会得惊天动地,连家中父母兄姊都已知道,四哥之延根本已到昆明,电话里虽然不住冷嘲热讽,但听得出大大松了口气。真是逊毙了!叶之原在家人面前如此出乖露丑还是头一回,不由恼羞成怒,一听说那个抓他的混蛋已逃往泰国,当即追了过去,他没忘记跟肖遥的约定,但这一局若不扳回,会被嗤笑一辈子,那还了得,事有轻重缓急,男人大丈夫岂可因为男欢女爱儿女情长误了名节。 象他这样的人救人与被救原是常事,自己过得更好,将爱心仁义更多地惠及他人便是最好的回馈;所谓露水姻缘再美好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萍水相逢的一段段回忆自会在岁月里涤散,如果个个寻根究底缠绵不休还做正经事不做。这一次确有些意犹未尽的遗憾,棋逢对手毕竟难得,但他生性疏爽不喜约束,信奉的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是以一点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与泰国警方通力合作,加上动用了老父在江湖上的人脉历时两个月终于将疤脸镖的弟弟给揪了出来雪尽前耻。他没在家多做停留,因为研究所方面已经一催再催,他自己也想早点立下课题,不过回德国前他还是找了趟秦风叔。 别误会,秦风并非专教人采阴补阳的妖道,事实上他是国际知名的泌尿科专家,而且幼承家学将中西医结合得很有心得,对于叶之原这个子侄他素来关爱,知道这孩子素性风流,常常走马章台千金买笑,于是早早教了他一套养身之术。听得叶之原说了*药的事,他立即替他做了全面检查,还找来别的专家会诊,结果一切正常,抹着一额头汗,他连连叮嘱叶之原别再乱玩了。叶之原因为没告诉他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会子挨教训也只好闷声大发财,反正他知道这些叔伯们一个比一个宠他,做个鬼脸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叶之原的出生可谓得天独厚,父亲叶承宽是个极富传奇色彩的人。 早年不知基于何种渊源,帮会中位高权重的大佬柯利亭将掌上明珠柯逸下嫁,那时的叶承宽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学生,婚后夫唱妇随恩爱和美,颇成一段佳话。叶承宽性喜交游,为人仗义疏财豪爽公正,夫人柯逸则心性平和乐善好施,所以叶氏在黑白两道都甚得人缘,口碑极好,虽然并不插手偏门买卖,但生意却应多方照顾蒸蒸日上。相传他是靠越战中替美国人做后勤补给挣下的身家,然后刻苦经营终成大业。 怀上叶之原时柯逸已经四十五岁,始料未及的叶承宽因为担心爱妻身体不主张她生下来,可是柯逸不愿杀生这才有了叶家六公子。叶之原上面有三兄两姐,最小的姐姐之曼也要长他十岁,大哥之际更是大了他廿多岁,于是叶之原自小便集众多宠爱于一身,有着恣意任性的无限空间。叶承宽在幼子五岁时宣布退休,然后真个将偌大家业交予之际之华兄妹打理,自己与老妻终日逗儿为乐,再不就是结伴云游。叶之原的童年有着无尽的喜乐,象秦风那样的叔伯他有一堆,个个身负绝学,而且不吝赐教,母亲柯逸又异常宽容任他自由发展,见惯父亲的豪爽母亲的豁达,叶之原的游侠梦由此生根。 兄姐长他甚多,对这个活泼可爱的幼弟自然也是纵容有加,每次闯祸大哥都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二姐之华端庄沉静,叶之原的师长交道都是由她出面;功课的疑难一向由三哥之界解决,众人中他的功课最好,学的是工程物理,专研核电站;身为运动专家的四哥则负责带他出门见世面,第一次去酒吧欢场便是之延领他去的,从那以后叶之原便仗着剑眉星目年少多金在花红柳绿的温柔乡中所向披靡;至于小姐姐之曼,如果在这个家里,不,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叶之原还有怕的人便只得她了,叶家五小姐出名的美艳火爆,天生的正义感发作起来六亲不认,日日在自己的专栏中抨击时弊,小时候叶之原没少挨她的叱骂拳脚,偏偏每次都是自己理亏,所以别人想救都救不了,但是成年以后叶之原对这个小姐姐还是心存感激的,自己能够真正成就游侠梦而不是被彻底宠坏成了个浪荡子实在得益于她,叶之原在德国的研究所还是在她的提议下筹建的,虽然后来的科研经费大多由叶之原自己争取来,但叶氏是最初的出资人,占了大部股份,知他名士脾气不喜仕途经济,便专门请了行家经营管理,叶之原大可自由自在专心科研。 叶之原知道自己多少有点少年得志轻狂霸道,但他实在不知如何克制,过往廿多年的生活太过顺遂,他压根没有挫折的经验。之曼有时说他若三十以后还是这副模样就真的白活了,也不是没有危机感的,不过到时再说吧,难不成幸运还是自己的错?他最讨厌别人扮酷装深沉了。 叶之原回到德国立刻组织人手潜心研究他带回来的资料数据,这几个月来生活惊险充实他甚少想起那个让他几乎魂飞魄散的激情月夜,他以为整件事会同以往的其它艳遇一样被最终遗忘,但是他错了。 半年以后他发觉那个自称肖遥的男孩已经彻底占据他的梦境,然后开始侵袭他白天的生活。工作时间还好,但与异性约会的时候就频频出现精力不集中,无论吃饭喝酒跳舞观剧,甚至是肌肤欢好中,他常常蓦然醒觉自己刚刚一直都在以眼前的人事比对那晚的惊心动魄而浑忘身在何处。从不失眠的叶之原开始同情神经衰弱患者。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相思成狂?不,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叶家还没有这种小儿女。他决定事情一旦严重到妨碍正常工作就去看心理医生,在这一点上他决不会纵容自己,男人不可以感情用事。 第一阶段实验完成的时候适逢春节,他以探亲名义再次返家,私心里是想过一阵日日笙歌的生活,这梦再做下去只怕就要疯了。 某日参加朋友聚会,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清寒天气,屋内却是热火朝天人声鼎沸,单麻将就开了六桌,唱歌跳舞各取所需,院中竟还有人在冬泳,香槟空瓶扔了满地。叶之原一向喜欢热闹,但不知为何今晚有些提不起兴致,人群中不乏漂亮适龄的单身女客,他却找不到一个对胃口的。呶,这边这个太过妖娆,他喜欢素净些的,事后不用好几天带着洗不去的脂粉气,仿佛花花公子;那边那个又太清纯,他不想被人指控始乱终弃,这种事务必男女双方心智对等懂得为自己行为负责才行,他不耐烦呵护谁脆弱的心灵。背负一段长久的感情或是承担婚姻的责任都不适合他,象鹰一样翱游天际才是他今生的向往,他知道自己已是野性难驯。 一边观赏周遭纵情声色的人群,一边将酒如水般灌进喉咙,叶之原越来越清醒。这便是浪子情怀吧,卓然中带一丝落寞,明明置身满目繁华,心却天马行空不知所踪。趁着夜未央,且去寻欢买醉,也许软玉温香抱满怀可以让他得一晚好睡。 终日奔波在外,这座自幼生长的城市却日渐生疏,记得少时之曼曾带他去过一间开在冷巷中的酒吧,那里有不错的老歌,许多独立而有韵味的女*爱去流连。于是凭着记忆他摸上门去。 好不容易确定地点,却发现那一片已被夷平。将车泊在远处停车场里,他步行上前一探究竟。才刚刚开工,只得几间空置的铁皮工棚,还看不出开发商的打算。雨已停下,远处不夜的霓虹衬得此处益发空旷黑凄,叶之原自觉越来越不正常,居然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怀旧,他好象还没老呢。回德国立刻就去医生处报道。 穿过整个工地,他郁闷的心情算是缓和了些,准备结束怪异行为回家睡觉,雨却重又绵密起来,他连忙跑向工棚,怪冷的,先避避再说。到得近前他才发现棚后竟停了两辆车,屋内隐隐有人声传出,灯光幽微明灭。不是这么巧吧,居然碰上黑道在此交易? [墨] 12 叶之原正打算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听见砰的一声有人撞门而出,他连忙闪到暗处,那人没跑几步就被追出来的几个人重新扯回屋里,各人都在叫骂,却听不清是什么。这情形怎么有点象绑票,迟疑间他悄悄凑上前,门没关牢,他寻了个合适的缝隙往里瞧。 屋里大约有5、6个男人,那个被捉回去的人被压跪在地上,一边用力挣扎一边不住喝骂:“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因为是背脊冲外,叶之原看不到他的脸,但以身形嗓音判断应该20出头年纪。叫骂声里他被人一把揪住头发:“你他妈今天别再想跑!说!到底跟不跟成哥?” “我宁愿被鬼压!”答得咬牙切齿。 那人不怒反笑:“你就那么想回去做老本行?好啊,让兄弟们看看你还行不行。”说着一挥手,立刻有人跑到一边按下开关,屋顶上的电葫芦被启动慢慢下移,几个人一起动手将他反剪挂在钩爪上,随着挂钩上移,他被吊得身体前倾,勉强以足尖支地,臀部自然向后翘起。见高度差不多了那些人停住挂钩- yín -笑着上前褪他的裤子。 若不是他这时被转对着门口,叶之原一定还在犹豫下一步的行动,因为他实在没把握一个人对付5个,而且不知他们是否带着火器。那是个长眉凤目的男孩,半长的头发染作黄色,样貌只能算中上之姿,但眉宇间有种洒脱的风流气颇为撩人:“混蛋!有种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总有一天活剥了你们!”他挣动不脱,口中咒骂却未停下,眼中有股阴烈之气。 一瞬间叶之原突然想起当日在后视镜里看见过的那双眼睛,脑中尚在思量,他的身体却已先冲了进去。 在叶之原15岁生日时,外公送过他一份厚礼,那是一条以上好牛皮配以非金属复合材料盘编而成的软鞭,可以当作皮带扣在腰间,当时已是耄耋的外公还亲自教了他一套鞭法,防身御敌非常实用。此刻叶之原便是提着这条皮鞭冲进去的,为防止对方用枪,他一上去便即舞开漫天鞭影,鞭鞭扫向对手的颈间要害。猝不及防下,5个人一下被击倒3个,剩余的两个有一个已掏出枪来却被鞭梢卷住脱空飞出,叶之原接枪在手欺身直进顶上他的脑门:“脱光衣物!将车匙放在地上!”说着枪口一个一个比对过去,同时扬鞭勒倒最后一个人。几个人不敢违令,只得裸了身子缩往一边。 那男孩非常机敏,一被解下立刻帮着抱起衣物随叶之原出门,到了车前,叶之原抠动扳机击爆一辆车的所有车胎,尖锐的枪声在静处分外惊人,他们开了另一辆车到达叶之原先前停车的地点,耳际已听得警车鸣近工地。 叶之原转头看向男孩:“你要去哪?”车灯下男孩的脸色很差,他虚脱地摇摇头。走投无路了吗?也罢,四海之内皆兄弟,权且让他歇歇脚,那一身硬骨也算是难得了。 扶男孩坐上自己的车,叶之原发现他好象是低血糖的症状,掏了掏兜拿出块巧克力塞进他嘴里,这还是前两日参加之延那对双胞胎宝贝的周岁庆时剩下的。车到家时,男孩缓过点劲来,叶之原领他进门,这里是二姐替他置下的一座独立式平房,好处是独门独户,坏处是一切得自己动手,他喜欢美食,可是痛恨煮饭。 在厨房笨手笨脚煮了碗面,自己都觉得惨不忍睹,男孩却吃得狼吞虎咽,混到要饿晕的份上也真是够衰了。叶之原什么都没问,这种事在大都会天天有发生,情节都差不多,他没兴趣理:“浴室在左边,你可以睡右手那间房,东西随便用。晚安。” 是夜肖遥例行造访,这次是在大田里劳作,烈日当空,汗出如浆,但脸容依然沉静清冷。叶之原惊醒过来,天已放亮。 他萎靡地起身冲了个凉水浴,总算精神了点,到厨房泡了杯即溶咖啡,昨夜的碗筷已经清洗整洁。人呢?走了还是没起?正在想就看见他走进来。 “谢谢你,我走了。” 真干脆,叶之原点点头:“去哪儿?我正好要出门,可以载你一程。” “不用。我在车行租了车,这就去取。” “那我送你去车行。你叫什么?” “Cary。”他没再坚持。 车开到一半叶之原就发现有人跟踪,他在下一个红绿灯口突然转弯,Cary提醒他:“去车行应该直行。” 叶之原没理他,接着又转了两个路口,却碰上塞车,他冲一边并行的空计程车司机打了个手势,然后对Cary说:“快过去,我引开他们。” Cary闻言立刻打开车门换了过去。叶之原又绕了几条街后才停下车招来警察,后面那辆车立刻掉头急驰,街上一时警笛大作。 这天叶之原一直心情愉快,想起过几天要做老友的婚礼傧相,便上门帮忙打理。 婚礼如期举行,热闹繁荣,身为伴郎,叶之原尽职地替新郎挡酒,纵是千杯不醉的量到后来也不免头晕脑胀,回到家中 已经很晚了。他吹着口哨脚步不稳地踩上台阶,门廊处差点踏在一个人身上,是Cary,一身出门打扮,身边放着行囊,已经睡着了。 被口哨声惊动,他眨眨眼清醒过来:“我明天要出远门,今晚可否再借住一宿?”说完冲叶之原甜甜地笑,一边脸上酒窝深深。 哇塞,难怪会被人强抢,原来真是有本钱,他笑起来的媚态让叶之原好一阵才想起要开门。 [墨] 13 两人进屋,叶之原上厨房冲了壶咖啡,他得醒醒酒。Cary放下背包跟进来坐下,叶之原给他斟杯咖啡,发现他的头发变了黑色,身上那些个夸张的指环挂饰统统不见了。 见他盯着自己,Cary又冲他笑笑:“我看出你不喜欢,所以染回黑色了。” “噢?你还看出什么?” “我还看出你在想念一个人,这个人是不是和我长得有点象?” 叶之原不响,Cary也不追问,低头喝咖啡,屋里静下来。 半晌,叶之原回过神来:“你刚刚问我什么?” “你不喜欢染头发?” “啊,这个,也不是,我只是觉得黑眼睛顶着头浅发有点泥汤兮兮的脏象,尤其是男孩子。”他停了停又说,“你们是有点象,但不是五官而是某种神情。” Cary点点头不再说话,只陪他坐着。 “挺晚了,睡吧,你不是明天还要出门。对了,够钱不够?” “够。” 躺在床上,叶之原第一次主动面对那段回忆,原来这就是思念。接下来该怎么做,掘地三尺把他找到,然后呢,对他说自己已经爱上他?太搞笑了吧。 正在胡思乱想房门被轻轻推开,借着月色看清是Cary走进来,穿了件浴衣,有种铅华洗尽的清爽,却,更见魅惑。他慢慢走到床前蹲下身:“我有点冷,可否一起睡?” 叶之原看着他,有点神思不属,把他的浴衣往下撸撸,伸手摸索他裸露的肩头,滑腻的肌肤有些骨感,没有肖遥的骨肉均匀富于张力:“饿得这样瘦?” Cary仰头轻笑,神色娇俏:“抱歉,我最近两个月减了十多磅。但是你放心,我很注意卫生,从不嗑药,身体健康,而且,你可以用这个。”他给他看手里的保险套。 原来是要报恩。或许是为了成全他,或许是想以他的专业技巧试试自己是否仅仅惑于肉欲,叶之原拉他入怀。 Cary送上唇舌,手熟练地动作着。如果是女人叶之原就比较喜欢主动些的,但是男人,肖遥那晚的被动与温顺留给他太深的印象。于是Cary微凉的身子在他的手中一寸寸燃烧起来,很快便在嘤咛娇喘中拱手让出主动权。他的后庭弹性不错,但没有肖遥的紧窒,叶之原下意识地比较着,一边开始了深刻的进攻。Cary的呻吟声在克制不住地喷发了三回以后带上了些微凄楚。 叶之原在他耳际调侃:“这么快就不行了?你以往怎么满足客人的?上环?” Cary媚眼如丝腻声说道:“我还没碰到有客人象你这样能挺,嗯,啊,…,好人,慢一点,别只顾自己。啊……” 叶之原不听他的,仍旧势若奔马。经过第四次悠长深远的颤栗,Cary已喘得说不出话,可是叶之原还是完全没有解脱的迹象,实在顶不住劲了,他流着泪开口求饶:“停,求你停、停一下,让我休,休息一会儿,好吗?啊,求求你,我真的不、不行了,你要做死我了。啊,求你…,啊…”叶之原皱了皱眉,这般*床也太夸张了吧,他想起肖遥,那晚自始自终没听到他发出一点声音,除了急促粗重的喘息。Cary的呼叫始终带些女气,有职业色彩,看来还做得不够劲,他要听到他真实的嗓音。 叶之原俯身覆上Cary的口唇封住了他的声音,接着又在他的耳际颈间一顿猛啮,在听到他喉际发出断续的呜咽声以后将他翻伏在床上,沉气入骶从后位再次挺进,双手环在他腰际反复摩挠。Cary不住颤动的身子已浮出一层油状的汗,呻吟声渐渐低沉,随着后庭再一次猛烈痉挛,他发出了属于男性原始的嘶叫哭喊。这还差不多,在极度的征服感中叶之原总算攀上顶峰。 待喘息渐定,叶之原轻拍Cary的后背:“要不要喝点水?嘿,别装死,今晚你睡不成的。”说着将他身子扳转过来,一看见他的脸,叶之原大吃一惊,Cary紧闭的眼下唇周泛着一圈蓝影,脉息已是一片零乱。上帝啊!心衰! 即便被枪指住头,叶之原也没试过这么害怕,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脑中第一个出现的是之曼的电话,五姊夫夏阳是独立开业的西医。 送到医院的时候,Cary的心脏已经停跳。 强心针、电击器轮番上阵,经过数小时急救Cary终于醒过来,看着他苍白的脸、黯淡的眸,叶之原长长出了口气,直觉自己才是被救活的那个。若他真以这种方式杀了他,只好剖腹谢罪了。 之曼一直在边上陪着他,见他慌得象个做错事的孩子倒也不忍苛责,这会子看他又活了过来才压了压火气避重就轻地开口:“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转了性向?” “不是,我只是……”叶之原否认得很无力。 之曼语带讥讽:“你只是要做双向插座?” “五姊,我不是故意的,这是个意外,我只是……”叶之原不知该如何辩白,说自己因为恋上了一个不认识的男孩所以找人代替以解相思之苦?太荒唐了吧,他说不出口。 “还只是!只是什么?!只是顺从本能,不想压抑自己?只是那小子太挼,没福气承受你叶少爷的恩泽?”之曼右眉扬起,那是怒气勃发的前兆。 “别把我说得那么不堪,五姊,你知道我没有强暴他。”叶之原有些委屈。 “可是你趁人之危!”叶之曼厉喝。 叶之原吓得低下头,之曼发起火来最好不要驳嘴,他嗫嚅:“我知道我错了。” “你不知道!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之曼打算切入正题。 “之曼!别那么性急,”插话的是姊夫,“之原也累了,先让他回去休息一下,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等等,你们说的我怎么听不懂,五姊你刚刚说我趁人之危,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叶之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人救过来了吗?”进来的是四哥之延。 “刚脱离危险期,但情况还不是很稳定。”夏阳约略说了说情况,“他的身体状况十分不好,超负荷运转太长时间,得调养一阵。” “那就拜托你了。我带来几个人,都很有经验,不会妨碍你做事。”之延说着指指门口,那里有几个劲装结束的人,“来,之原,我送你回去,这里有阿夏看着不会有事。我们需要谈谈。” 14 叶之原跟四哥回了大宅,双胞胎侄儿正由祖母陪着在草坪上晒太阳,看到爸爸和小叔立刻咯咯笑着蹒跚过来,水晶梨样的脸蛋粉嫩嫩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啃一口。 之延结婚略晚,他学的是石油物探,毕业后受雇一家美国公司长年在海上石油平台工作,有次回家休假认识了四嫂翁美和。两人年纪差了十多岁,但却一见钟情,一个假期下来四哥便将人追到手。翁家做的是石油贸易,规模庞大,见之延这等人材自然力邀他加盟,经不住娇妻缠绕,之延婚后便辞了职进入翁氏效力,帮助岳父攘外安内立下赫赫战功,职责日重一日。两人结婚数年,美和多次流产,终于在去年保住一胎,健康生下允文、允理一对孪生子。一见到婴儿,祖母柯逸当下提出要接他们回大宅抚养。为着方便工作,之延夫妻一直住在岳家,他试着与母亲商量自己养育儿子,并且保证会时时带了孩子去看她,谁知一向温婉谦和的柯逸这次极端坚持,甚至说出“儿子已被人强了去做长工,还想抢了孙子去不成”这样的话,而且声色俱厉,摆明要寻翁氏晦气。莫说之延,连叶承宽也吓了一跳,结果自然是之延夫妻投降,一并搬回大宅与父母同住。之延私下抱怨真是龙生龙凤生凤,母亲到底出生黑道世家,要紧关头便一副抢男霸女目无法纪的嘴脸,可惜兄弟姐妹皆不应和他,仿佛颇赞同老母的做法,幸亏美和体谅,从中调解,两家才没爆发抢孙大战。 如今两个小人已满周岁,生得粉雕玉琢一式一样,受钟爱的程度比起当年叶之原犹有过之。 叶之原抱起两个侄儿猛亲,胡子扎得他们哇哇叫才放下随四哥进屋。 “你真够飙,连妓都能玩趴下。”之延开了罐啤酒递给他。 “四哥,你就别再糗我了。”叶之原苦了脸,“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本来没什么,但给你这么一闹倒是不好收场了。”之延坐下细说,“你知不知道千和会两个月前易主的事。” “没有,那会儿我在德国。原来的老大关钊不是做得很好?我记得二舅夸他意气爽快,办事有分寸,说是后辈中难得的人材,发生了什么?” “关钊最近几年一直致力合法生意,会中收益自然有所降低,有些老人就心生不满,说他不思进取,不为弟兄们的生机着想。关钊很有手段,为搞平衡他也做些利润大的军火交易,所以这类异议一直被压制得很好。但是从去年三月开始,他们的货先后被警方截了三回,损失虽然不是很大,但闹得人心惶惶,会众也开始倾向多做些风险小的买卖。” “等等,四哥你什么时候对黑帮内幕那么了解,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掺和帮会的事,太阴暗,与毒品一样,染上就很难脱身。”叶之原催之延快入正题。 之延看看他,露出深思的神情,然后又顾自说下去:“这三次失手原是关钊玩的花样,目的是想继续推行自己的改革计划,虽然见了成效,但也深深触及会中一些人的利益,于是那些私下反对的声音便集结在一起计议策划蠢蠢欲动,他们最终买通了关钊的师爷祝大成。” 叶之原哈欠连天地听着,完全事不关己。 叶之延也不在意,继续说道:“祝大成与关钊的私交自不用说,能坐到师爷的位置自然是他非常信任的人,可惜他不知道祝大成觊觎老大的位子已经很久。祝大成以红灯区1/3地盘为酬劳与仔圈帮做了笔交易。关钊在入主千和会初期曾与仔圈帮发生过大规模地盘之争,当时是仔圈帮失利,退避三舍。现在知道老对头关钊要倒霉,又摆明有得赚自然没个不答应的。 “祝大成在关钊去欧洲公干的时间通消息给仔圈帮上门砸场,同时暗地里将这些场子的防护力量大部换成自己的人手,争斗中由得忠于关钊的马仔去送死,他坐收渔利。关钊回来时,已有许多场子被夺,他自然不会咽了这口气,只是他并不知道他最信任的人已成为内鬼。 “关钊打算彻底抄了仔圈帮老巢,经过悉心筹划他决定在仔圈帮做一笔毒品交易的时候出手,根据情报那一日仔圈帮好手尽数会去交易地,本部将非常空虚,他先把交易地址通知警方而后率会中精英直扑目标,结果,全军覆没。 “他撞进了一个圈套,先是被仔圈帮高手伏击,而后又被警方视作毒枭围追堵截,身受重伤。这是去年年底的事。” 这时叶之原已听得入神,他一向喜欢惊险故事。 “穷途末路之下他自然知道自己是被出卖了,但仍弄不清是谁干的。不过关钊到底也非等闲之辈,这些年因为想着要漂白千和会,所以另成立有一间公司以合法渠道经营会产,事实上千和会大部分资产都已转入这间公司,管理骨干都是他一手栽培的亲信,区恺便是其中一个。 叶之原感觉已到戏肉,愈加留心。 “多年以前当区恺还只是一个雏妓的时候,关钊曾从一场SM游戏中救下他,并做过他的恩客,一面之缘而已。后来,有一回,也就是关钊早先与仔圈帮争夺地盘时曾在一家夜总会发生过激烈的火并,当时区恺正被客人带来玩,他替关钊挡了一枪,险些丧命,被摘除了脾脏。自那以后关钊便包养了他。 “当然关钊身边得宠的情人并非只得他一个,但是关钊对他确实很好,并没只将他当作男宠,甚至出钱供他念书。区恺倒也可堪造就,一边读书一边为关钊的公司做事,还拿到了经济师的牌照。 “祝大成是知道有这间公司存在的,但关钊并没让他插过手,倒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觉得他并不擅长经营正当生意,但他知道区恺实际上是关钊在这间公司的全权代表。既然一时找不到关钊,祝大成便着手从区恺身上钓人抢钱,反正关钊剩下的他都打算接手,但他没料到一个男娼出生的人骨头会那么硬,竟然软硬不吃,而且居然有本事从他手上逃了出去。这么一扰攘,关钊终于知道是谁出卖了他,只是暂时无力反击,他思前想后决定逃往菲律宾再作打算。 “区恺没陪他走,因为关钊要他留下处理大笔会产。这笔钱数额之大足以令许多君子变成窃贼,若是得不到它,关钊便没了东山再起的本钱,而祝大成也会因为资金周转问题面对黑道的弱肉强食,所以区恺若起贪心撬了这笔钱远走高飞,这些人也还真没能力去追杀他。不过区恺并未辜负关钊,他东躲西藏出尽百宝终于按要求将大部分资产成功转出,剩余的也已被他隐进金融市场,留待后用。” 叶之原听到一半就明白了:“区恺就是那个Cary?” 之延点头:“你救他的时候他还有一部分钱没来得及汇出,再去找你一是报恩,二是他想通过你请叶氏代为经营保管剩余的资产。” 真是麻烦,叶之原倒是没后悔当日出手救他,但是很后悔与他上床,难怪人常说飞来艳福不要享,说不定就变横祸:“他真的是男妓?” “请用过去式。有什么好奇怪,仗义每多屠狗辈。”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你救他的第二天,大哥就收到千和会的恫吓,请他管好自家小弟。开玩笑,叶家岂容这种人胡闹。我们花了两天的时间调查清楚全部经过,二舅出了不少力,你知道他是老派人,十分厌憎出卖手足的行为,事实上关钊便是他帮着偷渡出去的,区恺若不是在你那里出了事也已经去与关钊会合了。” “你呢?真准备帮他们管理资金?那可是黑钱。” 叶之延皱眉,这些年这个弟弟也算经历了不少岁月风尘,怎么竟还有着如此幼稚分明的黑白界限,或许之曼说得对,他们以往真是太惯他了,当下忍不住出言相讥:“倒也是,不干不净的,而且还是个送上门的男娼,上他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就算玩儿死也是白玩儿,还用偿命不成。有这时间不如做些更高尚的事。” “四哥!我没有!”叶之原被刺得跳了起来。[墨] 15 面对四哥少有的严肃,叶之原静下来:“你们想我怎么做?” “关钊去菲律宾是投靠当地一股反政府武装,他一直是他们的军火供应商,交情不错。但今早我们刚刚收到消息,菲政府军经过连日激战,已于昨天成功剿灭这伙武装,连头领在内共有7人被生擒,关钊便在其中。” “Cary知道这事吗?” “不,我想他不知道。”听他问,之延神情缓和了些,“既然你已惹上这件事,而且还害得人家孩子起不来床,我们认为你应该把这事管到底。” “有什么具体建议?” “之华的意思是索性灭了千和会。祝大成现在处境艰难,千和会家大业大哪里不用开销,为了应急他已经穷凶极恶饥不择食,这样下去警方一定不会坐视,另一方面黑道各方也早在虎视眈眈,叶氏只要稍加推动千和会肯定很快就被分尸。关钊在千和会的精锐已经殆尽,他是聪明人必定利用这个机会彻底转向,日后东山再起叶氏会有极大收益,关钊是个有恩必报的人。” “这真是二姊的意思?”叶之原很吃惊,他印象中的二姊雍容温婉,十足闺秀格,没想到做事如此深沉。 “不然你以为老爹真是心血来潮让她掌管半壁江山?”之延嘲笑他的过激反应,“好了言归正传,总之这边的事不用你管,但你需要代表翁氏去一趟菲律宾。” “干吗?” “前不久菲方来人接触,希望翁氏参与他们的一项石油开采计划,我们尚未答复,现下决定同意投资,但条件是他们得想办法保全关钊,让他平安返回。你别担心,虽然这项投资油水不大风险不小,但从长远看于我们在菲国乃至东南亚的其它生意是有利的,而且作为回报,叶氏会注资挽救翁氏在印尼的一个濒于流产的项目。” “这样好吗?”叶之原有点头晕,他一向单飞,这还是第一次参与家族事务,个中关系听着就累。 之延误会他的意思:“没什么不好,生意上互通有无是常事,重要的是有钱大家赚。你同我放心,没人吃亏的。” 叶之原咽口吐沫:“我的意思是我不懂生意上的事,我怕搞砸了。” 叶之延气往上撞,臭小子,饭菜替他做好了还得求他吃:“我会派助理跟你去,到时你只需要签字。当然,你可以不管这事直接回德国,象以往一样我们会替你善后,只是这种风流债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叶之原烦躁地擦擦脸:“你们放心,我自今以后吃斋念佛作和尚去。” “你?就算作和尚也一定是个花和尚,没的玷污佛门。”之曼不知何时进来的,口气刻薄。 叶之原终于失控,一手将书桌上所有物品扫向地面,他做错什么了,那个死Cary自己不中用,而且也已经被救过来了,干嘛非要他搅这趟混水,自小他就讨厌是非不清尔虞我诈的利益纠葛,逼他放弃原则?门儿都没有。兄姊真是昏了头,忘了他所受的家教中没有背叛自己这一条。他开口,语调还算平稳,只是隐含风雷之声:“不错,这事是我招上的,我会以自己的方式解决它。千和会你们想怎么处置我不管,但你们也别干涉我的行动!” “发生什么了?”老太太听到响动走过来,正好看见叶之原匆匆离去,背影火爆。 “闯了祸,下不来台,又不肯走别人搭好的台阶,非要自己往下跳。”之延瞪着摔烂的电脑苦笑。 “噢,你们不用担心,他身手那么好不会摔坏的。”柯逸也不追问。 “妈,之延担心的是他的电脑内存,不是老六。”之曼捧着头,有点点失落,不是因为小弟第一次不服她管,而是她发觉叶家这个小少爷已经长大,想要一人做事一人当了,看来以后都不能再把他当作孩子。 叶之原又去医院探望Cary,他还是没什么精神,见到他有些畏惧,仿佛被吓坏了的孩子。之曼有一句没说错,这一次他确是趁人之危。这两个月Cary无论身心一定吃过不少苦,他却百上加斤,差点要了他的命。为着道歉叶之原决定去菲律宾将关钊弄出来,不过是以自己的方式。 他曾经以麻醉医师的身份随同一个巡回医疗组在菲律宾各个偏远丛林待过半年,对当地情况有些了解。落地后他先联络了一个朋友,此人早年学医,后来弃医从政,叶之原曾落力帮他筹措过一笔国际援助金,用以开办免费戒毒中心,这点政绩让他仕途颇为得意了一阵,并因之稳固下一片地盘。 听了叶之原的来意老友立刻领他去见了一名军方的熟人,商量下来,叶之原决定听从他们的建议设法抓住菲政府正在通缉的一个土匪头子纳札达,此人专事绑架在菲工作的外籍专家,勒索赎金并且常常无故撕票,搞得政府每每狼狈不堪。老友直言不讳,若是能协助他们抓住此人,关钊的事不在话下,决不要他再出钱行贿。一来叶之原确实痛恨金钱交易,二来他乐得帮老友再积些功德,于是在他们安排下以医疗专家的身份开始在纳札达常常出没的地区招摇。 计划实施顺利,他很快遭绑架,军方在他的得力配合下一举剪除该地区匪患,纳札达负伤被擒。老友欣喜之余当即履行诺言,经过一番斡旋关钊获释,只是被限期离境。 一接到通知Cary就飞了过来,看着两人劫后重逢,叶之原的良心总算归位。他上前打招呼,五姊夫手艺不错,月余未见Cary的身体已经康复,见到叶之原他仍有些局促,但眼中满是感激。这般有情有义,关钊真好福气。 关钊知道自己这次得以重出生天全仰仗叶之原的援手,是以一见面便开口称谢,叶之原摆摆手阻止他:“我是看在Cary份上才出手的,所以这个情你欠自他,还也还给他。还有,”他语带威胁,“我是Cary的好朋友,若你以后让他受委屈,我会替他出头。”关钊的回答是略带挑衅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将Cary搂紧在怀里吻到差点闭过气去。 叶之原大笑,好男儿!他与关钊一见如故,痛饮后分手。 [墨] 16 叶之原直接飞赴德国。他的气早已消了,可是觉得整件事不是靠道歉就能解决的。他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在兄姊眼里竟然一直只是个胡作非为的任性小孩,反省之余深深震惊。 不错,这些年是闯出些名头,但平心而论所作所为确实以玩票居多,只是运气好还从没碰到足以拆穿他耐性、恒心乃至毅力的人与事,这不是沽名钓誉是什么?五姊说得对,他只是个贪玩成性游嬉人间的纨绔子弟,玩的花样或者不同,但本质上与那些个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公子哥没有分别,只懂享受关爱权益,只忠于自己的欲望满足,却还在口口声声控诉他人醉心利益计较得失面目日益暧昧乏味,真是被宠坏了。叶之原一生人头一次认真关注一向为自己所藐视的责任,惭愧不已。 但愿通过Cary这件事家人能认识到他的成长。他要感谢肖遥,这个与他有过一夕欢好的陌生男孩教他明白了人生中不是所有事想游戏就游戏得了的,他开始学着担当。 回到研究所不久,叶之原收到邀请希望他参加一个由国际民间慈善团体组织的援非行动。活动是志愿性的,将持续两年,任务是在中南非一带协助维和部队做难民的医疗、救援和安置工作。 叶之原反复思虑了很久,他不想再兴趣用事。眼下的实验工作进展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就可以出成果,他在项目组的地位并非不可替代,只是现在退出会影响他个人在学术界的提升。经过再三权衡他最终选择了援非。 在他以往的经历中还没有持续超过一年的工作纪录,他想试试自己在兴趣之外还剩多少坚持,这对他很重要,他要开始认真建设自己。 当地条件的恶劣程度远远超出所有人想象,工作琐碎重复,生活单调枯燥,连电视也不大收得到,更别说上网。叶之原生性好动,喜欢新鲜热闹,爱上游侠生活就是因为向往那种不知下一秒身在何处的刺激。以往他参与的此类行动要么是短期的,要么过程充满动荡艰险,所以这一次他如愿以偿地面临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慢慢地他爱上了夜晚,有着肖遥的梦境为千篇一律的日子平添色彩。日出日落,渐渐他习惯他的陪伴,当他开始在梦中与他疯狂做爱,他明白自己是不大可能忘记他了,然而日子却出奇地好过起来,同仁中他成为情绪最稳定的一个。在不断有人受不了退出的时候,叶之原一颗飞扬浮躁的心却在这片贫瘠的荒原上缓缓沉淀,明了了何去何从,有一种执着在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枯寂景色中深深刻入他的气质。 15个月后,整项行动因为经费吃紧被迫取消。叶之原在此期间结识了一组来自中国内地的医务人员,他在离开非洲时顺道去探访他们,见他此间工作已经结束,有位专家便提出建议请他回国服务。详细听下来叶之原颇感兴趣,仍是他的老本行,帮着筹建一个戒毒中心,主要是培训工作人员,他打算让自己的研究所参与进来,好好做个项目。不过此前他得先回趟家,探望父母。 回家一露面众皆哗然,焦黑的肤色,虬结的须发,大嫂直接落下泪来,兄姊也相顾黯然,纷纷责备之延之曼当日责他太苛,害他自我放逐经年弄成这副憔悴模样。倒是老父老母表现平静,柯逸扯着他的头发就要落剪,说是怕他染回虱子,一通嘻笑算是缓和了大家的心绪。 理发馆里叶之原几经争取总算保留了胡须,他已然决定在见到或是忘却肖遥以前不再剃须。一同前往的之曼在镜中细细审视弟弟,众兄姊中属她与之延最了解他,她发现年余未见之原的变化真的很大,原本单纯清朗的眼睛变得深湛明锐,略显张扬任性的气质也变得圆熟刚强,络腮胡须配上高挺精壮的身形整个人有种彪悍霸道的男人味,这个小弟终于长成了。只是他好象不大开心,眉心固执地锁着不肯放松,也只得这一点还暴露了他的孩童天性。 叶之原的变化不止在外形,众人发现他这次回来很少出门娱乐,只一味孵在大宅用胡子扎侄儿玩,整得两个小人成天哇哇叫,见了他便又笑又躲,柯逸忍无可忍轰他出门,他便上公司搅得之际之华无法工作。一日正霸着之华的办公电脑玩游戏,听见她与人讨论本年度善款用度,心中忽然想起那个四面环山的小村落,便建议去那里修一条出山的公路。 见他说得认真,又得知村民曾在落难时收留过他,之华便采纳下来,派了人前去调查接触。这中间叶之原回了趟研究所又出差去了内地一次将协建戒毒培训中心的项目落实下来,赴任之前修路的事也进入勘测阶段,他抽了个空旧地重游,赖婆婆与狗儿已被接进省城,家里托了个远房亲戚帮着看护,村里还有人记得肖遥,直说他是把干活的好手,但其余就一概不知了。叶之原心中怅惘,没再逗留匆匆北上。 工作还算顺利,同事都很喜欢他的敬业与开朗,叶之原很快便习惯了当地的生活,每日里上课健身倒也充实,只是心中对某件事的长久盼望令他常常无故口渴,便也学着别人备了个水杯带在手边。三哥之界这几年一直在内地参加核电站的建设,为着生活方便置了几处房产,他讨了层公寓来住,在一个新建的小区,生活起居十分方便,只是渐觉寂寞深重,无以排解。 初秋时节赶上连续七天的大假,看着同事争相筹划外出旅游叶之原第一次不知如何是好,他克制不住地想念肖遥。他呢?是否还记得他? 大假前一日午休时间,被无心工作的同事拉了去购物,路过服务台他看了看近期的音乐演出,若有好的曲目便去消遣一晚,总好过一个人在家发闷,运气还不错,他买了张当晚的票。 一人赶到音乐厅,看着双双对对的人流心中颇不是滋味,想都想不到他叶之原有一日会落得如此孤清下场,还不到三十岁,长此以往如何是个了局,他闷闷地入场。 音乐不错可惜乐队水准欠佳,吹劈了的大号令叶之原更增烦闷,他打算趁中场休息打道回府,到家听CD得了。来到休息厅又改变了主意,这里到底还热闹些,他四下打亮着,有些百无聊赖,便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他的眼帘。 他一点都没变,清眸秀靥落落风仪,只是留长了头发,漆黑如丝,随意散在肩头,一款休闲西服衬得身形益发纤秀提拔。叶之原定格般僵立,生怕动一动眼前景物就会烟消云散,心中却一叠声骂自己蠢象,怎么娘儿们似的不中用。 “肖遥,这里。” 怎么,他真的叫肖遥?叶之原总算确定眼前一切不是幻觉,三两步便冲到近前,与此同时肖遥也被他的瞪视惊动转过身来。 “这么巧?” “是啊,我陪老师来听音乐会。”肖遥好一会才认出眼前巧克力色的大胡子,笑一笑回答。 叶之原松口气,真好,还记得他,他不等介绍主动转向肖遥身旁一对衣着考究的老夫妻:“你们好,我叫叶之原,是肖遥的朋友,与他很久没见了,今天真是巧遇。” 郑教授夫妻先还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虬髯大汉有些戒备,但很快就被他斯文礼貌的态度打动:“噢,那肖遥你与朋友好好聊聊,不用陪我们了。回头我们自己打车回去。” “那怎么可以。这样吧,等下散场我在这里等你们,先送老师回家然后我们年青人再聚。反正明天放假,肖遥你不反对吧。”叶之原完全不让肖遥说话一口气安排妥当,然后目光灼灼地逼他同意。 [墨] 下篇:青山依旧在 1 因着当日爽约叶之原以为会被肖遥狠狠摆上一道,没想到肖遥全不介意,而且还有求必应,直乐得他云里雾里忘乎所以。 那一晚叶之原自觉听了场有生以来最长最难耐的音乐会,虽然肖遥近在咫尺,但那种看得见摸不着的焦渴感更加炙人。好不容易熬到散场他借口不识路把车让给肖遥开,自己则使出浑身解数陪郑教授夫妇聊天,目的不过是想多了解些肖遥的情况。郑教授对这个豪爽健谈又不失温文的年青人大为欣赏,一路上与他畅所欲言,见他因着专业原因一人客居本市,便嘱他常上家来坐坐,叶之原大力答应着,有机会更深地了解肖遥他求之不得,末了还以认门为名将老两口送上楼。 一坐回车中,他便再也忍不住拉了肖遥索吻,肖遥沉默地顺应着,良久他才觉饥渴稍解放开手:“开车!去你宿舍取东西。” “今晚吗?”肖遥有些喘息不稳,绯红的脸色配了清冷的容颜他有种别样的妩媚。 叶之原着迷地看着,再度伸手过去,这次直接探入衣内:“要不要试试在车上做,很有趣的。” 肖遥吓得立刻打火发动了车子。 叶之原抽回手开心地笑:“原来你是学农的,怪不得那么会种地。听郑教授说你是回来做硕士论文的?” “是的,申请到一笔环境基金,导师同意我回来与教授合作课题,拿到成果后就可以答辩了。” “什么是生物学方法治理环境污染?” “比如,有蕨类植物可以分解土壤里的重金属,再比如,通过微生物消化分解原油。” “真要成功,就不用怕油轮泄漏污染海水了。” “还需要时间。” “你这次会呆多久?” “不确定,大约半年左右。到了。” “你就住这种地方?” “你不用上去了,我一会儿就好。” “不,一起去。” 肖遥住的是筒子楼,楼道有些昏暗,许多门前还放着液化气炉灶,叶之原高一脚低一脚跟在后面,口中不住嘀咕:“前一阵新闻里不是说了要改善高校住宅条件,怎么还有这种地方。” 肖遥不理他,径自回屋收拾,他的东西很简单,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些书本资料、几件换洗衣物,叶之原注意到他没有任何诸如相架影集之类的琐碎物件。 回去是叶之原开车,飞一样,通常他飙车的时候,身边的女人会尖叫连连,男人则牢牢扣住安全带,但是肖遥盹着了,叶之原叹为观止,车速却缓下来。 回到家,叶之原倒没再一副急色鬼状,交代肖遥自便,自己直接进了浴室,等他出来,肖遥已在另一个浴间淋完浴,正湿着头发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没开灯,闪烁的银屏映得他皎洁的容颜有些明灭阴暗。轻轻走上前,叶之原俯身凝视他,四目相对,一个精光耀动,一个沉静宁和。 “你把胡子刮了?”肖遥有些抵受不住他的热情,开口打岔。 “怕扎着你。”叶之原不再克制自己,动手撤去肖遥衣物,肖遥没有推拒,只是难堪地转开脸,这番羞涩春情令得叶之原险些洪峰决口出丑当场,不行,来日方长,他怎能不战而败,失了先手,深吸一口气他打横抱起肖遥,臂间赤裸的身躯竟是出乎意料的轻柔韧致。 将肖遥放在床上,叶之原合身覆了上去,直压得身下人上不来气,他才转过一边,一手支肘,一手便开始在他身上轻重缓急地动作起来,只几下肖遥的下身便悄悄抬头,叶之原不动声色继续避重就轻地逗弄着,那秀直的分身便如同有生命般径自跳动起来,肖遥有些不知所措,求助地看向他,叶之原的欲望便在那一刻涨到极至,他闷哼一声一把拉掉浴衣,挺身进入时脑中残存的理智让他注意到肖遥惊惧的眼神,他因此在放马狂奔的同时俯身席卷他的唇颊颈侧,双手则上下游走探索着他全身的敏感点。 肖遥只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炽热的吸吮摄出,身体上所有的脆弱都被滚烫的指尖反复烙烤直电得他骨软筋酥,下身后庭一阵紧似一阵的激颤令得他头脑一阵阵昏眩,心也随着身体一次次在惊涛拍岸中被抛上风口浪尖,若能够在这极度的欢愉中灰飞烟灭也实在是种幸福,肖遥有些向往。 叶之原的欲望如岩浆般喷入甬道深处时肖遥也被送上顶峰,那一刻他看见一抹绝望的笑在肖遥脸上缓缓绽开,冶艳凄媚至于极点,激烈的喘息中他怜惜地托起尚自失神的肖遥紧紧纳入怀抱,今生今世他再不会放手。 肖遥满足地埋首在叶之原胸前,以为可以就此安眠,谁知一切才刚刚开始。 那一晚肖遥被整整折腾了一夜,天色微明时看着他散乱的星眸,深重的眼影,叶之原才恋恋抽身,一边还恶作剧地将不知是谁的体液抹在他的鼻端恨恨道:“这样不停地射当然一下就玩不动了,你怎么就一点不知节制?喂,先别睡呀,你得去洗洗,要不会拉肚子的。” 肖遥哪里还有力气说话,只是无意识地笑一下便睡死过去。看到他嘟着嘴的睡相,叶之原轻笑,这人醒着的时候一副少年老成的矜持模样,没想到沉睡中却有股浓浓的稚气。叶之原一边嘴角轻轻上扬,眼中满是爱玩的精灵神采,他伸手描摹肖遥的嘴唇:“宝贝,趁着有的睡尽量睡,接下来你都会严重睡眠不足哦。” 醒来时已近中午,肖遥发现身体被清洁过只是未着寸缕,鼻端闻到饭菜的香气,他掀被下床,但是游目四顾哪里都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心下明了叶之原的用意不禁羞红了脸,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又不想就这么走出去,他拥被坐在床上发起呆来。 “醒了还不起?”叶之原听到动静走进来。 “那个,你能不能把衣服还我。”肖遥说得期期艾艾。 叶之原惬意地欣赏着他的害羞模样:“空调温度这么高,我都热得想打赤膊,你还要衣服干吗?”说着还夸张地拉拉自个儿T恤的前襟。 肖遥哭笑不得,下巴支在膝头不响。 叶之原凑上去将他一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据说头发柔软的人脾气好看来有点道理,手慢慢下滑抚上他光洁的背脊:“起来啦,我订了外卖,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刚经过一夜狂欢肖遥的身体还敏感得厉害,他忍不住一阵哆嗦,求饶地看向叶之原:“外卖不好吃,我做牛排给你好不好?” “外加一声好听的。”一听到有牛排吃叶之原立刻决定让步,不过不肯表现得那么轻易。 “……,……,原,求你了。”看见肖遥红着脸低声下气的样子,叶之原的欲望又开始发热,他抬起肖遥的脸用力亲了一下,返身将一只锁好的衣箱拎进来打开,民以食为天,吃饱了才好做事。[墨] 2 叶之原并没成天把肖遥锁在床上,他们一块儿出去买菜,一块儿上郑教授家作客,渐渐他对肖遥有些了解,知道他出生福利院;知道他不讲究吃但很会做而且精于各种菜式;知道他性情温和不爱说话;还知道他不喜运动,若没事可以整日呆在家里看书。开始的时候他还担心太过激烈的性事会伤到他,因为肖遥虽然平素里非常自制但在床上却完全不懂克制身体的反应,常常做到一半就累残了,不过后来他发现肖遥自有其养身之道,虽然不欢喜运动,但他每日里都会趺跏调息兼做些肢体的柔韧动作,好象是瑜珈,之后体力就会恢复。每次肖遥运动时叶之原都会坐一边观看,完全不去打扰,因为实在是赏心悦目,沉着的气度,舒展的肢体,柔韧中带些刚烈,肖遥虽然样貌清秀,但丝毫没有娘娘腔,他总算明白什么是书上说的秋水为神玉为骨。 对叶之原肖遥可说予取予求,但不知为何,明明就在身边任他为所欲为,叶之原却老有欲求不满的急躁,也许是肖遥眉宇间隐现的不羁让他觉得难于把握,也许是他眼眸深处拂不去的沉郁让他感到无能为力,又或许是他辗转承欢时压抑喉间的呻吟让他难以尽情尽性。肖遥在欢爱深处总会露出绝望的笑容,开始他觉得美,后来就是心痛,很多时候他都会在他的眼瞳中看见自己足以烧毁一切的狂野激情,然而即便是最迷离恍惚的时刻他自肖遥身上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哪怕转瞬即逝的激越星火。 肖遥是柔顺的,被动的,情绪很少波动,叶之原不去撩拨他,他便顾自做事神情清淡,有时被缠得烦了也只是讨饶地看着他,眼神无奈。叶之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象个娇纵的孩子,有事没事就揽了他在怀里搓揉一番,然而越是霸住他不放就越是觉得触摸不到他的实质,最后发展到只要是在家里他就会随时随地攻击他。 叶之原的欲壑难填让肖遥至为烦恼,他发觉很多时候他的需要都是生理以外的,明明身体已到极限,但还是满眼的意犹未尽,他实在不知怎样才能满足他。有时他看出他并不是真的想要,但就是爱搂着他不放,偏偏他对他的身子已经了如指掌,常常就那么单纯地玩弄他各处的敏感点,直到他筋疲力尽瘫在那里动不了还是不肯放过他,好象贪玩的孩子一样。面对如此的需索无穷肖遥已快要捱不住。 有一回炖了东西在厨房,钟数够了要去关火,偏这时叶之原从身后扣着他的腰不放,他连求带哄硬是脱不出身,实在是等不得了便伸指敲了他的肘间麻筋才算没烧出一锅碳。事后叶之原便整晚趴在他身上,也不动就那么压着,他实在喘不过气来开始挣扎,谁知叶之原对他说:“我知道你身手比我好,但我质量比你大,今天你不打得我骨断筋折休想脱身。”然后就在他耳边吹气:“你舍得吗?”肖遥认输,他的确不舍得,这人是他阴冷疲惫的生命里唯一的温暖驿站,他怎么舍得伤害他,他只好随他去,好在并不是天天放假,叶之原对待工作还是很认真的,否则他真会给缠到抓狂。 周末叶之原出门上健身房,肖遥独自在家享受难得的轻闲,正睡到一半感到叶之原在脱他的衣服,迷迷糊糊里也就由得他轻薄,直到私处一阵粘腻湿冷他才微张了眼,看见叶之原一手拿了剃须刀,一手正往他身上抹剔须膏,立时睡意全消:“你做什么?” 叶之原哈哈大笑,一边挥舞着剃刀恐吓他,一边抓了他不让跑,英俊的面孔因为这个恶作剧主意熠熠生辉,看着他顽童般开心的模样,肖遥认命地拿被蒙了头,任他刮去自己的耻毛,心里却忍不住开骂:“MMD,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看我怎么教训你这个变态。” 当晚叶之原眉飞色舞地挤上来求欢:“遥,若我说下周工作期间我会放你一马,你怎样报答我?”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肖遥眯了眼斜倪他。 “别那样挑逗我,一会儿你该受不了了。”叶之原兴高采烈,他脱下肖遥的内裤用舌轻描被剃去毛发光洁细嫩的部位,只一会儿他便发觉不对,肖遥全无反应。平常只要略微逗弄肖遥的欲望就会蠢蠢欲动,今日被他含在口中吞吐却全无反应。叶之原抬起头问:“不舒服?” “也不是,还好。”肖遥双手枕在脑后,神情冷峭。 叶之原一下明白过来:“生气了?可是我觉得你这样真的很漂亮,好象婴儿一样,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玉*。”说完还挑衅地用指尖在那里来回刮搔,他才不怕,筋疲力尽的肖遥尚且被他玩到死去活来,何况今日放他补足了觉。叶之原不紧不慢地开始做功夫,他知道他脐下靠左有一处区域非常敏感,一经抚弄整个小腹都会轻颤不已十分性感,因此肖遥平坦结实的下腹部是他唇舌最爱流连的地方,也是肖遥最容易求饶的软肋,可是今日他发现不仅这里肖遥身上所有的敏感部位全不管用了,末了他只得使出最后一招,直接进入,然而那每每让他销魂荡魄的紧窒竟然松垮得一无质感,他终于泄了气:“不是说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怎么连这里都能控制?” “你是说我不是男人?”灯光下肖遥似笑非笑,眼神阴翳。 见他真的恼了,叶之原赶紧低头认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错了,我再也不胡闹了,你就原谅我这次好不好?”说着努力扮出可怜相。 肖遥一见就软了,叶之原是那种七情上面的人,喜怒哀乐全都孩子般的直白,他最看不得他一副受委屈的模样,哪怕明知他是装的,他也气不起来了,可是心有不甘,明明被欺负的是自己,怎么倒好象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于是硬僵了脸冷冷开口:“让我抱一次就原谅你。” “嘎?”叶之原吃惊地瞪大眼,看他不象开玩笑的样子,只好苦了脸躺下,这次是真的觉得好委屈,不就是一点点毛发吗,干嘛这么不依不饶的,又不是长不回来了,最多也让你剃回去,我不要当被做的那个,我只喜欢进攻,不喜欢被侵略。 肖遥见他一副闭目待死的痛苦神情,几乎可以读出他心中所想,不由叹口气,他怎么会强他所难,伸手揉平他皱巴巴的眉心:“原,我在这里,你别老够不着似的好吗?” 叶之原立刻爆炸:“你就是一副让人够不着的样子!成天木着张脸,好象面具一样,都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到底有什么心事,为什么不让人分担?你这么能忍,怎么每次都做得舍生忘死好象末日狂欢?你当我什么,性伙伴?我爱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心痛你知不知道?!你……”他越说越气愤,到最后干脆哽在那里脖子涨得老粗。 没想到他这么敏锐,肖遥默然良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无力:“原,原?” “干嘛?!” “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我再不这样了。” 轮到叶之原叹气:“我不是不知道适可而止,可是你心中的压力也压得我好难受。我不想探究那是什么,但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就在这里。”他拉了肖遥的手放在颊边磨蹭,声音变得低沉:“我今生的快乐已经卖给你,你要负责。” [墨] 3 日子如水般滑过,叶之原的一腔怨气渐渐被肖遥的温柔化解,无论他如何无理取闹下狠劲折腾他,肖遥都只一味顺从再不着恼。有次他以不让肖遥纵欲过度为名将他的分身用丝带紧紧束住,然后不顾他出声哀求一次次做他,直到肖遥被憋得全身嫣红奄奄一息。事后他觉得自己实在过分,一个劲道歉,但肖遥只是微笑,眼里的纵容宠溺让他彻底心平气和。爱是可以被体会的,肖遥对人悠远轻淡的性情他不是不知道,却能任他这般玩亵纠缠不嗔不怨,这世上能对他百般忍耐一至于此的绝对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慢慢的叶之原习惯将自己所有喜怒哀乐的情绪变化统统通过欢爱释放出来,肖遥无声的接纳让他沉醉其间流连忘返。 春节时候叶之原邀请肖遥一同返家,他与肖遥来日方长,岂能靠遮遮掩掩共度一生。肖遥听到他的打算只问了一句:“你真的想清楚了?”见他郑重点头便不再多话,帮他一起为老父挑选寿礼。 到家发现叶承宽此次借着生日预备大宴宾朋,人人忙到焦头烂额。叶家六公子一向是出名的甩手掌柜,自然袖了手看着旁人进进出出张罗,只等享受现成热闹,肖遥仿佛头一次见识寻常人家这般铺张,由得叶之原带了自己四处游逛。允文、允理一对侄儿已经3岁,益发活泼可爱,说也奇怪两个小人平常总有些认生,但见到肖遥却异常亲近,一口一个肖叔赖在他身上不肯下地,肖遥有个奇异能力,对这对连亲爹叶之延都常常张冠李戴的孪生子他却一见面就分清了谁是谁,老太太爱屋及乌立刻喜欢上这个沉静清秀的男孩。 虽然在人来人往的大宅叶之原仍是不肯放过肖遥,有机会就要近身腻呱一番,有回在院中僻静处将肖遥抵在树上强吻,方自如火如荼被之华经过撞破,她倒没说什么就离去了,但看得出神色有些不愉。肖遥脸红了好久,叶之原却一脸女干计得逞的坏相。 终于忙到头,这一日一早大家便都赶来做晚宴的最后准备,叶之原照例睡到日上三杆,起来发现肖遥一人在书房与双胞胎玩积木,原来是四嫂发现有种酒年份不行得去挑换,这两日宅中忙乱繁杂,她不放心把孩子丢给佣人,老太太又在见客脱不了身,恰好见到肖遥闲着便让他帮着照看一会儿。叶之原从厨房端来点心当早餐,边吃边给侄儿捣乱,五姊进来看见两个小外甥正在揪扯小叔的头发耳朵惩罚他破坏他们的劳动,之曼大笑加入混战,两个小人痒得滚作一堆,拼命逃出来猴在肖遥脖子上。之华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肖遥亲吻安抚他们,她一下就变了脸色:“之原你管好朋友,别伤了孩子。”之原肖遥尚未反应过来,之曼已经开口反驳:“二姐你别瞎担心,肖遥稳当得很,连妈都放心你紧张什么?”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他是男妓,谁知有没有病!”之华一脸嫌恶。 “二姐!道歉!马上!”叶之原当场翻脸。 之曼赶紧圆场:“喂,有孩子在。” “阿瑾你把孩子带走。”之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吩咐随行的妻子。 两个小人儿被僵硬的气氛搅断兴致,不开心地粘在肖遥身上扭麻花怎样都不肯下来,肖遥在他们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小家伙这才乖乖随了大伯母出去,下地前还不忘一人香了肖遥一口。 之际转向叶之原神情严肃:“今日爹开心,你别坏了气氛。也老大不小了,还这么没轻重,什么玩意儿香的臭的就往家里带。” 叶之原闻言已是惊疑多于气愤,大哥二姊从不是这么不留余地的人,发生什么了。 之曼走上前阻他发问:“大哥,你们两个大忙人赶紧去忙正事,不是记者的位置还没排好吗,之原的事交给我好了。” 之际冷笑一声话里有话:“真要交给你今晚还不定怎样天下大乱呢?!”说完便拉了之华离去。 “五姊,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一定大闹天宫,今晚谁都别想好过。” “你早干嘛去了?若你一回来就正式把朋友介绍给大家哪会害人受这种委屈。”之曼完全不理会他的威胁,倒是有些担心地看看肖遥。 “废话,人人忙得找不到北,我哪有机会?!”叶之原黑口黑面。 肖遥扯扯叶之原制止他继续发飙,语调是事不关己的轻松:“别那么夸张,误会而已,耐心听之曼姐说。” 之曼有些尴尬地开口:“前不久二姊被姊夫染上梅毒。” “什么!”叶之原惊得跳起来,“有没有搞错?邝家树出名的安分守己,他坐怀不乱的样子我可是亲眼见过。是不是遭人陷害,他得罪了谁?” 之曼苦笑:“陷害没错,但他酒后乱性,自己也难辞其咎。”她清清喉咙接着说,“这事说来还是因我而起。” 原来叶之曼自从上次结识了Cary就对雏妓的现象发生兴趣,私下做了些调查以后写了个系列发诸报端,公然抨击某些道貌岸然的君子士绅因为自己的恋童恶癖助长此类罪恶孳生,文中甚至有明显的映射,结果自然得罪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被指控诽谤告上法庭。之华的丈夫邝家树是开业律师,小姨的讼事自然义不容辞,官司是打赢了,但梁子也就此接下。之后不久,有一回邝家树与朋友喝酒时不知被下了什么料糊里糊涂上了别人的床,而且全不知情地将恶疾传给妻子。 “此事虽然事出有因,两人身体也都很快康复,但之华在精神上很受打击,至今需要看心理医生,也难怪,她与姊夫一向和睦恩爱。”之曼说着长叹一声。 “姊夫现在哪?” “之华提出离婚,邝家树当然不愿意,但终是问心有愧,只得暂时避了开去。” “大哥什么态度?” “大哥与家树本是好友,大嫂又是他的嫡亲堂妹,他们自然希望此事可以妥善解决。可是二姊的情况实在令人担心。她少当大任,素性好强,凡事总爱闷在心里,因为害怕惊动爹妈还要费神弹压新闻界,所以行为难免乖张,现在谁也不敢刺激她。” 叶之原炸起来:“这事就这么算了?罪魁祸首呢?为什么不揪出来替二姊出气?我怎么觉得大哥也有点不对劲?” “事情还没完呢。上个月叶氏在股市被人偷袭,损失惨重,现在大哥日夜提防压力也很大。他倒没象二姊一样怨我多事,但责怪我除恶不尽,让人蓄势反击。”之曼说着恨恨不已,“这点我承认,所以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正在与人合作调查本市儿童色情业,务必找到证据整死这干人。不接触真还不知道,这座繁荣锦绣的大都会竟有那么不堪的阴暗面,肮脏程度让人发指。”她摇摇头收回思绪转向肖遥,“因为这些事,大哥二姊他们都有些神经过敏,加上之原又有前科,连累你受此无妄之灾,真是不好意思,我…” “什么叫有前科?!肖遥你别听她乱讲。叶之曼!难怪别人要告你诽谤!”叶之原怪叫。 肖遥一直在静静倾听,见叶之原气急败坏也只是似是而非地看着他,眼中有淡淡的笑意缓缓流动,直看得之曼心中一荡,半边脸阵阵麻热,这个看来冰凉淡泊的男孩竟有着侵魂蚀骨的风情,含蓄婉约处酽人欲醉,之原倒是好眼光,也不知从哪里找到这样一个尤物。 眼见小弟已窘到额际青筋都跳了出来,之曼这才开口解围,但肖遥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说声对不起避到一边接听,听了一会儿说声“我立刻到”便挂了机,然后转身对叶之原说:“我有点急事要错过晚宴了,请替我向伯父致意。” 之曼以为小弟会追根究底,谁知他什么也没问,只说:“电话联络。”肖遥冲之曼点点头便径自去了。 “老六,你这次是当真了?” “想要结婚算不算当真?” “别那么看着我,光我支持你没用,爹妈那关才重要。他是作什么的?” “我不知道。”叶之原欲言又止,五姊说得对,她是文艺工作者,于此一道素来开通,家中其他人就很难说了。 [墨] 4 肖遥走后叶之原又呆了一周便决定返回内地,行前柯逸问他:“寒假不是还没结束吗,什么事这么急?还在生哥哥姐姐的气?他们近来内忧外患你该多体谅才是,就连你爹不也重新披挂粉墨登场了。之曼这事做得确实有点顾头不顾尾,不过事已至此于情于理都没有认输的道理。” 原来老人家什么都知道:“妈,你们别担心,这么点事大哥他们绝对能应付,我在这里帮不上忙,再呆下去保不齐会控制不住自己揪了谁来揍一顿,没的给大家添乱。” 柯逸笑:“肖遥那里要不要我出面解释?” “不用,五姊已经解释过了,肖遥不是那么小气的。妈,您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叶之原多少有点意外。 “反对有效吗?况且肖遥那孩子不错,难得小小年纪就沉着稳重锋芒内敛,有他在你身边我们会比较放心,就当多养个儿子啰。只是,”老太太沉吟一下,“你了解他的经历吗?” “您看出什么了?”叶之原不明白老妈的意思。 “他的眼睛,只有吃过很多苦的人才有那么黑的眼睛。所以,”柯逸结束谈话,“善待他。” 一直没有肖遥的消息,想着回去也是独守空房,叶之原在飞机上就开始郁闷,到家开门却发现肖遥已经回来,见他提前返回有些意外。叶之原立时垮下脸:“不高兴见到我?” “哪有?”肖遥帮他提行李进屋。 叶之原开始列述他的罪状,就差没数手指头:“你完事了也不给我电话,明明在家还让我自己开门,见到我脸色那么难看,象鬼一样,一点喜气都没有。” 肖遥被指控得笑起来,连忙上前安抚:“稍安勿躁,原,小心以后得高血压。” “那也好过象你这样做个恒温、不、是冷血动物,暖气那么足身上还这样冷。”他不是不觉得自己象个絮絮叨叨的怨妇,可就是控制不住情绪。 晚上趁着肖遥在浴间,叶之原闯进去偷袭。肖遥正用浴巾干身不及遮掩,一道从锁骨正中贯穿脐上的刀痕便赫然裸裎在他面前。不知用了什么药伤口已基本愈合,脱痂处露出新生的樱色肌肤。 一整夜叶之原将肖遥搂在怀里,手指轻轻描摹他的伤口,一遍遍若即若离温柔缱绻,肖遥舒服地枕在他臂弯睡得香甜,叶之原一动不动任他压着,天明时才发现半边身子没了知觉。 早上肖遥起来时叶之原已坐在沙发上看报,桌上放着三明治,这是少数几样他做得还可以入口的食物。肖遥洗漱完毕预备吃早餐,玻璃杯里已注满番茄汁,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无法确定那色泽殷红的液体是什么:“那天我接到的是一个求助电话。一个朋友掌握了一间跨国公司非法偷猎贩卖濒危动物的证据,但受到追击无法送出,因在机场见过我知我也在当地,便打电话找我帮忙。” “结果不顺利?” “是,我去晚了,只拿到她留下的证据,人已被劫往越南。她阻止别人剥动物的皮,别人便剥了她的皮。我追过去只找到她的血肉。”肖遥轻触杯口,“她叫安娜,瑞典裔美国人,35岁,动物学家,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的丈夫是个职业摄影师,得到消息立刻赶了去处理后事,见到妻子的遗体将随身携带的所有摄影设备掼在脚下践踏,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肖遥,忘记这件事,你已经尽力了。” 肖遥点头转向他,眼神有些犹疑:“原,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样?” “你过来。” “干吗?” “我让你过来。” 肖遥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走过去,按要求跨坐在他腿上膝头陷进沙发。叶之原紧紧抱住他,口气说不出的释然:“原来你是GM志愿人员,我还以为你是黑道杀手。” 肖遥任他拥着,心中歉然,他对他的宽容忍让在身体上,他对他的却在心里。 半晌,叶之原抬起头:“你知道,我生性喜欢冒险,所以你的问题对我也成立,我要先听你的答案。” 肖遥用手反复竖起他的衣领再放下,良久才慢吞吞开口:“我想,我想我会活下去,但会非常孤独。” 叶之原有些费力地点点头:“男人当以事业为重,我想我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大改变,只是……”他闭了闭眼睛,明明只是假设,但心中的惨痛却异常真实,“你若是女人多好,我可以名正言顺迫你放弃工作,安分守己当个归家娘。”说完解嘲地笑了,“只是这一切恐怕与性别无关,性格决定命运,无论你是男是女,要做的事我都阻止不了。” 肖遥有一点动容,叶之原凝视他:“很奇怪是不是,我竟如此了解你?”说着伸手按一按他的下身,感觉到他身子一僵,语气便促狭起来,“一个人的时间用在哪里是看得见的。”肖遥全不经逗立时红了脸,心中却有丝陌生的暖意开始融融萌动,不由伏在他颈窝细细体味起来。叶之原爱怜地拍拍他的后背:“遥,别玩火,瞧你脸色就知道流了不少血,来,乖乖起来吃东西补充营养,不然眼睛会黑得吓坏同事。” 肖遥听话地坐回去细嚼慢咽。 “你怎么受的伤?” “一个西洋人拿把东洋武士刀,我太小觊他,结果差点被开了膛。” 肖遥说得漫不经心,叶之原却听得心有余悸:“怎么这样轻敌?太不当心了。” 肖遥笑笑,事实是他急于脱身救人,知道来不及撤身,仍是拼着挨上一刀将匕首捅入了对方肝脏,幸亏那人被刺中要害一下力竭,否则他会被劈成两半。 “你论文进展得怎样?”叶之原知他不欲多说便转了话题。 “还差几个数据,再有一个月就可以回学校答辩了。” “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读博士?” “还没想好,有一家环境方面的杂志社想聘我。” “弃武从文?你不怕郑教授伤心,那样子栽培你?” “不会,我与他讨论过,他也认为宣传普及环保理念比治理环境污染更重要。” 一个月以后肖遥返回美国,叶之原同他约好暑假去看他,然后结伴旅行,四处走走。但是计划没能实现,因为允文允理两兄弟被绑架。 [墨] 5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那是个星期六,四哥因为加班约了四嫂中午时候带上孩子去公司找他,然后一同回岳家度周末。允文允理到了写字楼不肯上去,一定要去地下停车场玩,美和拗不过,便嘱司机阿进和保姆蓉姐看着他们,自己上楼等丈夫完工。前后也就15分钟时间,等夫妻俩来到停车场只看见阿进蓉姐一身是血横尸在地,文理二儿已不知去向,美和当场昏厥。 当晚就收到电话,要价1000万,还说他们已经杀了两个,不在乎再多杀两个。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普通的绑票,到得交赎金的日子,有一人大摇大摆上门取钱,见到戒备森严的警察立刻敞开衣襟大声说:“我身上的炸药足以炸塌这座屋子,不信的话尽管试试看。”众人眼睁睁看着他拿了钱扬长而去。 第二天便有人在公园捡到哀哀恸哭的小理送到警局,一见到爸妈便惨叫着要文文哥哥,然后就开始发高烧。孩子身上有盘录音带,内容是:“叶允理的1000万只够赔偿我们部分损失,所以我们会好好训练叶允文小朋友,等他挣够另一个一千万就会放他回家。下次再要替天行道最好计算清楚代价。”叶之延目眦欲裂。 录音带的声音经过处理,完全没有线索可寻,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叶之曼事件的后续。 之曼后来公布的证据不但让几个世家子身败名裂进了班房,而且还协助警方捣毁了一个跨国经营儿童色情业的犯罪集团。之际之华乘胜追击,一举收购了当日在股市捣鬼的英氏实业集团。这一仗叶氏可谓名利双收,之华的精神状态也因之渐渐好转,与家树的关系也开始出现转机,正当大家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对手却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宛如晴天霹雳,震得人人方寸大乱。 叶之原接获通知第一个反应是打电话给肖遥,拨了号码才想起他前两日有事去了澳洲,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他匆匆返家发觉家里已是一级战备,一向低调的叶氏这一次尽显实力,黑白两道鼎立相助,数日后便查出小允文的下落,他已被偷运到泰国。 叶承宽亲自出山坐镇家中,其余人等除却妇孺统统赶赴曼谷。因了之界的缘故,政府也已出面干预,警方倍感压力全力以赴。负责他们案子的警官是个华裔,叫李元,十分精明干练,他很快锁定人犯的落脚处,但因为那处所在是私人地界,而且主人颇有些背景,若没有十足把握,不便轻举妄动。叶之原提出他们可以私下前去探看,李元说已有人在做,嘱他们不要擅自行动以免弄巧成拙,个中利害叶家诸人自然明白,便耐下性子听候李元安排。 两日后李元通知他们到警局开会,知道就要图穷匕现,各人一大早便赶到,李元办事未回,他们被请入会议室静候。正等得不耐烦有人推门进来。叶之原认出来人不由惊喜交集,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知道的?”肖遥与他紧紧拥抱:“新闻。” “谁让他来的?”之华语声尖利,她对肖遥的成见未消。 “我。”李元在门边出现,他同肖遥握手:“辛苦你了,怎么样,结果?” 叶之原这才注意到肖遥容色疲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满面风尘,见惯了他的从容清爽,这份落拓情态别具韵味,可惜牵挂侄儿安危,不容他心猿意马。 肖遥没说话只取出一具微视仪交给李元,很快众人便在电视屏幕上看见文文,他安静地缩在墙角,瘦了些,小小脚踝上锁了条金属细链,链子另一端焊在地上。胶片里大部分是内外环境的情况,那里是个工厂,可以看出孩子位于一幢高层楼房的地下室,守备森严。 “你怎么拍到的?”叶之延双目尽赤。 “我进入了通风管道,但没把握将孩子安全带出来。” 众皆默然,这一点片中看得很清楚,那样的武器防卫只怕军警强攻也得打一阵,地下室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格局,门是整幅金属网,有人时时监视,根本无法通过通风管道做文章。 李元思索了一会儿:“看来得打草惊蛇了。” 之华急道:“不行!万一他们害怕了杀人灭口怎么办?” 之际按住她:“之华你冷静一点,文文在他们手中已经不是秘密,不到最后关头他们不会自毁筹码。” 之原看住肖遥:“你已经做了,是吗?” 肖遥点头:“我打晕的那个家伙应该已经被发现了。”他说着转向李元:“他们很快就会动作,我已知会你的人。” 李元立即下令增派监视人手,并且开始调兵遣将准备随时行动,叶之原则与兄姊认真研究现场地形,想与肖遥讨论时却发现他不在,李元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众人耐心等到下午绑匪仍是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不见人员车辆在监视区进出,渐渐便有些焦躁起来。黄昏时分肖遥回来了,叶之原一见他就问:“有消息?” 肖遥摇摇头直接对李元说:“给我些人手。” 李元好象很重视他的话立刻问:“你有多大把握?” 肖遥沉吟片刻,眸光深沉:“只是碰碰运气。” 李元点头:“我让阿泰带人跟你,需要什么同他说。随时联络。” 肖遥转身,叶之原立刻说:“我也去。” 之华又想说什么,被之延抢先:“大哥,这里拜托你,我跟他们那组。” 肖遥开车带路,随行的十数名警察被要求着便装,但是全副武装。一路上肖遥始终沉默,身上散发的阴森之气令所有人一阵阵发冷,叶之原没去打扰他,只从阿泰警官处了解情况。 他们的目的地是海边一个旅游区,阿泰解释说那里有不少酒吧夜总会专做游客生意,自然少不了色情服务,大部分是合法的,但这种地方总免不了藏污纳垢,诸如毒品、暴力及其它黑市交易,警方常来清扫,只是这世界有的买就有的卖,抄来抄去哪里抄得净。肖遥指定的目标是一间名为“海上乐园”的夜总会,阿泰不明所以但知道这是间很有特色的夜总会,除了寻常的醇酒美人还拥有一艘豪华游艇,每晚12时店内会举行一场拍卖会,卖的是春宵,有男有女争香斗艳,但是数量有限,赢家们可以携美出海浪游整整一天。据说艇上设施媲美五星级酒店,各式享受应有尽有,因此“海上乐园”虽然开业还不到一年,已是声名远播客似云来。 他们到的时候时间还早,但街上已经很热闹,店家都在做上客前的最后准备,星星点点霓虹璀璨。 肖遥将车转到街后面海滩远远停下,可以看见那艘游艇泊在码头,工人们正忙碌着上下搬运,清洁打扫。叶之原有些明白:“肖遥你认为他们会利用这艘游艇将文文偷运出境?”阿泰一听连连点头:“是有这个可能,事实上这里一度是个偷渡人员的落脚点,后来被警方盯牢才慢慢废弃。越过前面那片海湾就是公海,若有人接应进退很容易。肖遥,要不要通知水警封锁海面?” “不忙。”肖遥的眼色深不见底,“阿泰你让几个兄弟在这里看着,注意有没有可以容纳小孩的密封箱罐被运上船。等下我们三个扮作客人进入‘海上乐园’,店里有个储物室得查一下,你稍后带人去做例行检查以做策应。” [墨] 6 一切布置停当,肖遥又等了一会,看看“海上乐园”内已经人头攒动,叶之原便率先进去了。 肖遥似乎熟门熟路,领着他们在人堆里穿行,很快溜入后堂,三人仗着敏捷的身手避开了所有的耳目,以铁丝打开一道锁着的门,接着步下两段幽暗的楼梯他们便来到储物室门前。肖遥迟疑了一下,之延已等不及推门而入,然后就是一声呵斥三声枪响。 叶之原冲上前,屋里三人已倒毙在地,全被命中头部,其中两人已拔枪在手。他对正持枪注视楼道的叶之延说:“四哥,这里隔音不会惊动外面,咱们赶紧找找暗门。肖遥,你该留个活口才对。” 开枪之后肖遥便一直在墙边的层层货架、酒箱间逡巡。叶之原说话间他正用力推移靠墙的一组货架,之延见状急忙上前帮忙,谁知两人合力货架仍然纹丝不动。“就是这里了。”叶之原兴奋地跑过来,三人一通摸按,不大功夫墙壁便连同货架一并向内打了开来。 “Cool!”走进去着亮灯叶之原忍不住赞叹一声,夹壁内的面积很大,竟是个装备完善的毒品加工车间。叶之延正掩不住失望,却见肖遥走向墙边排列整齐的一溜木箱,他一边拔出猎刀一边对叶之原说:“通知阿泰接应,人已找到。”叶之延将信将疑开始与他一起撬起箱上木条。 结果是每个木箱内都是一只铁笼,不大的空间塞着2-3名衣不蔽体的孩子,只能挤逼地蜷缩着,手脚被铁链锁在笼架上,口唇封着胶带,男女都有,最大的也不过11、2岁模样,大部分已惊恐得痴痴呆呆。打开第三只木箱,他们终于看到文文,正在惊喜交集时,肖遥霍然回身,急促的枪声中他人跟着蹿了出去。 叶之原紧随其后,进来的是四个人,肖遥反应快得匪夷所思,一上来就击毙了两个,剩下的两人很知机,见大势已去立刻逃跑。逃往门边的那个被肖遥追上以猎刀抹断了脖子,另一个打算从已经洞开的进出货窗口往外爬,叶之原鸣枪示警,刚刚喝住他便被肖遥一枪打烂了脑袋。 这当儿局势已定,军警正在各处搜索残渣余孽。 原来肖遥他们走后不久,关押文文的地方就有货车相继开出,李元安排交警盘查,然而都一无所获,数次以后他觉出不对,下令进入厂区彻查,结果不出所料,已是人去楼空。他当即命人拘捕有关人员进行讯问,自己则带人前往肖遥处增援。之华曾提出疑意,毕竟肖遥只说是去碰碰运气,之际也认为应该将重点放在人犯口供上,但李元的回答是:“我与肖遥相识多年,深知他不会空穴来风。既然孩子已被转移,那么肖遥的判断就极可能是正确的。”听他说得郑重,众人便跟了他一起。 见到小猫般蜷在爸爸怀里抽泣颤抖的文文,之华之曼忍不住泪盈于睫,之际则忙着打电话通知家里。扰攘间叶之原扯住悄悄离去的肖遥:“我送你去医院。” 肖遥的脸色苍白肃煞:“我没时间,天一亮我要赶早班飞机回澳洲,机票还没买。” “那你的伤怎么办?”叶之原提高了声音。 “嘘,别那么大声,你陪我回旅馆处理一下就行了。”叶之原的嗓门令他神情缓和了些。 “之原,你陪肖遥去,机票我待会儿给你们送过去。”之华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肖遥,不是内疚于自己以往对他的态度,而是肖遥身上尚未隐去的杀气让她畏惧。她无法将眼前这个一身血腥的冷酷男子同前些时候家中那个服帖在之原身边神情清宛的男孩重叠起来。 若不是肖遥及时阻击,中枪的会是之延,他伤在左臂,子弹将大臂穿了个洞,因为他自己扎紧了血管,所以并没流很多血。回到旅馆肖遥拿出一盒药膏交代了使用方法便坐在盥洗台上等候施为。叶之原依言先替他清洁伤处,然后将药膏填入,接着点火引燃。肖遥一直面无表情,但是紧闭的双唇、倔强的颈筋看得叶之原一阵心痛。到底发生过什么,令性格温和如他做到今日的冷心冷血杀人如草。 之华进来时正好看见一条火舌洞穿肖遥左臂,身边立刻传来之曼的惊叫。之华一边安抚她一边对肖遥道歉:“她连日惊怒过度,不大控制得住情绪,别介意。”然后吩咐之原:“机票放在这里,你好好照顾肖遥,有需要再找我。文文身体无碍,只是吓坏了,一定要之延抱着才肯睡。” 之原点头:“我送完他就去与你们会合。” 她们一离去叶之原便将头埋在肖遥胸前紧紧抱住他,肖遥已从疼痛中缓过劲来推推他:“之原,让我下来。你二姊精神好象好了很多,与你姊夫和好了吗?” “唔。” “原?怎么了?原?想要?”肖遥好脾气地揉揉他的头发,“至少让我洗个澡,人都臭了。” “你当我是只知发情的野兽?!”叶之原没好气地抬头。 肖遥笑,轻抚他的脸颊,连日的奔波劳顿便在这一刻化作睡意弥漫开来。 见他朦胧困乏的样子,叶之原知道他终于放松下来,一颗揪紧的心这才略略平定。他一边拧开浴缸龙头放水,一边替他除去衣物,氤氲水雾中肖遥星眸微阖顺从着他的侍弄。 清洗完毕叶之原将他在热水里浸得微微泛红的身体抱上床,熟悉的胸怀让肖遥舒展了身体安心酣睡,一览无遗的纤腰翘臀清肩窄胯让叶之原咬着牙一忍再忍。肖遥被叫醒时,看见他一双憋到血红的眼睛正瞪着自己吓得瑟缩不已,等发现密布自己胸腹大腿间深深浅浅的吻痕时更是惊得差点没勇气出门。 车到机场,叶之原将肖遥扣在怀里深深吸嗅,仿佛要汲尽他身上所有体味,直到肖遥苦苦哀求并保证一定尽快与他会面任他为所欲为才被放下车。叶之原伏在方向盘上注视着肖遥急急远去的身影,爱一个人竟需要如许的忍耐与坚持实在是他始料未及,然而对肖遥身心的耽迷沉醉却让他止不住地孜孜以求,感受着心中那朵火正沿着血脉缓缓燃烧他眯着眼发誓般自语:“不怕,我有足够的精力与耐力直至将你彻底熔化。” [墨] 7 叶之原直等到眼冒金星才收到肖遥的电邮,说是拿到一个月的假期问他如何打算。时值中秋,叶之原也刚刚结束内地的工作,便应家人要求带上他一同回家小住了几日。 再次见到这个之曼口中希腊神话般的美少年,叶氏一门已完全视他为自家人,时时拉了他去参加各种聚会,面对众人的关注与好奇肖遥虽然表现得不卑不亢沉静如故,但心中已是极不自在,只是碍于叶之原才强自撑着,好在叶之原知他不擅应酬很快领他避到了老父处,大家只道老爷子喜他陪伴也就不再纠缠。 肖遥爱静叶之原却好热闹,于是他白天将肖遥丢给爹妈自己外出游乐,晚间则搂了肖遥恣意尽欢。长时间的禁欲令得叶之原如同大江长河奔腾不绝,直把肖遥做得夜夜求饶,起床时每每遍体“伤痕”累得直不起腰来,幸亏白天可以躲在老宅不用再去应付诸多人事。 叶承宽半生戎马,倥偬熙攘,退休以后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爱清静,平日里与老妻含饴弄孙侍弄花草,或是邀了同好对弈对饮,十分安逸从容。他们很喜欢肖遥,由得他观棋赏花静默不语,肖遥在这里体会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感念之余,自觉无以为报,是以面对叶之原的搓揉益发甘心情愿。 文理二儿仍在爷爷奶奶身边生活,经过数月的休养两人的精神已经恢复太半,只是晚上还会发噩梦,见了肖遥依然亲厚。这一日肖遥躺在草坪上闭目养神,两个小人又跑来好奇地研究他眼下的黑影,正自尴尬,有人客来访救了他,原来是老爷子的棋友,也是酒友,因为早已觊觎叶氏收藏的一瓶250年金花干邑便常常激叶承宽以之为注同他斗棋。鉴于以往对弈总是输多赢少,叶承宽恐怕佳酿流失从不应允,今天不知那人耍了什么手腕老爷子竟然应承下来,三局两胜,谁赢酒归谁。各胜一局以后,叶承宽开始后悔,第三局因为心有牵挂便有些举棋不定,下到中场眼见大势已去正准备掷子认输,却被肖遥拦住,那人见肖遥年轻文秀也不放在心上,默许他接下残局,哪知肖遥每子落下都是两败俱伤的格局,杀伐之意铺天盖地,不过半局棋那人竟有些体力不支,最终以半目败北。 叶承宽哈哈大笑连呼痛快,当下便开启那瓶干邑分而饮之。棋友美酒入肠,也不再将胜负放在心上,还一通夸奖肖遥棋艺高超,肖遥神情腼腆直说过奖。 当晚之延夫妻有应酬,趁着小家伙缠住肖遥讲睡前故事,父子闲聊了一番。 “他的棋艺实际上比不过你何伯伯,但那股子杀气实在骇人,老何那腐儒差点没被吓死。”叶承宽说着经过,依然过瘾不已。 “我也奇怪,肖遥根本是个非常温和害羞的人。”叶之原充满迷惑。 叶承宽惊讶:“我们还以为你已经将他彻底收服。” “收服?谈何容易?”叶之原苦笑,脑中想起肖遥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肖遥说他现受聘于一间科技性环保杂志社?” “不知道,我没问。” “你是否记得小时候见过一位叫梅轩的阿姨。” 叶之原连连点头:“记得,有双蓝眼睛,很漂亮,怎么后来都不见她来?” “因为我家有头粘人的小色狼。”想起幼子儿时的趣致模样叶承宽呵呵笑起来。 叶之原呷口威士忌,真怀念那段黄金时光,只要笑一笑就会被满足所有愿望,完全不劳而获。 叶承宽沉吟片刻才接道:“因为她很忙。那真是个充满传奇的女子,她的父辈与你外公颇有渊源,听说她现在主持一个国际组织,势力遍布全球,常常以环保名义惩恶扬善,手下有一批能力超卓的死士。” “你是说肖遥他……” “很象。如果真是的话倒好办了,梅轩从不强留属下。要帮忙吗?” “爸,肖遥一向不喜与人深交,他之所以接受我愿意呆在我身边是因为我予他足够的空间。” “但也不必跟自己过不去,看得出你很担心他。问题不过是了解到有关信息以后如何处理。” “我同意,或者适当的时候我会这么做,但现在我更愿意等他自己说出来。”他有这个信心,因为肖遥平静的睡靥下曾经紧张的肢体便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了。 又过了两天,叶之原玩得有点腻了,便提出要回研究所,肖遥松口气,想着他工作起来自己就可以轻松些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叶之原认识肖遥以来最快活的时光,西方风气到底开放许多,又不用象在家里那样回避娱记,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拉了肖遥逛街观剧吃饭郊游。肖遥完全失算,以为他回来是为了工作谁知是为了更好地吃他。他又将肖遥的衣服锁了起来,还把钥匙挂在脖子上,没他允许想穿也穿不到。肖遥试过软磨硬泡可是全部不管用,只得乖乖呆在床上用被单掩着身体,天性的羞怯反惹得叶之原愈加爱不释手,动不动就偎上前逗弄他。 对他层出不穷的花样肖遥简直应接不暇,叶之原有时喜欢自身后拥了一丝不挂的他站在镜前,一边以唇舌轻舔他的后颈一边逗弄他胸前樱蕾,在他羞不可仰的时候更会变本加厉在他下腹划圈进而套弄他的敏感,看着镜中自己的风流体态难堪模样,肖遥总是羞耻地闭上眼,可又往往不由自主地泄在叶之原手上,这时候叶之原便会血脉喷张,常常就着站位侵入他的身体直至他一射再射虚软地倚在镜上。 肖遥被他做到怕,可是又拿他,不,应该说拿自己没有办法,尽管体力透支疲于奔命,但是一颗心却实在贪恋他如火的激情,虽然深知现时的炽热不足以抵御来日的孤寒,但至少他的人生不会再荒凉。 因为贪图肖遥生理上深层的反应,渴望触摸到他的灵魂,叶之原做爱的手法越来越激狂,这个过程中他渐渐发觉肖遥的身体有轻微的嗜虐倾向,适当的粗暴会让他更加敏感放荡妖冶迷人,而这一点又反过来激发出叶之原作为男人最原始最强悍的征服欲望,自那一晚目睹了肖遥的自控力以后,驯服他的身体便成为他的人生目标之一。于是肖遥便常常被他的情趣用品操弄得又惊又羞无处藏身。 面对肖遥的顺从叶之原不是不觉得自己恶劣的,利用他人的感情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的确够卑鄙,不过经过一番调教,肖遥的身子确实已开始对他惟命是从,有回他模仿影碟将肖遥双手以皮铐固定在床头,再用绳索把他小腿同大腿绑在一起,接着往他腰下垫入两个枕头,之后分开他的两腿至极限分别以绳索穿过膝窝向两边拉至床头束紧,肖遥浅淡如樱的私处便完全地展现在他面前。虽然没有抗拒,但是肖遥的脸色已经艳丽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身子更是止不住地战栗着,口中一径告饶:“原,别再闹了,快解开我,求你了,不要闹了。”叶之原对此置若罔闻,只充满欲望地欣赏着眼前惊心动魄的美丽,在他灼热的目光下肖遥的玉*很快抬头轻颤并泌出汩汩晶莹,好似在向新主人邀宠乞怜,在那一刻叶之原心中的成就感达到顶点,服不服,我的宝贝,我甚至还没碰你呐? 就着这个姿势他狠狠要了肖遥三次,并且总在要紧关头施以手段让他喷发得一次比一次猛烈,情欲的冲击中肖遥忍不住闷哼出声,连足趾也曲了起来,叶之原却好整以暇直到最后那回才同他共赴云端,被解开时肖遥莫说起身连腿都无力伸直合拢了。那晚睡到一半,叶之原发现肖遥不在身边,而且半天没见回来,有些担心就去洗手间寻,看到肖遥正扶着门想站站不起来,叶之原笑着抱起他回到床上,肖遥有气无力地求他:“让我歇一天,就一天,不然这身子就不中用了。” 叶之原幸灾乐祸地在他身上厮磨:“我忍不住,谁让你假期那么短,再见你也不知又要等多久。不过你不是很能忍嘛?我再碰你你不反应就是了。” 肖遥勉力撑起上身试图同他讲道理:“那件事我道过歉了,原,你从来不是这么记仇的,况且你也说过男人……唔……” 没等他说完叶之原就用吻禁了他的声,唇舌霸道地在他口中追波逐浪汲津吮液直至他又软软地瘫在床上。 “只对你例外,我不单记你的仇,而且,缴枪也杀。”叶之原低头舔弄他的耳垂语音含混地说着,肖遥的身子立时蜷成一团。 [墨] 8 叶之原自觉初战告捷,计算着肖遥的假期尚余十来天,便踌躇满志地开始筹划如何乘胜追击通过他的身体进一步攻陷他的灵魂。 这一日两人从超市买了东西回来,整理完毕肖遥抵赖着不肯脱衣服:“原,外面下那么大雨,我还没暖和过来。” “是吗?要不要我帮你暖暖?”叶之原不依不饶地走上前将他抵在墙上。 “等一下,现在还不到6点,至少等吃完晚饭好不好?” “这会儿不想要?” “不想。” “真的?” “别。不,……唔嗯……” “这算不算言行不一?” “……” 好不容易从情潮中浮出水面清醒过来,肖遥发觉自己衣衫半解被叶之原托着双腿坐在他的分身上,身前地上斑驳着白色的液体,身体里硕大的欲望依旧坚硬火热,他无力地仰靠在叶之原肩上,体内未退的情潮被那轻微的脉动引动得蓄势再发。这样放纵自己的身体会不会精尽而亡,他无意识地想着。 “遥,还好吧?不是说饿了,赶紧起来做饭,我要吃猪排,放多点胡椒粉。”身体里饱满的填充物被一下抽离,肖遥有一瞬空虚得失神,半晌才在叶之原体贴的安抚下缓过劲来。撑着酸软的腰膝做好晚餐,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叶之原,听着阶前冷雨敲窗,肖遥第一次有种想躲进他怀里的冲动。 “怎么不吃?” 然而若是命运想整治一个人,天涯海角躲到哪里都躲不掉吧。 “遥?” 不,海啸天,肖遥今生的宿命决不会是你。我知道你还活着,也知道你在找我,无论何时何地肖遥都会应战。你说得对,我们今生今世不死不休。这一次即便要殉葬肖遥也一定要送你下地狱。 “嘿,想什么呐?别浪费脑子了,没用的,今晚你逃不掉的。”肖遥黑沉的眼色表明他又在被往事纠缠,叶之原试图干扰。 多么熟悉的话,曾经日日夜夜听足了五年。 “你休想逃!”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我是你的命运,你逃不开的。” “知道为什么没在你身上刻记号?因为我已在你的灵魂上烙了印!” “想死?即便你死成了,我也会亲手将你化成灰吞进肚里。你是我的所有物,死了也是。”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若再试图逃跑,我一定会让你活到80岁日日如今天般生不如死。” “……” “……” “呀!”指尖突然的刺痛将他从往事中拉回,叶之原正抓了他的手放在嘴里轻啮,眼中的担忧看得肖遥心中酸软,真是物是人非啊,只要眼前的温柔甜蜜是一场真实的存在,他当真死而无憾。 那一夜肖遥用尽了所有的知觉只为确定自己不是在做一场美梦。 感受着唇舌吸吮的激痛、手腕皮铐的勒磨、肌肤上指掌的肆虐、臀间麻热的冲刺、还有下身一浪紧似一浪的波涛,他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谢谢你,叶之原,你的好肖遥会记得生生世世。 看着肖遥累极而眠,叶之原替他整好衾褥。今夜的他格外柔顺,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对每一下触碰都会细致敏感地回应,细腻温柔得让人感动不已。但是最后那声低喃的谢谢,叶之原却有些不大明白,看来得尽快想个法子让他彻底坦白,再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承受折磨,他的心脏怕是就快要不堪负荷了。 已经凌晨3点多,叶之原悄悄起身淋浴,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他习惯性地拿出剃刀对镜修面,刮到一半才醒觉还是半夜,外面的风雨声让他记起客厅有扇窗没有关牢,正准备去查看时突然听到些微响动,凭经验他知道屋里有外人进来了。想起肖遥还被铐在床上,他急忙穿上浴衣,又顺手沾湿一条长浴巾拿在手里,轻轻打开浴间的门,刚探出头去两柄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就一左一右顶上他的太阳穴。真是行家,竟可以潜至门边而不被他察觉。 “磁碟在哪?” “什么?” “别装傻!走!”左边那人将枪移至他后腰往卧室推。 叶之原无计可施只得随他们来到卧室门口,屋里已有两人枪口都指在床上。肖遥浑然不觉兀自睡得香甜,趴着身子黑发披散在脸上,被子不知何时滑脱到一侧,大半光洁的后背连同一小段曲线纤柔的腰臀裸露在淡白的灯光下,说不出的旖旎性感。看着他被手铐拴在床头的右腕,叶之原只觉心都要停跳了。 这时左边那人又再开口:“还是交出磁碟吧,你的美人捱不住的。”不等叶之原回答,他已做了个手势,屋中一人立刻迫不及待地往床上扑去。 屋中情势便在这时发生突变。 扑上床的那人刚刚挨到被单,肖遥微曲的左腿便重重踹在他的下腹,使的是断力,所以力道虽重却并没有将那人踢出去,反而令他吃痛地整个覆向床面,肖遥翻身的同时自由的左手曲肘撞上他的太阳穴。叶之原怎会错过这个机会,一个肘拳兼滚翻便躲开了枪口,手中沾湿的浴巾如同长鞭般狠狠扫在屋内另一人的腿上,那人被带得仰面后倒,叶之原趁机抢了他的枪在手,数声低沉的枪声过后,先前两人持枪的手腕被先后击伤。 这时肖遥已藉着身上那人躯体的掩护用抄自他腰侧的匕首割断皮铐连着被子翻到床下。趁着屋中缠斗的当儿,他迅速套上床边叶之原的运动服赤着足追赶已逃出门外的一个人。 叶之原收拾完屋里三人紧跟着跑出屋外,逃出去的那人已然横身在地,肖遥正攀在一辆急急驰出的轿车顶部,尖锐的摩擦声里尚未开出百米的轿车便轰然撞在路边的灯柱上。 看着敏捷落地的肖遥,叶之原有种受骗的感觉,这小子居然在床上使诈,明明生龙活虎,却装得无以为继,可笑自己还那么“怜香惜玉”,真他妈的。 怀着严重受伤的自尊心,叶之原上前帮手把车中头破血流的司机拽出来,刚拖到路边,车便爆炸燃烧起来。肖遥回头看了看语气严肃地发问:“什么磁碟?我以为你只同麻醉品打交道。” 叶之原抬起头目光挑衅地对上他:“怎么样?关心担心一个人的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肖遥呆了一呆随即低下头去,叶之原冷哼一声抬腿就走,却被扯住衣袖,肖遥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被风中的黑发遮掩,但前额正中却有一道血管清晰地突起搏动着。掰开他用力到发白的手指,叶之原抽身回屋。 肖遥稍后进屋时,叶之原正一边套衣服一边拨电话,“很奇怪是不是,我居然还活着!”接通后吼完这句立即挂断。没等他穿戴停当,电话铃便回响起来,他抓起一听马上暴叫:“你谁呀?我不认识你!”接着一把扯断电话线,还觉不解气又外加一脚踢翻了音响,碟片杂物飞散一地。 这时警车声已经驰近,他们这栋屋子位于一片住宅区,看来是车爆炸惊动了邻居报警。叶之原与找上门来的警察交涉了几句,看也不看满地狼藉便与他们扬长而去。[墨] 9 事情完结走出警局天已大亮,叶之原心火未消,他闷闷地走进一间咖啡馆,边吃早餐边想着怎么办。摸摸刮了一半的胡子他眼睛亮起来,随即掏出手机给肖遥打电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你打电话找人来清洁修理,我不知几点才能完事,不用等我了。”也不等肖遥回答便径自关了机。 这之后他来到一家干净清雅的小旅馆要了个房间蒙头大睡,中间醒过一回,起来吃了顿丰盛的午餐接着又睡,直到夜色深重才精神抖擞地回到家。 屋里没有开灯,厨房里飘出罗宋汤的香气。他着亮灯看见一切都已收拾干净,肖遥石化般窝在沙发里出神,身上仍套着早上的运动服,略微宽大的尺寸让他看起来脆弱憔悴。 克制了心头泛起的怜惜,叶之原若无其事地开口:“怎么还不睡,不是叫你别等我。” “饿不饿?”肖遥的嗓音有些沙哑。 “一点点,有什么吃的?” “我煮了汤,还买了点蒜头面包。”肖遥说着就要起身往厨房去。 “不用忙,我自己来。你先去睡吧。”叶之原努力冷了声音,欲擒故纵。 收拾停当叶之原进到卧房,床头灯亮着,柔和的光线下肖遥的容颜朦胧姣好。虽然阖着眼,但闪动的睫毛显示他还没睡,叶之原佯装不知熄了灯背对着他躺下,黑暗中静静等待。 不出所料,片刻以后肖遥温润的身子便贴了上来,伴随着依恋与犹豫的气息。开灯转身,叶之原看清他眸中纠缠的挣扎,心中暗叹,就这么难吗?且看看我能否帮到你。 好似惩罚般,他将肖遥双手交叠压在头上,然后长久地审视着他赤裸的身躯,禁不住他的目光,肖遥偏转头肌肤慢慢漾成了绯色。这下轮到叶之原吃不住劲,这身子对他的吸引力真是经久不衰再难戒除了,早该觉悟到他自己才是被彻底征服的那一个。 努力压抑着急速上窜的欲火,叶之原不紧不慢扳过肖遥的脸探舌入口一通覆雨翻云,手则缓缓在他平坦结实的小腹揉压捏按,看看已经布满指痕吻迹的肌肤再无下手之处,便转而攻向他的俏臀。 双臀被用力蹂躏的刺激令得肖遥呼吸急促起来,虽然全身每寸肌肉骨骼都在酸痛着抗议,他仍是屈从了灵魂的渴求。 为什么不?人生得意当尽欢,你的耐心有限,我的来日无多,且容我贪欢这一刻。你那直透骨髓的爱抚,珍若拱璧的疼惜,肖遥想要刻骨铭心,他日再入地狱苦海翻沉肖遥将不会再害怕。 看到肖遥渐趋迷离放纵的眼神,叶之原顺应地动作着,手指开始向他的私密处游移。尽管连日在欢爱中绽放,肖遥的菊门却丝毫不见松弛,此刻认出叶之原的手法竟然自行开合起来,销魂的紧窒触感吸引他进一步寻幽探秘。 随着手指的抽送肖遥的分身便如晨露轻沾的菡萏随风款摆,那任君采撷的无限春光让叶之原不得不伸手箝制方才自挽狂澜于即倒。他赶忙收摄心神调整血气,决不可以再被表象迷惑,这一次一定要做出他的魂魄。 见火候差不多了,叶之原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只小小胶环套在了肖遥分身的根部,然后俯身开始舔舐他顶端的蜜液,春潮涌动中肖遥的玉*迅速饱和,感觉到胶环的扼滞他难耐地伸手向下,叶之原立即不客气地将他的双手绑在床头,同时加紧了唇舌的催动,手指还不断地调弄着他的欲望之囊。无处逃生的玉液逼得肖遥被倒悬在天堂之门,任由宣泄的渴望抽击着,神智渐行渐远。 看着肖遥不断挺动的腰肢,叶之原受伤的自尊总算是好过了些,不过他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正菜还没上呐。 拿出一只仿真器具抹上润滑油然后缓缓推入肖遥的后庭,眼见饥渴难耐的花径紧紧吸纳了庞大的异物,他满意地打开了震动开关。立刻,单调的嗡嗡声、唇舌的吸吮声以及肖遥压抑喉间的哼吟声组成了一段- yín -迷的旋律回旋在室内。 被一波波回涌的热浪不断冲击,肖遥被煎炽得眼前一片模糊,通体晕红的身躯活色生香地哆嗦着,叶之原被媚惑得受不了,双手无意识地在肖遥胸前腰际抓出数道血痕。肖遥终于出声求饶,谁知一开口竟成呜咽,被自己的声音吓倒,他羞耻地咬住下唇不肯再张嘴,叶之原见状发狠将震动开关一下拨至最大档。感觉好象有个活物摇头摆尾地要沿着自己的肠壁钻入体内,肖遥惊得松口吸气,立时泛滥出一室娇吟。 “啊,啊,……原,不要了,啊……放开我啊……啊……” 心神俱醉地看着冰人溶化崩溃,叶之原猛地将他的两腿搁到自己肩头跟着便挺身进入换出器具,极富激情与技巧的冲刺下,肖遥被憋得语不成声:“求你,原,啊……,放开我,啊……求你,放……啊,求……啊,啊……” 这样的哀叫声里,叶之原虽然还能硬挺住心肠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身体了,瞬间白浪滔天一泻千里。正自魂飞天外,突听肖遥颤声嘶吼“啊……”,接着面上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激流溅得生疼,愕然巡视,原来是肖遥身上的胶环被生生胀断。 真是爽翻了,叶之原又笑又喘着在肖遥腿上擦干净脸上的黏液,见他的玉*兀自挺动轻颤便又伸手在他要害处撩拨起来。“天哪!”肖遥喑哑地低喊了一声身子再度反射般抽搐起来。 叶之原等肖遥慢慢平静下来才缓缓撤出欲望,放平他的腿,整个人跟着趴在了他的身上,还故意扭动着使劲挤压他,但肖遥连眼睛都没睁,只是皱了皱挺秀的鼻子哼唧了两声便再无反应。叶之原不由苦笑起来,原指望能做到他神魂颠倒泣不成声,然后趁他意志薄弱诱他敞开心扉,谁知他竟然脱力昏睡,怎样叫都叫不醒。 是不是真的呀?叶之原满心怀疑地起身善后,但是在浴间替他清洗下身时却着实被吓了一跳。肖遥一向闭合紧密的菊门竟然一直洞开着,而且不断有白红相间的液体流出。天!真是过火了,居然令到他流血。仔细处理着伤处,叶之原内疚不已。 肖遥睡得很安稳,叶之原却有些提心吊胆,果不其然刚眯着一会儿就被肖遥的体温烫醒,拿表一测已烧到摄氏39°6,叶之原赶紧起来替他降温,一边还忙着打电话给相熟的医生,大夫一听体温数立刻着他送来自己的诊所。 测体温、验血、透视、降温、输液……一通折腾下来,肖遥一直昏睡不醒。看着他始终如一的睡颜,叶之原没来由一阵愤怒,什么样的人与事这么难于克服,竟令得坚强自制如他也无法面对要藉着*爱来麻醉逃避。真是受够了,居然被当成镇痛剂使。也许该听听老爸的意见,正门不让进就试试偏门,非揭开他这层硬壳不可,跟我拽?哼哼,别以为我爱你就拿你没办法。我偏要你哭给我看,而且得是稀里哗啦的那种,并且要在我怀里。但是,一定很可怕吧,那些事?…… 医生忙完出来,看见认识以来一贯活泼开朗的叶之原正坐在一角低头沉思,年轻英俊的面孔阴郁沉闷,他忍不住上前劝慰:“叶,别担心,只是疲劳过度,又受了风寒,烧一退就没事了。他会睡一阵,这里有英格瑞特小姐,你回去休息吧,有问题我会打电话给你。只是,下回办事的时候记得节制一点。” 叶之原感激地点点头,这个老好人真是个君子,只以慈悲与医术救人,从不妄充道德家。 [墨] 10 肖遥足足睡了两日两夜才烧退醒转。察觉到叶之原就在床边,他没敢睁眼。无论基于怎样的理由,一个男人做爱做进医院都不是件光彩的事,肖遥只觉丢脸丢到家了,但愿能有个地洞可钻。 叶之原心知他在害羞,也不点破,开口说起另一件事:“救文文那次,你走以后我参与了警方稽查‘迪瑞克’电子企业的行动,就是你先前潜入拍摄的那家工厂。但我其实另有目的。 “我有个朋友是美国信息安全官员,名叫乔纳森,绑架事件发生前不久,有次我与他在网上聊天时听他说及手中正在调查的一个网络病毒供应商的案子,他当时不住感叹这个集团产供销一体化的严密程度,还说已查到他们有个生产基地在泰国,可是因为证据不充分,泰国方面不予配合。我在看你拍摄的录像时就觉得有点象他说起过的那间工厂,跟他一联络他立刻给了我一些资料,并求我设法进入弄些东西出来,于是我趁警方行动时按他的要求偷取了几张磁碟托人带给了他。 “他后来告诉我其中有张磁碟很重要,说不定可以凭之将疑犯一网打尽,我以为一切已尽在他的掌握,只道又帮了朋友一个忙,也没追问详细情况,谁知突然冒出这么档子事。 “乔纳森已飞来本地,看来是因为他们行动前将消息控制得太好,以至集团方面只查出是我拿走了磁碟,这才雇了人前来追讨失物。整件事现已基本摆平,那几个人的口供颇管了点用。”叶之原说完拎起肖遥一只手放在唇边轻吻,肖遥的手指纤细有力,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层薄茧,贴在面上予他真实的触感,“肖遥,如果我保证以后决不再招惹这种不知首尾的事情,你是否愿意把眼睛睁开?” 这番缓冲很有效,再见到肖遥墨玉般的黑眸叶之原轻轻说道:“说你爱我。” “夫复何求。” 圣诞节的时候叶之原随着一个科考小组去了巴西雨林,因为肖遥来信说被工作绊住没法休假,冠盖满京华的滋味他是再也不要尝了,所以他选择在原始森林里过节。 经过上次的事叶之原彻底明白要想通过肖遥的身体进入他的内心是根本不可能的,他是那种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决不会妥协的人。也正是这点让叶之原百思不得其解,那种偶尔露峥嵘的执拗与偏激与他温顺的性子实在相去太远。 不过强势如叶之原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就这么让出主控权还不如让他从攻变成受算了。屡战屡败之后,他决定改变策略,由强攻转而迂回。只是这中间要付出的忍耐却着实让他难以忍受。且不论爱情中的忠诚原则以及肖遥在精神上对他注意力的吸引,单是他在生理上给他的予取予求的空间就已让他食髓知味再难放手,他已爱上了这种极具侵略性的做爱方式,只怕再没别人能受得了,相应地他也再无法自别人身上获得满足,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没了那份兴趣,毕竟尝过蜜之滋味谁还愿意退而求其次。所以哪怕是巧取豪夺,他也必须把肖遥追到手。每念及此,叶之原传承自母亲的那一脉血液就会烧得他坐立不安。 忍无可忍,重新再忍,等接到肖遥复活节假期前来相聚的消息时,叶之原已百忍成金,几乎记不起怎样抱人。 不过随着肖遥在机场给他的大大拥抱,所有自以为失灵的感官机能又都立刻恢复过来。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将车平安驰回家,然后先是肖遥的腰几乎被他压吻的力道向后拗折,接着是肖遥里里外外的衣服被统统扯得稀烂。尽管事前已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肖遥还是被他如狼似虎的举动吓得够呛,以至于被大力扔上床以后本能地直往后躲,叶之原岂容他逃,立刻抓住他的脚踝往外一拉跟着一个饿虎扑食合身覆了上去。 “啊!原,你轻点,啊,痛啊……”随着一个个完整入肉的齿印在身上遍处绽放,肖遥痛叫出声。 感觉到他痛得绷紧了肌肉,叶之原这才稍稍住口,转而用舌尖舔弄他的肚脐,腹部微微震颤肖遥抬腿勾住了他的腰。 如此难得的主动令到叶之原一时血脉喷张,他一把将肖遥的两腿往前推成M形压至枕边,目光贪婪地在那敞现的樱色私处来回巡视,肖遥难堪地偏转头,但是玉*却轻颤着沁出滴滴蜜液,菊门更是开合着邀他进入。 到这份儿上叶之原反而不着急了,他抱起已被逗弄得全身绯红的肖遥一块儿泡进了浴缸。长途飞机坐下来被泡泡浴一浸,肖遥仰靠在叶之原身上小猫般眯起眼,喉间轻轻溢出舒服的哼吟。见他放松下来叶之原在他身后找到合适的体位坐下,借着浴液的滋润手指滑进他的密穴轻轻挑逗,另一只手则罩上了他的前端,很快肖遥的腰就不耐地轻摆起来,叶之原见状在他耳后低语:“再等会儿,宝贝儿,不要那么性急。” “嗯…”肖遥敏感地缩了缩身子,叶之原这才轻笑着托起他坐上了自己的坚挺,但仍是不急于律动,手也从他玉*转上身体替他搓起澡来。腰腿被扣牢动弹不得,隔靴搔痒的感觉令肖遥难过得呻吟出声,终于在叶之原搔他脚心时身子忍不住往后一错,细微的摩擦立时导火索般引发菊*的大力收缩,一股热液随之喷出体外溶进了浴池,而叶之原也在猝不及防下走火发射。 “看我怎么罚你。”喘息稍定后叶之原发力啮他耳垂。 三两下冲洗干净叶之原将刚刚回神的肖遥再次扔回床上,着他跪趴在床上。肖遥虽已羞得头如鸵鸟般埋入了枕褥,仍是听话地撅起了俏臀。 刚刚并不充分的抒解使得叶之原压抑多时的欲望彻底甦醒,再没犹豫他将自己深深送入了肖遥的身体。 潮起潮落,几度沉浮,肖遥一如既往地败下阵来,他已经又射了两回,而叶之原一次还没射。见他手足软到撑不住身子,叶之原便伸臂揽住了他的腰腹,一边大力搓揉一边还不忘占口舌便宜:“求饶!求饶我就放过你。” “饶、饶了我吧,原,求你了,我、我真是不行了。”肖遥熬不过腹背受敌的多重刺激闷声开口,见他这么合作叶之原倒有些意外,他想一下决定暂停冲撞,但仍是意犹未尽地在他肌肤各处大肆劫掠了一番。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肖遥感到叶之原在推叫他:“起来了!一块儿出去吃晚饭,回来我们还要继续。”他吓得立刻清醒过来:“你、你说今天放过我的。” 叶之原坏笑:“我只说放过你,可没说今天放过你。起来了,先陪我锯牛排喝啤酒去,我发现一家味道不错的饭店,快点!” [墨] 11 午后时分,一室春阳,肖遥头枕着叶之原的腿横卧在沙发上好梦正酣,从微敞的领口可以看见他锁骨前胸有大片重叠交错的印痕,充分显示出这几日情事的激烈程度。 看看表叶之原放下手中修改到一半的论文,下个月他要去日内瓦出席世界卫生组织召开的一个关于控制麻醉品使用的会议。 “遥,醒醒了。”叶之原觉得这次的肖遥有点不一样,以往都是自己不停撩拨他,这回他却一反常态常常主动贴上来,倒不是为了求欢,就只喜欢静静黏着他。叶之原哪里忍得住不去碰他,肖遥表现的倒是异常配合,只是每每做不到一半就会顶不住劲。因为见过他的极限状态,叶之原判断出不是生理原因而是他的精神太过紧张。这是从没有过的,他了解他,其实肖遥于床闱之事非常畏羞,*欲也并不是很强,以往那样不顾一切的勉强自己追欢逐乐多半是出于心理需求,他真正渴求的是精神上的充分放松,而这仿佛只有在自己赋予他激烈的*爱时他才能获得。但是不知为何,这次相聚叶之原感觉他始终放松不下来,是发生什么了吗?叶之原担心地摸摸他的脸。 “干嘛皱眉头?”很享受他的触摸,肖遥惺忪地眯开眼咕哝着,性感的表情令叶之原的手忍不住向下滑:“在想今晚吃什么,冰箱空了。” 肖遥阖上眼任他解开自己的衣襟,叶之原轻轻抚上他的前胸,那处可怕的刀疤已经完全消失,就连数月前留在臂上的那个弹孔也只剩一个淡淡白印,这具躯体还曾有过哪些伤痕,看不见,是否就意味着痊愈了? “去,上床睡,当心着凉。我去趟超市,很快回来。”叶之原替他掩好衣襟站起身。 “嗯。”肖遥曼声应道,却不动弹,很快又睡着了。 叶之原没再惊动他,取了条毯子替他盖上,然后出门购物。 肖遥没能睡多久便蓦然醒转,他坐起身有些气恼地用手擦擦脸,安心沉睡原是他今生再不敢想的奢望,没想到叶之原的拥持竟使他得以重享安眠,只是好梦从来易醒。 再睡不着,肖遥只得起身下地,但是腰肢不得劲的酸软令他又跌坐回去,真是没有白吃的午餐,那家伙的精力实在旺盛得可怕,他自嘲地笑笑,索性坐在那里打开几上的笔记本上网。意外地他收到一份陆安达的邮件,都不是婆妈的人,所以彼此已经久未联络了。邮件里只有张合影,黄载勤的父母坐在前排,陆安达、黄载智、还有个手抱婴儿的年轻女子站在后排。载智高大了不少,脸上多了副近视眼镜,显得斯文白皙许多。陆安达明显胖了,原先桀骜的脸庞变得圆满,眼神也内敛许多,身边的女子丰腴娴静五官靓丽,臂间的孩儿有着与陆安达一模一样的眼睛。五个人都在笑,看得出是真的开心,尤其是载勤的父母,颇有老怀大慰的样子。 肖遥起身开了罐啤酒走到窗前欣赏街景,正是春意盎然时,几个孩子在日光里竞技脚踏车,蓝天白云,绿草如茵,黄水仙开得天地一片灿烂。这世上是真的有美满这回事吧。 叶之原采购归来大老远就看见肖遥站在敞开的窗前,明净的阳光下清眉秀目写满寂寥。他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开门进屋:“嘿,发什么愣呐,快来帮我一把。” 肖遥惊醒过来,匆匆上前搭手。 “要不要打印下来?”收拾完,叶之原指指笔记本问肖遥。 “不用。”肖遥上前按下删除键。 “这么好的天气,不如我们明天去野餐吧。”叶之原转移话题。 “好啊。”肖遥直起身,然后迟疑着又再开口,“原,既然明天要早起,那个,今晚可不可以……” 叶之原立时会意,坏坏地扬起一道眉打断他:“可以。不过现在并不是晚上。”话没说完便捉牢他正面贴上,而且还恶作剧地将双手放在他的翘臀上揉按。肖遥面红耳赤靠在他肩上,静默地等待着他进一步的动作。 真是只乖宝宝,叶之原一时满怀爱怜,他吻了下肖遥的前额柔声说道:“要不要再睡会儿,我接着弄我的报告?” 肖遥再醒来时天色已暗,叶之原在一旁伏案看书,阴影里深刻的轮廓英朗坚毅,就是这张脸令他有了第一眼的信赖,之后便留连缠绕再难忘怀。 感觉到肖遥的目光,叶之原自灯下抬头:“在想什么?” 肖遥慵懒地蹭蹭被子:“事实上我什么也没想。” 叶之原靠坐到床边将他搂进怀里:“可是我感觉到你在害怕,怕什么呢?死吗?” 肖遥依恋地将脸埋入他的胸怀,低声呢喃:“死我当然是怕的,不过比起死亡我比较更怕生存,还有无可避免的人生。” “太深奥,听不懂。”叶之原把玩他柔软的黑发。 “我是说我爱你。”扬起潮红的脸庞,肖遥的目光里尽是眷恋不舍。 叶之原对上他的黑眸凝视良久:“答应我,遥,活着回来。” 肖遥的身子僵了一僵,眸光随之黯淡下来,叶之原不容他逃,手指用力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面对自己,语气益发执着:“答应我。” 肖遥被他眼中燃烧的光焰灼得垂下眼帘,两人僵持了许久。终于,肖遥重又抬起双眼并连同上身微起将唇舌送上。叶之原张口接纳,轻吮慢舔难舍难分。待得喘息平定,肖遥的眼眸已是一片清坚纯澈:“我保证竭尽所能。” 回应他的是叶之原用尽全力的拥抱,骨骼被挤得咯咯作响,这幸福的感受太过真实,肖遥只觉无限凄凉。 那一夜叶之原第一次享受到肖遥的上位服务,没有惊涛骇浪的跌宕激烈,却有着入骨的缠绵。 高潮的时候肖遥仰起头,绷出一身纤长柔韧的肌理,尽现整副清挺秀媚的骨架,真正是造物的恩宠,面对那飞扬飘洒的黑发、似真似幻的容颜,叶之原彻底沦陷在这滟潋风姿绝美情色之中,然而就在他飞到云端峰顶心旷神怡时却突然有一阵恶寒无端袭来,不祥的预感直压得他连连心悸,竟至有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一个月后叶之原前往瑞士出差,多日来持续紧张的心绪在日内瓦的湖光山色中渐趋平复,他对肖遥还是有信心的,毕竟他的身手、反应及机变能力他都曾亲眼目睹。 只是叶之原万万没想到,当日的不祥预兆竟是先应验在了自己身上。 [墨] 12 会议的最后一天组委会安排大家游览莱茫湖风光,为景色吸引叶之原心血来潮想要进山转转,阿尔卑斯山名满天下,或者可以趁此机会散散心。 去租车的时候碰上一个日本游客,只会说点口音极重的英文,叶之原见他掰哧不清便帮着做了手续,那人感激之余邀他同行,叶之原觉得主意不错便点头同意与他分摊车费后结伴上了路。 聊聊走走一路无事直到那辆重型卡车的出现。当时他们的车速达到100迈,所以那庞然大物毫无预兆地迎头冲来时他们根本躲避不及,总算开车的日本人反应不慢急急煞车转向,虽然偏过了车头,仍是被结结实实撞中左车灯处。气囊弹出的刹那叶之原隐约觉得不对,那样子的速度与气势似乎不该只得这点力道。定了定神,他侧头检视司机,那人无知觉地伏在方向盘上,没有流血也不知伤在了哪里,叶之原开始奋力踹撞变形的车门。 正在较劲,有辆吉普经过停下,车上几个年青人跑下来帮忙,先是里应外合将他拉了出来,然后又七手八脚地去救助那个日本人,这个场景让叶之原大意了,他被击晕的时候甚至没弄清是谁下的手。 意识恢复以后叶之原首先闻到一股潮湿的海腥味,他记得迷迷糊糊里曾感觉到颠簸,仿佛是在飞行中,还以为是麻药的幻觉,没想到竟是真的,他的确被运到海边来了。只不知这是哪里,亚洲还是非洲?还有,为什么绑架他? 查觉身体并无异状,叶之原睁眼坐起,他并没被束缚住,但置身在一个看来密闭的空间,无门无窗,四壁包括地板和屋顶都有很重的金属味道。经过仔细检查,叶之原发现有一面墙可以按钮打开,墙后是个浴间,里面所有部件都被埋在墙内,包括淋浴器、冲水器甚至浴液盒风干机等等,均为感应式的,没法拆卸以做工具,连毛巾也无。另一面墙上则有个半人高的落地窗口,金属封板会定时滑开,里面有辆摆放食物的小推车,餐具统统固定在上面,他用完餐后小车就会被连接车身的金属轴牵引回去,墙洞也随即封合。剩下两面墙中至少还有一面也是可以开启的,但开关显然是在外面。另外通风口和光源的设计也很巧妙,完全无迹可寻,室内空气却始终清新,光线也很调和。 显而易见的科技含量加上那个细致精巧的布局令叶之原非常惊异,不知为何他始终有个感觉,他会被关在这里喂得白白胖胖以后送去做成包子馅,十分恐怖。 吃过三餐以后,那面他判断可以从外面控制开合的墙壁分作两半无声地往两边滑了开来,外面是间非常宽敞的大屋,办公室装修,布置得庄重舒适。 叶之原维持着坐姿没动,因为他看出打开的墙壁外还有一堵透明度极高的玻璃样罩壁封着,虽不知是什么材料质地,但可以肯定枪弹射不透,而且外屋的空间也是全封闭的,应该是门的出口安装着两扇合拢的金属板,有点象电梯入口。然而真正吸引了叶之原注意,让他浑忘动作的,是镶贴在外屋墙上的一张真人大小的照片。 像片中肖遥只得12、3岁模样,倚在露台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大海,清秀稚嫩的脸容身形有种无依无助的空灵飘渺。长长的黑发翻卷在风中,裸露在短袖T恤外的手臂颈项布满血色鞭痕,面上眼中满是鲜明的悲伤与绝望。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一直苦苦探寻的肖遥的过去,连梅轩也难窥全貌的那一段隐情竟主动找上门来。 “真美,是吗?可惜就剩这一张了。” 一个金属质感的清亮嗓音打断了叶之原的思绪,外屋一只高背皮椅转动了一下,角度关系他一直未发现那里坐了个人,是个带着银色金属面具的男人,只有一双铁灰色眸子露在外面。 “比我怎么样?”那人说着按了下开光,墙上立刻投映出另一副照片。 “你是不是拍过美国香烟广告,比如‘骆驼’或是‘万宝路’?”叶之原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题。 “你觉得会有人找我拍吗?”那人毫无预兆地取下面具,入目的是一张被火夷平了的脸,疤肉牵扯,丑陋怪异。 “真可惜呀,…,没能烧死你。”叶之原说话大喘气,“现在可否请你接着做你的美容?” 那人笑起来,虬结的面肉愈见恐怖,眼眸射出生铁般的冷光:“难怪他会看上你,果然不同凡响。” 屋内静下来,叶之原趁机研究那面透明墙壁如何传音,既来之,则安之,他约略已知那人绑架他的用意。看他寂寞无情的眼神,想必已隐忍了多年,自然不可能轻易让他找到突破口,如果没猜错,他会先听讲一段故事。 “我看我还是从头说起吧。”不出所料,那人转向肖遥的照片开始细说从头,屋里充盈起他那金铁之声。 “初见他时,他还不足10岁的样子,在泰国,又脏又怕,瘦小虚弱。当时我正进货,看他长相还以为是女孩子就买下预备训成宠物。 “噢,我还是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叫海啸天,早年在东南亚一处海岛经营家传的学校。当然,那不是一间普通的学校,我们培养的是诸如贼偷、杀手、雇佣兵、保镖、男女*奴等等黑道偏门所需的人材。同时也承接代培业务,其中包括有对黑客以及各类科技人员的培训,主要是摧毁他们的意志以便任人控制。由于我们的产品品质卓越,而且售出后负责终生‘维修’,所以一直以来生意都很不错。” 虽说那人声调铿锵,但在叶之原听来只觉象个过气的红舞女正话说当年,只是那内容却令他毛骨悚然,竟有那样的“学校”,真是魔道。 此刻那人已完全沉浸在往事中。 “那一次连他在内我一共买了46个新学员。我家经营这个学校已有三代传承,有着一套系统完整的培训手法和许多经验丰富的教学人员。新学员的第一期课程是让他们在一个绝对正常宽松的环境中生活1-2个月,在那里孩子们会以为自己是被慈善机构收养了,充分的安全感和各种布局将使他们显露出至少一大部分天性,而我们就会根据性格分析出他们的弱点,然后分门别类因材施教。 “基于多年的试验和研究成果,我们的成功率已接近100%,通常经过半年的强化训练,孩子们就会被引上预定轨道,最终成为我们要他们成为的人。但在他身上我们犯了错,而最终,这错误发展成为我这一生唯一的失败。”说到失败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出现一丝感喟,然而转瞬即逝,“他从没说起过他的名字,在我们那里他的学号是27。当然我后来发现他其实是男孩子,不过鉴于他的长相,加上首期课程结束时给他的评语是‘温顺胆小,性格懦弱’,所以我还是决定将他归入宠物培训班。” 真不知肖遥那时吃了多少苦,叶之原心痛到不行,忍不住开口抒解,语气有点恶狠狠:“这真是个致命的错误。” “是的,这个错误是在两个月以后他们将已是一心求死的他带到我面前时做实的。”没理会他的咬牙切齿,那人继续说下去,这一次声音里带出了不甘心,“一般来说,对于天性懦弱的人只要经过一段时间极富技巧与分寸的暴虐,他们就会变得俯首帖耳甘心受教了,但这一套用在他身上却适得其反,反倒是将他身上仅有的一点烈性给激发了出来,两个月的时间竟将他训练得桀骜不逊视死如归。 “我记得那天他穿了一身白色衣裤,苍白着脸,显得眉发极黑,童稚的脸庞上有种生亦何欢的倦怠,但一双眼睛却是超然物外的清远淡漠。通常经过那样的两个月以后,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已变得不由自主惟命是从,余下的也已是惊恐万状混沌不堪,所以我一下就被他迷住了。”说到这那人突然转向叶之原,眼里闪烁着金属光泽,“我是魔鬼,见不得这种天使的高贵,我岂能让他随心所欲升入天堂,我要他陪着我,陪着我留在这五浊恶世,从身心到灵魂都为我所用。” “你真该下地狱!”叶之原一点不让地回瞪着他。 “地狱?哈哈,真是愚昧,这世上之人又何曾去过别的地方!”那人笑得无比狰狞,透明墙壁便在这时被滑出的墙板遮蔽。 不是吧?一千零一夜?叶之原无可奈何地躺回床上。[墨] 13 又是一觉三餐以后,叶之原如期等到了下回分解,不变的场景,不变的声音。 “一个人若真心求死,那么最细小的疾病伤痛也会成全他,绝对药石无灵,所以我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燃起他求生的欲望,这并不难,只要在他身上种植仇恨,再给予他复仇的希望。 “我亲自主持着这件事,将他留在身边不断调整培训课程,搏击、文化知识、杀人手法、电脑掌控甚至烹饪、调酒、交谊舞等等等等,当然还有性技巧。” 叶之原面无表情地听着,虽然辛苦但他必须了解肖遥的这段过往,经历时的孤苦他不想他在克服时再次品尝,他要同他在一起。 “然而事情并不如我预想的顺利,虽然他生存的欲望确实随着仇恨的勃发越来越强烈,可是我想在训练过程中彻底征服他的希望却不断的落空,他活学活用着各种技能用来对抗我加诸在他身上的种种驯化,为了彰显他那没有屈服的精神,很多时候,明知没用他也绝不停止抵抗,真可谓宁折不弯。比如,他并不拒绝学习杀人技巧,但若命令他去做实习杀手,他会选择被打死;又如他可以做很可口的饭菜,但要他专做给我吃,他宁愿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也不肯就范;再如,除非被强女干,否则他不会同任何人做爱,下药也没用,往往忍到七窍流血也不屈服。但无可否认,他的学习能力很强,甚至于慢慢学会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 “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啊,”说到这一段时海啸天眼中的痴迷狂热令叶之原连打数个寒战,“被打得越狠,他的反抗就会越激烈,无以为抗的时候则索性闭目待死。为此我后来叫他‘阿强’,取其倔强之意。 “那个时候我常常会被他激怒,但即便是气到极点我仍会留他一口气,因为舍不得他死,他不屈不挠的对抗让我沉迷不已,我要他活着,活着被我征服。”接下来海啸天的声音里出现一丝难得的起伏,“那个时候如果他能甘心臣服,乖乖做我的男宠,我想我会放弃逼他做其它任何事的。他一定是看出这一点,所以益发宁死不屈。 “实际上就这样下去也不错,在征服与被征服中过其一生,我一直试图让他明白一件事,我是他今生的宿命,他可以挣扎却逃避不了。可是他不相信,他开始尝试逃跑。 “第一次他在岛上藏了七天,直到想偷偷跑上外出采购的船只时才被擒获。我惩罚了他七天七夜,那以后我给他焊上一只带有信号发射器的项圈。 “第二次他趁我带上他外出公干的机会以一只发卡启开了锁他的镣铐,然后偷跑出去打了报警电话。那一回若非我公干的对象地盘够硬,恐怕连我都脱不了干系。回去后我对他用尽酷刑,以至于我怒气平息时险些救不回他的性命。 “我以为他会就此死了这条心,谁知还是低估了他。事实证明那次惩罚一结束他就开始策划第三次逃亡。”海啸天说到这突然住口陷入沉思,叶之原忍不住出声清了清嗓子,天知道他的神经就快吃不消,再不结束他怕是得撞墙泄愤。 “他写了个电脑病毒程序放入岛上的安全系统。”海啸天总算被惊醒过来接着道,“病毒很快就被发现杀灭,所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没人想到那种病毒有隐藏的复制变异功能,在我们发现以前它已自我复制了一套,并按程序设计完成了变异并在系统中隐伏下来,一直到8个月以后才突然发作。 “当初建设这个海岛时,前人曾在岛上设置了爆炸功能,威力强到足以毁灭整个岛屿,不外是为着关键时刻玉石俱焚。我接手管理后对此做了彻底改建,将它联入了全岛的电子监控系统。爆炸机括改由电脑控制,这样一来我就可以遥控掌握整个岛屿的去留。为了万无一失我曾多次测试系统的防守功能,结果表明任何入侵在接触到爆炸开关以前都会被发现。 “现在想来阿强可能很早就开始利用电脑课程研究这个安全系统了,一方面他一直都在隐瞒自己的电脑程度,另一方面是我太过于自信了。那个病毒发作起来竟有雷霆万钧之势,多方围追堵截都没能阻止它破坏爆炸程序,在我们切断所有硬件连线以前,已有两处炸药库被引爆,整个海岛西侧在瞬间消失。 “这件事由始至终我都未想到阿强身上,因为我不认为他有这个能力,直到混乱平息发现没了他的踪影时才惊觉过来。他居然有本事从合金质地的项圈中将信号发射器的电池取了出来,幸亏他不知还有个后备电源,但那时他已跑得远了。我立刻着人去追,盛怒下没能重视岛域海底的变化报告。不知是因为先前炸药爆炸的触动,还是天意如此,第二天夜里就发生了伴随地震的火山爆发。 “就这样,我家三代人的心血灰飞烟灭,我虽然侥幸生还但这张脸却就此毁了。” “真可惜。”叶之原听得惊心动魄,只怕肖遥自己都不知曾有这样的结果。 海啸天知他所指也不动怒,只淡淡说道:“是可惜,但不光是我。”这是句结束语,当日的故事随着墙壁落幕。 平心而论,如果不看那张脸,海啸天仍是个俊美的男人,身高6英尺以上,修长匀称,动作起来敏捷矫健,只是他全身散发出的金属气质予人冷硬尖利的阴森感,每次面对他,叶之原都会想起“魔鬼终结者2”中的那个液态金属机器人。 下一个章回开始前,海啸天又在墙上打出一副照片,是个叶之原不认识的年青人,很普通的样子,亚裔血统,戴副近视眼镜。墙壁开启前海啸天好似一直都在盯着这张照片瞧。 这次是叶之原先开口:“你上回说到海岛被毁,后来呢?” “我曾是家族中公认的优秀继承人,却因为一个男宠毁了偌大家业,当然天地不容,于是他们将我扔在一座疗养院里由得我自生自灭。”海啸天的声音平淡,他只有说到肖遥时才会流露出些许情感色彩,“但是大半年以后他们又忽然派了人来找我,原来海岛陆沉后不知为何警方一直都在详细调查一切与我曾有过关联的人事,虽然我素来行事隐蔽,但难免总有些蛛丝马迹可寻,因此陆陆续续有不少与我有过生意往来的家族、帮会受到牵连被调查甚至被抄家灭门,幸亏我们家一向隐身世外而且有传统逢人只说三分话,江湖中真正了解那个海岛底细并且上去过的人凤毛麟角,就连家族内也只有少数核心人物才清楚内幕详情,其余族人不过靠着盈利供奉过其悠闲日子,再加上自从海岛消失后我便再无露面,外间都以为我连同我掌管的一切都已随岛屿毁灭了,所以我们才得以保存了一部分实力。但由于所有财产始终在警方严密监控之下,家族生计渐趋艰难,他们实在找不出人来肩负中兴大业,这才又想起我来。” 听到入迷处,叶之原忽发奇想,撇开肖遥的血海深仇,这样的江湖秘闻,若日后写成小说剧本一定热卖,当然前提是能够活着出去,不过叶之原天性乐观,总不大相信自己真的会短命。 [墨] 14 叶之原的眉飞色舞看在海啸天眼里有点不可思议,这个人这几天非但吃得下睡得着,而且在听他说及情人旧事时也完全没有预期的暴跳如雷,难道是情报错了? 海啸天沉住气收拾思绪继续往下说。 “家里派来的人不停对我说教,要我记取教训重新振作,真是可笑,我又何曾有消沉过?!他们根本不明白阿强对我的意义。这个他们眼里的男宠是我平生仅见的对手,在未曾征服他以前我决不会轻易放弃。 “虽然我接到报告说他已经葬身蛇窟,但我并不确信,他生命力的顽强程度没人比我更清楚,除非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否则他就绝对还活着,不过那会儿我暂时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寻他出来,因此我立下誓愿,一定要找到他然后重建学校。 “为此我必须先积蓄能量,因为无法再利用过去的资源,所以我不得不白手兴家,因此我选择了利润丰厚的人体器官买卖。当时我就预测在未来的十年这个行当会越来越兴旺,事实果然证明我是对的,而且这次我没选择避居世外,随着生意的日益扩大,我开始染指医院、疗养院以及所有与医药相关的行业。 “在创业初成,羽翼渐丰时我开始组织人手寻找阿强,不出所料当日的蛇窟中并没有他的尸骸,只是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尤其是在事隔多年以后,然则就在我为线索发愁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了。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 “是!孽缘!”叶之原没好气,他终于理解了肖遥这些年若即若离、及时行乐的做派,有这样一只鬼附在灵魂上真是想不绝望都难,若换作他只怕早已疯了。 海啸天仿佛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他怔了一下才接道:“一年以前我在收购加拿大一间大型生物制药企业时遇到资金问题,为此我不得不动用了一笔家族基金,起先我还有些紧张怕打草惊蛇,但运作下来发觉已是时过境迁,如果手法巧妙是不会引起注意的。有了资金补充,我在去年初完成收购行动,整合完毕便开工运转了。 “这个人叫迈克程,是去年下半年被聘入这间公司的。”海啸天指一指墙上那幅照片,“在环境部门工作,负责应付政府方面的环保监控,加拿大在这方面特别麻烦。他是个很不起眼的人,毫无特点可言,不过工作方面还算尽责,但是去年年底的时候他却被发现进出了他不该出入的资料室,他的解释是走错了房间,事实上他的确只在里面呆了不到一分钟,由于当时我们正在对一项药物做非法的人体试验,公司的保安部门为防万一就对他的来历做了一番较为详细的例行调查。这是我定下的规矩,小心驶得万年船。 “调查结果与他的简历并无出入,但有一点引起了保安部主任的注意,这个人的日常生活太过干净了,几乎没有任何杂物,比如私人邮件、像片、纪念品等等。当然,这种怪人也不是没有,他本就是个孤僻内向的人,与同事的交往也很少,鉴于他的上司对他的评价还不坏,说他是个很好用的人,因而我没有立即下令解雇他,而是让人先送来他的工作录像观察一下。看过之后我基于某种直觉命人想办法化验了他的头发,我保有一份阿强完整的DNA资料,这些年每当觉得有可能时我都会做一个比对,结果这一次让我欣喜若狂,真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我并没有惊动他,因为想看他究竟在耍什么花样,我要确保万无一失手到擒来。我不确定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行动对象是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并不知道我已认出他来。这种他明我暗的格局对他十分不利,很快我就查出他易容潜入的目的是为了收集公司废水超标排放污染环境的证据,这一点对我实在不足为惧,所以我便将精力转向如何擒制他。 “抓住他不难,难的是控制他。他的性格我早已领略,既然不想重蹈覆辙就必须另辟蹊径,我就不信这么多年里他真个是一直独来独往,是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亲朋好友的。” “所以你们找到了我。”叶之原抢先点破这一点,他几乎可以肯定肖遥的目的不是那么简单,要不然假期里他不会显得那么紧张。 “不错,这也算是意外收获,没想到他的情人竟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叶子。”海啸天一边说一边往墙上投映照片,全是复活节期间他与肖遥的生活照,虽说是偷拍的,但大多拍得不错,尤其一张两人在跳蚤市场的合影拍得颇为不错,明暗适合,成像清晰,像片中肖遥不知看见什么笑得很生动,一向含蓄的面容明艳照人。 “这张放大了效果会更好。”叶之原看得出神,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什么?!”海啸天听清了他的自言自语,只是无法相信,天,这人是不是少根筋,这个时候居然还提得出这样的要求? 叶之原非常不屑于他的大惊小怪:“我是说你这招根本不会管用。” “我知道!”海啸天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怒意,“我都想好了,如果他不以你为念,我就索性锁他一生一世,没关系,反正我早有在精神上输于他的觉悟,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会放过他的身体。能够亲眼看着比自己强大的人在囚禁中慢慢老去于我是莫大的成就。至于你,这么好的健康,器官自是可以卖个好价钱,我知道黑道上有不少人乐意见到你的尸体,警方决不会查到我的头上。” 听着他疯狂的话语,叶之原强压住反胃的感觉静静开口:“你已经通知他了?” “不着急,招待他的礼物尚未完全准备好。喂?”他说着接了个内线电话,边听便打开屋里一具监视器。 毫无准备地,叶之原竟在屏幕上见到了肖遥,如此看来他猜得不错,海啸天再次低估了肖遥。 屏幕上肖遥正在一间屋里对付五个打手,依旧是一贯的搏命打法,狠毒有效。看起来他在急着脱身,边打边往门的方向腾挪。海啸天盯着屏幕不住在电话里说着什么,叶之原只听出那是种接近印尼或马来语的土语,内容却听不懂。 肖遥眼见就要成功,他已按动电钮打开了闭合的金属门,可不知为何在临要跃出去的刹那他愣了一下,虽然只愣了几秒钟,之后他便立刻回神往门外蹿去,可惜仍是迟了,身形晃动中枪声响起,他左腿中弹跪了下来,左大腿外侧浅色仔裤上迅速渗出一片鲜红,几个人趁机一拥而上反制了他的双臂。 发觉叶之原已紧张得贴上了透明墙壁,海啸天调整了一下屏幕的视角,立刻叶之原明白了肖遥发楞的原因,他在监视器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像,肖遥眼中的惨然,令他攥紧了双拳。 海啸天又对着电话说了一通方才挂断,他转身踱到叶之原身前缓缓开口:“看来,他对你还真是不错呀,就不知当着他的面上你,或是当着你的面上他,你们会有怎样的表情?” 叶之原忽然冷静下来,因为他自海啸天的声音里听到了这几日未曾出现过的强烈情绪,包括了嫉妒、仇恨、不甘,还有痛苦。还以为这家伙真是金属质地成了精了,原来也有弱点。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几个人押着肖遥走了进来,海啸天反身迎上挥手就是一记耳光:“终于肯以真面目示人了?” 嘴角沁出缕缕血丝,肖遥只眯了下眼并无其它反应,海啸天觉得不过瘾又扳住他的双肩屈膝顶向他的腹部,肖遥被撞得一阵痉挛咳嗽。海啸天往叶之原脸上扫了一眼,满意地看到了那上面的愤怒与痛楚,他摆摆手,那几人立时拖起肖遥将他面朝下强压在沙发背上,其中一人开始解扯他的裤子。 便在这时肖遥左腿猛地后抬踢中那人下身,同时发力将制住他的两人甩摔到沙发里侧,正在抄缴身后那人的配枪时,站在门边的两人已手持电棒冲至近前,趁着肖遥被击得脱力,海啸天双手拧住他的右臂往后一扳一转立时歇脱了他的肩关节,肖遥痛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却是一声不吭,事实上从他出现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叶之原看得全身骨节咯咯作响,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做徒劳无功的挣扎,一定要冷静,肖遥需要他的支持,哪怕只是精神上的,自己的失态只会增加他的压力。 [墨] 15 海啸天看着面无表情的两人显得有些气馁,他狠狠地盯着肖遥说道:“我为你的情人预备了件礼物,不过得让你先尝试一下,这样你们才好算是同甘共苦。” 他指挥众人将肖遥摁坐在一张扶手椅上,亲自以皮带缚住他的手足踝腕,之后立起身指了指边上的一台仪器向叶之原解释说:“电刑存在已经很久了,不同的电流电压和通电时间可以产生不同的效果,我做了很长时间的试验,自认为已找到了痛苦的极限参数,为此曾有13个人送命,6个人发了疯。现在让我们看一看你亲密爱人的耐力。”他说完撕开肖遥的衣裳把电极搭在了他裸露的皮肤上,然后启动了开关。 3分钟之后5分钟之后7分钟,第三次断电时肖遥已全无人色,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烤焦的味道。海啸天兴奋地掀开面具凑到肖遥眼前,声音如同蛇蝎般嘶嘶作响:“好好看看这张脸,你得习惯他,自今而后你将日日夜夜同他呆在一起。” 肖遥散乱的眼神慢慢聚焦,待看清面前的面孔时他笑了,叶之原从未见过他那样子笑法,极媚极艳说不出的妖异,海啸天很显然被迷惑住了,竟一时忘了动作,只听肖遥慢吞吞开口,声音喑哑而轻柔:“放心好了,你一定会死在我之前,只是我恐怕你这张脸会把鬼都吓死。” “所以地狱一定会为你专门开设第19层。”叶之原立刻在一边接口。 海啸天金属刮铁般笑出声:“没有你们陪着,我怎么舍得死;有你们陪着,我更加舍不得死。”他手指轻轻划过肖遥的脸颊,“够厉害呀,居然找到了这里,可惜还是一上来就被抓了,我早说过你逃不出我手心的。记不记得你上回逃跑被捉回来时我对你的警告?我说到做到,我一定会让你活到80岁日日生不如死。现在只是前戏,你就慢慢享受吧。”他话未说完就伸手解开了肖遥的裤子,接下来竟然将电极置在了肖遥柔软的分身上,叶之原直看得全身发抖,不,他宁愿死去也不要看着肖遥如此受罪,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让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是突然而来的爆炸声令海啸天的动作停下来,轰隆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直震得整幢楼都在摇晃,跟着便是枪声大作,他一把揪住肖遥的头发问道:“你干了什么?你他妈都干了什么?”肖遥好象晕过去了直若未觉,他劈手几个耳光:“我让你他妈的装死!”说着三两下调整好参数就要接通电源,就在这时门外有人狼狈不堪地冲进来报告:“是军警,四周海域已全被封锁……” “够了!替我准备好飞机。滚!”海啸天的声音恢复了冷利,他转向屋里几个人命令道,“你们几个带上他们俩,里面那个先用乙醚放倒,别忘了关闭通风口。你,跟我来。” “啧啧,都要逃命了还这么凶,也不怕被痛打落水狗,要是我就抢了你的飞机来……”叶之原绝处逢生借势反击,但煽动的话被海啸天横扫过来的一梭子弹打断,透明墙上出现几个淡淡的凹痕,他伸手卡住肖遥的咽喉语带威胁:“凭你们就想毁了我?下辈子吧!很快你就会求着我杀死你。”说完便带了个人匆匆离去。 剩余的四个人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命令,一人走向墙边一组开关,一人走近叶之原以便观察他的反应,另两人则过去架起肖遥。叶之原深深吸口气,全身都处在了临战的状态,因为刚刚肖遥趁着海啸天转身咆哮的时候冲他睁了睁眼,目光如炬。 没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反击,但是拜海啸天早年的培训所赐,肖遥可以。他尚能活动的左手一获自由便捏碎了一人的命根,同时右脚踢中身前那人的膝膑骨,两人痛叫着跪倒的同时,他左手刚刚抄缴的匕首直飞出去插进了控制透明墙壁开启的按钮。兔起鹘落之后,肖遥终于力竭,剩余的力气刚够他闪到沙发背后躲避枪弹。 那边的叶之原在透明墙壁刚刚上升了一条缝就挥出长鞭,真是感谢上帝,海啸天没有收走他的腰带,近前那人脚踝被鞭梢缠牢直挺挺落地,叶之原一拿到他的枪便如困兽出柙大开杀戒,屋内四人立时面目全非。他几步抢到肖遥跟前扶起他,肖遥此刻已略略缓过劲来,冲他指一指右肩,叶之原会意地替他接驳,口中分散着他的注意力:“你忍一忍。好家伙,这次真个是险过剃头。” 右臂一能活动,肖遥便咬着牙冲了出去。 多时不见天日,叶之原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海岛上,格局象是个疗养基地,看来刚刚发生过一场真正的战争,烽烟未散,满目疮痍。这时场面已被制服军警及数个看不出身份的黑衣武装人员控制住了,尚在清场。肖遥已从他们中的一人手里拿过一具“毒刺”,打算击落一架正在飞逸的直升机,可是试了数回,明显力不从心。叶之原正欲上前帮忙,肖遥身边那人已把发射器取回,随着导弹升空,直升机立时化为一团火球,在黎明的天际耀眼夺目。 叶之原走到近前才发现那人是个女子,很漂亮的一张脸只是冷冰冰酷得不行。她以眼角睃着叶之原偏头问肖遥:“就是这家伙累得你这么会儿功夫连‘毒刺’都扛不动了?” 肖遥一直仰首天际,素来悠冷清黑的眼眸被那团火焰映得宝光流动熠熠生辉,随着灰烬坠落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转身为叶之原做介绍:“原,这位是东方璧泓。东方,这位是我的朋友叶之原。” “你就是East?”叶之原非常意外,这名字的主人是个大大有名的传奇人物,曾参与破获许多诡异惨烈的罪案,据说有着上天入地之能,没想到竟是名年轻女子。 见他一副不置信的模样,东方璧泓冷哼一声:“你就是叶子?真是失敬了。” 叶之原不喜欢她那副尖刻冷傲的样子,微微点头算是招呼过了便转向肖遥:“你还好吧,腿伤要不要紧?” 肖遥摇摇头:“一点擦伤。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对了,这是在哪里?” “巴哈马境内的一个岛屿。” 叶之原正欲交代来龙去脉,突听东方璧泓在一边拔高了喉咙:“老人怎么了?!若不是这帮自以为有几个臭钱的混蛋急着买命,哪里会作大器官黑市?让他们好过?让他们好过你会比埃瑞克死得还惨!” “OK,OK,我这就去让他们难过。”挨骂的是个白人小伙子,以投降姿势逃开,向一群看来是来岛上疗养的客人走去。 “喂!你去哪儿?”叶之原莫名其妙地看着肖遥撇下他也往那堆人走去。 挨骂的小伙子向为首的军警交代了几句,众人便被分工合作开始轮流盘查那群人,一时引致不小的叫喊抗议。肖遥在近处看着他们工作,东方璧泓走过去与他讨论着什么。 叶之原插不上手索性不去打扰站到一边旁观。他们中有许多是老人,大都坐在轮椅上,鹤发苍眸风烛摇曳,身边还跟从着不少护理人员。东方璧泓说得对,若不是这样一些人贪生怕死不择手段,海啸天怎可能东山再起害人无算?!被炸死在飞机里真是太便宜他了,叶之原抬起头恨恨不已。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朝霞似火炫丽无俦。为美景吸引,叶之原一时忽略了眼前的人事。等被异样的骚动惊回目光,正好看见肖遥大喝着“趴下!”冲向人群,他抢过一名军警手里的冲锋枪直射向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与此同时身体打横飞起压向几名正执行围查工作的警员,而在子弹进入那个老人身体以前,那老人手里的微型冲锋枪也已朝着肖遥喷发。 [墨] 16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有那么一会儿叶之原好似丧失了听力,眼前的场景如同默片般不停跳动着,等他奔到近前,轮椅上的老人固然已被打作蜂窝,这边的肖遥也是无可避免地浴血当场,另外还有两个刚刚正盘查那老人的警员中枪倒毙,被肖遥扑倒的几个人当中也有挂彩的。 叶之原并没先去探视肖遥而是状若疯虎般扑向行凶的老人,为他气势所慑,没人想到拦他,正欲上前检视的警员也都避过一旁。那老人还活着,不住抽搐着咳出大量血沫,他认出叶之原挣扎着开口说道:“我说过,就算是我输了也要他陪我下地狱!”叶之原伸手剥下他易容的面具,瞪着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吐钉子般一字字说道:“你做梦!”说完便扳住他的头颅用力一拧,“咔”的一声断了他的颈骨。 直到确定海啸天死透以后叶之原才起身来到肖遥身边。 一直冷若冰霜的东方璧泓正如同刚出炉的钢汁,火星四溅地监督着医生对肖遥做急救,不仅是她,其他黑衣人也全都杀气腾腾地围在四周,仿若肖遥不治他们会让在场诸人统统殉葬。 血已止住,但叶之原知道他们止不住他正在流失的生命,肖遥已经不行了,越来越黯的眸光,持续扩大的瞳孔都清楚显示着他的放弃。叶之原明白他的心愿已了,打算借机舍弃这百孔千疮的生命了。他理解,他真的理解他的感受,要忘却那些屈辱与伤害实在太难,那些伤痕是永远无法痊愈的,不堪疼痛的灵魂有权选择解脱,可是,他怎么办?难道说他终究只能成为他生命的过客?那些爱、那些忍耐、那些付出与等待就只不过成就了他短暂的欢愉?除此以外他对他不再有任何意义?不,他不甘心,他不想放手,他还要试一次。 混沌中叶之原走上前俯首至肖遥耳边轻轻说道:“海啸天已经死了,是我帮他咽的最后那口气,所以你可以放心去了。而且这一路上你不会寂寞,因为我会陪着你,虽然我还没有活够,但我实在没有勇气面对没有你的明天。遥,别走太快,记得等我。”说完后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众人忙碌的急救,有些绝望地静候肖遥的决定。 “叶子你看!他好象有话说,快听听他要说什么!快呀!” 在东方璧泓惊喜急切的声音里,叶之原凑到肖遥吃力翕合的双唇边:“原,不要,不,不要,原,我答应你,我会回来,我会回来,你等着我,不,不要啊……” “我听到了,遥,我听清了,你说你会回来,我等着你,我一定等着你……”叶之原不断在他耳边重复着,一颗一直处在冰点以下的心这才觉出疼来,痛彻肺腑。对不起,肖遥,是我自私,明知你已疲于承受,明知你渴望解脱,我却不舍得放你走,对不起,但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无法承受没有你的寂寞。 这处岛屿名义上是个疗养院,实际上却有一座设备完善到可以独立完成器官移植手术的医院,应有尽有的设施让肖遥获得了及时的救治,他中了11枪,所幸未伤到大动脉,内脏的伤也都不是致命的,但是有两枪伤到了脊椎。 情况略微稳定以后,叶之原在东方璧泓的帮助下将肖遥送往了迈阿密。在这中间海啸天曾囚禁他的那幢核心建筑突然自爆坍塌,还好没有人员伤亡,他起初很担心所有犯罪证据会就此毁灭,但看来东方他们并不在意,继续忙着善后事宜。 抵达迈阿密时,叶之原意外地见到赶来接洽的梅轩,接下来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中她一直没有离开,为了打发时间他们相互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当然主要内容在梅轩那边。 两年前,为了调查一家制药厂污染环境的案子,梅轩派了人去卧底,谁知就在接近成功时这个人突遇车祸身亡,梅轩他们赶到时发觉他已被掏空了内脏,因为随身带有捐赠卡,所以一切显得很合法。这个人就是东方璧泓提到过的埃瑞克。 案发后梅轩立即着手全面调查那间工厂,很快她就查明了工厂的实际所有者,并发现此人明里暗里控制了许多家医药企业,就在那时另一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将此人的身份揭了出来。 当年肖遥获救前后附近海域曾有岛屿因为地震及火山爆发陆沉,并有情报表明震中发生过强力爆炸,因为肖遥的缘故,梅轩直觉此事不简单,便着人进行详细调查,最后虽然有证据显示出那个岛主与各类黑道交易有牵连,但内中详情始终无法探明,时日一长她也就渐渐放松,只是要求对所有与那人有关的银行资产进行监控。没想到事隔多年,在她加紧调查埃瑞克死因的时候,她接到报告说有一笔与当年那个岛主相关的资金被人动用,她于是将此事交代给了肖遥。 肖遥一听果然大感兴趣,经过一段时间明查暗访他们发现真正使用这笔基金的公司也属于梅轩正在关注的那个人,肖遥立即主动请缨参与此案。梅轩当然知道他所为何来,在这件事上两人一直心照不宣,她只是叮嘱他小心行事,因为此案牵涉人体器官交易,很是凶险。 经过一段时间筹划肖遥易容进入了此人名下的一间制药企业,原因是这家企业的主打产品正是器官异体移植所必须的一种药物。因为预料到自己的身份可能会暴露,所以他事先设置了烟幕将对手的注意引向环保,没过多久他便查出该药物的主要暗中买主——一处位于巴哈马的海岛疗养院。 梅轩一接到肖遥的报告立即遣人进入该疗养地,随着各处情报的汇总,惊人的内幕水落石出,此人占据了全世界器官黑市交易接近70%的份额,那处海岛便是他的基地之一。所有取证工作结束以后他们联络了巴哈马政府决定在复活节后动手,为此肖遥也潜上了海岛,为了不打草惊蛇,公司那边另外派了人乔装代替。 为防对手闻风而逃,直到行动前数小时,肖遥才与另一人分头动手安装定时炸弹,并进入主楼破坏该岛的自爆装置。 “以后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们还是大意了,没想到海啸天早已认出肖遥。不过总算结局还好,那座主楼虽然被隐藏的独立爆炸装置给毁了,但我们现有的证据也已足够将他们的整个集团连根铲除,而肖遥也终于了结了他的私人恩怨,他等这一天很久了。”梅轩一口气说完发现叶之原始终眉心深锁神情焦灼,想起叶承宽夫妻对她的拜托不禁叹气,她没料到这孩子用情如此之深,一时倒也无从劝起,想了下才说:“你同我放心,肖遥不会有事,我初见他时情况比这会儿糟了不知多少,那样子他都活下来了,这次更加不在话下。” 是,他相信肖遥能够挺下来,因为他已亲口允诺。只是他多少有些内疚,为了一己的情欲他利用他的纯良诱他再度背负他早已厌倦的人生。想起肖遥经历的种种过往,叶之原只觉心如刀割,面对轩姨的宽慰唯有惨笑不已。 “阿原,你自小是个乐观的孩子,别摆出一副痛不欲生的嘴脸,好难看。相信我,肖遥会活下去的,我还有很多事要他做呢。” 从没听过这样的安慰,叶之原的注意力开始转移:“轩姨,我在岛上看见的那几个黑衣人都是您的手下?” “不错,若论经历他们个个同肖遥有的比,尤其是东方璧泓,不过那又是另外一些故事了。怎么样,有兴趣加入?” “啊,出来了。” “手术做得很成功,48小时后他应该可以醒来,待恢复一段时间我们再替他做脊椎神经接驳手术,以他的意志力不出半年就该能够行走。”主刀大夫非常乐观。 为了迎接肖遥归来,叶之原特意回酒店洗浴修整了一下,但是肖遥没能如期醒来。 [墨] 17 一个月以后叶之原不得不面对现实接受了医生的结论:“我们无法确定原因,但最大的可能是他脊椎的伤引起的。这样的先例很多,或许他很快就会醒来,但也有可能会睡上一生。” 肖遥成了植物人。 在梅轩的安排下,两个月后肖遥被转至L.A.一家医院的康复中心安顿下来,因为该处相关的医疗设备与水平排在世界前列。好在梅轩的手下都有优渥的保险福利,足以支付那庞大的医疗开支。 为了便于照看肖遥,叶之原也在L.A.定居下来,凭着良好的专业资质他被该院聘为麻醉医师。虽然工作忙碌,但他每天都会去探望肖遥,对他说话,替他做保健按摩,甚至理发净身修剪手足指甲也全部亲历亲为。感于他的诚挚,护理人员也都分外尽心。 日复一日肖遥无知无觉地睡着,原就清瘦的身形更显柔弱,只是容颜如昔,不言不动的躺着好象一副西洋古典主义时期的人物画,那种中性的美丽让叶之原总也看不够,常常整晚坐在他的床边凝视爱抚随他入梦。渐渐地他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甚至不再介意就此终老。只是前来看望他的家人深深震惊于他的忧郁,当日那个开朗贪玩的叶家六少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暖月冷春去秋来,叶之原一日日划去日历,不是没人约会他,也不是没人试图改变他,奈何他的眼里心中只有肖遥的音容笑貌,周遭一切统统成为背景。他有他的寄托与乐趣,只是别人无法分享。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又到复活节时候,一个落英缤纷的日子里叶之原走出手术室看见肖遥的主治大夫考克斯在门外等他。 “他醒来了,今早。” “啊?”叶之原没反应过来,只是发现黑白已久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那是面前这严肃稳重的中年人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色。 病房门虚掩着,隐隐传出对话声。 “你的检查报告明天就可以出来了,考克斯大夫激动得不行。”这是苏珊娜,一个很有经验的中年护士。 “他知道了吗?”这一把略显低沉的男声听得叶之原一阵晕眩,当真是恍如隔世。 “恐怕还没有,听说他今天有台大手术,这会儿也许还没完。那可怜的人,就盼着这一天,一年了,等下不知会怎样惊喜呢。” 什么叫可怜的人,这个倚老卖老的老女人,平常真对她太客气了,叶之原回过神来大力推开房门打断了她。肖遥听到门声缓缓转过头来,深沉的目光停留在他面上来回巡视,良久良久。苏珊娜识趣地出门离去。 叶之原由他看了个够才开口道:“考克斯已同我谈过,你脊椎手术的成功率并不是很高,也就是说你很有可能会一辈子这样躺在床上任我摆布。” 肖遥完全没料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一时有点受不了刺激涨红了脸,他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个色鬼,竟一点没变,想起他以往的狂野激情眼里不由露出恐惧的神色。 整整一年叶之原看到的都是肖遥寂然苍白的面孔,这一刻突然的色彩变幻令他一下意识到他是真的醒来了,不由得开怀大笑。肖遥被他笑得狼狈不堪,羞得转过头去。叶之原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止都止不住,真可恶,连哭都输给他,他气恼地上前扳转肖遥,然后凑上去没头没脑地把眼泪鼻涕往他脸上抹,看着他难过地皱成一团的可爱面孔,叶之原愈加伏在他身上又哭又笑。可怜肖遥只得脖子以上可以活动,只能干躺着任他蹂躏,但心却始终暖洋洋说不出的受用,毕竟是做对了,选择生存。 “就是这样,你怕不怕?”叶之原闹够了,绞了把热毛巾替他擦脸。 “不怕!”肖遥一副不怕死的模样,这男人是他生命的阳光,一路行来为他驱寒辟暗,不遗余力,他怎么会怕?! 脊柱手术很成功,该做的都做了,但接下来恢复治疗的效果却并不明显,肖遥康复得很慢,腰部以下始终没有知觉,不过叶之原看来一点都不着急,仿佛很乐见肖遥一辈子坐轮椅似的。肖遥开始还沉得住气,出院后叶之原不让他外出工作,他便乖乖呆在家里,治疗锻炼看书上网做饭打扫,倒也充实,后来原先聘用他的杂志社找到他,希望他参与维护杂志附设的网站,肖遥答应下来,因是所长做来得心应手。叶之原发现以后只是假意生气了一下,并未真的干涉,这样平静安逸的日子肖遥非常享受,一点不以病痛为苦。 然而好景不长,自从有一日叶之原替他按摩时意外发觉他已恢复性知觉以后,肖遥便日日渴望能健步如飞,因为那以后叶之原再没一日放过了他,还说是向大夫咨询过,这类“运动”对康复他的下肢功能很有帮助。最令他受不了的是叶之原怕他伤身居然专门买了体环来控制他的射*,不到两周他已被做得连连惨叫直想逃命,若是一辈子都要这样,那他迟早得死在他的身下。 说不怕是假的,身心的契合已令肖遥对叶之原的挑逗毫无抵抗能力,只要他稍微动作,肖遥便即丢盔卸甲。他不是不喜欢被他抱,更不是冷感,事实上是太敏感了,问题是他对*爱的需求比起叶之原差了不是一个数量级,尤其海啸天死后,他不再有纵欲的心理需要,那种几乎可以击散魂魄的快感承受得多了于他实在是种折磨。然而叶之原却恰恰相反,他现在一点都不肯委屈自己,理由是肖遥以前有特殊情况需要格外迁就,现在不用了,还要他禁欲未免太不人道。肖遥说又说不过,气力又不够他大,再加上这要命的身子早已对他俯首称臣,唯有闭了眼任他搓揉,双腿的无知觉更是增添了他的羞耻感和叶之原的占有欲,结果次次被整得死去活来,哭都没力气哭。 他现在已不介意大声求饶,求得叶之原心软还能放他一马,否则他第二天能正常起床的机率几乎为零,有时软得连拿水杯都要叶之原代劳。奇是奇在他的体质却在慢慢增强,刚醒来那阵子他曾非常畏寒,现在已能同受伤前相比了,他知道叶之原有点门道,但是懒得探究,一问那家伙更得来劲。有时真怀疑叶之原是不是人,哪有夜夜春宵体力却越来越充沛的人? 渐渐的肖遥也就不急了,因为觉悟到即便自己完全康复也一样会无力抗拒其人其事。真的是居移体,养移气,叶之原长期的软磨硬泡已驯得他心甘情愿当他身下的面团,虽说有些辛苦,不,是非常辛苦,但他努力学习着享受他的满足,爱一个人总得有样那样的牺牲,为叶之原,值得。[墨] 18 这一年的圣诞节叶之原带同肖遥北上多伦多探望父母,二老已于年前迁居彼处,打算就此逍遥世外。他们去的时候正好允文允理也由父母带了来度新年。两个小人已出落得有模有样顽皮异常,打闹之余喜欢围着奶奶学背诗词,琅琅童声十分悦耳。他们仍是同肖遥亲厚,每当肖遥被叶之原操劳过度睡不醒时他们就会爬到床上做他的闹钟。 家人看见叶之原又回复了往日的活泛均感快慰,虽说那留在眉宇间的沧桑已无法泯去,但人总是在历练中成长,磨难辛苦在所难免,毕竟他与肖遥如此结局也可算花好月圆了。 这天一大早叶之原与两个侄儿在院中打雪仗,直玩儿得两个小家伙大汗淋漓,结果被奶奶强拉了回去洗澡更衣。叶之原又独自跑了会儿步才返回室内,想着肖遥昨晚被自己做了四回恐怕还没醒来便决定先在客厅看会儿电视让他多睡一阵。对于肖遥在某些方面的低能他实在是莫可奈何,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偏是怎么样都学不会控制自己的快感,他尝试培训了他很久,最后耐心告罄只得买了个环替他控制。 昨晚又是这样,刚一开始就苦苦哀求他撤环,当然他不允,有过一次他控制不住射到晕厥的教训他再不会上当了。原本他只打算做一次,而且没准备让肖遥射,可最终还是心软让他释放了一回,结果他尖叫着喷出一米远,迷乱的样子媚惑极了,害得他忍不住又要了他三回。想到这叶之原的身体又开始发热,真要命,这迷死人的家伙总让他难以把持。不过肖遥在床上日益失控的表现令他大感成就,终于令他压抑不了*床声了,不知接下去会怎样,叶之原笑得坏坏。 正想得出神,四嫂走出来:“看什么呢,笑得这样?” 叶之原醒过神来将遥控器递给她:“脱口秀,刚刚结束。” 四嫂接过噼噼啪啪转台,最后停在一档华文访谈节目上,一个名叫史镅的内地年轻作家在畅谈经历感想,叶之原一时看得目不转睛,神情变得有些阴森,四嫂发觉他的异样:“怎么了,你认得他?” 叶之原再度惊醒:“啊,不,想起一件事走神了。你慢慢看,我回房换衣服。” 轻轻走入房内,肖遥已经梳洗停当,正坐在窗前的轮椅上往外看着什么,电视开着,也放在那个访谈频道,屋外大雪初停,天空灰沉沉,随时要下的样子。 叶之原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没忍住开了口,这些事总要说破,否则他只怕一辈子也出不了那些梦魇。 “我知道一个故事想说给你听,就是现在。”肖遥好似无心听故事,但见他坚持,便也没有出言反对,只是依然面朝窗外。 见他默允叶之原开始叙述:“廿多年前,在中国江南的一个古城里住着户普通人家,父亲、母亲、外公、外婆还有三个孩子。老大是个男孩,两个小的则是一对龙凤双胞胎。”肖遥的脊背在这时挺了挺,叶之原只作未见,“那对双胞胎模样相近趣致可爱,不过熟悉他们的人都说两兄妹生反了性别,因为比起妹妹哥哥不仅模样清秀许多,而且性格也温和得多,胆子更是小得可怜,据说他长到快10岁仍不大敢独自走夜路,哪怕是去住得极近的同学家也要拉着妹妹作伴。不过这个小男孩非常乖巧听话再加上常常感冒发烧闹肚子,所以家里人包括大哥和妹妹都对他十分迁就关爱。 “在众人的呵护下小男孩的日子可说风调雨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功课不大好,身为大学老师的父母也只在这一点上会对他叹气,而这对于心性敏感懦弱的小男孩来说已是天大的烦恼了。 “小男孩慢慢长大着很快升到小学三年纪,那一年他们班级换了新的班主任,那胖胖的女老师一见到这个清秀乖觉的小男生便心生喜爱,而且她从不掩饰这一点,全然不顾小男孩自己的意愿一味对他褒奖重用,小男孩倒是没有恃宠生骄,只是孩子心性难免更加努力表现好,渐渐地他发觉同学开始疏远他,虽然感觉不好受,可是懦弱畏羞的天性让他不懂如何改善环境,妹妹又与他不在一个班,想帮也帮不到他。 “有一次,老师让身为学习委员的他帮着检查回收发给同学回去让家长签字的考试卷,他照例认真仔细地完成着任务,结果发现有几位考砸了的同学以复写纸描摹了家长的签字想蒙混过关,他不敢隐瞒告诉了老师,自然那几个同学遭到严厉批评,而且大多回家挨了打,小男孩不知他已因此结下了仇人。 “一个月以后,小男孩开始被发现偷东西,先是同学的一些值钱文具会在他的书包里被发现,之后发展到钱,小男孩怕极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要陷害他,开始时老师还相信他的申辩,但次数多了,又总也查不出所谓陷害他的人,终于告诉了他的父母。面对确凿的证据父亲痛心极了,见他怎样都不肯承认不由大发雷霆,生平第一次小男孩挨了打,可是一向胆小听话的他这次说什么也不肯认错,只一味哭着喊冤。外公看不过去,一边出面劝父亲再找学校好好了解一下情况,一边不住诱哄他坦白错误,小男孩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只觉家人不再爱他、信任他,气怨交加下他选择了离家出走。家人发现后立刻四处找寻甚至报了警,然而不幸得很,小男孩已先落入人贩子手里。 “小男孩的失踪引起轩然大波,到底还是孩子,虽然怕得要死但眼见闯了大祸几个陷害他的同学还是主动交代了事情经过,参与行动及包庇隐瞒的同学几乎占了班级的一半。那些孩子小小年纪因为憎恨老师处事不公竟将所有怒气发在了那个男孩的身上。 “事情虽然水落石出,相关同学也都受了处分,但那个小男孩却再也没有回来,不久以后外婆也因忧心过度引致沉疴爆发去世。 “十多年的岁月匆匆而过,当年做错事的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多年来他们不断以各种方式向小男孩的家人表示着歉意,而小男孩的家人也渐渐接受了失去儿子的事实,他们终于选择了原谅,原谅了那些个孩子年幼时的无心之失。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当年的那个无心之失让那个小男孩走过了一条地狱般的不归路。” 叶之原一边说一边关注着肖遥的反应,令他失望的是,肖遥除了开始时挺直了背脊,之后便再无动静。他原指望肖遥会吃惊发问,结果却好象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可是既已开场他也不想半途而废,当下自揭谜底。 “肖遥是你的本名,加上真实的出生日期,别说轩姨,就是我,想查明你的身世也并不是件难事。相信你也早已回家看过,他们现在生活得很好,你大哥肖迈是不错的外科大夫,妹妹肖适做了中学教员,她在去年嫁了这个史镅,虽说他也是当年诬害你的元凶之一,但这些年他诚心悔过,藉着是你家邻居的优势逐渐替代了你在家中的位置,他确实对你妹妹及家人很好,不过相信在这过程中他也获得了救赎。虽然你现在回去现身已经不合时宜,但对家人你是大可放心了。 “干嘛不吭气,你闷头想什么呢?不会是海啸天吧?你已经把他打败了,这可是那家伙亲口向我承认的,那即是说你已经成功克服了这段过去。喂,别让我只听到自己的回声好不好?” “是吗?那为何我在做爱的时候只有从直肠才能获得充分的高潮,又为何我看见漂亮女人的时候从没有象你那样的生理反应?我真的算是赢家吗,原,在他毁了我作为男人最基本的功能以后?”肖遥没有回身,声音也未见起伏,但是中无尽的苍凉萧索让叶之原呼吸为之一窒,他突然觉得烦躁,这家伙为什么总爱沉浸在自己的噩梦里,他知不知道这样的他就快成为他的噩梦了。 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叶之原耐下性子巧言令色:“遥,以你的智慧不会不明白,悲剧之所以成为悲剧,不是因为事情本身,而在于当事人如何面对,我知道那对你很难,但不会难过一个母亲的丧子之痛。为什么你就不能尝试放开怀抱,生命或多或少总会有些缺憾,无论如何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他说着走过去强行扳转了轮椅,肖遥仍旧低着头不语,“肖遥,虽然我因为爱你,不惜委屈心性甚至连累门楣,但那都是我自愿的,与你全无干系,从头至尾你都是自由的,我不是海啸天,如果你真的选择离去我决不会硬拦着你,只要你能快乐,我怎样都好。” 说这些话他原是想怄一怄肖遥,谁知说到后来竟怄住了自己,想着这些年来付出的忍耐,想着那些个日日夜夜为了等候肖遥归来所承受的寂寞煎熬,心下不由一阵酸涩,他颓然蹲下身将头伏在肖遥的双腿上灰心地说:“对不起,肖遥,我真不知你与我在一起竟有那样的委屈,我还以为你也是快乐的。”难道这令他魂萦梦绕念兹在兹的人就真的感觉不到他的努力与坚持?他知不知爱情的游戏需要两个人玩,再不回应他就真的撑不下去了,感觉着肖遥腿上的温暖,叶之原不觉张口咬了上去,随即省悟他不会有知觉一时只觉悲愤莫名,更是加大了力道,隔着薄薄的布裤他噙了肖遥一块皮肉细细碾磨。 你也会有感觉吗?感到肖遥的震颤他心下冷哼,慢着,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那的确是肖遥腿部的反应不由又加了点力道,肖遥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叶之原惊喜交集地抬起头,正对上肖遥含着笑的两行泪。 门外传来允文允理打闹的声音。 “你输了,我先说。昔我往矣” “杨柳依依。不许耍赖!” “谁耍赖,是你速度太慢了。今我来思” “雨雪霏霏。哈,刺中你了。” “嘿,你受的伤更重。行道迟迟” “载渴载饥……” “……” 肖遥轻轻啜泣着窝进叶之原的怀里,心平气和地哭将起来。[墨] 昔我往矣 尾声 尾声 “遥,你做什么?” “点火。啊……不要……” “点了火想跑?纵火犯不受惩罚好象说不过去吧,至少得负责把火扑灭。” “啊,……唔……我再也不敢了,饶我这次吧。嗯……” “……” “啊……对,就是那里,再快点,啊……天,我要不行了,啊……你快放开我,啊……” …… “遥?你还好吧?” “嗯。” “在想什么?” “爱你。” “真的?” “真的。” “那你答应我向轩姨辞职。” “原,再让我干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不行!上次,上上次你都是这么说的。每回都一去无踪,害我担心得要命。” “原,啊……不,唔……啊,不要了,求你……” “答不答应?” “啊,不要了,求你,我答应了,我答应了,你快放开我,啊……” “鬼才信。” “不,啊,……啊,嗯……” ……[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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