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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江潮水 作者:云吞吞/云吞凉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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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江潮水》作者:云吞吞/云吞凉凉
    
风格:原创  男男  近代  '未设置'  正剧  腹黑攻  H有 
 
简介:
一个上海滩的故事。
 
来自微博推文:
霸道攻X温润受。同父异母真.兄弟年下文。受从乡下来投靠父亲然后就被攻看上了。民国风,人物性格棒。这篇真的气氛我太爱,作者把攻意 yín受描写的暧昧又情色,把旧上海红灯酒绿醉生梦死的感觉描摹的很棒,最后写到他们因为战争举家逃亡的情节有点小虐,总体不错看四星推荐。
 
 
    第一章
    
    杨振泽向来不自诩“先进”人士,这一点年轻的同龄少爷们都颇为惊异,因为先进人士是摩登而洋气的。杨振泽留过洋,又子承父业做了几家厂子的“康白度”,竟然没有一些跻身时代潮流之列诸如此类的意识,每每到了晚间,不去百乐门跳舞,也不聚会打牌,更加不喝洋酒,而要回家陪父母吃饭,这是不“先进”的,也非常不“摩登”。好在他的网球还是照打,应酬也要吃吃黑咖啡,哈德门宝珠牌是偶尔吸一吸,倒掩盖了与众不同的异类行为。
    而长辈眼里他是近乎完美的,再添个夫人就能把“近乎”去掉。但也不急,现在时兴自由恋爱,想来杨振泽总能在小姐们之中求得一位佳人。于是每一天漫长而不忙碌的下午时光,就经常能牵扯到杨振泽的恋情上——本该是英吉利人喝茶的时候,大家各有糕饼在口,不应说三道四嚼闲话。
    可惜太太们不喝茶,自有自的事情做,很快聚成一台小方桌,胳膊伸出去就是一场小型珠宝展演会。太阳是不要晒的,开一盏明晃晃的灯来搓麻将才是正理,于是灯下宝石和钻戒也明晃晃的照着,雪花膏和香水的暖香蒸发后和薄荷味的女士烟混在一起。白团扇,水仙花纹的黄底子台布,映着嘴上红艳艳的胭脂膏子。玛瑙和珊瑚石到底不时兴了,没有好翡翠压阵脚的人不会空着胳膊,也渐渐换成厚重的金银手镯。钞票都不禁得住用,只有金子才是真真的捏在手里。
    阿菊端着冰淇淋和汽水在旁边伺候,佣人没有资格坐在一旁。少爷的奶妈子,太太带来的刘妈尚且不敢摆这个谱。到了冬天,就要改拿热咖啡。现在还是初秋,下午还是很热,一滴冷凝的水,就从她的盘子上直直的落下去,悄无声息融进褐色的地毯。鲜艳的牡丹已磨得没有了颜色,安分守己地躺在太太们脚下,烟灰落下去,正巧烧在蕊黄的一处嫩芯里。马太太斜了一眼杨太太,没有看过来,正挑眉摸出一张——“啪嗒”一声敲在桌面,好在是个六万。于是摸了摸换了一边跷二郎腿,用脚尖掩住一踩,蕊黄立时就成了灰白。
    鸽子钟咕咕地叫了四下,杨振泽回家来。而杨先生在外应酬,不到十点是不会回来的。开门刘妈接了包,他笑着进来,问三位太太和他的母亲安,用听不出恭维的语气,夸她们各有各的好看,生生成了一副美人图。于是太太们都笑起来,她们正处在顾影自怜和感怀韶华之间,那是眼睁睁看着细腰生出赘肉,眼角落下浅纹的年岁,有个俊俏年轻人这样会说话,到底听着是开心的。
    “今天没有跟着他去?不是说谈生意嘛,倒放你回来了。”杨太太,也就是杨振泽的母亲,数年前的秦三小姐。她斜倚在凳子里,一颗漂亮的泪痣,在挑起的眼角下映衬着饱满的灰珍珠耳坠。“多认识些人也好。”她说话有海派的流利,就算不说话,从眉间流到眼角,都是深谙在心的交际道理。
    “洋人刚下船,都劳累着。吃顿便饭就罢了,父亲忙完要去旁的地方。”杨振泽从阿菊手上的盘子里拿了一个带着青花的玻璃盏,橘子汽水还是凉的。“外头热的厉害。”
    “秋老虎,秋老虎,到冷前还是要热一热的。哎哟,下次不来了,这几天你姆妈手气太好,开门有天胡,钞票都要被伊拿光了。”马太太笑着收拾台子上的零钱,她这几年丰满开来,手上的玉镯子就显得细。杨少爷回来,她们的牌局也差不多要结束。而她一开头的手风已然消退,再打下去就没了意思。
    “不来不行的,三缺一伤阴骘,再说也没有其他牌搭子。”李太太是里面年纪最轻的一个,她的手袋是粉绸上一双蝴蝶。钞票一卷一挤,袋子就充盈起来,蝴蝶也飘飘欲飞。
    “那末……沈六姨可以叫的来一道玩玩,不过她麻将玩的不好。”刘太太想了想,转着手上的钻戒。“玳月的女儿莎莎订婚,最近忙的前脚跟后脚,算了算了。”她突然无限惆怅地吐出一口青烟,扬手在腿边比划,指尖从绛色的旗袍边上略过:“原来才这么大的,一眨眼嫁人了。……老啦。”
    四个人似乎都陷入回忆里,烟头上的红星渐渐烧出惨淡而昏黄的颜色,伴着一句不知道是谁的轻微的喟叹声。 杨振泽笑着切了蛋糕来,“吃了再走,虽然不是‘玫瑰赠佳人’,奶油蛋糕也可以的。”太太们一边说他破费,一边小银叉举到嘴边,整个厅堂里都是快活的空气 。
    因而门再开的时候,她们都有些错愕了。短短的一刻里,两个知道底细的人都敛了神色,只挑出一条高吊着的眉,摆出旁观的镇静来。秦三小姐早年有自己的风光,近日又有儿子可得意,大半辈子就没有受过不快活的事,说是不去说,但早就有些让人不快,人怎么能占尽了好事?如今半路杀出个新少爷,简直热闹地能唱一出大戏,想到此处,又不免让人有些幸灾乐祸。大抵是这样的,坏的时候知道有人一道坏,好的时候旁人好不过自己,终于,成了最佳的世界。剩下一个不知道底细的李太太,大抵听到了风声,下意识就立在秦三小姐一头,对着来人透出些决然的不屑和孤高来。
    来人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秦三小姐面前,很轻地唤了一声:“秦姨。”然后没有抬头,直着身子退了三步才转身。秦三小姐没有一丝笑容,斜着身子倚在红木椅子里,白皙的脖颈抱在黑旗袍领子中,带着一些说不出的肃杀。她“嗯”了一声,头却向着椅背仰过去,仰过去,最终没有看他一眼。银叉子往樱桃上一戳,奶油都成了粉红。
    “大哥,来,吃蛋糕。”杨振泽立在门口,对着他笑。
    杨璧成冷汗汵汵而出,又很轻很慢的应了一声,圆而软弱的杏眼偷偷瞄了他一下,又直着身子走过去。他捏紧西服的袖管,抠着纽扣。杨振泽笑着给他拿了一块奶油蛋糕,看着他在目光之下如坐针毡,就像一头无处可逃的鹿。他满意极了,也比谁都清楚,这一个终日沉默的,清冷坚硬的瓷瓶,永远都是杨公馆里的小东西,只要在这里,终有一日,他会是自己的所有物。这冷硬的外表下,心肝肚腹里装着怎样一汪春水,他总有一日要喝干饮尽的。
    
    第二章
    
    杨璧成小口小口地把蛋糕吃完,趁着秦三小姐和杨振泽说话,一溜烟躲进了房里。
    杨振泽攥着他落下的小银叉子,顺着尖尖儿往下搓揉,想着他两瓣唇间也是一样滑腻鲜甜,不免有些心动神驰。口里却道:“到底以后也是我的人,总留个面子,他心气软,听了伤心。”
    秦三小姐冷笑道:“缺他吃少他穿了么?你想他伤心,怎不想想我也不快活呢?”
    杨振泽笑了:“母亲宽容大量,他如今已靠上来了,难道还赶他下去么?再说逼的紧了,父亲也晓得,他本意也不是这样的。”
    秦三小姐“哼”了一声,道:“尽管拿他来压我,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当我不晓得你那些心思。”
    杨振泽笑了笑,不答话。他原本是没这些心思的,得亏他父亲。
    倒说杨老爷年轻时享了一场不成腔调的齐人之福,或许站在这一立场的人,还可替他开脱两句。苏州乡下娶的第一位夫人,难道是他自己想娶的吗?那是老姑太太寻死觅活要替他娶的,不然不至于寻常人口中万不得已不下堂的“发妻”,连带这段异常艰涩的少年婚姻——之所以不说姻缘,到底不像姻缘像作孽,一道变成了杨老爷受控于父母之命的象征,从此如同奇耻大辱,恨不得日日洗刷。何况“发妻”还有一张柔顺到无趣的板正方脸,和制他令他的父母立在一道,简直罪无可恕,令人毛骨悚然了。
    于是杨老爷就在未成大业之前的年节往来中,心安理得地有了一个并不喜欢的长子。既然不喜欢,也没有起名的必要,就肆意丢给了八股文做的很好的旧日举人父亲。渐渐的遗忘了,甚至没有和当时交好的“黛西秦”,秦三小姐,如今的杨夫人提过。乃至杨夫人生下杨振泽,他也心安理得省略了第一个儿子。将手中这一个,当做接班人来养,供他读书上学,出国留洋。
    就在车水马龙的灯红酒绿里,一份电报从苏州来,彻底打乱了杨家的平静生活。
    那个他连闺名也记不住的发妻病逝,大儿子从东洋中断学业,回老家奔丧。那么从礼来讲,妻子死了,确实是要给这位极少谋面的父亲,提上那么一提。
    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杨老爷陡然从过去那个狠辣无情的年轻心境里消失,变得深怀忧情起来。似乎这个柔顺到无趣的方脸女人,也没有那么令人嫌恶,自小很少见过的杨璧成更没有什么错。再一想,到底是个儿子,肥水更不好流去外人田,那索性捉来上海,趁他年纪还不算大,且没有主意的时候,填作杨振泽的羽翼。于是越想越觉得有理,像寻常家里,兄弟两个互相帮扶,有错么?再说皇帝坐龙庭的时候,王爷兄弟也帮着出生入死,有错么?
    这么一想,立时有了很好的主意。当夜,杨璧成别过了母亲的坟墓,被已然记不得面容的父亲接来,连夜走得水路。因还带着孝,又不好冲了新家的太太和弟弟——他到底喊不出口。只能穿着一套干干净净的月白色马褂,肩上别着一块黑布,一朵白绢花。
    秦三小姐和杨振泽坐在屋里,一个冰冷着脸,一个微微笑着,等着迎正统大太太家的长子。到底是不用怕的,既然未曾给过热脸,那就连式微二字都谈不上,杨璧成只是个流着杨老爷血脉的帮工而已。秦三小姐必须气一气,也必须冷一冷,不然怕是压不住新来的这个儿子。
    杨璧成踏进杨家之前,已然在路上想好了称呼。他虽然性子绵软,也咬着牙不欲任人拿捏。太太二字,是决计不会喊的,这是留给自己母亲用的称呼。那末喊一声秦姨已算很客气的了,他甚至不想喊的。至于弟弟,怕和自己一样,也是觉得尴尬,且看着办罢。
    他就这样进了门,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窈窕而美丽,一个高大的青年——温和而俊美,立在正厅里。杨璧成被她的目光一刺,别说喊人的勇气了,整颗心都噗噗地漏了气,像个破了的皮球。他立时就明白,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并且轮不到自己决定喊些什么,因为秦三小姐根本就不在意,也根本不想听他说话。他有些颓唐了,就像预备好了要同归于尽,哇呀呀呀已然冲到阵前,连一个浩然在胸的死法都想好了,忽然发现没人理会,这是尴尬和灰心的事。杨璧只能成立在原地,拿出一副清冷疏离的态度,不至于太难受。
    就在这时,一旁的青年温柔而和善的笑着对他说:“你就是杨璧成,我的大哥。”
    杨璧成被他的目光欺骗了,立时相信他是个温仁善良的好弟弟。青年对他伸出手来,一只热烫而宽阔的手掌将他苍白的指节攥紧,杨璧成忽然就出了汗。
    杨振泽捏着他的手,一寸一寸地辗揉,突然说:“大哥刚来,一定热了吧。家里有汽水,走,我带你去拿。” 他看着杨璧成闪躲的眼睛,汗水顺着他精致的下巴尖儿滑到喉结上,又洇湿了月白色的衣衫领子。不中不洋的狗屁倒灶看得太多,突然来了个杏眼圆润的羞怯大哥,水糯糯的江南烟雨撒进申江,杨振泽被洋人们、假洋人们糊得腻味的胃口一下子刁钻成了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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