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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人鱼的一百种追法 作者:昼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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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在得知结果的时候,兰西刚刚从后台出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颁奖嘉宾也有些不知所措,好不容易两人调侃一番将气氛抄的火热,卖足了关子打开写着最终结果的公证函,本以为是铁板钉钉的结果,没想到却莫名其妙地换了名字。
  原打算景上添花,没想到花没添成,还平白惹了尴尬。咳嗽一声,硬撑着念下去:
  “今年的最佳新人奖是——”
  摄影机的镜头称职地对准兰西,坐在兰西后排的罗之舟紧张地握住拳头。
  “罗之舟!”
  罗之舟脸上的微笑变得真实起来,他站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和周围的朋友拥抱。
  “怎么回事,票数第一不是兰西吗?”
  “是啊,是不是弄错了……”
  “这也太……”
  兰西眨眨眼,耳边的响声和眼前的一切,让他有种陷入一个奇妙的荒诞世界。
  台下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没有人带头,所有人似乎也忘记了有这回事。显然,获奖人沉浸在获奖的喜悦之中,和朋友们庆祝完之后,挺胸抬头地登上了舞台。
  从一脸尴尬的颁奖嘉宾手上接过奖杯,他面带微笑:“很高兴获得这个奖项,首先,我要感谢组委会最我的认可,感谢我的经纪人和公司……”
  虽是其他人在场上发言,摄像机的镜头却一直对着兰西,仿佛只要他露出点负面的情绪,镜头就会忠诚地放大在大屏幕上一般。
  赵小桃在一旁急的上火,不知道是恼恨组委会的无耻,还是担心兰西会失控。
  ……兰西当然也非常不爽。
  他双眼放空,默默回忆自己是哪里表现的太过软弱,让别人觉得他好欺负。
  实在被摄影机烦的不想说话,他趁着变换姿势的功夫,神识一动,摄影机吧嗒一声内部裂了缝,镜头就这样措不及防地掉在了嘉宾席,惹来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才对嘛。
  台上的罗之舟还在讲话,兰西实在不想见这人,抬起头不着痕迹地寻找玄墨的身影。
  ——玄墨不在。连同赵小桃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能获得这次奖项,我还要感谢我的对手的谦让。他很优秀,我希望下次有合作的机会……”
  果然,齐刷刷地目光又朝着他投过来,兰西无奈。他原本没有找对方麻烦的意思,但为什么还来踩他上位?
  难道真是他长的太帅,所以旁人觉得他人畜无害?
  就在兰西准备动手给这家伙点小小的教训时,舞台的灯光下忽然由远及近地多出一片黑影,黑暗中,噗啦噗啦的翅膀震动声清晰可闻。
  “什么东西?”周围人惊呼。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这东西的来历——一只只乌鸦雄赳赳气昂昂地从颁奖会现场的穹顶由上而下降落,其中最健壮的一只几乎有半人高,目光炯炯地扫视整个会场,在看到台上的罗之舟时,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仿佛是在嘲笑一般。
  ……这乌鸦怎么看着有点儿熟悉。
  还没等兰西确定这领头的乌鸦是不是他认识的那只,鸦大王就挥动结实的翅膀,目光犀利地朝罗之舟的脸扑了过去。
  “啊!”
  后者下意识护住了头,狼狈地蹲在地上。
  “嘎嘎。”鸦大王这叫声好似在嘲笑,果不其然,下一秒,他扑腾着翅膀压在对方头上,身下人承受不了他这重量,踉跄一下倒在了地上,原本手上紧握着的金香焦奖杯也摔在了地上,弹跳两下滚到了远处。
  台上的颁奖嘉宾已经躲在了帷幕后面,乌鸦无意与他们为难,惊慌之后,他们竟然就这样大刺刺地看着台上的精彩一幕。
  “嘎嘎嘎嘎嘎。”小乌鸦们围成一圈,队形整整齐齐的,听见大乌鸦喊,他们也老老实实地嘎起来。
  旁人或许听不懂他们的话,但兰西却是懂的——
  “坏男人,竟然敢欺负夫人。揍你!”
  “揍你!”小乌鸦们齐齐应和。
  如果说在得知自己没有获奖时还有些不悦的话,现在搞完出现这一幕之后,兰西心中就只剩下啼笑皆非了。
  不用辨认,他就明白带头的大乌鸦,就是不久前在宴会上见过面的成精的乌鸦大仙。至于对方和他不过一面之缘,为何会及时赶过来救场解围,当然也不是看他的面子。
  又好笑又感动,兰西在会场上寻找玄墨的身影。
  后台。
  “卓、卓公子……”赵小桃目瞪口呆地看着玄墨坐在晚会后台电脑前,聚精会神地cao作着什么。程序员小哥苦着脸,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没办法,作为一个死宅,光是看到男人面无表情气势汹汹而来,他、他就吓得腿肚子抽筋,这时候别说让他让开,就算让他装死,也是可以的呀。
  “过来。”玄墨手速极快地敲了几组代码,运行,数据流如瀑布一般刷地滑下,赵小桃看的眼花缭乱,几秒钟之后,结果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什么?”
  “投票记录。”
  仔细看去,果然,在距离投票结束的一分钟内,罗之舟的票数如同吃了生长素一般疯涨,再顺着投票的ip查过去,排除代理的影响,最终结果只剩下一个。
  “刷票的地址!”赵小桃恍然大悟,明白之后,心中的敬佩犹如滔滔流水绵延不绝——普通人和大神的区别,就在于他只能死死咬定对方刷票,而大神,他能得出证据扔对方脸上打脸啊!
  玄墨站起身,指着屏幕:“交给你了。”
  “哦,好。”赵小桃仍然有几分行走在梦里的荒谬感。
  默默看着玄墨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程序员小哥腆着脸凑了上去,“那个,兄弟,刚才那位大神是什么背景啊?华大帝大,还是国外的藤校啊?”
  “你能告诉我他的名字么?这水平,肯定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赵小桃长了个心眼:“你帮我把结果弄大屏幕上去,再打包一份给我,我就告诉你。”
  程序员小哥一听苦着脸:“不行啊我工资还没领呢。”
  事实上,为了支援这次晚会,这小哥也是从国内某知名企业接过来兼职的。
  赵小桃作势要自己备份,程序员小哥拦住他:“好好好,我帮你弄,企鹅号给我。”
  望着小哥弄完一切,赵小桃愉快地吹了个口哨:“听好了,我只说一次,大神正在s市第一高中深造。”
 ———
  事实上,有些看似无解的问题,都可以用夸奖的修辞手法以及跳脱的想象力来解决。by:鸦大仙
  晚会被一群乌鸦毁掉,这事任谁都没有想到。
  乌鸦们像来一样扑啦啦地飞走了,罗之舟捂着脸,过了好一会才自己爬起来,奖杯都来不及捡,便被拥上去的经纪人团队扶了下去。
  接下来项目自然无法进行,周若礼在赞叹一声“这乌鸦真是灵性”之后,抱起裙摆施施然走了,剩下一群内心直冒省略号的嘉宾。
  天后的意思是在暗示黑幕么?还是说“天下乌鸦一般黑”?
  眼看天后都不愿意要最佳女歌手的奖项,旁人自然也觉得等下去没有什么意思,于是一群人自行退场,另一拨人盯着大屏幕上忽然冒出来的“黑幕”发呆。
  组委会快疯了。
  他们还没忘记,这晚会还在直播呢!
  就在他们张罗着停了直播,微博上已经是爆成了一片。等金香蕉的公关赶到战场的时候,他们悲哀的发现,晚会黑幕什么的已经完全无人问津了,诸位的关注点已经歪到了砸场子的乌鸦大军身上——
  “我鸦大王简直帅炸,看这个眼神,简直睥睨众生有没有!”
  “想不到我的老公变成了一只乌鸦。”
  “没有人觉得小乌鸦们很萌很萌很萌吗!”
  公关心头一痛,试图将重点拉回到金香蕉的奖项上,结果遭到一众惨无人道的群嘲:“神他妈的才会去关注那群傻逼,不约,我们不约。”
 ———
  摆馄饨铺子的老张已经盯着不远处的两个男人看了很久。
  瞧瞧时间已经不早,那两人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来自护城河的风一吹,老张打了个哆嗦,准备收拾铺子回家。
  “大晚上的,不知道在干嘛。”手上忙着,心底嘀咕,再一抬头,他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
  那两个男人,他们亲上了!
  急忙低下头,老张咂舌:“这小年轻,大晚上的……还是两个男人,也不怕冷……”
  收拾好东西,再抬起头,老头子愣在原地。
  人呢?刚刚那两个人,怎么不见了?
  揉了揉眼睛,冬日的寒意一路从脊椎上窜上来,身上的汗毛已经立起来,脑袋里嗡地一声,明明是寒冷到结冰的温度,老张额头上却密密地渗出一层汗。
  妈呀,见鬼了!
  兰西骑在化成原型的饕餮身上,后者撑起的结界隔开冷风,为两人撑起一片二人世界。
  “心情好点了吗?”玄墨的声音在兰西耳边响起。
  兰西好奇地摸了摸对方的鳞片,上一次飞的时候还没在一起,哪怕好奇也不敢放肆,这一次,他就随意多了。
  “吼——”
  饕餮难受地在空中翻了个身,“别摸那里,痒。”
  兰西讪讪:“哦。”他回答玄墨的问题,“不是不开心,只是有点遗憾。准备好的感谢词来不及说了。”
  饕餮喷了一口气:“现在说吧。”
  “我想退圈。”            
 
  第67章 
 
  退圈?
  仿佛察觉到玄墨藏在庞大躯体下的疑惑,兰西俯下身抱住他的脖子,附在耳边慢慢解释:“以前刚刚上岸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听别人说当明星赚钱,就梦想着能够成为大明星,能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号召人类爱护海洋。”
  热气喷洒在饕餮的耳朵上,玄墨不自在地打了喷嚏,但这一番动作却丝毫不能影响他静静地听兰西倾诉。默默地加固了挡风的结界,又飞的高了一些,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兰西能舒服一些。
  “但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发现,明星哪里有那么好当?要不是你们的帮助,我现在还不知道傻乎乎地待在哪里呢。”
  闻言,玄墨轻笑一声,眼前仿佛浮现起当时兰西参加面试的情景,傻乎乎的,单纯的可爱。
  兰西似乎也想起了自己的曾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网上说得对,要想得到别人的尊重,自己要拿出与之相匹配的实力来才是,没有拿得出的作品,名气都是无根之萍。”
  “所以……我想先退出圈,等到忙完了高考之后再重新起航。”
  玄墨虽然心中赞同兰西的决定,但嘴上还是提出了质疑:“人类健忘,一年之后还有多少能记得你?”
  若放在旁人身上,恐怕是恨不得趁着正当热的东风努力一把,发专辑、开演唱会,再接几个广告代言,让事业更上一层楼才是,哪有像兰西这样刚刚大红,就急流勇退的?
  况且,谁又能保证一年之后再回来,市场还能像现在一样认可他呢?
  兰西早料到玄墨会有如此一问,回答的格外流利:“不是还有你吗?”
  抱着饕餮的脖子,他的脸蛋轻轻地在对方身上蹭了蹭:“别人不是说我抱大腿吗?如果到时候不红,我还能嫁入豪门啊。”
  说到最后,语气中已经带了笑意。
  “更何况,就算你有了新欢,我还有大学可以上,再不济回东海也成。”偌大的人鱼一族,难道连自己的王子也养活不起不成?
  玄墨越听越不对劲,终于在听到兰西说自己有新欢的时候不满达到了顶峰,冷哼一声:“你这人鱼不知好歹,想要嫁入豪门,还不快想办法笼络住我?”
  就像他看过的韩剧中演的那样,只要小人鱼能哄得他高兴,不说嫁过来,就是让他砸钱投资拍片捧他也没有任何问题!
  不,玄墨想到被自己留下的《原始纪》版权,忽然意识到,就算对方让他不开心,他还是忍不住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在他面前……
  这蓝颜祸水!
  想到这里,饕餮不满地哼了一声,抖了抖鳞片,在小人鱼的尖叫声中将他从脖子上滑到了尾巴上,在空中转了圈又接回来。
  他到底喜欢小人鱼哪里呢?
  又笨又呆,还一动不动就闹着回东海,傻兮兮的又缺心眼。在人类社会里呆这么久今天看来长进一点,但在他眼中还是孩子似的。
  可就是这样的家伙,却让自己想要和对方待在一起一辈子。不想让对方难过,看到对方的笑容就觉得开心。甚至有时候一想到分开,就难受的心头发酸。
  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人鱼呢?虽然笨,却肯踏踏实实地学习;心虽软,但又不是没有原则;有自己的梦想,并且还在为目标努力。对方在他身边慢慢的成长,逐渐褪去稚嫩,最终如一颗被扫去尘埃的明珠,散发出低调却灼目的光芒来。
  更美妙的是,这颗明珠是他的,谁也抢不去。想到这里,玄墨莫名地有些得意。
  “卓玄墨!”兰西抓住机会,死死地抱住饕餮的脖子,怒道,“再玩我就回东海!”
  这饕餮,明明岁数不小,却怎么变得越来越幼稚?说好的高冷,说好的面瘫呢!
  “你想好了吗?”
  “什么?”
  “怎么讨好我。”不是说要想嫁入豪门吗?
  “你……”
  还没等兰西从嘴里蹦话来,忽地发现眼前场景一转,两人回到了熟悉的房间。耳边同时响起对方的声音:“没想好也没关系,只要能在床上让我满意,你说什么我都满足你。”
  喂!
  那个高冷的玄墨去哪儿了?
 ———
  兰西的暂时退圈的消息的确又引来一番轩然大波。
  虽然官方的公告称他之所以退圈的目的是为了腾出时间好好学习,应付即将到来的高三学习,奈何这千真万确的理由却没有一个人相信。
  相比于在事业上升的时候退一步回学校备考,很多人更愿意相信兰西是因为受到了金香蕉奖组委会的不公正对待,心灰意冷之余离开娱乐圈这浮华之地,重新回到校园的象牙塔。
  “要不然小西势头正好,怎么会暂时退圈呢?”
  在他们看来,上学的很大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事业的成功,如今兰西的事业发展正好,何必要重新回到学校,本末倒置?
  或许是因为社会的信任危机潜伏已久,又或许是金香蕉组委会这一次的吃相太过难看,原本一件娱乐事件,最后竟然发酵成广泛讨论的社会问题,就连平日高贵冷艳的朝廷台,也在事发之后的某日在新闻联播中责问:
  “娱乐圈奖项作假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利益链?”
  虽然在报道中没有直接提到兰西,但其中所表现出来的潜在意味,也足够让兰西获得更大范围的关注。
  与此同时,事件中的另外一方金香蕉奖,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奖项变得名存实亡不说,连组委会的成员也惨遭网友八卦,并且毫不意外地八出不少猫腻被相关机构带走。
  而被鸦大王收拾过的罗之舟,则因为一番真情实感的获奖致谢词被网友们戏称为“歌坛最佳男演员”,好不容易从医院出院,就悲哀地发现自己成了圈内最大的笑话。
  只是在这时候,网上的风起云涌和兰西已经没有了关系。
  他老老实实背起书包,和玄墨一起上学放学做题,要不是偶尔在赵小桃的提醒下在微博上po出一张穿校服或者写作业的照片的话,就和华国所有苦逼的高三学生没有什么区别。
  而他的这一番无意识的饥饿营销下,粉丝们对于他的兴趣不降反升,每次发微博都会引来一阵欢庆不说,他在学校的一举一动也被有同学传播了出去——
  “小西这次模考考了年级第十。”
  “小西的数学考了满分。”
  “小西又进步了,在班会老师问每个人志愿的时候,他和卓公子都打算去华大……”
  诸如此类的信息,在旁人的眼中树立起了一个努力上进的学霸形象,尤其是伴随着他一次次的进步,不少往日嘲讽他“网红”的黑子们也闭了嘴。
  与此同时,许多在兰西恋情曝光之后直皱眉的家长对他的看法也发生了改观,从阻止自己的孩子喜欢奇奇怪怪的明星,变成了“你看你喜欢的明星都在好好学习,你不努力,配得上他吗”?
  这变化,让多少小粉丝们又是甜蜜又是苦恼,最终只好化成实实在在的行动。
  ——好好努力,说不定能成为偶像的同学呢?
 ———
  盛夏,空气被太阳直射所带来的温度加热,目光所及之间的景物在这蒸腾的热气后无意识的扭曲。马路烫的能蒸熟鸡蛋,车辆寥寥,在这样的天气下,一中门口围着的家长显得格外惹眼。
  “这是怎么了?”不明的路人疑惑地问。
  摆摊卖糖水的小贩格外淡定:“高考呢,最后一门了。”
  路人恍然大悟。
  卓明晨在车里坐立不安,一会盯着表上的指针,一会又朝车窗外望去,没有一刻安静的时候。转过头,眼睛扫到驾驶上正经危坐念着经的玄都道长时更是心烦,推开了门准备出去。
  “外面热。”
  “总比待在车里强。”
  玄都道长见念了两卷《黄庭》仍然没什么效果,不由苦笑:“他们也不靠这个改变命运,你急什么……”
  余下的话被明晨的瞪视憋回了肚子里。
  好吧,道长叹了口气,继续安慰:“我为他们卜过卦,是大吉。不要担心。”
  “你的卦什么时候准了?上次说不会怀孕,结果呢?”
  道长心下一颤,朝明晨微微鼓起的小腹望过去,心中已经柔成一团水:“为了孩子,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别跟着我!”
  明晨翻了个白眼,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道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下山虽没能招到弟子,但现在多了媳妇和孩子,师傅应该也会开心……吧?
  红色的连衣裙遮住了小腹,卓明晨大大的墨镜遮住了眼睛,高跟鞋被舒适的平底鞋代替,但纵然如此,明晨一下车便引来了不少的瞩目。
  “您这是,等弟弟?”站在树荫下穿白色衬衣的中年女人见明晨在她身边站定,忍不住上前搭话。
  明晨取下墨镜,点点头:“是啊。”
  女人被明晨墨镜下的容貌闪了一下,又见她态度平易,加上考生还有些时间才能出来,不由自主地聊了起来:“我家孩子是一中的,你家的呢?”
  “两个都是。”
  “唉高三这一年无论是孩子还是家长都不容易啊。”女人感叹。
  明晨心有戚戚地点点头。
  “幸好学生争气,只要他肯努力啊,我们家长无论多苦多累都愿意。”女人微微翘起的嘴角和亮闪闪的眼睛不小心泄露了她对自家孩子的满意。
  卓明晨一愣,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不过这考不上不好,考上了好学校也不容易啊。上大学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呢。”女人仿佛意识这场对话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讲,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问:“你家的呢,准备去哪里上学?”
  “华大吧。”明晨无意识地道。
  “……”女人噎了一下,“那您家的学习真是不错……”
  何止不错?要多优秀才能这般笃定地、轻描淡写地将目标定为华国顶尖的名校之一?
  明晨回过神:“哈哈,帝大其实也可以。”
  女人:“……”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很快过去,随着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考生陆陆续续从门口鱼贯而出。
  “小西!”
  明晨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兰西,开心地朝他招招手。
  “大姐!”兰西也笑了,松开玄墨的手朝明晨的方向挤过去,扶住了她:“肚子里有宝宝呢,怎么不在车里等?”
  跟在身后的玄墨总觉得自己变成了外人。
  和白衬衣的女人道了别,三人欢欢喜喜地离开,只剩下对方苦苦思索,“那个叫小西的,怎么就这么脸熟呢?”
  这时候,女人的儿子见到了自己的母亲,笑着跑了过来。
  拉着母亲的手,儿子的眼睛恰好扫到了兰西的背影,激动地压低嗓子提醒:“妈,你看那个,对,就是红色奔驰旁边那个,那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兰西啊!!”
  “跟在他身边的就是卓氏的公子,身边的女士,应该就是卓氏的总裁吧!”
  女人脑袋一懵,结结巴巴:“就是你经常说的那个、那个能上华大的歌星?”
  儿子不满地打断她:“什么歌星,那是照亮你儿子前进路上的灯塔!”            
 
  第68章 
 
  正如考试之前预计的那样,六月二十五日,兰西和玄墨的成绩查出来,都是全市排名前十的好成绩。还没等两人考虑好到底是要上华大还是帝大,两个学校招生办便已经齐齐将电话打了过来。
  卓家人开心的合不拢嘴,在这甜蜜的选择题中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人文气息更加浓厚的华大。
  等到报专业,两人又出乎意料地抛弃热的一塌糊涂的经管类,投入文学系的怀抱。
  卓家人想的很开:反正也不靠两个孩子赚钱养家,他们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吧。
  招生老师默默咽下卡在喉咙里劝阻的话,表示:你们开心就好。
  报好志愿,通知书很快便寄到他们手里。紧接着,兰西和玄墨被朱女士要求给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做了几场汇报演讲,演讲之后,就是一个个接踵而至的毕业聚会。
  在班级聚会上,朱女士一改平日的严肃,痛快地喝了几大杯,趁旁人不注意,红着眼眶拉着兰西问:“你……嗝,老实交代,那天晚上救我的人……嗝,是不是你?”
  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片段逐渐在午夜梦回浮现出来,随着她一点一点的拼凑,真相也随之浮现出来。
  “哈哈老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兰西给一旁的宋萝使了个眼色,在好友的帮助下脱身。
  只不过这一幕落到别的同学眼中,变成了朱老师舍不得兰西,酒酣之余情感冲破理智,一想到毕业之后就是天南海北,大家俱是喉咙一酸,眼角发涩,忍不住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吐露心里话:
  “小西,呜,好舍不得你。”
  “就算分开了,也不要忘记我们呀!”
  “希望你和卓大神能百年好合,一帆风顺,那个,我们能不能抱一下?”
  兰西愣了一下,但很快意识过来,朝提出请求的女孩子点点头。女生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在周围人嫉妒的眼神中小心翼翼地抱了抱兰西的腰,几秒之后红着脸尖叫着跑了出去。
  “我们也要。”
  “小西,不能厚此薄彼……”
  兰西无奈地望着拥过来的同学,想到大家平日的照顾,只好张开手臂:“来吧。”
  于是,玄墨在和班长胡神六一起叫好车,回到酒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兰西被一大群人围在中间,和同学们一个一个地拥抱了过来。
  胡神六喃喃:“竟还有这种好事?”
  不顾玄墨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他仗着自己的大高个子凑了过去:“小西,我也要抱!”
  玄墨冷哼一声,自家这才离开多久,竟然就有这么多人觊觎他老婆了!
 ———
  参加过同学聚会,领到了毕业证,两人就算彻底告别了高中生活。只是因为明晨肚子里宝宝的月份越大,公司中的事情无暇顾及,于是,任务便落到了玄墨身上。
  玄墨转眼之间变成了企业的代理总裁早出晚归,兰西也没有闲在家里,在玄墨上班不久之后,他便被赵小桃催促着去了工作室。
  赵小桃剪短了头发,为了显得稳重配了一副黑框眼镜,穿着大牌新款的衬衣,一副商业精英的派头,哪里还有当年刚刚成为兰西助理时候的青涩?
  在兰西高考的一年里,他也没有荒废时间。不但给自己报了个进修班深造以外,还兼职在青熙的经纪人身旁当帮手,努力刻苦的劲头连青熙都不得不夸。
  只是,在没见到兰西的时候,赵小桃还能保持那股精英范儿,和工作室的其他人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寒暄。等到接到兰西,两人进了办公室,赵小桃豆大的泪珠便落下来了。
  兰西吓了一跳,连忙递过纸:“你怎么了?”
  ……一个大男人,哭的像个孩子似的,看的兰西实在又是惊愕又是别扭。
  赵小桃抽抽搭搭:“小西,这一年我和安哥学了不少东西。这一次你回来我不会再让你受上次的委屈了。”
  兰西感动之余有几分哭笑不得。
  金香蕉晚会上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年有余,他自己都已经忘记的差不多,却不曾想赵小桃还耿耿于怀。
  “要不是我主张去参加晚会,你就不会退圈了。都怪我……”自己带的艺人因为黑幕退圈,就像一个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也正是这一股痛促使着赵小桃在这一年里多苦多累都拼命咬牙坚持,他明白,自己的能力越强,自家艺人回来之后的道路也会更平坦。
  “你很好,这一切和你没有关系。”兰西安慰,“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我们现在要向前看,知道吗?”
  “对!”
  兰西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瞬间恢复元气的赵小桃,只见对方双眼发亮,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对,向前看。”
  “所以,我在这一年里帮你留意了几十首歌,你看看喜欢那一首?还有,我们要趁着高考成绩的这一波热度多上几个访谈,争取能刷一刷家长的好感度。”
  “对了,最近我还接到了几个广告邀请。还有还有一部大片要选角了,我争取把你塞进去打个酱油……”
  兰西听的头皮发麻,看着眼前打了鸡血的赵小桃,一个不靠谱的念头打心底冒了出来:其实这家伙开头哭的一场,其实是为了现在做铺垫吧?
  事实证明,赵小桃的确从青熙经纪人那里学到了不少实用技巧,其中让兰西最为印象深刻的,就是“如何降服懒惰的艺人”一招。
  总之,在赵小桃百般手段轮番上阵之下,假期的一多半时间都耗在了各式各样的工作上。兰西不但敲定了首张专辑的曲目,还马不停蹄地参加了各种访谈刷足了存在感,成功地让所有人知晓:“昔日的人鱼少年,回来了。”
  就在兰西以为这高强度的工作会一直持续到开学时,小报上的一则有关玄墨的绯闻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兰西疑与豪门公子分手,毕业后劳燕分飞。”
  校报上附的图片是兰西一脸憔悴参加某个商业活动时被偷拍的照片,仿佛真的如报道中所说的因为情变而“痛心欲绝”。
  兰西嘴角微抽,他记得这个活动。在参加活动的前一天和音乐指导团队争曲目,一直激烈地吵到半夜。第二天一大早被赵小桃拉着去录音棚试唱,晚上才换了衣服,匆匆地去赶场子,就算他身体好,在这一番工作之后也不可能神采奕奕吧?
  赵小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最近有些过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给你放一天假,去约会吧。免得到时候卓公子找我算账。”
  兰西丝毫不和赵小桃客气,拿着报纸,带上墨镜便准备去找玄墨给他一个惊喜。
  “谢谢了啊,师傅。”出租车停在寰宇大厦门口,兰西给了车费后下了车。
  司机师傅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始终没想出哪里熟悉,最后只好摇摇头开车走了。这时候,兰西已经进了公司,径直来到前台。
  前台工作人员早在他进门的时候便有些小激动,等兰西走近,更是在心底欢呼“来了来了”。
  “兰先生,您好。”
  兰西眨眨眼,有些惊讶地取下墨镜。
  前台小姐压抑着心底的雀跃,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指着不远处的电梯道:“那是总裁专用的电梯,我已经为您打开了,您请。”
  “……哦,谢谢。”
  摸不着头脑地进了电梯,兰西心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刷脸吗?
  前台小姐目送兰西上了电梯,再也抑制不住得意给自己打了一百分。自从她应聘成为寰宇的前台,并且得知卓公子暂任总裁之后,她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总裁的小娇妻查岗什么被有眼无珠的前台拦下,总裁亲自下来接人什么的,这桥段小说里已经写过无数遍了!
  作为一个老书虫,她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呢?
  所以,在兰西走进总裁办公室所在的23层,看着空荡荡的座位时,整条鱼是懵逼的。
  人呢?
  向前几步,熟悉的声音逐渐传进他的耳畔,兰西心头一喜,快步朝声音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玄,和我回去九天境吧。我现在已经是麒麟一族的家主了。不会再有人像小时候那样欺负我们了。”
  “留在流放之地,你能得到什么呢。这里只会消磨你的天分,浪费你的传承,回去,和我一起统一九天境,让我们一起站在最顶峰,好吗?”
  “难道你是为了那条人鱼?哈,玄,想不到这句话我从会你的嘴里听到……你忘记你曾经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
  兰西停住脚步。
  紧接着,他听到了玄墨淡淡的声音。
  “白麒,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兰西不想再听下去,快走几步,出现在屋内两人惊讶的目光中。
  “小西,你怎么来了?”
  靠着门框,他抬起下颚,取下墨镜,随意地道:“墨墨,大姐让我喊你回家吃饭。”            
 
  第69章 
 
  玄墨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点点头:“好。”说罢便拿了车钥匙准备离开。
  见饕餮如此配合,兰西心中的愤怒稍稍消减了些,转过头,仿佛是刚刚发现办公室中还有别人,面上挤出一丝惊讶:“咦,原来还有客人?抱歉。刚刚没看见你。”
  恰好玄墨来到门口,兰西自然而然地挽着他,低声责怪:“墨墨,有客人怎么也不介绍一下?实在太失礼了,要是让大姐知道肯定又会教训你。”
  端是一副主人做派。
  玄墨心中好笑,却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模样,态度良好地反省错误道:“都是我的错。”
  话虽这么说,嘴上半分没有想要给兰西介绍来人的意思——仿佛来人真的只是可有可无的陌生人一般。
  饶是白麒城府深,看见眼前这幕也难以维持面上的表情,眼神透露出几分恼怒。
  奈何多年修炼的养气功夫了得,只是沉默片刻,他便调整过来,微微一笑好脾气地问:“玄,不介绍一下么吗?”
  玄?叫的如此亲昵嘿?
  刚刚熄灭的小火苗一阵风刮过又冒了起来,心头不悦,但兰西知道,越在紧要关头越要淡定……反正眼前的家伙没有他帅。
  玄墨自兰西露面之后一直黏在他身上的目光终于吝啬地分给白麒两分:“他是我的伴侣。”
  伴侣?传闻都是真的?昔日强大的饕餮真的喜欢上了原始境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鱼?
  白麒终于崩不住,失态地瞪大了眼。
  然而不等他发问,玄墨快刀斩乱麻:“我要回家了,你看?”
  就差直接赶人了。
  哪怕还没有说服玄墨和自己回去,但身为一族之长,白麒也有着自己的尊严,见对方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今日没有再转圜的余地,只好点头侧身让开,眼睁睁地见玄墨关上门,准备离开。
  “玄。”
  白麒喊了一声,温和地道,“再考虑一下我的话,好吗?”
  玄墨脚步未停,亦没有转身,就这样拉着兰西的手离开。
  “主人,您……”两人的声音消失,躲在暗处的手下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问:“您已经取得了族长之位,何必还要找饕餮呢?”
  白麒心中郁结,这时候也懒得再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面具,一脚踹翻了多嘴的下属:“你懂什么!”
  在漫长而惨烈的内斗中,麒麟一族消耗不断,英才尽失,表面上看着似乎仍能和龙凤二族相持,内里却早已经腐烂不堪,没有拿得出手的新一代为继,颓势已经渐渐显露。
  不出几年,不用对手宣传,整个九天境都会知道麒麟一族不如往昔,到时候,谁不想来踩一脚,捞点好处?
  他虽在内斗中成为最后的赢家,登上了族长的位置,但他那父亲留给他的,却是足以让他焦头烂额的烂摊子。若不抓紧时间,弥补这漏洞,不说族长的位置留不留得住,就连他的性命也是堪忧。
  恰好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饕餮的消息传入他的耳朵。
  他和饕餮,不但有幼时的情谊,对方还因为他的缘故得罪龙族被流放,加上对方伤势已经愈合,修为不降反升,细细想来,不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况且,饕餮原本便能打伤号称年轻一辈翘楚的龙子,经过受伤后修为破而后立,岂不更是难逢敌手?
  想到这里,白麒面上的不悦慢慢散去,眼中多了几分思索,轻声吩咐手下:“准备一下,我们恐怕要在原始境多留一阵子。”
  总不能空手而归才是。
  就在白麒下定主意的时候,玄墨也在和兰西讲述着过去——
  “白麒的父亲一共有二十多个孩子,他的母族不强,自身资质平平,虽然是族长之子,却不受重视。”
  “而我的身世特殊,旁人碍着龙主的命令不愿多与我接触。唯一能说得上的话的,只有一个白麒。因此在很多年间,我么都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旧事重提,玄墨向来平静的脸上也透露出几分感慨。
  从寥寥几句话中窥探到玄墨幼时的过去,又回想起他的伤势,兰西心头一颤,忍不住捏捏对方的手心安慰:“现在有我陪着你。”
  玄墨的眼神柔和,反手握住了兰西,继续讲到:“后来,我厌恶了九天境尔虞我诈的环境,趁着一次龙子找茬伤了他,被龙主流放到了这里。”
  “龙主?”
  兰西有些疑惑,原始境的传说中,饕餮正是龙之九子。
  玄墨将车驶入车库熄了火,耐心解释:“他们自称为龙,实际上和原始境中的蜥蜴更为相似。而我的传承来自远古龙神,是华夏龙系。”
  兰西秒懂,心中不免有些理解九天境的龙们。赝品遇到了正装,怪不得恼羞成怒想尽办法排挤。
  “那白麒……”
  玄墨摇头:“我们的道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
  对于白麒,这个在漫长时间中唯一的朋友,哪怕是几十年后的现在,玄墨回忆起来仍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友谊?这种在九天境中堪称珍贵的东西当然存在过,两只被嫌弃的幼兽相互鼓励,一起采食,陪伴着彼此度过最困难的时光。
  幼时的白麒性格温和,甚至说懦弱,能在九天境活下去,饕餮的帮助功不可没。玄墨也乐意照顾自己这个温和无害的朋友,使他免于年长兄长的欺负。
  但之后,随着压在白麒头顶的兄长们逐渐因为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老族长开始将目光投注在这个不受重视的儿子身上时,事情渐渐地起了变化。
  在不知不觉间,玄墨成为朋友手中的一把锋利的武器,在对方一次次运作之下,他在不知不觉间帮助对方荡平了登顶路上的阻碍。
  当他意识到一切,摊开质问时,对方却一脸无辜,将骨子中的野心勃勃藏好,告诉他自己厌倦斗争,只是为了自保才不得不反击。
  比起对于无休止斗争的厌恶,唯一朋友的欺瞒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之后,他打伤龙子,被放逐原始境,被卓家人捡回家,再遇上小人鱼。
  就在他以为九天境的一切就这样过去时,故友竟然又出现在眼前。
  ……对方得到了曾经渴望的一切,却又想要更多。
  只是这一次,他却不会犯过去的错误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忘记吧。”
  最终,玄墨对此下了结论。
  阿姨将散发着香气的菜肴端上桌子,玄墨习惯性地将兰西最喜欢的红烧肉放进他的碗里。
  兰西盯着碗里浓油赤酱,异常诱人的肉,微微一笑:是啊,比起莫名其妙的家伙,吃饭的确更加重要。
 ———
  白麒的出现恍若一朵浪花,闪过之后很快消失。
  兰西原本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加上工作忙碌,时间就像长了小尾巴,一晃眼间暑假竟然就这样过去,去学校报道的日子就在眼前。
  卓明晨的肚子已经显怀,但精神却极好,吵着要送玄墨和兰西去学校。
  玄都道长听着头皮发麻,虽说现代交通发达,但s市与b市的距离不短,万一出什么意外,他要怎么办才好?先不说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师傅,就是自己这一关也过去。
  哪怕数次为起卦出行的结果都是大吉,但道长还是急的嘴角冒泡。
  最后还是卓老爷子拍板:去,大家一起去!
  如何去?
  道长盯着停机坪上的私人飞机,三观又被刷新了一次——和总裁家比,青城山真是穷的可怜啊……
  华大。
  正是新生报到的时节,校园里满是新鲜的面孔,孙离作为学生会迎新的一员,一边帮新学弟学妹们登记着信息,一边在心里摇头感叹:年轻真好啊。
  哪里像她们这样的老油条,呆久了眼前的一切都没了新奇感。
  “小离,你是文学系的吧?”休息时,学生会的学长凑过来问,“说实话,你是不是来提前看学弟的?”
  “学弟?”孙离有些不明白。
  学长瞪眼:“你不知道吗?兰西就是你直系学弟啊。”
  是这样没错,可她不是兰西的粉丝啊,孙离心想。
  还没等孙离回答,忽地,学长变了音调:“来了,来了,他来了……”
  孙离抬头一看,只见一大群人簇拥着两个耀眼之极的男生,迎面朝她走了过来。
  哪怕不是兰西的粉丝,在这一刻,孙离还是不受控制地愣在原地。暗道,这就是明星吗,他的身上似乎在发光呢……
  “学姐?”
  “啊,啊!你好。”眼光不经意地扫过对方可爱的小酒窝,孙离又被电了一下,在回答问题时显得有些结巴。
  “我们来登记。”
  “哦哦,好。你们的宿舍都在a栋356室。”
  等到一大波人哗啦啦地离开,孙离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是多么的失常。
  ……她真的不是对方的粉丝啊!
  消失了很久的学长弱弱地冒了出来,仿佛是看透了她的疑惑,安慰:“没关系,连我一个男人都看呆了,更别说你。”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温柔的声音随之响起:“你好,麻烦报道。”
  孙离接过录取通知书,抬起头:“白麒?”
  男人温和地笑了一下,如一缕春风扑面而来:“是,学姐。”
  “你的宿舍在a栋356室,这是钥匙。”大概是受到男人温和气质的影响,孙离发现自己在不经意间也放缓了语气。
  “谢谢你。”
  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孙离感叹:“这一届的学弟,质量真好。”
  不说之前的兰西和卓玄墨,就是这位叫做白麒的,也是高大俊逸,气质极佳。正是“有匪君子,温润如玉”。
  而且,不知怎么回事,长得帅的学弟都被分到了一个寝室。
  学长听到孙离的感叹,冷笑一声:“你在说谁?刚刚走过的,不是一架中央空调么?”            
 
  第70章  
 
  作为麒麟一族的族长,内斗中的成功者,白麒温润无害的外表帮了他不少忙。
  在一言不合说打就打,武力值代表一切的九天境中,他这样斯斯文文的做派,的确令人耳目一新好感顿生。加之察觉自己优点之后的刻意训练,白麒简直将温柔无害融进了骨子里。
  表面上温和好脾气的确为他赢得不少不知情人的好感,譬如当年的好友饕餮,只不过随着他地位越高,温和属性渐渐变成了鸡肋。
  ——作为上位者,带领手下,震慑敌方,好脾气不但没有用,还会成为拖累。
  只不过,在和平已久的原始境,白麒靠着自己的优势却收获不少好感。
  一路收获着极高的回头率,感受着人类雌性们若有若无的打量,白麒微微一笑,回忆着自己的宿舍位置——为了让自己能够和饕餮住在一起,他早已经让手下动了点小把戏。
  a栋356……
  白麒在路过明晃晃的a栋三次之后,在楼管大爷疑惑的目光中,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喊出了跟在一旁的下属。
  “a栋356在哪里?”
  见主子不悦,石鸟挠挠头:“手下也不知道……”人类的文字那么难,短短时间里他怎么可能掌握的了?
  白麒深吸一口气:“那你之前办事?”
  石鸟愣愣地回答:“调换宿舍吗?我找到了华大的一个地缚灵,用帝流浆和她交换的。”
  帝流浆?白麒温和的面具挂不住了,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他记得这一次来原始境,他一共就带了五滴帝流浆——提高修为、愈合伤势,那可是在九天境都很珍贵的宝贝!
  “叫他来。”白麒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自咬牙。他怎么就把贵重物品放这个败家玩意身上了呢?
  要不是石鸟对他忠心不二,他一定开了这蠢货!
  几分钟后,地上冒气一怔青烟,逐渐形成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形象,见到石鸟,她眼睛一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a栋356怎么走?”白麒越过憨头憨脑的石鸟,开门见山道。
  “我可以带您去,不过嘛……”地缚灵眯着眼看着白麒,嘴角绽开一抹甜蜜的笑容。
  白麒懒得再和一个修为低下的精怪多说,温声道:“带路,或者消散?”
  地缚灵一颤,从对方眸间的冷光窥到了危险,悻悻地将不甘压在心底,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楼道:“那就是a栋。”
  ——正是白麒路过三次的地方!
  “下去吧,待我下次召唤你。”白麒挥手,语气温和,话语间却溢出浓浓的居高临下。
  地缚灵一咬牙,盯着白麒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心中冒出一个绝好的主意。
  十分钟后,华大的所有鬼魂妖怪,都知道学校新来了一个又抠门又文盲的乡下妖怪。
  白麒在楼管大爷看智障的表情里进了宿舍楼,这一次,他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寝室。
  兰西和玄墨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卓大姐坐在一旁,将准备好的礼物分给寝室的其他人。
  华大的宿舍是六人间,除去兰西和玄墨之外,一共还有四个舍友。通过刚刚的自我介绍,卓大姐已经摸清了其他人的情况——
  来自东北的叫王堪,说话带着一股东北味,性格最为活跃,也是和自己聊得最开心的一位。还有另外两个叫周至和曹夏的男生来自西北,皮肤晒得很黑,说话时笑容真挚,一脸坦诚,看起来也很好相处。
  “都是给你们带的,不要客气。”大姐心情极好地招呼着,见三位室友人都不错,她也就放心了。
  “谢谢大姐。”三人接过道谢。
  王堪看了看手中的小零食,果然是他偶尔听说过的牌子,他的室友到底不愧是来历非凡啊……
  说实话,在一开始知道自己被分在和明星和豪门公子一个宿舍时,王堪是极不情愿的。
  谁知道对方性格如何呢?明星们在公众眼前都是一副道德楷模的模样,但私下被曝耍大牌的不计其数。要是对方仗着名气在宿舍里作威作福怎么办?他是来上大学的,还不准备给舍友当牛做马。
  但如今看来,他的担心却是多余了。
  先不说热情的卓家大姐,兰西和玄墨无论交谈之间还是自己动手处理内务,都显得自然而熟稔,比起外界附加的一系列名号,在这里,他们更像是普通的大学生。
  若硬要说和他们的不同的话,大概是……他的两位新室友的确颜值爆表?反正,作为一个笔直笔直的东北汉子,他都忍不住在交谈间无意识地多打量那两人几眼。
  要不是两人早已经凑成一对,恐怕他们真的找不到女朋友了!
  就在王堪思考着要不要从兰西那里问问偶像青熙的近况时,一个身影走进了寝室,对他们微微一笑:“你们好,我是白麒。”
  宿舍的最后一位成员到了。
  对于兰西来说,白麒的出现即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就是说嘛,他的几句冷嘲热讽怎么可能轻易地就将对方击退?根据玄墨的描述,白麒可是最后成为麒麟一族族长的家伙。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哪个不是坚持不懈,毅力惊人?
  当然,对于喜欢的人叫做“坚持不懈”,不喜欢的说直白点儿,就是“脸厚心黑”。
  “你也是s市的人?我们也是呢,你高中在哪个学校?家住哪里?”
  明晨不了解其中关节,只以为白麒是新来的室友。再听说对方也是s市人,便更加热情地询问起来。
  然而,这再正常不过的日常话题,却让白麒额头直冒冷汗——他不是s市人,具体的高中和街道名怎么可能说的上来?
  若在九天境,他大可以打杀了眼前唠唠叨叨的雌性,但这里是原始境,眼前的女人和饕餮关系亲密,倘若他真的动手,不说能不能拉到帮手,饕餮恐怕当场会和自己翻脸!
  同理,人鱼也是如此。
  明明弱小的一根手指便能弄死,他却偏偏不能动手。
  强大的武力、高贵的身份,这些让他在九天境无往不利的身份,到了这里竟然统统变成了他的掣肘。
  “哎呀,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明晨指着他冒汗的额头,惊讶地问。
  白麒一瞬间找到了台阶,挤出一个笑:“是,我肚子疼……”
  麒麟一族的族长,九天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白麒尊者,就这样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遁去了卫生间。
  等到他估摸着时间回来,宿舍里已经人去楼空。
  找到桌子上的便条,白麒仔细看过去,仍然一脸茫然——他看不懂人类的文字。
  最后,还是地缚灵不情不愿地当了翻译,告诉他,他的舍友们去吃饭了,他身体不舒服让他好好休息,晚上会给他带饭。
  白麒:“……”
  他要好好反思反思自己混进华国顶尖大学,和饕餮成为室友这个决定的正确性了。
  这顿饭定在华大门外最好的酒店里,一顿饭下来,原本陌生的室友们渐渐彼此熟悉起来。
  王堪也趁着醉酒的当头,从兰西那里得到自己偶像的消息——青熙和好友一起出国度假去了。
  又从新舍友那里敲来了男神的签名专辑和海报若干,王堪终于体会到了有一个好脾气的明星室友的好处。一边,兰西听着喝醉的王堪念叨着自己的追星经历,那一边,玄墨正在和两位西北室友讨论着经典武侠小说。
  说到兴奋的当头,周至还拍了拍桌子,鼓动玄墨:“如果你写,我们一定去看!”
  玄墨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朝兰西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鱼正和王堪聊得开心,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更别说舍友的酒醉之语。
  另一位舍友曹夏扶着周至的肩膀,眼神迷离:“说起小说,你们看没看过墨书的文?”
  咳咳咳。
  茶水还未咽下去,玄墨当场呛住。
  时间不早,明晨有些困了,见自家孩子和室友相处融洽,她便满意地起身告辞。兰西不放心,将她送到门外。
  道长已经将车停在了一边等着了,明晨却不着急,拉着兰西叮嘱:“你……小心那个叫白麒的室友。”
  “啊?”一刹那,兰西汗毛竖了起来,试探着问:“怎么了?”
  卓明晨拢了拢风衣,望着深沉的夜色,用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告诫人鱼:“他对玄墨有意思。”
  兰西:“……”
  见兰西一脸懵逼,明晨继续提醒:“我和他说话的几分钟里,他已经偷偷瞟了玄墨五次。”
  “何况,他说话时眼神闪躲,这种人,多半是心中藏女干。”
  兰西回想起白麒下午被逼的满头大汗的模样,差点没憋住笑。
  堂堂一族之长,混成这样也是很不容易。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当年他初来人类社会时,要不是有玄墨指点,不也是眼前一抹黑?
  “我知道了大姐。”兰西压抑住幸灾乐祸的笑容,正经地回答。
  送走大姐,再和玄墨一起将醉醺醺的舍友带回去,这时候谁都忘了带饭这回事,洗漱之后纷纷躺上了自己的床。
  白麒黑着脸,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他不小心忘了,这里不是九天境,稀薄的灵气根本无法为他补充足够的能量。而这些天,积攒的灵气已经耗尽了。
  好饿。
  半夜,白麒忍着肚子中的饥饿,困难地翻了个身。
  另一边,玄墨捏了个法诀,趁着人类舍友们都进入了沉沉的梦想之际,他一脸自然地越过床间的阻隔,拉着小人鱼躺下。
  将小人鱼圈在怀里,感受着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玄墨这才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华大哪里都好,就是军训之前不允许搬出宿舍住这一点太不科学。在宿舍里,有些事情实在不太方便。
  嗅着好闻的草木冷香,兰西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凑过去亲了亲玄墨的脸颊,“晚安。”
  玄墨轻声一笑:“晚安。”
  在隔壁床人类的呼噜声,和对面床的磨牙和梦话声中,白麒又一次受到了来自玄墨的伤害。
  ——这还是他认识的饕餮吗?            
 
  第71章 
 
  一夜好梦不提,第二天一早醒来,白麒床上已经没了人影。
  玄墨被一个电话叫走,王堪提议逛校园,其他人点头附议。
  初秋时节,天高气爽,万物生机勃勃,平日藏在阴暗处的精怪们探出了头,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听地缚精说,华大来了个不懂规矩的妖怪?”
  “就是吝啬文盲还威胁小地妹妹的那个吗?”
  “听说叫名字叫白麒?”
  兰西路过一颗古树,树洞里两只小老鼠的对话随着风传进他的耳朵。他放慢脚步,想要凑热闹听听详细经过时,舍友的叫声响起来:
  “哇,这桃树,有几百年历史吧?”
  王堪靠着粗壮的桃树树干,朝兰西挥着手:“小西帮我拍一张哈!”
  兰西依言拿起手机,耳边八卦声停了一下,几秒钟后又变成了老气横秋的感叹:“唉,新生又来了。一届比一届还傻……”
  老桃树被王堪抱的难受,忍不住动了动枝桠,落了王堪满身枯叶。
  “怎么不是个年轻姑娘?”
  苍老的老树嘟囔着,四周响起嘻嘻的笑声。兰西听着好笑,脸上带出了几分笑意,倒是王堪丈二摸找头脑,疑惑:“怎么了?”
  “没事。”
  临走时,趁着舍友们不注意,兰西伸出手戳了戳老桃树的枝干上的某处,正是老树的……肚脐眼儿。
  “s市的桃花大仙让我给您问好。”
  四周忽的安静了一下。
  “你、你听的懂?你也是妖怪!”
  一瞬间,世界热闹了起来,老鼠、成精的麻雀、地缚灵……统统冒了出来,一只老鼠探出头:“你是……兰西?”
  兰西蹲下身:“你认识我?”
  小老鼠有些害羞,回答:“小灰是我的哥哥,他和我说过您。”
  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不出几分钟,兰西成功打入华大的妖怪圈。同样,在得知他和玄墨的关系之后,又收到一大箩筐的惊叹。
  兰西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新朋友们,他们刚刚吐槽的又小气又文盲的家伙,其实是九天境和饕餮齐名的麒麟族长。
  和新朋友道别,转身,兰西收到了来自其他三个舍友担忧的目光——
  “小西,你没事吧?”
  认识地头蛇的好处,大概就是在短短一天时间里,他就收到了三四次关于自己的通风报信:“那个叫白麒的又在找人打听你的消息了!”
  “白麒又迷路了。”
  “白麒和手下商量要使坏拆开你和饕餮大人啦!”
  兰西嘴角微抽,劝道:“你们不要再报信了,小心他发现……”
  话还没劝完,小老鼠急匆匆地撞了进来,爬上兰西的书桌:“不好啦,那个白麒要杀小地!”
  小地?地缚精?
  兰西猛地站起来,将小老鼠揣在口袋里,不顾舍友惊讶的眼神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想要搜她的魂,先经过我们这一关!”老桃树化了形,将地缚精挡在身后,这老头身材佝偻着,气势却和对面的白麒不相上下,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透露出他心中的担心。
  白麒温和笑着,眼神却是平静无波:“你挡得住吗?”
  区区小妖,不必他出手,手下便能让他魂飞魄散。
  石鸟在白麒后面嘎嘎叫:“让开,老头!她偷了主人的帝流浆,主人只是想要搜了搜她的记忆,不要多事!”
  地缚精伶牙俐齿:“呸,那劳什子帝流浆是之前说好的报酬,你们竟然又栽赃!什么搜魂?还不是因为文盲不识字要走捷径?”
  骂着不过瘾,她大胆地从老桃树的身后挤了出来:“还有没有王法了?搜啊,你现在搜魂,等会夫人赶过来,我看你还逃得逃得掉!”
  “夫人?”
  地缚精以为白麒怕了,脸上显出几分得色:“那是s市饕餮大人的夫人!饕餮知道吗?上古神兽!协会里专门管秩序的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白麒胃部反射性地一抽,一挥手,石鸟便扼住了地缚精的脖子,动作快的让人完全看不清楚。
  “为族长服务,这是你们这些原始境低等妖怪们的荣幸。”
  将地缚灵交给白麒,石鸟暗自松一口气:主子识字后,就再也不用找翻译了!
  白麒双眸一亮,默念法诀,一双紫色眸子闪出幽幽的诡异光芒,光芒旋转之间,眼看就要将人吸收进去。地缚灵被扼住脖子,喉咙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透明的躯体越来越淡,眼看就要消散。
  “滚。”
  老桃树被石鸟推了一把,跌落在地上。
  来不及了吗?
  “住手!”兰西从楼管大爷的电动车上跳下来,脚步不停地直直朝白麒撞过去,好似一直离炫的箭,速度之快,耳边仿佛响起了呼呼的风声。
  石鸟一个不注意,兰西将地缚灵从他手里抢了过去,手中动作不停,源源不断的灵气朝地缚灵传过去。
  “他真的来了。”
  小老鼠扶不起跌到的老桃树,闻言赞同心有戚戚地点点头:“夫人很仗义。”
  地缚灵喘了口气,缓过神:“好了,谢谢……”
  兰西站起身,直直地迎向白麒。
  后者微微一笑,邀请:“去喝一杯吧。”虽然搜魂被打断,但有关这个世界的常识他却已经得知。
  “夫人!”小老鼠担心地拉着兰西的裤腿。
  “好。”兰西给了小老鼠一个放心的眼神,随着白麒的脚步离开。
  望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老桃树担心道:“快通知饕餮大人。“
 ———
  坐在华大咖啡店仅剩的一张的情侣桌旁,想象中的激烈对峙,光焰冲天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哇,兰西,可以签名吗?”
  “我也要一个……”
  “签这里!”
  终于,十分钟,兰西抬起头:“我们开始吧。”
  “离开玄。”白麒开门见山。
  兰西下意识咬了咬奶茶的吸管,平静地问:“凭什么?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让我离开?”
  “就凭我和他一起长大,我们一起生活了一百年。”
  “……哦。”兰西吸了一口奶茶。
  “他为了我打伤龙子,他被流放到原始境也是为了我。”白麒眸子中满是坚定,“我是他最重要的人,现在我已经成为麒麟族的族长,我会让他和我一起站在九天境的巅峰。”
  兰西示意他继续。
  白麒不屑地看兰西:“你能为他带来什么?他待在你身边,只会浪费时间。物竞天择,现在他愿意待在你身边,一百年后呢?如果你聪明,就不要耽搁他的前程。”
  见兰西不语,白麒拿出一个象牙白的瓶子,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兰西好奇地打开瓶盖,很快便嗅到一股异香飘出来,神清气爽,浑身轻松。
  “帝流浆。”
  见兰西没有听说过,白麒耐着性子解释:“帝流浆不光能增进修为,还能治愈伤势。”
  哦,不就是和他的黄金血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嘛。兰西兴致缺缺地将瓶子放在桌子上。
  白麒暗恨:“给你两滴。离开玄墨。”
  “如果我不愿意呢?”兰西反问。
  白麒面上微风拂面,眼中却露出几分狠辣:“那就要看你敢不敢了。”
  兰西用余光看了看窗外,见玄墨还没有赶到,继续和白麒拖时间:“两滴帝流浆太少了。”
  怎么说也得来一桶才是。
  “三滴,这已经是极限!”
  兰西:“原来在你心中,上古饕餮只值三滴帝流浆?更何况,你打伤了我的朋友,也必须给她道歉才行。”
  “你的朋友就是那个地缚精?不可能。”白麒脸上满满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说“垃圾们果然是物以群分”。
  “玄墨!”兰西眼睛一亮。
  “别想着诈我!”白麒冷哼一声,为了防止饕餮打扰,他已经让石鸟守在门外了,“玄、玄……”他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
  玄墨将兰西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白麒,目光如锋利的刺刀,“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说罢准备拉着兰西的手离开。
  兰西示意他稍等,转过头轻声回答:“你和他一起长大,却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很遗憾,你也再没有了解的机会了。”
  感受到四周若有若无的打量,兰西坏心眼地提高声音:“不要来纠缠我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周围一静,瞬间,打量的目光移到了白麒身上。
  “谁、我不……”见玄墨面色暗沉,白麒下意识想解释。
  两人头也不回地出门。
  等白麒冲了出来,两人早已经不见,石鸟沾满血的身体挂在树上,摇摇晃晃地随风摇摆。
  “主、主人……”
  从树上解开石鸟,却发现对方修为已经被废,白麒怒道:“废物!”
  他到底要怎样才能带回饕餮?
  咖啡店里的电视中传来女人的哭诉,如泣如诉:“老公,你怎么会失忆了呢?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芳啊……”
  失忆?
  石鸟脱口而出:“主人,失魂粉!”
 ———
  “失魂粉?”
  小泥鳅点点头,扭着身体,将自己摆成一个s型。
  兰西转过头,玄墨自发解释:“是九天境的一种消除记忆的药物。”
  他们竟然想要消除玄墨的记忆?
  兰西略显担忧地抬起头。
  玄墨淡定:“就算失忆,我也会记得你……的味道。”            
 
  第72章  
 
  夜凉如水。
  热火朝天的军训很快过去,兰西忙着自己的新专辑,很早便和系里请了假。文学系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系里自然应允,连带着玄墨也翘了军训,整日忙着不见人影。
  这让拿到失魂粉,做好充分准备的白麒暗地咬碎了牙。
  “干杯!”王堪啤酒瓶,给舍友们都添上了酒,“军训结束,明天小西和玄墨就要搬出去住了,来,我们喝一杯!”
  六人一饮而尽。
  啤酒灌入喉咙,泛起一阵火辣辣的滋味,兰西眯着眼不舒服地摆摆头,勉强地靠在玄墨肩膀上。
  玄墨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拦住王堪,“我帮他喝。”
  王堪豪爽一笑,见玄墨喝完一杯,又继续给他斟满:“来来来,不醉不归。”
  玄墨沉默地一饮而尽。
  “好!”王堪眼睛一亮,转过头望向格格不入的白麒,“喝一杯?”
  这个正中白麒下怀,白麒随手将杯子扔在一旁,直接捞了一瓶开盖,递给玄墨,眼中满是挑衅:“喝?”
  玄墨沉默接过,两人一声不吭地拼起酒来。
  曹夏见状,趁着出门卫生间的当头,拉住王堪:“他们怎么了?”如果说之前还是庆祝,如今一瓶一瓶地灌着,谁都能看出不对劲来了。
  王堪摸摸脑袋:“我也不懂,是小西拜托我劝酒的……”
  等曹夏几人回去,搬来的两箱啤酒已经告罄,白麒倒在一旁,玄墨扶着兰西跌跌撞撞地向自己的床位走去,差点滑倒。
  王堪嘴角一抽,和舍友利索地收拾了狼藉,洗漱之后躺在床上,酒精上头,很快入睡。
  而这时,早早喝醉的白麒睁开了眼,眸子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态?
  已是深夜,窗外偶尔有灯影掠过,万物寂静无声,白麒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从床边拿出准备好的玉髓瓶,往日临床聒噪的呼吸声成为最好的掩饰,他轻手轻脚地下床。
  眼前的黑暗无法阻挡他的脚步,神识一扫,相拥而眠的两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
  白麒拔开瓶盖,几步间来到玄墨的床边,“很快,你就会是我的人了……”
  透明无色的粉末被倾倒出来,一个小小的控物诀cao纵着粉末,乖顺地朝目标者的眉心飘去。白麒心跳如雷,又紧张又激动。
  “哗——”
  风乍起,就在失魂粉逼近玄墨眉心的一刹那,醉酒人蓦地睁开眼,控制的极好的风卷着失魂粉原路返回,毫不客气地拍进白麒眉心。
  “你……”
  白麒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他此时头晕目眩,只觉得脑子里多了一把砍刀,一刀一刀将过去的记忆砍去——登上族长之位时的得意和惶恐,算计朋友时的犹豫,得到一切时的开心,最后,连被当作禁忌,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童年,也渐渐消失……
  床上,兰西有些担忧地摸了摸玄墨的脸,“你没事吧?”
  见玄墨不语,兰西皱着眉,伸出手,在他眼前比了一个数字,“这是几?”
  玄墨一把抓住人鱼的手指,“别闹。”
  看来还正常,兰西松了一口气,探出头朝白麒看过去。
  “别看他!”忽然想起什么,玄墨脸色大变,抱着腰将人鱼的身体向后拖,但为时已晚,趴在地上的白麒睁开眼睛,对探出头兰西露出一个温良无害的笑,然后,晕了过去。
  兰西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揉了揉被捏痛的腰问:“怎么了?”
  玄墨面无表情地拂开兰西的爪子,细致缓慢地帮他按摩,“没什么,我记错了。”
  “还疼不疼?”
  “还好。”
  玄墨收回自己的手,躺平:“哦,该你帮我揉了。”
  第二天,兰西起床的时候白麒还在地上躺着,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踩过去,美好的一天正式开始!
  赵小桃已经在校门外等着了,见兰西出来,火急火燎地将人塞进保姆车:“让你看的资料你看了吗?”
  兰西摘下墨镜,点点头。
  赵小桃将一本小说塞给他,“趁着时间再复习复习。”
  兰西低头看了看书籍封面上印着大大的《盛世》二字,随手翻了翻,扔给赵小桃:“不想看。”
  事实上,这本《盛世》兰西已经认真翻过三遍,为了把握住这个赵小桃口中的“大项目”,从暑假开始,他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赵小桃悻悻地收起了书,兰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听说男主角定了本届的黑马影帝柏离,女主角虽然还没有放出风声,但女配都是国内一线咖,不知道试镜结果到底怎么样。”赵小桃声音低落。
  兰西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我还没紧张,你就怕了?”
  “谁说的?”赵小桃嘴上反驳着,没有挥开兰西的手,嘴上小声嘟囔,“要是青熙答应出演男主角就好了,我们也不用这样忐忑……”
  兰西靠在座椅上,仰着头,思索着接下来的试镜。
  电影《盛世》,用赵小桃的话来说,是一个顶级ip,由国家台牵线,邀请华国顶尖的制作团队制作。电影以畅销经典《盛世》为蓝本改编而成,具体是以诗仙太白一生的经历作为线索,描绘盛唐百年气象。
  兰西要试镜的角色,正是少年时期的李白,时间线从十八岁隐居在大匡山读书开始,经历远游川渝,出蜀道,而后进京。
  这一阶段,正是诗仙意气风发之时,才气冲天,观奇书,学剑术,好神仙,端是自在无比。想要演好这样一个角色,绝非易事。
  可是,就算难,也要硬着头皮上啊。
  保姆车停下,兰西捋了捋上衣,下车,和赵小桃一起进门。四周闹哄哄的,但却无法打扰兰西内心的平静。
  不是不紧张,相反,兰西知道,如果不能拿到这个角色,《原始纪》中的溯夜,就会离他越远。
  推开试镜地点的门,室内齐刷刷的目光朝兰西扫过来。仔细辨认,坐在这里等待的,均是华国年轻一辈数的上名号的演员。
  这些人看见兰西,先是神情一紧,又很快松弛下来。
  兰西不以为杵,径直找地方坐下来,闭目养神。
  很快,工作人员前来安排抽签。兰西抽到了56号,大约是中间靠后的位置。
  室内等待的演员们一个一个地进入会议室,每个人有五分钟的时间,兰西的号码虽然靠后,但没等到多久,便有人提醒他准备。
  “各位老师好,我是周明声,我试镜的角色是少年李白。”会议室中,排在55号的男孩一脸忐忑地鞠了一躬,抬起头望向前方。
  面试官一共有四位,周明声扫了一眼,连忙低下头,压抑住心中的骇然。
  ……坐在影帝周明声旁边的,竟然是好莱坞影后阮蝴蝶!怪不得一线咖心甘情愿地当配角!
  “你有什么特长?”柏离百无聊赖地问。
  周明声斟酌着回答:“演戏就是我的特长。”
  “很好。”阮蝴蝶身姿袅袅地站起来,来到面试者面前,一双柔目望了过去,“来,我们对对戏。在戏中,我是你的妻子,我们第一回相遇。”
  抬头,与影后对视,周明声只觉得一阵眩晕,手脚不受控制,讷讷不语,更别说演戏了!
  “好了,下一位。”导演冷着脸送客。
  佳人离去,周明声这才回过神来,“杨、杨导……”这时候,他这才注意到,导演不是外界传说的张名,而是杨冒,杨导。
  四位面试官不发一言,工作人员进门,礼貌地请他出去。
  下一位面试者,正是兰西。
  “我还没演,让我进去!不要拦我……”
  兰西越过情绪崩溃的周明声,推门进去,自我介绍:“各位老师好,我是兰西。”
  坐在台上无聊地拨弄着指甲的阮蝴蝶眼睛一亮,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过去,连带着一旁的影帝柏离也好奇地抬起头。
  杨冒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坐姿,咳嗽一声:“夫、咳,兰西,我们开始吧。”
  柏离饶有兴趣地看了台下人一眼。
  “我来问,”阮蝴蝶软语抢先道,柏离耸了耸肩,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
  “兰西,你有什么想要展示的吗?”
  阮蝴蝶异样的态度,不光是柏离挑眉,连一旁打酱油的制片人也不免起了兴趣。
  兰西不卑不亢地点头:“我为角色准备了一段剑法。”
  阮蝴蝶拍手:“好!”
  “你的道具……”柏离插嘴提问,谁知还没等他问出,台下人已经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剑。
  “芥子袋!”阮蝴蝶惊叹出声,杨导嘴角一抽,连忙暗地踹了她一脚,咳嗽一声:“开始吧。”
  兰西点点头,手中捏了剑诀,而后动了起来。这套剑法叫做《松风剑法》,正是玄都道长青城派的绝学,为了讨好小舅子,他毫不犹豫地交给了兰西……第一篇。
  也是剑法中最为唬人的部分。
  兰西身影如风之轻,飘逸自由,又有寒松之劲,狂风中佁然不动。在内行眼中或许只是个花架子,但落在外行眼中,有自身修为作为光效和bgm,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柏离看的目瞪口呆,激动地手掌不知道往哪里放,“真有内力!”
  知晓内情的杨导低头咳嗽一声,心中对兰西丰富的想象力无比叹服——不愧是征服了饕餮大人的男人……
  兰西收剑,一副高人做派地朝面试官们点点头。
  “好!”柏离啪啪啪地鼓掌,双目放光,就差凑近去摸一摸兰西的剑。
  学到一个运用修为的新方法,阮蝴蝶同样心情很好,她走下台,“第二个问题是对戏,如果我在戏中是你的妻……呃,朋友,算了,你通过了。”
  阮蝴蝶灰溜溜地回到座位,瞪了杨导一眼——什么妻子不妻子的?她差点犯大错!
  兰西捏了捏剑,忍不住多嘴:“李白于开元十五年成婚,那一年,他二十七岁,妻子是故宰相许圉师的孙女,少年李白其实并没有和她见过。”
  自然也就不存在相见的可能。
  “好!”柏离啪啪啪地鼓掌。
  阮蝴蝶&杨导&制片人:妈的智障。
  杨导面色和缓:“你准备的很充分,回去等消息吧。”
  带上墨镜,兰西走在前面,赵小桃气喘吁吁跟在后面确认:“你试镜真的没问题?”
  兰西一把捂住赵小桃的嘴,将人拖进保姆车:“低调。”
  赵小桃愤愤地推开兰西的手:“快告诉我!还有,导演和女主角到底是谁?”
  “杨冒,阮蝴蝶。”兰西嫌弃地擦了擦被赵小桃口水沫子弄脏的手。
  赵小桃眨眨眼:“你竟然认识他们!”
  兰西:“哦,玄墨带我见过。”
  赵小桃:“……”
  告别躺尸的赵小桃,兰西愉快地和宿管大爷打了个招呼,吹着口哨回到宿舍搬东西。
  “小西,你回来了!”王堪眼睛一亮迎了过去,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兰西敏捷地避开他,“怎么了?”
  忽然,一旁发出几声奇怪的叫声,一个东西窜了出来,将兰西的腰紧紧抱住:“嗷呜,麻麻!”            
 
  第73章  
 
  兰西僵硬地低下头,白麒双手牢牢抱住他的腰。嗅到令人安心的气息,白麒眯着眼睛,满足地在麻麻身上蹭了蹭。
  “小西……”王堪看一看兰西,再看看白麒,欲言又止。
  另外两个室友也是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兰西推了推白麒,后者迷茫地抬起头,目光纯良无辜,像一只无辜的羊羔。兰西默默移开目光,用力将贴在身上的狗皮膏药撕开。
  白麒蹲在地上,抬起头,眸子里满是疑惑,他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兰西,踌躇着不敢向前,却又不愿意远离。
  兰西嘴角抽了抽,转过头,发现舍友们和他一样懵逼脸,心定了定,胡乱找了个借口:“白麒,他……可能身体不太舒服。”
  蹲在地上的白麒听到兰西喊他名字,眼睛一亮,呜咽着又想上前,幸好兰西眼明手快,呵斥一声“不许动”,他这才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
  王堪看了看兰西,又瞄了一眼对他们虎视眈眈的白麒,咽了咽口水,“早发现,早治疗。”
  兰西头疼欲裂,叹了口气,朝白麒招招手,“跟我来。”
  白麒眼睛一亮,摇头晃脑地跟在兰西身后。兰西无奈,叮嘱几句“不许乱喊”,“不许发声”,“乖乖跟上”,见白麒老老实实答应,这才转过头,和室友们道别。
  “我带他去医院。”
  王堪三人倚着门口,目送两人走远,良久沉默无语。
  ——这世界变化太快,他们跟不上啊!
  兰西带着白麒径直去了公寓,路上,顺手又带走了满脸懵逼的石鸟。
  公寓买在华大附近,上下两层连在一起的复式,早在玄墨和兰西毕业时便买好,照着s市的风格装修,就等着主人来入住。
  按下密码,推开家门,白麒嗷地一声,欢快地冲了进去。
  石鸟怔怔地看着欢脱的族长傻眼。可怕,这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麒在室内蹦来蹦去,顶着一副人类的躯壳,怎么看怎么荒诞,这一幕若让外人看到,八成会毫不吝惜地评价一句:妈的智障。
  兰西坐在沙发上,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拨通玄墨的电话,兰西一只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不断阻止白麒的靠近,“不要凑过来!别舔……”
  玄墨打了个手势停下会议,拿着电话出门,刚一接通,便听到话筒那边传来的呜咽声。
  ——麒麟?!
  “我不是你麻麻!”兰西后靠,拼命躲避着白麒凑过来的嘴,恰好看到待在一旁傻呆呆的石鸟,一伸手,将石鸟拉过来,塞到白麒怀里,“给你玩!”
  白麒早在兰西不断躲避的时候变回了真身,通身白色,四蹄踏地,铜铃大的双眼看着塞过来的石鸟,前蹄一抬,将石鸟推了出去。
  石鸟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两圈,白麒迈开蹄子追上,将停下的他继续往前推。如同对待一只好玩的玩具。
  “族长,我是石鸟啊,你不记得了吗?”石鸟趁着停顿的间隙探出头,想要唤醒白麒的记忆,谁知道后者毫不理会,抬起蹄子又踹了他一脚。
  石鸟:“……”他的苦,有谁能懂!
  玄墨撕开空间,回到新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将兰西拉到怀里,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见他没有受伤,玄墨这放心下来,望向白麒的眼神有些恼怒。
  兰西蹭了蹭玄墨的脸,“白麒,他……”
  话还未说完,一道白影忽的朝玄墨冲过来,玄墨眉心一动,抱着兰西侧身一避,火石电光间躲开来自白影的袭击。
  白麒在空中转身,冲着玄墨怒吼,眼睛死死地盯着玄墨搂住兰西的手。
  “白麒,我不会回九天境,你……”玄墨眸中尽是冷光,白麒恼怒地盯着他,一声不吭地朝他扑来。
  玄光一闪,玄墨也化了原型,龙首狼身,黑色的鳞片熠熠生光。白麒感觉到了威胁,四肢伏地,目闪凶光。
  看着眼前一触即发的局势,兰西额头青筋直跳,“都住手!”
  眼前这两个家伙当真以为如今是在广袤无人的郊外?他们是在人类修建的公寓中!
  “嗷呜~”饕餮还未收敛,对面的麒麟却站起身,摇头晃脑地凑到了兰西身旁,“嗷呜!”
  玄墨:“……”
  挥开讨厌的白麒,玄墨将人鱼护在身后,“他真的失忆了?”
  兰西将躲在桌子下的石鸟抓起来,放在桌子上,无奈:“问他。”
  石鸟小心翼翼地从翅膀里伸出头,听见兰西的话,他苦着脸交待:“族长从九天境弄来了失魂粉,原本打算给饕餮大人用,没想到……”没想到最后自己消受了。
  白麒伸出蹄子,好奇地戳了戳石鸟。可怜的石鸟差点哭出来,“为了达到效果,族长刻意加大分量,还混和了别的东西。”
  兰西手一顿,“是什么?”
  “摄心草,能、能控制人的心神……”
  白麒趁着兰西问话的机会,悄悄凑了过去,舔了舔兰西的手,眼中满是孺慕。兰西回过神,一巴掌拍在白麒头上。
  白麒退了两步,委屈地卧在地上。
  玄墨眼中精光一闪,伸出手,指尖摁在白麒眉心。后者来不及反应,只见玄光闪烁,白色麒麟慢慢缩小,身上鳞片慢慢消失,同时长出细密的绒毛。
  “嗷~”白麒不习惯地在地上蹭了蹭,站起身,朝兰西的方向蹭过去,却在半途被玄墨一脚踹开。
  白麒倒在地上,眸中带着几分疑惑:自己怎么变了样?抬起头朝麻麻看去,想要撒娇,出口却变成了“汪汪汪”。
  兰西转过头,捂住了脸。
  ——看来白麒是真的失忆,否则,心高气傲的麒麟族长,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自己变成一条狗……还是昔日情敌家的狗!
  “就叫旺财吧。”望着眼前的小奶狗,玄墨神色淡然。
  “汪汪汪!”小白狗站起身,凶残地朝玄墨哈气。
  玄墨淡定地一脚踹开他:“再不乖就阉了你!”
 ———
  赵小桃来到兰西新家,着实被新家的生机勃勃吓了一跳,避开躺在门口思考人生的小白狗,又瞅了瞅挂在阳台鸟笼子里,长的贼眉鼠眼的黑鸟,这才踏踏实实地坐在沙发上。
  “这狗什么品种啊?怪有个性……”赵小桃逗弄着小白狗,对方却对他爱理不理。
  兰西抽了抽嘴角,泡茶招待这不速之客。
  赵小桃也不和他客气,端起来就品,不喝不知道,一品,忍不住赞叹,“明前龙井?好茶!”
  “别人送的。”兰西翻了个白眼,他不懂什么龙井,这茶是华大老桃树得知白麒不会再出现后塞给他的,听说是老桃树好基友的叶子,想来来历不凡。
  赵小桃又珍重地品了一口,放下杯子,“刚刚剧组通知哦,《盛世》的试镜过了。”
  兰西扔给小白狗一小块饼干,回答的很是淡定,“哦,还有什么事?”
  赵小桃不满地抢过饼干,“官宣今天早上出来,杨导让我提醒你,你这角色恐怕会有些争议。”
  何止是争议?一个唱歌pk下去大把科班出身的演员,粉丝不炸就奇怪了。还在,兰西自从出道,争议就没有停过,只是每次过程血雨腥风,结果却都不错。
  经历了这么多次,赵小桃自己都淡定了。
  兰西一边听着赵小桃说话,另一边拿出手机刷了刷微博,果然,微博早已沦陷。
  小白狗趁着兰西玩手机的功夫跳到他胸前,赵小桃眼睛一亮,提议:“快,抱着狗狗自拍一张。”
  这年头,萌宠可是赚人气的好方法。
  兰西照做,只是没将照片po上去,反而随手发给了玄墨。
  “这一部《原始纪》如果要拍,问题不在资金,也不在特效,反而在于演员。诸位对溯夜和临海两个角色的人选有什么建议?”导演的指尖点着改好的剧本,嘴上虽在问着在座各位,眼睛却朝着玄墨望去。
  这一位,不光是最大的投资人,还是原书作者。他的意见,自然分量最重。
  玄墨靠在椅背上,手机嗡嗡地震动,伸出手滑开屏幕,小人鱼的消息跳了出来。
  “赵小桃说它很萌。【图片】”
  照片里,小白狗乖乖地待在兰西怀里,狗脑袋和兰西的脸凑得很近。
  玄墨额头青筋一跳,手指噼里啪啦地输入:“今天晚上吃狗肉。”
  噗——
  收到玄墨的消息的小人鱼忍不住笑弯了眼。
  赵小桃端茶的手顿了下,无奈地瞟了兰西一眼。不用思考,他便知道对方到底是在和谁聊天。每天都凑在一起,还要聊,真的不累吗?
  转过头,小白狗黑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赵小桃嘿然一笑,摸了摸狗头,逗它:“你主人在虐狗,疼不疼?”
  小白狗疼不疼他不知道,反正他这个单身狗是受不了了。
  “滴滴滴。”
  赵小桃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他微微一愣,接起来——
  “您好,是赵先生吗?我是柏离的经纪人……”
  挂上电话,赵小桃望向兰西,表情精彩无比:“小西,你和柏影帝熟悉么?”
  兰西聊天的手一顿,眨眨眼:“试镜见过一面,怎么了?”
  赵小桃咳嗽一声,“他……在网上,为了你,和网友掐起来了。”            
 
  第74章 
 
  要说柏离在圈里也是个奇葩。
  米国出道,模特出身,年级轻轻将国际大秀走了个遍,攀到最顶层,又觉得当模特没意思,于是果断转行,扎进演戏大业,从配角演起,一路向上,靠几部热剧大火,又凭借一部小众文艺刷了逼格,虽在积淀上比青熙还差一些,但也是男演员里数的上的人物。
  《盛世》这样的大制作选上他和阮蝴蝶配戏,无形中也是对他在圈内地位的肯定。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娱乐圈更是如此。
  早在《盛世》定下男主角之前,青熙和柏离的粉丝就已经掐了好几次,声势之大,电影还没拍,就已经免费宣传了一波,让宣发负责人乐的合不拢嘴。
  因此,这一次,柏离为兰西亲自和黑子们掐,风中凌乱的不光是两方粉丝,就连黑子们,也被这出其不意的一招惊呆了,半个小时内硬生生没人再骂回来……
  柏离对于自己的战斗力相当满意,原地扎了个马步,比划几下剑招,笑嘻嘻地和身边的经纪人炫耀:“瞧,这就叫一招制敌!”
  一个虎跃,手指指天,柏影帝的表情很是郑重:“biubiubiu~毁天灭地屠龙掌!”
  经纪人挂了和赵小桃的电话,忍无可忍:“你这是动感光波吧?”
  另一边。
  兰西淡定地帮小白撸毛,小白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衬得赵小桃格外不淡定,“他和青熙关系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这一次怎么会帮你说话?难道是什么阴谋?”
  窗台上的石鸟拍拍翅膀,老老实实地学:“阴谋!阴谋!”
  兰西好笑地拿花生扔它,“你还真当自己是鹦鹉了?”
  石鸟一缩翅膀,默默地背过身去。寄人篱下的鸟,没有鸟权。
  原本正经深刻的讨论被这鸟一打断,深沉的气氛顷刻间荡然无存,兰西随意地耸肩:“不是有句话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走着看吧……”
  赵小桃眉毛一拧。
  “说不定是因为我帅呢?”
  没说出来的反对卡在喉咙里不说,赵小桃膝盖一软,险些给眼前一脸淡定的兰西跪下:“小西,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兰西谦虚地笑:“过奖,都是玄墨教得好。”
  赵小桃:“……”
  得了,这心里素质,这脸皮厚度,看来他是不用担心了。
  话虽如此,但在几天后拍定妆照时,剧组其他人诡异的眼神还是差点将兰西淹没。
  尤其是在柏影帝扔下经纪人,几步来到兰西身边,自来熟和他说话时,不光是陌生人,连赵小桃看自家艺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诡异。
  只听说柏影帝这人眼光高,没听说他为人热情啊?
  柏离一脸兴奋地比划着招数,和兰西讨论他刚刚悟出来的天龙霸王拳,“你看,这招叫猛龙出江,能在顷刻间封锁敌人的喉咙!”
  被拦住的兰西嘴角一抽,忍不住伸出手抬了抬柏离的胳膊,“注意角度。”
  按照对方这方向,恐怕不是猛龙过江,而是猴子偷桃吧?
  柏离见兰西愿意指导他,眼睛一亮,瞬间收了招式,凑了过去悄声祈求:“那个,你面试那天的剑法,能教教我吗?”
  望着眼前人的模样,兰西瞬间想到自家的小白狗,在想要吃狗粮时,也是用这样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等等我去问问剑招的主人。”
  “好!”柏离瞬间蹦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伸出手就想和兰西一个大大的拥抱。
  兰西率先后退几步,表态:“别!”
  柏离不以为意,开心地奔回去,趁着没有人注意,一把抱住自己的经纪人,“兰西他要教我剑法啦!”
  经纪人一招猛龙过江揍开了柏离,一派高人风范地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你准备下,磬姐要来探班。”
  磬姐,正是柏离的正派女友,正经综艺一姐。
  剧组里有国际影后阮蝴蝶,有国际影帝,还有一众多如牛毛的咖们,拍定妆照这事自然一时半会儿轮不到兰西。
  耐心地等在一旁,兰西无聊地和玄墨发着微信玩。
  赵小桃在一边待着,抬起头,默默回忆着眼前刚刚走过的演员信息,“又是一个叫得上名字的……”
  等待的时间里,演员们或是三五成群聊着,或是埋头干自己的事,只是有意无意地,兰西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圈,没有人凑过来,更别说上前聊几句。
  赵小桃心里不舒服,按灭了一支烟,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那个兰西,哎哟,不知道有多大的后台,连柏离都那样巴结着?”
  “胡说什么,柏离还需要巴结人?柏离喜欢华国武术,谁都知道吧?有人投其所好呗。”
  听着隔壁讨论的越来越不着边际,赵小桃咳嗽了两声,讨论的声音顷刻间消失不见,赵小桃嗤笑一声,昂首阔步地出了门。
  ——一群鼠辈!
 ———
  “阿磬,你胡闹什么?兰西会武术,我只是向他请教两句。”另一边,柏离伸开手,化作一道坚实的人墙,死死地挡住的脸色不虞的女朋友。
  唐磬黑着脸,挥开柏离的手,高跟鞋趁机踩上某人的脚背,咬牙问:“你真的不是看上了人家的美貌?”
  柏离同样从牙缝里憋出一句大实话:“真没有!”
  唐磬松开脚,柏离嗷呜一声,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别装了。”唐磬冷哼一声,她学武出道的,自己刚刚那一脚下了几分力气,她自己能不知道?
  柏离差点跪了,哎呦一声坐在地上,揉着脚背偷偷拿眼角瞟自家女票——这苦肉计应该奏效了吧?
  有一个武力值爆表的女朋友,他自己都忍不住给自己点蜡。
  好容易将女朋友哄开心,柏离着实松了一口气,只是唐磬却一声不吭,在兰西拍完定妆照之后找上了他。
  杨导在身旁,正在和兰西讲接下来的进度安排,见到唐磬,他微微一笑,停下来打招呼:“唐小姐。”
  都是圈里人,杨导和唐磬有过合作。
  “杨导。”唐磬点头,“我来找德叔。”
  德叔名叫张德,是剧组请的武术指导,为了配合本剧的逼格,武术指导当然也是顶尖。唐磬和德叔师出同门,这是圈内皆知的关系。
  “这位是?”唐磬将目光转到身旁沉默的兰西身上。
  “哦,这是兰西,”杨导懊恼地一拍额头,头顶的绵密的卷毛抖了抖,转过头帮兰西介绍,“小西,这位是唐磬,柚子tv的当家花旦,还是我们男主角的女朋友……”
  介绍详细,语气熟稔,这态度,怕是认识已久。
  “久闻大名,幸会。”唐磬忍住讶异,朝兰西伸出手。
  兰西点点头,礼貌地握住对方的指间。谁知道恰在此时,唐磬蓦地加大力度,一只手如同一把铁钳,牢牢地捏住兰西的手。
  然而,无论她的力气多大,均如石沉大海,不见生息。
  “唐小姐好。”兰西淡淡地从对方手中抽回手。
  唐磬心中一凛,后退一步,语气多了几分恭敬:“敢问先生师从何家?”
  兰西想了一会儿:“卓家?”
  杨导眯着眼在一旁看热闹,猝不及防地被秀了一脸。倒是唐磬皱着眉,仔仔细细地回想一番,当世仅存的世家里,哪里有一个卓家?
  “对了,教我剑法的人,叫做玄都。”
  唐磬神色一凛,“可是青城派的玄都道长?”
  “你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祖父正是青城派的俗家弟子,若按辈分来排,她应该叫玄都道长师叔祖。那眼前人……?
  唐磬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师叔。”
  兰西:“……”
  赵小桃站在原本兰西待的地方,位置还在,只是人不知道去哪儿,四周闹哄哄的,有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仿佛在等着看他的好戏。
  到底怎么了?兰西去哪里了?
  场务姑娘过来送水,赵小桃腆着脸打听,“杨导有什么吩咐吗?”
  姑娘放下水,后退几步,仿佛害怕沾染病毒似的,低着头,“没有,不过,唐老师来探班了。”
  唐老师,不就是柏离的女朋友唐磬吗?这个关头来探班?
  怪不得一个个的,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和被吓着的场务姑娘道了个谢,赵小桃手插裤兜,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行,这事情不能发生,如果因为这事传出绯闻,实在太难听了。
  “滴滴滴~”赵小桃的手机恰好在这时候响起来。
  “喂?”
  玄墨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赵小桃,小西呢?”
  脑海里冒出一个点子,赵小桃差点捏爆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子,“卓公子,江湖救急!”
  “我已经到了。”
  赵小桃转过头,玄墨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恰好,此时兰西和唐磬一起走了出来。兰西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玄墨,快走几步,来到玄墨身边,眉目舒展,眼带笑意,“你怎么来了?”
  玄墨随手递给他一瓶水,“探班。”
  此时,唐磬拽着柏离,来到兰西身前,一脸严肃地给柏离介绍:“这位,是师叔。”
  “啥?”柏离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围看好戏的群众也是一脸懵逼。
  “给师叔见礼,这是师侄的未来的夫婿。”唐磬恭恭敬敬地道,鞠了躬,拉着柏离后退几步,“恕师侄打扰,告退。”
  赵小桃闭上眼,又睁开,反复几次,才恍然地承认眼前的一切不是他的臆想!
  “稍等。”兰西眨眨眼,叫住准备离开的二人组,指着身边的玄墨,“这位,是你们的……”
  “师叔公。”玄墨淡定地接上。            
 
  第75章 
 
  “原来你就是卓……”柏离神色恍然,他脑袋转得快,忽略自己忽然多出一个师叔的事实,瞬间明白来人的身份。
  唐磬皱眉,拽了拽他的衣服,低头阻止,“不得对师叔公无礼。”
  柏离才不管这些,上前两步凑过去,笑嘻嘻地问:“敢问师叔,门派里可还收人?”
  玄墨伸出手,挡住靠过来的柏离,将兰西护在身后,神色冷静地将柏离上上下下打量几遍,盯得柏离浑身不舒服,脸上的笑容也快挂不住,才淡淡道:“门派练的是童子功。”
  童子功?
  柏离神色一凝,瞪大眼睛望向唐磬,后者顿了顿,认真地点点头,“的确,学武需要从小打牢基础。”
  玄墨挡住想要说话的兰西,“你何时破的元阳?”
  见柏离不明白,兰西好心地解释,“就是,额……发生那个行为。”
  柏离小心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友,见女朋友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掰着指头数了数,最后结结巴巴地回答:“二、二十三。”
  玄墨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拉着兰西便准备离开。柏离连忙伸出手,挡在他们面前,苦着脸,“真的要说吗?”
  见两人又要离开,柏离一闭眼,“十八岁!”
  “师叔,你看我这……能学么?”说出真话后,柏离觉得天空都亮了,也不管一旁黑沉着脸的女朋友,抓耳挠腮地跟在玄墨身后,期盼地看着他。
  玄墨将兰西换到另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蹭过来的柏离,“不能。”
  “为什么?”柏离差点跳起来。
  玄墨淡定依旧:“我不是说了吗,门派练的是童子功。”
  “可是……”柏离停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玄墨,“那你刚刚问我、问我那个?!”他原本以为有希望的!
  玄墨脚步不停,声音飘了过来,“哦,随便问问。”、
  随、随便……问问?
  柏离瞬间风化在原地,化作一座僵硬的石像,一道雷劈过,石像嘎吱有了裂痕,轰隆一声碎了一地。
  “十八岁?我记得你告诉我,初恋是在五年前?”
  阴森森地质问在耳旁响起,柏离一僵,缓缓转过头,只见女朋友幽幽地看着他,“敢骗我?”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在头,柏离转身,撒腿就跑,没跑两步,一只红色高跟鞋在他头顶划过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亲吻了他的鼻尖,落下,稳稳地钉在脚前。
  唐磬淡淡勾唇一笑。
  梅花镖,完美!
 ———
  杨冒步履匆匆,眼睛也忙碌着,四周打量。
  “杨导好。”
  “见到兰西了吗?”杨冒喊住一个后勤。
  后勤楞了一下,指着外面:“在外面。”
  “唐磬呢?”
  “也在外面,和、和兰老师在一起……”后勤回答完问题抬起头,被杨导沉沉的脸色和皱起的眉毛吓了一跳。
  “去忙吧。”杨冒扔下一句,匆匆朝后勤指的方向走去。
  刚刚见到唐磬时,他只当对方是来找人,没往心里去。等到两人走后,副导演才讲笑话似的把流言讲给他。
  这不是瞎胡闹吗?先不说这冲突对戏有没有影响,如果夫人受了委屈,他还不被饕餮大人生吞活剥了?
  杨冒越想越是心惊,脚步加快跑了起来,要不是旁边有人,他恐怕就直接飞了。
  “杨导。”杨冒一顿。
  兰西和玄墨一起,站在不远处,笑着和他打招呼,“忙啊?”
  杨冒蓦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走过去,“不忙不忙,饕……咳,您也来了。”
  玄墨点点头,朝他伸出手。
  杨冒心一惊,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握了握,飞快收回来。
  “我来看看小西,麻烦你照顾他了。”玄墨自然地收回手,仿佛没有注意到杨冒的表现。
  杨冒只觉得面前人身上的威压要将自己压倒了,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应该的,您太客气了。”
  “一点小礼物。”玄墨摊开手,手中忽的多了一个碧色小瓶子。
  杨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拿着吧,导演。”看到瓶子,兰西已经猜到里面的东西。
  杨冒这才接过,小心翼翼地揭开瓶盖,浓郁的灵气席卷而来,“这、这是……帝流浆?”
  无功不受禄,杨冒拼命说服自己将东西还回去,只是右手却不听使唤,将瓶子牢牢地窝在手心。
  “您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夫人。”呜,嘴巴不也不受控制了。
  眼看此行目的达到,玄墨不再多说,和杨冒点点头,拉着兰西利索地离开。
  杨导捏着瓶子,心中乱成一片:不对啊,饕餮大人来,就是为了给他见面礼吗?
 ———
  赵小桃听从玄墨的吩咐守在门口,不一会儿,一辆保时捷911朝他迎面开过来,司机减速,伸出头从窗户上探出来,“你就是赵先生吧?”
  “对,我是赵小桃。”
  司机停下车,从车上跳下来,打开车门,“这是老板订的东西,我们已经按要求装好了。”
  赵小桃不明所以地望过去,“这些是……什么?”
  司机将两只大冰桶提下来,冰桶里挤满了罐装饮料,又从另一侧的座位上搬出两大箱,打开箱子,是一个个已经分好的蓝色小袋子。
  赵小桃拿起一只,发现袋子上是一条q版的小鱼,憨态可掬。打开,袋子里装着一盒某牌巧克力,还有额外的零食,包装上,都印着赵小桃看不懂的英文……
  “哦,老板还定了披萨,还没到呢。”
  赵小桃沉默地将东西放了进去,招呼司机,“一起搬进去吧。”
  显然,不少人都被门口的911吸引住目光,再看到搬进来的美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已经是中午了呀。
  赵小桃笑着招呼,“我们小西请大家吃午饭,还请大家赏光。”
  四周轰然,不自觉地涌了上来。
  司机维护着秩序,赵小桃亲自赔着笑脸,将东西一一给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咖们送过去。拿人手短,再加上男主角带头笑着接过食物,其他人自然不会扫兴。
  一时间,隔阂尽去,摄影棚里欢笑一片。
  赵小桃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卓公子能想到的方法,他怎么就想不到呢?
  兰西自己也分到了一份。
  眨眨眼,举起袋子,“你今天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又是收徒,又是送礼的。
  玄墨慢条斯理地拨开一颗马卡龙,塞进兰西嘴巴,“你说呢?”
  咽下巧克力,甜味一路漫到了心底,兰西嘿嘿一笑,“反正,从今天之后,没人会当着我的面说我不好了。”
  玄墨淡淡一笑。
  来干什么?
  他是来给小人鱼撑腰,顺便宣告一下所有权罢了。以为他不知道么?柏离冒出来之后,网上已经有人开始写白(柏)兰cp文了。
 ———
  探班之后没有几天,《盛世》便正式开机了。
  兰西的戏排的很靠后,一场与一场之间间隔很长,在拍别人的戏时,兰西便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默默地看。
  之前的努力,已经让将整本剧本的大致情节熟记在心,因此无论是谁演,他都能瞬间将脑海内有关这段戏的内容记起来,将自己的理解和别人对照着看。
  杨导因为那一滴帝流浆,不但没有赶他,反而在不忙时指点他几句,令兰西受益匪浅。
  当然,杨导多半时间是很忙的,这时候柏离便成为兰西的请教对象。
  柏离贼心不死,哪怕被玄墨耍过一次,仍然对功夫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见兰西有问题,干脆拉过兰西,和他做一场交易:“我教你演戏,你教我剑法,怎么样?”
  经过玄都道长认可,兰西点头。
  起初,兰西问的问题,在柏离看来有些可笑——不是因为问题简单,而是,兰西总是有出乎常人意料的奇思,问的问题也格外让人哭笑不得,比如:
  “他们拍戏时在当背景的时候,说悄悄话会说些什么?”
  后来,在弄清楚一切之后,兰西的问题就专业多了,渐渐地,柏离将他放在可以交流的位置,和唐磬聊天时,提到兰西这个师叔时,柏离也忍不住夸一句有潜力。
  直到有一天,柏离无聊时翻了翻兰西密密麻麻写着笔记的剧本,这才恍然意识到,天赋是一部分,努力却是更重要的那一部分啊。
  带着这股冲劲,兰西的表现越来越好,终于,在演戏上很是苛刻的杨导也忍不住表扬一句:“不错。”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另一位扮演主角朋友的年轻演员许寒川,他和兰西不同,在拍摄《盛世》之前,他已经演过一部偶像剧,加入《盛世》,也是冲着少年李白的角色而来。
  ——谁知道被兰西抢了先。
  因此,在兰西演对手戏时,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利用些小手段抢戏。
  这一次,也是如此。许寒川侧过身,恰好挡住兰西。
  谁知道今天,身着白衣的兰西摇摇扇子,状似无意地走了前走了两步,摄像跟着兰西移动,许寒川来不及跟上,身体离开了画面。
  “卡卡卡!许寒川,你是死人啊?会不会站位?这么简单的戏,你要来几遍?重来!”杨导捏着喇叭,指着许寒川骂了个爽。
  许寒川尴尬地站在原地,被骂的面色羞红。抬起头,余光一扫,发现不远处兰西正在和柏影帝说说笑笑。
  ……妈的。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许寒川扔下经纪人,自己去找朋友泡吧。朋友见他心情不好,连忙嘘寒问暖。不问倒罢,一问许寒川一肚子气:
  “就是个被男人x的,装什么装?”
  朋友们面面相觑,纷纷缩成鹁鸪。许寒川越骂越来劲,忽然,他停下来,眼睛一亮——
  光电,不是不允许节目里出现同性恋么?
  要让光电总局的人知道朝廷台年度大制作里的演员私生活不检点,少年李白这角色,不就是他的了?
  与此同时,杨导正带着主演们和上级们一起吃饭。
  “这是兰西,朋友家的孩子。”杨冒举起酒杯,笑眯眯地道,“小西,这位韩先生是光电的领导……”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微笑着打断杨冒,“我知道的。”
  望向兰西,韩先生对他点点头,“我的女儿是你的粉丝,知道我要来吃饭,非要让我问你要个签名。”
  “哦,对了,我女儿叫韩菲菲,她说你知道她。”
  兰西一怔,拿着酒杯的手差点一松,嘴角抽了抽:“我认识令媛。”
  ……不就是那位微博上id叫做“韩菲菲今天站cp了吗”,写了很多篇以他为主角的纯爱同人文作者姑娘么?            
 
  第76章 
 
  饭局规格不低,主演导演制片人悉数到场,听到韩先生的女儿是兰西粉丝,在场人心头无不感叹,这运气真好……
  作为此次的主宾,韩先生简单和兰西提了两句自己的女儿,便被制片人请过去聊天。
  只不过,短短的交谈过后,同剧组人再看兰西的眼光已经不同。
  临近散场,韩先生真的请人叫来兰西,秘书准备好相机,两人合影了一张。秘书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笔记本拿出来,连同签字笔,一起递给了兰西。
  韩先生笑眯眯地指点,“随便写几句话吧。”
  制片人和导演都在身旁,韩先生转过头,开玩笑似的抱怨,“现在养个女儿真是cao心,不但要管她的衣食住行,连追星也变成我的事啦!”
  话虽在抱怨,语气中却流露着对女儿深深的疼爱。
  制片人眉头一动,随意地将话题接下去,“可不是么?不过,我听说令媛几年考上了华大,真是让人羡慕。”
  韩先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变换了坐姿,眼底露出几分得色,“她呀,小丫头,混世魔王一个。不过,说起这个我还得感谢一个人。”
  杨导捧场,“谁有这份能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韩先生笑着指了指一旁签名的兰西。
  制片人帮忙在酒杯中斟上了酒,闻言,转过身惊讶道,“哟,怎么回事?和小西有什么关系?”
  兰西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疑惑地抬起头。
  “哈哈,小丫头整个高三一年,就和我念叨着要努力学习,到时候和偶像一个学校。那丫头那拼劲随了我,说到做到,其他人都不看好,没想到最后真让她考上了。”说起这些,韩先生笑的格外欢畅。
  “说起来,还得感谢小西。”韩先生转过头,望着兰西,眼中满是善意。
  兰西微微一笑,摆手:“是令媛自己聪明又努力,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兰西的答复,坐在一旁的杨导和制片人互换了个满意的眼神。果然,韩先生被兰西这句话说的心底妥帖,笑道,“这小家伙真谦虚。”
  “好啦,”韩先生挥挥手,制止兰西的谦辞,转过头看着杨导,“老杨眼光不错,现在圈子里就缺少这种谦虚又上进的年轻艺人。”
  又抱怨,“你们说那些靠着整容,分手的年轻人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杨导呵呵一笑,无视后半句话,接着茬继续道:“可不是吗,我们剧组的学霸,拍戏间隙还在看课本写作业呢。”
  “是吗?”韩先生眼睛一亮,“我回去可要再和我丫头讲一讲,免得她上了大学整天忙些不着边际的。”
  ……不着边际的?
  闻言,兰西笔下一顿,嘴角微抽。
  饭局散去,韩先生拿着签好的专辑回了家。韩菲菲一反常态地没有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反而坐客厅等着父亲大人的好消息。
  “见到兰西啦?”门一打开,韩菲菲便冲了上去,殷勤地接过父亲的外套。
  韩先生瞪了女儿一眼,换了鞋,上楼,韩菲菲不依不饶地跟着,“见到了嘛?”
  “见到了见到了。”韩先生没好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专辑和照片,递给女儿,“别人就算拍戏还学习呢,你呢?忙什么乱七八糟的?”
  韩菲菲无视父亲的啰嗦,珍重地取出笔记本,翻开,白纸上正是兰西清新飘逸的笔迹:“to韩菲菲,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嗷嗷!”韩菲菲激动地跳了起来,韩先生躺在沙发上,无奈地望着女儿发疯。
  仔仔细细地看了十几遍,韩菲菲这才依依不舍地望向照片——偶像身边的人,是谁?
  韩菲菲拿着照片,气呼呼地拉着韩先生,“老韩,谁让你和我男神拍照了?我都还没和偶像拍照呢,你怎么就抢先了?”
  韩先生扭过头,“还怪我了?”
  上楼,关上门,韩菲菲将照片扫描到上去,给自己老爸的脸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马赛克,又拍了兰西的笔迹,发了微博——
  韩菲菲今天站cp了吗:嘤嘤嘤,为什么和男神拍照的人是我爸,不是我!不过男神的字好好看,舔舔prprpr【图片】【图片】兰西
  韩菲菲原本在兰西的粉丝圈里小有名气,见到这微博,瞬间炸了,纷纷嚎着“我也想见小西”,“嫉妒po主”,“小西的字真的很好看”。
  微博发出来,没有多久,韩菲菲便发现自己的这条被兰西点了赞,也就是传说中翻牌。
  “嗷嗷嗷嗷!”韩菲菲激动地倒在床上,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大字,不到两分钟,她挣扎着爬起来,“不行不行,我得写一章肉来冷静一下。”
  暗夜深沉,黑暗中,屏幕发着微弱的光芒,韩菲菲指尖若飞。
  “丫头,还不睡?”韩父敲敲门。
  “马上!”韩菲菲为小段子敲上了句号,检查一遍,发上了小论坛。
  柏离x兰西cp,王道!
  兰西洗完澡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刷完了大号,他切到三次元的小号上去,粉丝群里的姑娘们正在嗷嗷直叫。
  东海来客:发生什么事了?
  咦嘻嘻:菲大又写小段子了!
  兰西眨眨眼,点开来自小论坛的截图,“兰西轻声一笑,推开白离,青衫不知何时滑下……”
  咳。
  兰西关掉图片,下一秒,手机却到了别人手里,玄墨慢条斯理地点开图片,看了起来。
  “喂,你……”兰西伸手去抢。
  玄墨避开他,淡淡道:“写的不错。”
  兰西:“啊?”
  玄墨扔掉手机,关了灯,漫不经心地道,“今天,我们就按照她写的来。”
  “不行!”
  “为什么?”玄墨捧着兰西的脸,凑近问。
  兰西后退了一下,“就是不行。”那些高难度的花样,他真的很想知道韩菲菲一个小丫头怎么想出来的……
  “是吗?”
  密密麻麻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许寒川一大早便来到了片场,一想到少年李白的角色不久后就能落在自己身上,心情愉快地吹了个口哨,好脾气地和路过的场务打招呼。
  “许哥早。”场务受宠若惊。
  来到化妆室,剧组化妆师小苏正在和师傅聊天,笑的很开心,“兰西今天的妆真的让我化了?”
  她师傅,也就是化妆组的负责人袁姐点头,瞪了她一眼,“他的专属化妆师有事,你好好表现,知道吗?”
  “当然!”小苏忙不迭地点头。
  袁姐收拾着化妆刷,指点自己徒弟两句,“导演和阮老师都很喜欢他,你别看他演配角,凭着这个热度,肯定会越来越好,打起精神,别老师犯花痴,整天想着嫁男神。”
  “不会啦师傅,上次你也看到了,小西有喜欢的人啦,他幸福就好。”
  袁姐从化妆箱里拿出了今天工作需要的东西,闻言,也想起了卓公子探班时候的大手笔。大手笔背后包含的意义,别说这些小姑娘,就连她,也被苏一脸。
  “要是有个男人,不,女生也行,只要对方能这样把我放在心上,我立刻就嫁!”小苏抱着化妆箱,嘿嘿直笑。
  袁姐没好气地白了小苏一眼,“工作吧你。”
  被喜欢,被重视,被捧在手心,谁不想?可这样的感情太少,对于普通的女孩子,工作才是她们可以把握在手心的东西。
  ……不过,也正是因为稀少,才会珍贵吧。
  “咳,早上好。”许寒川面色如常,敲了敲门,打断屋里两个人的谈话。
  “许哥好。”小苏低头。
  许寒川坐下来,“先化妆吧。”
  小苏点点头,依言拿出了工具,在许寒川面前涂涂抹抹起来。半个小时候,许寒川盯着镜子,眯着眼,“不行,脸色太白,重新来。”
  小苏愣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
  卸妆之后重新来过,后来的兰西坐一旁等着,小苏歉疚地和他点点头,双目里已经含着泪花。
  “我演的是少年,不是中年。太老气了,洗掉!”
  小苏看了看手表,离兰西的戏还有二十分钟,她鼓起勇气,战战兢兢,“许哥,我能不能先帮兰老师化……”
  许寒川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
  小苏急的快哭出来。
  兰西看着这一切,沉默地站起身,伸手递给小苏一张纸,“如果我记得没错,许哥的角色下场戏,时间线正是母丧之后,面色憔悴一点,不正好么?”
  “你……”许寒川没想到兰西会为一个小化妆师出头,“兰老师管的太多了吧!”
  小苏忐忑地抬起眼,想要说什么,却被兰西制止,“李太白古道热肠,对于朋友,多关心一点也是没错。”
  许寒川被这话恶心的够呛。
  “小西,好了么?导演催了。”副导演从门外探过头。
  “马上好。”兰西扬声,低头对小苏道,“来吧。”
  小苏吸了吸鼻子,拿出粉底和刷子,定神,手法发挥到极致,不到十五分钟就完成了整个妆容。
  “技术不错。”兰西望着镜子中的人,对年轻的化妆师笑着点点头,低声嘱咐,“别怕。”
  小苏鼻子一酸,低下头闷闷地道,“您喜欢就好。”
  兰西的戏份不少,整整拍了一天才收工,只是在收工后,杨导却留下了所有人,将人集合在一起。
  待所有演员都到齐,杨导自己站在高台上,目光从下面每个人的面上扫过,脸色阴沉:“谁去光电举报了剧组,自己站出来!”            
 
  第77章  
 
  被杨导犀利的目光扫过,站在兰西不远处的许寒川脸色一白,他坚持着昂着头,垂在腿侧的手指却微微有些颤抖。
  副导演站在杨导身后,这个好脾气的老实人此时也是怒火中烧,上前两步,“今天站在这里的诸位,大多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老人。保密协议中明确规定,未经允许,禁止将拍摄中剧组的情况透露给第三方。难道这些道理你们不懂?”
  话落,一片沉默。
  演员们,其他的工作人员们偷偷交换着眼神,一言不发,生怕被暴怒的导演们注意到。
  制片人在这时候问询匆匆赶过来,拦着两条喷火的暴龙,“老杨,老李,别生气啊。咱们慢慢说。”
  柏离趁机用肩膀碰了碰兰西,“这也够缺德的。”
  戏已经拍到三分之一,若因为这举报停下或者换人,导演和投资方只能抱团一边哭去。
  兰西离他远了两步,示意柏离不要说话,柏离耸耸肩,“肯定是哪个红眼病,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
  柏离的音量不算小,站在不远处的许寒川听的清清楚楚,原本发颤的手指蓦地握紧,掩饰地放进裤兜里。
  台上,制片人将水杯塞进杨导手中,拍了拍李副导的肩膀,看到两位的情绪缓和下来,他转过头,神情严肃,“事情是这样的,刚刚,光电的领导打电话过来,说有人举报我们剧组的用人标准有问题。”
  制片人停顿一下,望着台下一片惊讶的面孔,扯了扯嘴角,“先不论标准是否真的有问题,举报者的做派,我个人是非常看不上眼。有问题,可以提,但是,一状将剧组告到上级去,真当自己是小学生吗?”
  和杨导和李副导毫不掩饰的怒火不同,制片人说话语速缓慢,音量也不大,但这一句句,却像是犀利的巴掌,打在了有心人的脸上。
  兰西低着头,掩饰眼中闪过的思绪。
  听三位的话外之意,他们似乎对举报者的身份有了猜测,而且,这个举报者,应该就在剧组里。
  被举报用人标准,男女主和女配名气实力兼具,没有争议,那剩下的,就是他了?
  兰西摸了摸手背,默默思索。如果他是举报者,名气实力太过虚幻不做考虑,那么,似乎只剩下那一点了。
  心中明悟,兰西微微叹了口气。什么叫躺着也中枪?这就是啊!
  果然,杨导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沉声接过制片人的话头,“诸位放心,在电话里,我已经和上级解释清楚,希望各位能够爱惜羽毛,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尽心尽力。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看到了。”
  “收工。”
  杨导连同另外两位转身离开,场面只剩下一片胡乱,柏离拍拍兰西的肩膀,“走?”
  兰西点头,两人并肩出门。
  “猜到是谁了?”柏离挥挥手,让经纪人等一会,双手插在裤袋里,吊儿郎当地和兰西说话。
  兰西眯着眼睛:“嗯。”
  柏离放心地点点头,挥挥手,潇洒地上了车,保姆车绝尘而去。赵小桃望着柏离的背影,不明所以,“怎么了?”
  兰西没有回答,揉揉肩膀提问:“当初和我一起试镜小李白,现在还待在剧组里的,还有几个?”
  赵小桃一怔,“我查一查。”
  五分钟后,赵小桃挂掉电话,回答:“还有一个,叫许寒川。”
  兰西眼前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面孔,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赵小桃:“帮我查查他。”
  “怎么了?”
  兰西嘴角一弯,“报复。”
  当天晚上,兰西便拿到了许寒川的资料,坐在书房桌前一一翻看,着实涨了见识——伪造年龄,同时和五个女粉丝不明不白,和助理耍大牌……
  哪怕其中一个黑点,被放出来都是足够劲爆的大新闻,兰西遗憾地摇摇头,自己的报复,实在太没难度。
  在一旁看书的玄墨抬起头,“怎么?”
  兰西淡定地抬起头,“我在帮你出气。”
  “嗯?”玄墨挑眉。
  “有人诬陷你是包养小明星的昏庸总裁,被小明星迷得昏头昏脑,竟然用食物侮辱剧组导演和工作人员。”兰西回答的一本正经。
  玄墨皱着眉,手指摩挲着书皮,半晌,点点头;“说的不错。”
  放下书,向前几步,昏庸总裁轻松地将椅子上的小明星抱起来,径直往卧室的方向走,“总裁说他要享受劳动果实了。”
  第二天,兰西揉着发酸的腰来到剧组,走进化妆室,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男孩连忙站了起来,对兰西问好。
  “前辈好,我是周琦。”
  很快,兰西便被告知饰演他朋友的许寒川因为身体不舒服,无法再进行后面的拍摄,主动请辞,新来的周琦,正是顶替他戏份演员。
  许寒川的离开,配合着昨天杨导的一出,被解读出无数的意味。在这个时候,许寒川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主动退出还是被踢出去,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规则,不懂规则的人,自然无法再在圈子里生存下去。
  而这一次,兰西没有手软,在有心人爆出许寒川退出《盛世》之后,吩咐赵小桃匿名将黑料发送给各大营销号。利用明星人气,欺骗女粉丝的行为太过恶劣,黑料发出,引起一番对于渣男激烈的讨伐。
  然而外部的热浪滔天,全然没有影响剧组的拍摄。
  此事过后,无论演员还是其他工作人员,心中都绷着一根弦,纷纷闭上嘴,低头做事,得益于这股风气,两周之后,兰西的戏份很快拍完,少年李白角色杀青。
  在兰西离开的时候,剧组刻意为他举办了杀青宴,参加宴会的,除了和兰西关系一直很好的柏离,杨导、制片人悉数到场,就连平日忙忙碌碌的阮蝴蝶,阮影后也出乎意料地到场了,谈笑间语气熟稔,格外给面子。
  周琦坐在一旁的桌旁,望着星光熠熠,在大人物之间游刃有余的兰西,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什么时候,能成为兰西那种人呢?
  杀青之后,兰西并没有想预想中的那样休息一阵子,第二天,他便被赵小桃的连环夺命call叫醒,半睡不醒间被赵小桃拉去录音棚录歌。
  赵小桃拍拍兰西的肩膀,语重心长,“振作起来,少年!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啊少年!”
  他离死还不知道有几千年呢。
  兰西吐槽着,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拿起歌谱看。曲目早在高考结束之后就已经商量好,他手中拿着的,正是最后定下的最终词曲。
  赵小桃接了杯热水给他,“给你的demo你听过了吗?”
  兰西点头。
  赵小桃满意地塞给他了一盒酸奶,自家艺人虽然傻了点,但大事上都能拎的清,智商情商都在线。加上性格好不摆架子,除了恋爱对象有点麻烦之外,其他方面简直堪称完美。
  想到这里,赵小桃无端地回忆起早晨自己接兰西时,卓公子那个冷冷的眼神,仿佛要吃了他似的。
  搓了搓肩膀,负责录音的老师匆匆赶到,赵小桃和他们寒暄了两句,兰西便进了录音棚。
  “先录《深海》?”赵指导坐下,通过话筒问。
  兰西点点头。
  《深海》这首歌讲述的是徜徉在海底的感受,自然,无拘无束。闭上眼,五彩的珊瑚丛、各式各样的小鱼从身旁经过,这深海之旅,妙不可言。
  音乐响起,兰西奇特轻灵的嗓音随之出现,赵指导眼中溢出几分惊艳,望着赵小桃点点头。
  赵小桃微微一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专辑一共十首歌,细雕细琢的录完,也只花了十天的功夫。
  录音师听完最后一个音符,睁开眼睛,指着赵小桃开玩笑:“我看你这个经纪人当得不称职。”
  赵小桃帮兰西收拾好东西,拿起手机,闻言转过身;“怎么说?”
  “像小西这么好的嗓音条件,你竟然安排他去演戏,实在是,暴殄天物!”录音师摇头,眼中满是遗憾和感叹。
  赵小桃哼笑一声,抬过头,“没办法,谁让我家小西又能唱歌,颜值又高呢?”
  录影室被赵小桃的话弄的哭笑不得,却也不由得点头赞同。
  赵小桃于是更得瑟了。
  但很快,愉快的赵小桃便发现自家艺人进入消极怠工状态。
  兰西躺在沙发上,小白欢快地趴在怀里,尾巴不停地摇来摇去,同时将屁股对准一脸无奈的赵小桃。
  “那个真人秀,真的不参加?”
  兰西坚决地摇头,掰开一瓣橘子,“我忙。”
  赵小桃趁机摸了一把小白的屁股,将嚎叫的小白狗搂进怀里,“就是为了你们那个文学社的活动?”
  小白挣扎着要找麻麻,兰西对它眨眨眼,拿出手机咔擦拍了一张,低头回答,“嗯。”
  见兰西坚持,赵小桃无奈地叹气,“好吧,注意安全。”
  兰西登上微博,将小白蠢萌的照片po上去,配上一个【doge】的表情,顷刻间引来无数的评论。
  “可怜的小白【蜡烛】”
  “怎么破我看到了小白的菊花……”
  “小西的拍照水平……唉。”
  韩菲菲点了赞,掐准时间发来企鹅消息——
  小雨菲菲:男神男神,绿水文学城的作者大会时间定下来了,就在周末,到时候你和大家一起吗?            
 
  第78章 
 
  b市。夜晚的漆黑,被五颜六色的灯光点亮,而点亮人内心的欲望的,则是那些看似一片热闹,暗地里却等级分明的一个个酒会。
  陈属端着酒杯,宝蓝色的西装将他发福的肚腩很好地隐藏,金樱桃奖最佳导演的荣誉给予他后盾,让他从平凡的原生家庭中脱离出来,徜徉在娱乐圈的繁华之中。
  “陈导好。”
  “陈导好,最近有什么好项目啊?”
  “陈导,最近在忙些什么?”
  一路上,问候之语络绎不绝,陈属微笑着和他们点头,脚步未停,一路向前,终于,他找到了他的目标。
  暗淡的灯光里,男人的轮廓若影若现,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暗夜中的狩猎者,在黑暗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随意的坐姿是他的伪装,仿佛只要锁定目标,对方就会猛地暴起,一击毙命。
  “陈导?”男人冷清声音传过来,那双漆黑的眼睛正看着他。
  陈属一个激灵,站在原地挤出来一个笑容,“卓先生。”
  “坐。”玄墨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陈属的双腿仿佛张了眼睛,自发地向前几步,坐下。只是坐下之后,陈属又有些懊恼——对方年龄也不大,他何必如此呢?
  “您今晚的收获怎么样?”陈属转过头,闪动的灯光,以及酒杯中猩红的液体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玄墨对他举了举酒杯,摇头。
  陈属将红色的液体灌进喉咙,舌尖品着口腔里残留的酸涩,心头多了几分放松。
  无论拍片子,还是找投资,哪里都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随着互联网资本的进入,ip热潮连续被退高,不光是主持人,还是歌手,纷纷跨界来分蛋糕,随便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扣上情怀和青春,就能推上电影院卖了。
  圈内人倒罢了,现在,连圈外人也来了。
  这位卓先生——或者说卓少爷,年纪轻轻,却大手笔地请到了他,还有他的老搭档做监制,自己挂了制片人的名号,又买到了《原始纪》的版权,看来是准备雄心勃勃地大干一场。
  不,不单是雄心,眼前这位的标准也高的吓人。
  听说在请他之前,已经换了一茬班底,新锐导演由于观念不同,主动请辞。编剧改编了十几遍分镜剧本,每个细节堪称吹毛求疵,但这位制片人仍然不满意,听说还要改。
  随着分镜剧本完善,资金的预算提高了两倍不止,原本充裕的五千万投资变得不够,这位先生倒是淡定,不愿意降低标准,亲自出来拉投资。
  可是拉投资哪有那么容易?
  原本五千万的成本,加上后期的宣发费用,成本直接奔着一个亿去,这样的投资,票房非得三亿才能回本——这还只是回本!
  如今要追加成本,可想而知,投资的风险也就更大。
  整个华国一年大概三百部片子,票房上亿的,不过三十部,比起那些低成本高收益的黑马,在电影院里一日游,扑到血海无归的才是多数。
  陈属默默在心里想着,端起酒杯,却发现自己的杯中早已经空空如也。抬起头,他惊讶地发现,刚刚坐在眼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王总来了?”
  “千度影业的太子爷……”
  声波层层叠叠地从远处传来,陈属站起身,定神朝音源望去。一个年轻的男人嘴角带着礼貌的笑容,快步从门口走了进来,与此同时,对方的声音也穿过人群,传了过来:
  “家父身体不舒服,派我赴宴,各位长辈们还请多关照。”
  嘴上虽说着关照,但年轻男人的脸庞上,却丝毫没有需要旁人关照的样子。陈属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认识的不少导演已经围了过去,连同平日矜持的女演员们,此刻也忍不住提起裙摆,站起身,朝着来人的方向瞧去。
  陈属没有去凑热闹,一旁的侍者帮他换了一杯香槟,陈属端着酒杯,慢慢摇晃着杯中的金色液体,眯着眼考虑剧组缺乏投资的解决方法。
  五千万,拍摄一个发生在原始时代的故事,可有点难啊……
  要不是卓公子开价高,这种成本的电影,怎么会被他看上?
  “王公子身边的人是谁?”沉思之余,身后女士后退一步,无意间打断陈属的思路。女士连忙道歉,但陈属却没有心思注意其他。
  和王公子聊得正开心的人,是……卓先生?
  男人的黑宝石袖扣反射出灯光,晃在瞳孔里,陈属下意识眯了眯眼睛,伸出手挡住眼睛,侧头再看去,两人一齐举起酒杯,杯壁碰撞形成的清脆声响,隔着喧哗和躁动,直直地传到陈属耳旁。
  他们认识?
  陈属的拇指摩挲着酒杯杯壁,发现这个解释颇能说的过去——卓家作为s市地产业的巨头,资本大鳄,和娱乐圈龙头的公子认识,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可,两人若是认识,卓先生又何必让自己带他进来,参加这个圈内的聚会?
  陈属百思不得其解,犹豫片刻,朝两位所在的方向走过去,落地窗开着,花园的风带着秋夜独有的凉爽迎面吹来。陈属停下来,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朝他迎面而来。
  “走了。”
  陈属犹豫地看了一眼被围住的王公子,掉头小跑几步,跟上卓公子的步伐,“您要离开了?”
  侍者打开会所门,玄墨脚步不停地出去,秘书先生已经驱车等在门口,黑色宾利的车身低调地和夜色融为一体。秘书下车,拉开车门。
  “我的任务完成了。”玄墨进门,秘书关上车门,车窗摇下,露出面孔。
  陈属脚下一滑,狼狈地扶着车窗站稳,“您、您说什么?”
  车中人抬手,看了看腕间的手表——来自一个中端的小牌子,对他礼貌地点点头:“资金已经到位,明天见。”
  黑色宾利引擎轻鸣,如同深海中游鱼,朝回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过头,陈属转头进入宴会厅。
  另一位导演见到他,急忙拉住他,“老陈,你不够意思,王总投资《原始纪》,这么大的消息,你怎么瞒着我们?”
  陈属耳朵中嗡地一声,追问,“投资,多少?”
  “三千万啊!”
  一侧。
  王公子撑着头,笑眯眯地望着眼前急的跳脚的秘书。秘书是王董的心腹,今日被王公子借来用用,此时,秘书先生正一脸懵逼:“您……真的投了三千万?”
  王公子点头。
  “为什么?您为什么……?”秘书走来走去,差点要将地面的地毯磨坏。
  王公子歪着头,“大概是看他顺眼吧。”
  他能看上眼的人,至今还没有失败的,三千万交个朋友,值得。
  他的父亲,当年不也是靠识人发家的吗?
  第二天。
  “您真的就说了句‘要不要一起’,王公子就答应投资了?”换掉西装,穿上习惯的休闲夹克,加上昨晚上一夜没睡,陈大导演看起来就像一个沧桑的大叔。
  这时候又围着玄墨前后问东问西,看起来就更加不体面了。
  玄墨确认资金到位的消息,和新伙伴通了电话,又开会筛选了外景组发回的考察结果,终于意识到陈导还在等他的回答。
  伸手将改过的剧本交给编剧,玄墨抬起头,淡淡道,“要听真话?”
  陈导忙不迭地倒了杯水递过去,玄墨接过,握在手里,“他没有选择。”
  “啊?”
  “他有一个异母弟弟,急需要成绩。”千度影业作为电影制片业的巨头,自然不缺好片子,但这些片子,却和王公子没有什么关系。
  做生意,是做人和做事的结合,而电影行业中,除识人做事之外,更需要识片。王公子的异母弟弟负责的《宫词》大爆,王父有意迎其弟的母亲回家,王公子自然着急。
  陈属在能混到如今这个地步,自然也不傻,被玄墨提点了一句,瞬间恍然大悟。
  “《原始纪》剧本不差,加上有陈导的加盟,能让王公子看上也不奇怪。”玄墨冷静地分析。
  陈属脸一红,他明白了玄墨间话语间的敲打,点点头,灰溜溜地弄拍摄的预算计划去了。
  ……他服气了还不行吗?
  陈属离开,办公室只剩下玄墨一个人,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望着窗外,玄墨下意识摸出手机,拨通了兰西的电话。
  无人接听?
  玄墨微微皱眉,换了赵小桃的手机号,这一次,电话很快接通。
  “兰西呢?”
  赵小桃望着一旁和文学社社友聊得开心的兰西,叹了口气,“他和文学社的朋友在一起,在参加什么绿水文学城的作者大会。”
  玄墨手一颤,杯中的咖啡洒了出来。
  场面闹哄哄,年轻的男生女生们挤在红地毯两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自己喜欢的大大,这吵闹声通过话筒传到玄墨耳旁,让喜欢安静的玄墨忍不住皱眉。
  赵小桃眼疾手快地扶住快要被挤倒的女孩,将手机换到另一个手上,“您别担心啊,我跟着呢,小西嚷着要见他的墨书大大,啧,盼了几天,小粉丝似的。”
  “好。”挂掉手机,玄墨怔怔地望着窗外,深呼一口气,重新拿出手机,拨出去:
  “喂?我是墨书,我马上到。”
  绿水山庄。
  兰西带着口罩,站在粉丝中间格外招人注目,压了压帽沿,便看见新认识的小伙伴韩菲菲同学拨开人浪,艰难地“游”了过来,面上带着几分懊恼。
  “怎么了?”兰西心下一颤。
  “我听工作人员说,墨书大大临时有事,今天不来了。”            
 
  第79章 
 
  韩菲菲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兰西眼中的闪烁光芒一点点变淡。扶了扶快要被挤掉的帽子,兰西对她点点头,神情迷茫,仿佛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不要难过……”韩菲菲不自觉地上前两步,忍不住开口安慰。见到偶像这副模样,她也难受的不行,这、这是在虐粉啊!
  兰西后撤一步,让开身边因为新作者出现而向前拥的粉丝,“不用担心,那我就先走了?”
  韩菲菲不情愿地点点头,她明白,兰西之所以来这里,只是为了墨书。墨书不来,他还有什么理由再待下去?
  “皇者大大!”
  “擦,皇者大大本人竟然这么帅……”
  一阵热风扑来,书迷们嘴上喊着兰西从来没有听说的名字,压了压帽子,兰西艰难地朝后撤。这位皇者大大的到来引来一波前所未有的讨论狂潮,连带着,也从旁人口中听到了墨书的名字。
  “我皇好帅,有颜又有才,算是绿水最红的男作者了吧?”
  “是不是最红我不知道,不过肯定比最近绿水热捧的墨书红。”
  “嘻嘻,听说墨书今天不来,八成是猥琐的中年大叔,要不然怎么不愿意露面呢?”
  兰西脚步一顿,赵小桃迎面而来,“怎么不等了,你的墨书大大过来了?”
  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女生闻言一怔,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兰西一番,最后目光停在他遮住半张脸的口罩上,撇撇嘴,重新转过去。
  恰好那位叫做皇者的作者勾唇一笑,对这边招招手,粉丝们尖叫起来,彻底将方才的插曲忘在脑后。
  秋日的阳光和煦,兰西懒洋洋地朝赵小桃挥挥手,“他不来了。”
  红毯秀已经走到了最后,外形惹眼的皇者的出现,拉走了粉丝们对于其他作者的关注,一阵凉风吹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围观的读者们的心神早已不在红毯上。
  主持人机械地报着嘉宾的名号,见状心里干着急却无计可施,这时,工作人员凑过去,附在主持人耳旁说了几句,主持人眼睛一亮,点点头。
  “诸位,请允许我插播一段预告,接下来,我们有一位重量来宾到场。”
  嘉宾恰好全部走完红毯,随着主持人话落,悠扬的音乐一变,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正是兰西曾经唱过的《甜甜的》。
  赵小桃脚步一顿,挑眉转过头,“不再等等?”
  “不……”兰西拒绝的话还未落,猛地顿住。
  “啊啊啊啊啊!!”突如其来的尖叫犹如海浪,笃定地、不容置疑地朝四面涌了过来。嘈杂声中,兰西听见前一秒还讨论着皇者的女生大声喊:
  “那个人是谁?”
  红毯上,绿水副总裁老刘不自在地整了整衣领,两旁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如立体声环绕,他扯了扯唇角,忍不住朝身旁的年轻男人望去。
  男人身姿修长,剑眉星目,身上低调的西装将他崭新的阿玛尼衬得如同高仿,仿佛对方参加的不是一个作者大会,而是什么娱乐圈的盛典一般。
  只是这位先生脚步不停,眼神却不停地在红毯两旁的观众中扫视,他是在……找人?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话筒的加持,才堪堪没有被喧闹声盖过,女主持人语带笑意,“下面向我们走过来的,就是我们的重量来宾了!”
  “走在左边的,是我们绿水的副总裁……”
  粉丝们哄笑一声,有人起哄:“我们只关心右边的!”
  “对,右边的!”
  老刘脸色一黑,不动声色地和右边的男人拉开距离。
  女主持人这时候也无暇关心自家总裁快要破碎的玻璃心,拿起话筒,止不住笑容,“好了,右边的这位,正是我们的……”
  “墨书大大!”
  兰西目光一凝,站在原地没有动,赵小桃在一旁感叹,“我刚还在疑惑卓公子怎么会来,原来他就是……”
  话没说完,赵小桃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捂住了嘴,悄悄朝兰西的脸望去。
  兰西面沉如水,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赵小桃心下一颤,顺着他的目光的方向瞧过去。
  台上,玄墨正在接受主持人的采访。
  “墨书大大,听说您的《原始纪》要影视化了,不知道准备的怎么样?”
  玄墨回答简练干脆,“正在准备中。”
  主持人被这冷淡精英范儿苏了一脸,忍不住八卦,“容我私人八卦一下,听说墨书大大写《灵犀》,是为了送给自己喜欢的人,那现在?”
  玄墨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落在带着口罩盯着他的小人鱼身上,在这一刻,眼神仿佛有了温度,他淡淡一笑,“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嗷嗷嗷!”台下一阵狼嚎。
  主持人被这意想不到的爆料点燃,她眼珠子一转,“那一位,今天来了嘛?”
  玄墨转过头,“你说呢?”
  红毯上的热闹彻底点燃了整个作者大会,连平日无聊的颁奖,也因为期盼墨书大大的出现而变得有趣起来。
  兰西沉默地坐在后排,望着灯光下的玄墨发呆。身旁的赵小桃战战兢兢——不是他心思敏感,他、他总觉得小西的表现太过淡定,好似暴风雨前的寂静。
  “下面要颁发的是,最高创意成就奖,《原始纪》,恭喜墨书!”
  玄墨上台,从老刘手上接过奖杯,灯光下,男人一举一动格外自信从容,“谢谢这本书,我从中收获了很多。它让很多往日意想不到的东西成为可能,我的生活因为他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谢谢喜欢。”
  兰西别扭地动了动身体,赵小桃在他身旁,闻言有些大惊小怪,“小西,我怎么听着,卓公子是在表白?”
  被表白的对象扭过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赵小桃连忙闭嘴,恋爱这事他不懂,还是默默吃狗粮好了——不过,他倒是想知道卓公子要怎么渡过这个坎,小西对墨书的喜欢由来已久,现在忽然知道自己的偶像其实就是卓公子……
  被身边人瞒这么久,这乐子大了。
  颁奖礼之后是作者和粉丝的自由交流时间,玄墨坐在桌前,在他身旁排着长长的队伍。
  “墨书大大,我喜欢你很久了……”粉丝将崭新的《原始纪》递过去,玄墨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将书递了回去。
  “谢谢。”
  嗷嗷嗷!粉丝接过签好的书,半天挪不开步伐,最后工作人员来维持秩序,她们才依依不舍地退开。
  兰西排在队伍中,冷静地看着刚刚吼叫着“皇者大大绿水之光”的两位姑娘神情雀跃地排着队,等待墨书大大的“临幸”。
  呵呵哒,这个看脸的世界。
  队伍向前,排在他身前的人越来越少,粉丝们,却越发地热情,其中一个满脸痘痘的男生瞪大眼睛,伸开手无辜地问:“大大,我最近有些抑郁,总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直到遇到大大,所以,大大你能给我一个爱的抱抱吗?”
  兰西拿着书的手一颤。
  玄墨放下笔,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男生,仿佛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紧接着,他站起来——
  “不行。”
  兰西再也忍不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拉过玄墨的手,将人挡在身后,“抱什么抱,缺爱还是怎?心情不好吃火锅去!”
  四周一片寂静。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兰西身上,兰西咳嗽一声,“这世界上没有食物解决的不了的问题……”话音到了最后,越来越弱。
  很快,兰西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嗓音里带着笑意,“嗯,这位同学说的对。”
  痘痘男失望地接过签好名的书,瞪了兰西一眼,蹒跚着离开了。
  兰西不以为杵,干脆找了个凳子,大刺刺地坐在玄墨身旁,双手环胸,如同一个尽职的保镖。
  “墨书大大,我能和你握个手……好吧,签名好了。”
  “大大,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么?好吧,读者群号也行。”
  “大大我崴脚了,您……好吧,我这就自己去医院。”
  很快,所有人都听说,墨书大大身边出现一个变态霸道读者,不许大大和任何人接触。
  赵小桃站在一旁,忍不住捂脸——卓公子实在太女干诈了!
  小西这一破功,两人还吵得起来吗?
  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空,赵小桃开着车,不放心地看了一脸平静的兰西一眼,自己回了家。
  玄墨将车开过来,兰西坐进了副驾驶,一眼不发,目光直直地盯着窗前。
  “还在生气?”
  兰西狠狠拧开一瓶水,咕嘟咕嘟地将水喝了大半,他转过头,目光危险,“你说呢?”
  玄墨微微一笑,“今天,你帮我挡了五十二次握手,二十一个拥抱,和八个吻。”
  兰西冷哼。
  内和外,他还是分的清楚的。
  兰西将水喝完,啪嗒一声将瓶子捏爆,目光危险至极,“别急,咱们先算算账。”
  玄墨减速,将车停入车库,熄火后转过头,“咳,算账之前,我能不能把挡下来吻的全部送给你。”            
 
  第80章 
 
  兰西大义凛然地拒绝玄墨亲亲的邀请,并重新发送吵架的讯号。
  “骗我很好玩吗?你知道我喜欢墨书,还一声不吭地在一旁看笑话,很开心?”兰西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望着沙发上坐着的玄墨,一整天累积的怒气在回家之后,终于宣泄出来。
  玄墨抬起头,沉默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小白不明所以,一会儿看看沙发上的麻麻,一会儿又转过头看看进屋之后一言不发的玄墨。
  ……所以,这是在,玩游戏吗?
  “要不是作者大会,你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嗯?我记得谁告诉过我,自己不认识墨书?”玄墨不接茬,兰西只好自己继续发射冲击波。
  “我错了。”玄墨的道歉来的猝不及防。
  “等等,我还没说完!”兰西瞪了他一眼,“还有,你通过墨书的企鹅号,两头骗我,你……”
  兰西停顿下来,脸一点一点红起来,他记起当时自己年纪小,将那些有的没的全部统统告诉墨书大大,其中就暗恋玄墨……
  哼!
  怒气值瞬间满格,兰西愤怒地瞪眼,准备拉着消极怠工的玄墨再战,转身,却发现玄墨不知道何时抱起了在他脚底趴着的小白,兰西望过来,一人一狗也同步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
  眸子水汪汪的,小白摇摇尾巴,被玄墨抱着,和兰西挥挥爪子。
  兰西:“……”
  卖萌可耻!
  暴涨的怒气犹如被戳破的气球,兰西闷闷不乐地坐下,玄墨嫌弃地将小白放下,转身倒了杯热水递给兰西。
  “对不起。”玄墨深色的眸子里带着歉意,嗓音依旧清冷如水,其中的诚意却满满地溢了出来。
  兰西捧着杯子,呆呆地望着他。
  玄墨抿嘴,低下头,“我……很开心。”
  “开心?”
  “很开心你能喜欢我,”玄墨轻声笑了一下,抬起头,“事实上,在此之前,我已经……”
  兰西握着杯子手紧了紧,眼睛瞪圆。
  “我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探听你的内心,虽然很想知道你的感受,对不起。”
  玄墨站起身,仿佛刚刚的几句话已经使他到达一个极限,咳嗽一声,掩饰道,“我去做饭。”
  眼睁睁地看着玄墨进了厨房,兰西向后,倒在沙发上,无意识地揪着小白尾巴上的毛。
  刚刚真的是玄墨?
  他说,他早就喜欢自己?那么问题来了,《灵犀》其实是……为他而写?
  嘿嘿嘿嘿。
  兰西抄起小白,大力地将他扔到半空,接住,又扔,五六次之后,兰西终于淡定,一脸严肃地盯着小白的眼睛,“不行,不能这么快就让这事情过去!”
  小白可怜地呜咽一声,眼珠子打冒着圈圈,甩着秃了的尾巴,小心翼翼地从兰西腿上跳下去。
  麻麻疯了!
  站在鸟笼上的石鸟目睹自家族长的惨状,眼中渗出大滴大滴的泪珠,它不敢发出声音,只好用翅膀搂着族长,无声地抽噎着。
  呜,它们被困在这里,麒麟一族肯定新选出了新族长,九天境没有了他们的位置,以后要怎么办?
  兰西没有注意石鸟的心里活动,他无意识地在房间内转着圈。什么味道?兰西蹙眉,朝厨房的方向望过去。
  秋风从窗间的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食物香味拍打在兰西脸上,极具侵略性地钻进他的鼻腔,顷刻间占领思维高地。
  石鸟鼻子动了动,愣愣地抬起头。身旁,小白晃来晃去的尾巴不动了。
  咕——
  兰西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忙着吵架忘记时间,窗外华灯初上,他似乎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玄墨围着围裙,将散发着香味的饭菜端上餐桌,“来吧。”
  兰西望过去,灯光下,男人的身姿愈发修长,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闪动着亮光,瞧着竟然比一旁的饭菜更加诱人。
  秀色可餐。
  “我告诉你,我还是很生气……”兰西嘟囔着,玄墨点点头,顺手将一块红烧肉放兰西碗里,后者默默将肥美的食物塞进嘴里,咽下去之后继续,“你上次签名的书……”
  兰西碗中又多了一块排骨。
  饭后,兰西靠在沙发上消食,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只顾着吃饭,吵架一事,完全没有进展。
  玄墨这个心机饕餮!
  “我刚刚的话还没说完……”
  玄墨一言不发地从书房拿出一本装订好的书,递给兰西,后者疑惑地望过去,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原始纪》剧本!
  “真的要拍?”兰西大致翻了翻剧本,手中厚厚的一叠,拍出来的难度可想而知。
  参加《盛世》的拍摄,除了提升演技之外,兰西对影视行业的了解更是突飞猛进,他明白,拍电影说起来容易,真想要拍出来,绝非易事。
  开拍前需要搞定法律流程和资金筹备,选外景地、选演员,准备拍摄设备,成立摄制组,完成分镜剧本。实际拍摄时,除实际拍摄以外,又有灯光、道具、协调统筹。后期,则是剪片、录音、审查、宣发……
  终于等到上映,票房又成为一个需要担心的问题。
  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
  “不用担心。”玄墨坐在兰西身旁,“资金已经到位,况且术业有专攻,我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就好。”
  “那,演员呢?”不知为什么,问到这个问题,兰西忽然有些忐忑。
  玄墨望着他,灯光下,饱含笑意的眸子亮光闪闪,“你就是我心中的溯夜啊!”
 ———
  第二天,赵小桃开车来接兰西,只见对方眼窝下一片暗沉,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这黑眼圈简直能和熊猫一比高低!
  兰西慢吞吞地坐上车,伸出手揉着太阳穴,“没什么,今天什么安排?”
  “你代言的香水发布会需要去站台,还有一个新电影的剧本,你需要和主创聊一聊,时间定了下午,晚上还有柏影帝的生日宴……”
  一个都推不掉。
  赵小桃耸了耸肩,“我已经帮你挡了许多活动了,你还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红吧?什么卖学习机的,珠宝,地板,甚至化肥农药都有找你合作的意向,那些,我都没接。”
  “对了,现在不是真人秀流行嘛,《我是不是歌手》,《真心话大挑战》,还有那个一起出去玩的,《花样boy》,你看重了哪一个?”
  兰西揉了揉发酸的腰,哑声道,“都推了,最近多接几部戏。”
  赵小桃一把扣住笔记本,抬头微笑,“说的好像真人秀不用演技一样。况且,拍戏有扑有赚,回报周期长,哪里像真人秀,要是和观众眼缘,分分钟大火。”
  “你不会……被卓公子扫地出门了吧?这么着急着接戏?”
  兰西翻了个白眼,“我想练演技。”
  《原始纪》的重要程度不必言说,兰西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弄砸它。
  “哦?”赵小桃趴在前排的椅背上,“说说,为什么?”
  “我接了《原始纪》的主角。”
  保姆车遇到阻碍,猛地刹车,赵小桃险些扑到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他结结巴巴,“你说什么?卓公子的《原始纪》?”
  业界早已经传开了,卓公子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拉到千度太子的三千万,有了王公子的加持,听说戏还没开始拍,资金就已经超过一亿。
  而且,《原始纪》还找到了金樱桃奖的最佳导演陈属来拍,陈属的搭档祝凡当监制,这班底,是卯足劲想玩个大的呢。
  他能看出来的东西,旁人自然也懂,听说好几个一线大腕们对这么项目颇有兴趣,竞争激烈着。
  赵小桃昨晚上得到消息,心里还想着卓公子本人是原著作者,又是制片人,能不能走关系将小西塞进去混个主要配角。
  主角?他想都没想!两人虽然在一起,但那可是一个亿的投资啊!
  “真给你主角?”赵小桃咽了咽口水,进一步确认。
  兰西转过头,默默地盯着他。
  好吧,赵小桃下车,和兰西一起来到办公室。他从桌子旁翻出来一摞剧本,在其中挑挑拣拣,终于找出来一本——
  《长歌》
  “这是什么?”兰西接过剧本,翻开看了看,“古代……战争题材?”
  “对,讲述明朝战乱时期,主人公从普通的农家子弟,击退外敌,最后成为大将军的故事。”
  兰西合上剧本,“和市面上演的古装剧有什么不同?”
  赵小桃沉默了一下,“大概,戏里的将军比较惨?”
  不断地遭遇背叛,小兵时被同乡出卖;成为校尉后,被上司当作炮灰派上前线,等到排除一切困难成,以赫赫战功登上将军之位,又因为朝中女干佞谗言,失去皇帝的信任。
  “只不过这位将军有一股韧劲,无论环境如何黑暗,他总是心怀梦想,向往光明。这个角色,傻,却又值得敬佩,很具感染力。”
  兰西点头,指了指被落灰的封面。
  赵小桃仰头长叹,“这剧是好,但剧组穷啊,穷就算了,这剧本,红不了啊……”
  在这个盛产玛丽苏,手榴弹能砸下飞机的年代,拍这种坑爹剧,不就是作死吗?
  “这剧很早之前就递了本子,我没答应。后来他们找的主演跑了,现在停工就等找人,如果你去的话,立刻就能开始拍。”
  “接吧。”
  兰西抬了抬下巴,语气淡定,“连你都觉得好,错不了。”
  赵小桃点头,趁着办公室没人的功夫,指了指兰西的脖子,“你们……注意一下。”
  兰西低下头一看,脸爆红,抬起头瞪了赵小桃一眼,“蚊子太讨厌了。”            
 
  第81章  
 
  作为《长歌》的导演,阎钰最近急得嘴角冒泡。
  拍戏拍到一半主角跑了,剧组全班人马搁那等着——人员工资照发、器材的租赁费照交。原本便没多少的资金,统统都快交待在这种无意义的消耗上。
  “喂?对,我联系上演员了,这次您放心,绝对能成。好好好,成了我就给您电话。”阎钰挂掉来自投资人的电话,将手机搁在桌子上,刚想抽支烟,忽然意识到这是咖啡馆,悻悻地将取出的烟放了回去。
  衣服袖口有些磨损,阎钰不自在地将划破的地方折进去,抬起头,朝窗外张望。
  这次要是再不成,他这戏……恐怕就难了。
  “先生,请问您想要些什么?”服务员微笑着上前,露出整洁的八颗牙齿,将菜单递上。
  阎钰瞥了眼咖啡价格,转头再看那闪耀的牙齿,忽然觉得心底冰冷,他挤出一个笑容,“我在等人,稍等再说,好吗?”
  服务员温柔一笑,点点头离开。
  阎钰自问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但将近三个月的磨砺,带走了他所有的骄傲。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古人诚不欺我。
  “欢迎光临。”
  阎钰连忙抬起头,主动站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个笑,“赵先生,你好。这位……”
  赵小桃走在前面,微微侧身,露出身后人的面孔。
  那人身量不高,却也不算矮,带着一股青年人的青涩,脸上略带些婴儿肥,娃娃脸,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正望着他,眼神干净,带着些许好奇、忐忑,其中却又不缺乏对未来的向往。
  阎钰一怔,眼睛盯着来人,不动了。
  “阎先生?”赵小桃伸出手,在阎钰眼前晃了晃。
  “哦,哦……”阎钰回过神,给赵小桃一个抱歉的笑容,脸上的笑容还未褪下,目光却又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身后人身上,活像是饿了十年见到食物的饿汉。
  这就是他心目中的赵长歌啊!刚刚从乡下来到边疆,带着乡下老夫子的嘱咐,一心想要击退外敌,有几分少年人的天真。
  “这位是……”阎钰听见自己愣愣地问,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吗?
  兰西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目光恢复到平静,伸出手,“阎导,我是兰西。”
  “你好。”阎钰的手先不自觉地在裤子上蹭了蹭,再回握,“很高兴见到你。”
  兰西目光在导演磨坏的袖口停顿了一下,怔了怔,点头。
  三人坐下,赵小桃在阎导紧张的眼神中叫了三杯拿铁,趁着等咖啡的功夫,阎导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开始了自己的介绍。
  这套介绍词阎钰已经说了不下十遍,差点能背下来。兰西和赵小桃对视一眼,默默等他说完。
  话落,阎钰喘了口气,端起冒着热气的咖啡喝一口,心中无限感慨——自从抵押了房子拍戏后,他就再没尝过这么贵的东西!
  “这戏,我接了。”兰西的回答干净利索。
  噗——
  慌忙地用袖子擦了擦裤子上的咖啡,阎钰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真的?”
  兰西笑着点点头。赵小桃在一旁附和,“小西看完剧本就答应了,这次来主要是想和您见一见。”
  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感溢上心田,做梦一般地,阎钰搓了搓手,慌乱地像个毛头小子,“我……我太高兴了。不过,您知道,剧组现在资金有点紧张……”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眼睛瞟着兰西的脸,忐忑不安,又生怕兰西反悔。
  在见到阎钰之前,兰西以为的导演都是杨导那样,在剧组中具有绝对的权威。就算制片人和演员来头再大,在杨导面前也得听指挥——不听话,一顿臭骂绝对少不了。
  眼前人呢?穿着灰扑扑的外套,眼袋下垂,虽强打起精神,面上也带着几分倦意。
  可贵的是,对方处境艰难,对剧组的窘境却没有过分掩饰,坦诚地让兰西好感大增。
  “我对此有所了解。”兰西放下咖啡杯,双手交握。
  身旁的赵小桃打了个响指,“接下来,轮到我们来谈了。”
  等到阎钰晕晕乎乎走出咖啡馆时,他的手上多了一份演员签约合同。在他最担心的薪酬部分,兰西竟然愿意将薪酬折为投资额,等电影上映之后再分成。
  阎钰紧紧捏着合同,抬头,天空湛蓝,晴空万里,捏着拳头挥了挥:贼老天,他要转运了!
  远处,赵小桃望着阎钰的背影摇了摇头,“凭这位的本事,混到现在的地步,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总会好的,现在哪有怀才不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兰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上的合同,“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和玄墨说这件事。”
  拍戏的地点在遥远的h市,时间大概需要一个多月,这是他第一次和玄墨分开这么久。
  赵小桃耸耸肩,给了兰西一个怜悯的眼神。
  ——单身狗才不需要考虑这种问题!
  当晚,兰西付出足够的代价,才堪堪让玄墨接受了他外出的事实。第二天,玄墨早起,在书房忙碌着,等到兰西要离开时,递给他一张漂亮的行书。
  “什么?”
  兰西接过来,竖排信纸上字迹飘逸,笔法神韵兼具,哪怕不懂书法,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凡。
  “……看内容。”玄墨无奈地提醒。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柔情蜜意满人间。”看到最后一句,兰西的脸默默地红了。
  玄墨咳了一声,沉默地帮兰西将行李提到楼下,“见字如见人,早点回来。”
  兰西抬起头,晨曦中,男人俊朗的轮廓异常柔和,望着他的眸子如春水,微风一吹,泛起柔波。
  “好。”
  心中仿佛揣了一只小鹿,蹦蹦跳跳的,一路上,兰西对着手里的纸嘿嘿发笑,赵小桃凑过来想看个究竟,每次都被无情地镇压。
  这雀跃的笑容,在几小时后来到拍摄场地时,才稍稍有了收敛。
  《长歌》的前期,主角的戏份在乡村,中后期则在边疆的小城,朝堂上的文戏仅仅只有两场,也就是说,他们拍戏的地方,环境也不会好。
  ……可也没想过会这么差。
  拍摄的小城位置偏西北,北方的秋天,阳光依旧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味道,脚下黄土地蒸腾着热气,枯黄的杂草,熙熙攘攘的农舍,目光所及,一片破败。
  这是和s市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不远处,地里的老乡们对着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阎导问询匆匆赶了过来,从赵小桃手里抢过行李,望着兰西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紧张,“来啦?”
  生怕主角不合心意,转头就走。
  兰西嘴角一抽,“走吧。”
  阎导眼睛一亮,嘴角快咧到后脑勺去。剧组所有人早已等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两人。
  “这是周可欣,电影的女主角,扮演你的‘妻子’。”
  年轻的女孩连忙上前一步,鞠躬,“兰老师好。”
  兰西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让小姑娘起身,转过头,发现周围人均是目光炯炯,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块迟到已久的救世主。
  这剧组真的是穷的吃土,恨不得将一分钱的经费掰成两半,配角不够,导演和监制亲自上阵,就连住在剧组周围的老乡们,也在短时间内积攒了足够的群演经验。
  作为主角,兰西却在这样的条件下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热水无限制的供应,饭菜永远都是两菜一汤,住宿也是小城里最好的招待所。
  直到某一天,兰西不小心看到阎导本人咸菜下饭,这才“威逼利诱”地降低了自己的标准。
  哪怕如此,在拍戏之余,兰西仍然能感觉自己被全方位的照顾。很奇怪,明明穷的差点无法维持拍摄,剧组中留下来的人,却仿佛心中有股劲头,支撑着他们蹒跚前行。
  如同电影中的主角一般。
  有的人,他们对于旁人的照顾习以为常,视作自然;兰西却恰好是另一种,别人对自己好,恨不得几倍地回报回去,生活中他插不上手,只好拍戏更加努力。
  而一个人做事的态度,是否敬业,是否认真,旁观者都看的一清二楚。
  如果说阎钰之所以签下兰西,是因为客观限制,对于兰西的演技仍然抱有疑惑的话,到了后期,阎导做在监视器后面,望着画面,恨不得抱头大哭。
  早知道小西是这副模样,他当初就算撒泼打滚赖着不走也要将人签下,何必被之前的那位晃悠,落到如此地步?
  原本想买一套经济适用房,拿到钥匙一看,却发现是一幢带游泳池的花园洋房,这比喻,恰好就是阎导现在的感受。
  和他有相同感觉的,还有一旁蹲在田坎上的监制。
  镜头里,受到村里老先生照顾的赵长歌和偷老先生家东西的贼扭打到一起,眼圈泛红,眼神中带着一股凶狠。
  似狼,又如虎,刚刚觉醒了血脉中的天赋,凭着直觉和一股狠劲儿,将小偷摁在了地里。
  “卡!”阎导喊,“这条过了,休息一下!”
  场面一片欢腾,监制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腿,“这小家伙,不可小觑啊。老阎,我们挖到宝了。”
  不怕人有天赋,也不怕他努力,就怕又有天赋又努力,简直不给别人活路!
  阎导抬起头,冷哼一声,“当初是谁说害怕小西吃不了苦?谁又说担心他没演技,瞧,打脸了吧?”
  监制瞪大眼睛地指了指自己,“后半句不是你说的吗?”
  “我可没说过,你有证据?”阎导说罢,无情地扔下老搭档,凑上去和兰西讲戏去了。
  监制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这老小子,明明是一起商量的事情,到头来,这些锅怎么全都是他一个人背了?
  得益于简单的人际关系,剧组的拍摄进度超出预计。
  拍完少年时的剧情,剧组又换了个地方,拍摄主角从军和成为将军后带兵抗敌的镜头——
  赵长歌身着铠甲,骑在马背上,唇边泛白的胡须和苍白的面孔无声地道出他的沧桑,举起长枪,红缨迎风飘扬。
  身后,是仅剩的千余残兵,眼前,则是敌人的上万雄师。
  胯下陪着他出生入死的骏马不安地发出轻鸣,赵长歌动了动缰绳,伸出手拍拍老伙计的头。
  身后士兵来报,满目赤红:“将军,援兵……援兵未至!”
  早应该在三天前抵达的援军依旧没有音讯,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敌人挥着战旗叫嚣,“赵长歌,出来投降,我就饶你狗命!”
  “饶你狗命!”城外人声轰鸣。
  雪花落在赵长歌的鼻尖,带着丝丝凉意,他拂去眼前的阻碍,眼中光芒渐盛。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故乡,老先生背着手,摇头晃脑:“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赵长歌挥鞭惊马,仰头大笑:“兄弟们,冲啊!”
  身后人千马齐鸣,起落之间,扬起一阵阵尘埃,眼前敌人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疯子。
  “他们不怕死吗?”
  百里之外,援兵们坐原地,懒懒散散地晒太阳休息;千里之外正是太后诞辰,朝廷歌舞升平,欢声一片。
  城外,将军长枪挑下一人,目光炯炯,若星辰。
  虽千万人,吾往矣!
  “卡!好了,最后一幕通过!”
  兰西喘了口气,扮演士兵的群演从地上爬起来,摸着头嘿嘿一笑,目光中满是敬佩,“兰老师,您不知道,刚刚您那个眼神望过来,我连气儿都不敢出了!”
  下马,从士兵那里拿过抢,兰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挣扎着想要把身上的铠甲取下来。
  ……真的很重。
  下巴上贴好的络腮胡也相当难受,兰西抬起头,发现周围人竟然都在发愣。
  “阎导?”兰西皱眉,喊道。
  难道刚刚的拍摄出了问题?兰西思考着,停下脱铠甲的动作。
  阎导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转头大吼:“化妆组?人呢?快去帮忙!”
  这一句怒吼仿佛消除了什么魔咒,寂静的剧组重新运转,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恍惚,全然没有杀青的兴奋。
  一旁,监制递给阎钰一张纸,叹气,“唉,你想哭就哭嘛……”
  又没人看你笑话。
  阎钰转过身,白了他一眼,“哭个屁,我是因为刚刚最后一幕演的太好了,激动的。”
  监制冷笑,“真的不是因为舍不得小西?”
  谁不知道,这相处的一个月里,阎钰这家伙差点想收人家做干儿子。
  “我本来在酒店订了一桌子,现在看来,不用了?”监制居高临下,凉凉地道。
  阎钰瞪眼,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开什么玩笑,快快快,你快去喊人!”
  他要是没记错,兰西明天就要飞回去,参加那个《奔跑吧大兄弟》了!            
 
  第82章  
 
  按照原定的档期,兰西在拍完《长歌》之后还有几天空余时间,完全可以回到s市之后休息调整,在休息结束之后,再和《盛世》的主演们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宣传,奈何《长歌》的编剧看到兰西的表演,灵光一闪,临场又加了两个剧情。
  这样一拖,原本一个月的拍摄期,硬生生被延长了十天。兰西无法,只好向《盛世》剧组请了假,缺席前期的宣传工作。
  作为国家牵头的大项目,《盛世》宣传的资源和它的主角阵容一样豪华。朝廷台自己不要命的宣传不说,各大卫视也都向剧组抛来橄榄枝,《盛世》如同一个坐拥三千佳丽的皇帝,在诸多大热节目中挑挑拣拣,实在是羡煞旁人。
  观众生性健忘,娱乐圈里每天都有新人出现,哪怕是已经成名的演员,几个月没有新作品,没有参加节目在观众面前露脸,也极有可能被大众抛之脑后,彻底遗忘。
  热门综艺不多,每一期嘉宾的名额更是有限,所以,是否能登上当红的综艺,是否能通过综艺增加曝光、提高逼格,不但明星们自己重视,连粉丝也因此为荣。
  ——自己的爱豆上了节目,他们在掐架的时候都有底气些。
  故而在得知《盛世》开始全国宣传,剧组中的所有演员——包括成名已久,现在如日中天的柏离,也吩咐经纪人调整手头的档期,将配合宣传作为第一要务。
  在接下来十天的时间里,《盛世》的剧组被分成了几波,每一波都有宣传任务,去哪个城市宣传站台,去参加哪个节目,一个个如同空中飞人,虽然辛苦,却甘之如饴。
  而就在全世界都被《盛世》刷屏时,兰西的粉丝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沉寂——他们的爱豆,没有消息。
  不,也不是没有消息。官方的说法是,兰西先生因为档期原因无法脱身,因此缺席现阶段《盛世》的宣传工作。
  ……可是这解释有谁相信?
  短短几天,兰西的粉丝们被黑子们的嘲笑包围。
  今天,男主角柏离和影后阮蝴蝶一起上了大热的《说说心里话》,在节目中,和主持人一起畅谈拍摄中的糗事;明天,柏离和那个叫做周琦的新人上了《快乐星期六》,和主持人们玩游戏玩的不亦乐乎。后天,柏离又参加了《挑战不可能》,和周琦一起池塘挖藕。
  先不说柏离的人气水涨船高,就连新出道的周琦,也因为和柏离绑定,猛刷了几发好感度,粉丝吃了生长激素似的涨,短短时间内,就有了当红小生的派头。
  而每当周琦参加一个节目,黑子们总会不停地艾特兰西后援会,极尽嘲讽。
  “不是说你人鱼少年男二号吗?呵呵呵,人呢?”
  “宣传这么久还没出现,档期空不出来,你敢信?一个三线咖,难道比柏离还忙?”
  “别搞笑了,官方的话你要反着听,说他档期满,其实是想参加,但上不了,说不定现在在家里哭呢,科科。”
  黑子们一派欢乐,差点能蹦跶到天上去,恨不得天天开爬梯庆祝,兰西的粉丝们无奈,只好死咬着官方说法不放,坚定地反驳,“我家小西工作肯定是忙,所以才没能参加的。”
  翻来覆去这一句话,说道最后,连粉丝们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动摇。
  ……难道其中真出什么意外了?
  要不然,这么好的机会,小西怎么会没来参加?更何况,他们也很想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爱豆啊!
  和兰西粉丝的消沉相比,周琦的粉丝们如同被春雨灌溉的小草——大规模的新粉涌了进来,首页上不断刷新着周琦参加节目的消息,不少cp粉们捂脸感叹:
  “我们家琦琦,和柏影帝好配哦!”
  “虽然琦琦是新人,但是你看,剧组对我家琦琦好重视,每次上节目都和柏影帝一起,这说明什么?难道不是导演觉得我们家琦琦有潜力,演得好吗?不像某些人,就算戏份重又怎样,还不是宣传都参加不了,呵呵。”
  原本就在敏感的节骨眼上,兰西的粉丝一看,喉咙里如同硬生生地被塞了石头,不上不下的,难受的慌。
  上去掐?周琦粉又没明说“某人”是谁,他们若主动上前,岂不是正落入圈套?
  不掐?明明一个刚出道的小咖,代表作还没有一个,粉丝们就已经无法无天,四处得瑟了?
  兰西粉丝们被恶心不想说话,就当他们准备对方当屁放了时,对方粉丝竟然将他们的沉默当作软弱,抖了起来,字里行间连“某人”都不用了,直接指名道姓。
  “周琦出道一年就能参加大热节目,是不是说明他比兰西天赋好会做人?”
  ……兰西的粉丝彻底炸了。
  他们一方面自动组成有记录有组织的战斗小队,上战场用表情包和敌人们一较高低,另一部分,则想尽办法,争取和兰西本人联系上,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韩菲菲的存在便成了一个重要的攻克点。她不但和男神一个学校,前一段时间,小西还在微博上翻过她的牌子,两人在现实中见过的可能性非常大。
  确定目标,粉丝们便朝韩菲菲的微博涌了过去,花式私信,求菲姐能联系上爱豆,问问到底怎么了。
  如果小西真的受了委屈,他们抹起袖子,一定会帮他讨回公道。
  恰好,韩菲菲考完期中考试,注意力重新回到二次元,刚刚打开微博,便被源源不断的私信惊呆——难道她和小西一起参加社团活动的消息被曝光了?
  她不会被追杀吧?
  抹了一把汗,点开私信,韩菲菲仔细看起来,等关掉关口,她的脸上已是一片寒霜。
  什么东西?
  找到同圈好友确认,在得知消息千真万确后,韩菲菲气的两眼冒火花,硬生生地掰断一支笔,吓得身旁的老韩先生冷汗直冒。
  “你怎么了你?”韩先生疑惑地放下手中的报纸。
  “我出去一趟!”韩菲菲拿起外套,匆匆出了家门。她虽然联系不上小西,但,小西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可以啊!
 ———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身处西北边陲的兰西却毫不知情。为了赶进度,他连续十天没有休息,早出晚归,吃饭的时间都不够,更别说刷微博。
  况且,地处西北边陲,没有5g网不说,有时候打电话必须得站在特定的小山坡上,否则连电话都拨不出去。
  盯着微博上不断旋转的小菊花,兰西干瞪了会儿眼,无奈地收起手机,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参加阎导专门为他张罗的杀青宴。
  宴会设在小城最好的酒店,说是最好,实际上连一般的快捷连锁都不如。安排的住宿在楼上,一楼被空出来,摆上几张齐整的桌子,就算是吃饭的地方。
  小城的人们习惯于在家中开火,出来改善生活的不多,因此,平日冷冷清清的酒店,此刻便被剧组占领,包场似的。
  “哟,小西来了,快坐。”
  下午六点钟,剧组的成员陆陆续续已经到达。根据人数,酒店一共设了五个圆桌,最前方那一个被默契地空了出来。没多久,阎导带着监制到了,连同制片人,一齐在最上方的空桌前坐下。
  兰西来了,直接被阎导喊了过去,坐在阎导的下手,正是主宾的位置。
  “这些天辛苦你了,小西,”阎导感叹,“耽搁你的宣传,实在是……”
  虽然混的不尽如人意,但毕竟入圈多年,该知道的,阎钰一点都不含糊。正是如此,他才更深刻地明白,兰西为了拍这部戏,错过了多少机会。
  兰西端起茶杯,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您不必自责。”
  自从选择了这个剧本,兰西便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是一个成年人做事的应有之义。
  阎导不语,举杯,“我敬你!”
  “不,是我敬您才对。”
  监制坐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两人端着热茶,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硬生生地将一大壶茶喝了个干净。
  ……有本事你们喝酒啊。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忽然想起电影的女主角来,皱眉,“可欣呢?人怎么没来?”
 ———
  周可欣蹲在土坡上,一巴掌拍死草丛里的蚊子,趁着微弱的信号,压低声音和远隔千里的闺蜜通话,“他明天一早就走了,现在正和剧组其他人在酒店里。”
  “我……我不行啊,我做不出这事,而且网上说,他有交往对象了。灌酒?他不喝酒的。”
  “废话,当然是喜欢了。你不知道他在戏里有多苏,而且,上次我不小心迷路,是他第一个找到我。那一刻,我的心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好了好了,我不花痴了。”
  周可欣捂着手机,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面孔,黑暗中,她的脸颊不自觉地红一片。正要多说,忽然,远处有人喊着她的名字。
  “在这里!”她站起来,挥挥手,“我马上就过来!”
  应付完同事,周可欣的眼神渐渐坚定,对着话筒:“我会把握机会的。”            
 
  第83章  
 
  周可欣搓着冻僵的胳膊走进饭厅,桌上菜还没上齐,但气氛却已经炒起来了,头顶上昏黄的灯光配合着饭桌上升起的袅袅烟气,顷刻间驱散她周身的寒凉。
  “小周,这里!”监制朝她挥挥手。
  周可欣的戏份不多,但好歹称得上是女主角,加上她本人年纪轻轻,剧组中,无论是导演还是其他的人,总是习惯性地多照顾她几分。
  “抱歉,我来晚了,家里刚刚有点事。”周可欣面上满是歉意,没等旁人询问,自己先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
  监制搁下杯子,“坐吧,小姑娘家家的,担心这么多做什么,你就迟到一会儿,我们还能怪你不成?”
  得知今天晚上有兰西的杀青宴,周可欣在出门前,刻意花了不少时间搭配衣服。此刻,她身着七分修身长裤,露出纤细的脚踝来,收腰的雪纺衬衣,配合着浓密的鸦色长发,灯光下,红唇格外惹眼。
  她笑道,“我知道您不会怪我,只是我这心里过不去啊。”
  说着,从桌旁拿起酒瓶将酒杯斟满,而后端起酒杯,“我先自罚三杯。”
  三杯一饮而尽。
  监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小姑娘行啊!”
  转过头,盯着端着热茶水杯子的阎导和一旁的兰西,痛心疾首,“你们两个,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姑娘,喝什么茶呢,来来来。”监制硬生生地抢过两人的茶杯,帮两人倒满酒。
  “喝!”
  兰西无奈,在监制期盼的眼神中,和阎导一起端起了酒杯。
  周可欣眸中闪过一道亮光,等到兰西饮尽,恰如其分地站起身,上前敬酒,“恭喜杀青!我敬您。”
  监制唯恐天下不乱,在一旁盯着,兰西无法,只好给面子地将杯中一饮而尽。
  三两杯下肚,兰西红着脸,趴在桌边一动不动。
  “这酒量……”阎导目瞪口呆,哭笑不得,招呼着监制停下来,“快,将人扶上去。别耽搁了明天的录制。”
  周可欣一怔,放下杯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阎导,录什么节目啊?”
  阎导一拍脑袋,“你们不知道?是《奔兄》啊,哦对了,之前嘉宾没有最终敲定,所以小西没有告诉你们吧……”
  “这是好事啊!”身边人乱哄哄的,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个当红的真人秀节目。周可欣眉头一动,目光中带着几分惊异,很快,这份讶异变成了坚定。
  她站起身,歉意地道,“各位,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不然,我现在和小宋一起,扶兰老师上去?”小宋正是兰西的临时助理。
  “你行吗?”阎导有些犹豫。
  周可欣坚定地点头。
  小宋扶着喝醉的兰西,刷了卡进门,将兰西放在床上,“兰老师,醒一醒,起床洗漱了再睡?”
  没有动静。兰西呼吸平稳,老老实实地躺着不动。
  “睡着了,”小宋招呼着周可欣,两人一起出了门。周可欣的房间在同一层,她和小宋打完招呼,后者离开,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了两分钟,而后悄然无声地来到兰西的房门前,用刚刚偷偷拿走的房卡打开了门。
  月光从窗帘之间落入房间,昏暗之间,床上人安静地闭着眼睛,周可欣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
  “兰西……”她坐在床边,犹豫地看着身旁的人。原本的表白计划因为这人的喝醉而搁浅,再加上对方明日就要离开,今晚……今晚是她唯一的机会。
  隔着空气摩挲着床上人的睡颜,周可欣叹了口气,阎导最后的话让她明白,这一次之后,她和对方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很可能在下一次见面时,对方已经是金字塔尖儿上的人物,而她,没有人脉,能力也是平平……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好似着了魔,周可欣缓缓将手放在兰西的手背上,低声道,“小西,我、我喜欢你,特别喜欢。就算你有交往对象,我……我还是想试一试。”
  那只手颤抖着,犹豫地放在兰西的脸颊上,“我……”
  啪。
  睡梦中的人伸出手,打苍蝇似的,拍开周可欣的手,翻身闭眼继续睡。
  周可欣屏气凝神,瞪大眼睛,紧张地盯着床上的人,见对方没有醒来的意思,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这时候,她低头一看,手背被拍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短时间里,已经肿了起来。
  周可欣:“……”
  她咬了咬唇,眸子中闪过一丝不甘。那一日,她在荒野中迷路,崴了脚,又夜色来临,在孤独无援之际,是对方犹如天神一般赶过来,将她救了回去。
  在戏里,她是赵长歌的妻子,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虽不长,但短暂的时光甜甜蜜蜜,分别之后,她扮演的赵妻被县太爷的衙内玷污,投井自杀。赵长歌不远千里赶回来,手刃歹徒,为她报仇,后来,赵长歌亦念着亡妻,并未再娶。
  戏中的浓情蜜意如同做戏,她心中清楚明白,却依然愿意沉醉其中,走到今天这一步。
  床上人的睡颜平静,周可欣慢慢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渐渐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周可欣缓缓闭上了眼睛。
  ……味道不对。
  兰西迷迷糊糊地想,迎面而来、想要将他包围的,不是他熟悉的草木冷香。
  “啪。”
  一股大力,周可欣踉跄几步,倒在房间的地毯上。她震惊地捂着泛红的脸颊,口腔里带着几分血液的腥甜,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肿起来。
  是兰西醒了吗?
  身体上的疼痛与心里的担心恐惧交织,周可欣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几分钟后,仍然没有动静。
  周可欣松了口气,她撑着椅子爬了起来,犹豫了两秒,最终咬了咬牙,上前两步。轻薄的白色雪纺上衣沾染上灰尘,她深呼吸,颤抖着准备将自己的上衣褪去。
  就算、就算明天早上,兰西瞧不起她,骂她,只要能在对方心中留下印记,她也甘之如饴。
  “兰……”
  忽然,周可欣的手指一顿,她面露惊恐,瞳孔放大——头顶不再是雪白的天花板,不远处也没有沉睡的心上人。秋夜的寒意一路从外渗进她的五脏六腑,天空中一轮昏黄的圆月,远处不时传来的野兽嚎叫,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挣扎着站起来,瞪着眼睛,刚刚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一瞬间从酒店转移到了这里?
  难道是穿越了?
  也不对。周可欣仔细打量周围的地貌,这里,他们拍戏的时候似乎曾经来过。
  一阵寒风吹过,周可欣冻得瑟瑟发抖,脚踝和脸颊的疼痛无不在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棍,搀扶着自己,跌跌撞撞地往远处的灯火处走去。
  “你想实现自己的愿望吗?”
  黑暗中,周可欣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第84章 
 
  清晨,第一缕光从窗间照入,搁在床头的闹钟叮铃铃地响个不停,兰西皱眉,闭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四处寻找着手机。
  好吵。
  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只手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手机,关掉铃声。
  兰西放松下来,翻了个身,脸颊在枕头上满足地蹭了蹭,准备继续睡。
  “起床。”一只手拉开被子,清冷的声音在兰西耳畔响起,“快点。”
  被子被拉开,空气中的凉意顷刻间席卷而来,兰西蹙眉,毛毛虫似地扭啊扭,蹭到床沿边上,一把抱住来人的腰,“乖啊,让我再睡一会。”
  乖?这人鱼是在和谁说话?
  昨晚的情景在脑海中回放,玄墨危险地眯起眼睛,伸出手揉了揉兰西头顶毛绒绒的头发,轻声问:“我是谁?”
  兰西闭着眼睛凑过去,蹭了蹭,“墨墨乖,不要闹。”
  玄墨僵在原地,不是因为某人的称呼,而是……被蹭过的地方,竟忽然有了反应。深呼吸一下,他无情地将人抱起,三两步将人搁在卫生间的马桶上。
  “快,洗漱。”
  兰西愣了一会,迷茫地睁开眼睛,望了望周围——刚他怎么听见玄墨在说话?
  “好了没?”门外有人问。兰西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三两步冲出门外,“你怎么来……唉!”
  玄墨一只手接住即将和地面呈平行状态的兰西,冷静的表情最终被无奈所取代,“小心。”
  多大的人鱼了,还这副模样!
  兰西嘿嘿一笑,顺势扑进玄墨怀里,在对方面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可想死我啦!”
  面部凝结的冰冷如同遇到了火山,顷刻间彻底融化,玄墨摸了摸脸,努力装出一副不满的模样:“你还没刷牙!”
  飞往s市的飞机就在上午,吃过早饭,等兰西收拾好下楼的时候,阎导等人已经等在酒店门口。
  “这位是……”阎导的目光停在玄墨身上,虽然心中早已对来人的身份有了猜测,但真正见面时,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眼前这个高大俊朗,气质冷淡的男人,就是传说中……卓家少爷?
  “卓玄墨。”玄墨朝阎导伸出手。
  “哦、哦你好。”阎导连忙握住,对方大大方方的,倒显得他小气了。
  原本不是八卦的性格,既然得知玄墨的身份,阎导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兰西身上,只是站在他身后的人却不同,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玄墨。
  要不是因为这个人,她……,想起昨晚的经历,周可欣只觉得肿起的脸颊和手背都火辣辣地疼。
  “小周是怎么了?”和阎导道别后,兰西转过头,顺着玄墨的视线看到一旁的周可欣。
  仿佛是被来自兰西带着惊讶和关怀的目光灼伤,周可欣转过头,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颊,语气如常,“昨晚上喝多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脸上能摔出巴掌印?
  兰西眨眨眼,配合地点头,“以后还是小心一点。”
  闻言,周可欣心中即开心,又带着几分委屈,她眯着眼,扯出一个笑容,“好……嘶。”
  笑容幅度太大,扯到了伤口。
  坐在回s市的飞机上,兰西望着玄墨的目光带着几分危险。可惜玄墨只顾着翻看杂志,对于兰西的眼神全然不知。
  “你认识周可欣?”接过空姐送上的橙汁,兰西趁机不经意地问。
  玄墨合上杂志,淡淡地转过头。
  “你觉得她好看?”兰西锲而不舍,见玄墨不语,他冷哼一声,抬了抬下巴,“不然怎么老是盯着别人看?”
  小人鱼在吃醋?
  玄墨……玄墨不知道此刻是该生气还高兴,尤其当吃醋对象还是那一位,心底颇有些啼笑皆非,“不好看。”
  “……哦。”
  “你不记得昨晚的事情?”玄墨将手上的杂志放下。
  昨晚?
  兰西揉了揉太阳穴,疑惑地转过头,“发生什么事了?”
  他只记得自己喝醉了酒,再一睁眼,玄墨就在他身旁了。
  玄墨轻笑一声,“没什么。”
  兰西挑眉,刚刚他没看错吧,玄墨脸上刚刚划过的笑意,是得意?
 ———
  等到带上口罩墨镜,全副武装设备,和赵小桃汇合,兰西仍然有些丈二摸不到头脑。
  玄墨接了电话,说是工作上的事,被等在机场的司机接走了,只剩下赵小桃和兰西大眼瞪小眼。
  “小西,你得夸我!”赵小桃得意洋洋,身后仿佛有条尾巴翘了起来,“你不知道,你的宣传片放出来,那些黑子们的表情……”
  兰西愣了愣。周围人都怎么了,怎么都在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们艹热度竟然想拉着你,这下打脸了吧……唔?”
  兰西用手捂住赵小桃的嘴,“从头讲。”
  事情得从韩菲菲找到玄墨说起,听闻对方的讲述,玄墨一言不发,拨通赵小桃的电话。
  作为兰西的经纪人,赵小桃拥有丰富的网络战斗经验,并且总结出一套自己的应对掐架的方法,早在韩菲菲找过来之前,他便已经找到杨导,敲定了少年李太白宣传片的发布日期。
  之前,《盛世》的官方已经发布了阮蝴蝶扮演女主角视角的宣传片。拥有业内顶尖的后期团队,《盛世》的宣传片做的格外上档次,短短几分钟的视频,包括男女主角桃林下的第一次见面,上元节灯火阑珊处的回眸一笑,婚后闺中画眉的深情,以及遭遇贬谪时,两人一路的相伴。
  虽然历史上对于太白妻的描述只是寥寥几句话,但在《盛世》中,通过一帧帧画面,许氏的形象跃然屏间。
  很显然,观众们对于宣传片也相当的满意,一大波人喊着“甜甜甜”,求着官微多发糖,没有几天,网络播放数便超出预计。
  后期趁着前一个宣传片的热度,恰如其分地将柏离扮演的男主角视角也发了出来。
  自然又是一片赞叹声。
  就在这个节点上,黑粉们的气焰达到极盛,周琦也因为宣传圈了粉,粉丝们一个个几乎要蹦跶到天上去。
  赵小桃眼珠子一转,立刻敲定作战战略,将宣传片的发布时间提前,和兰西和柏离一起上《奔兄》的消息搁在一起,集中火力打脸。
  只是他唯一没有预料到一点,兰西的粉丝们竟然派了代表来询问,甚至还找到了卓公子那里。
  赵小桃立刻弥补缺漏,和韩菲菲统一战线——一个负责联系剧组和真人秀,另外一个安抚粉丝,免得中了对方的圈套,被人当作枪使。
  “往往成就你的,不是粉丝,而是你的敌人。”赵小桃一副专家面孔,“这年头,黑子们怕的不是和你掐架,而是没人理。没人理,就没有话题,自然就没有热度。”
  什么样的明星有什么样的粉丝。赵小桃敢说,他家艺人的粉丝绝对算是娱乐圈中最理智高素质的一批了,在从赵小桃这里得到消息,她们便彻底放下心,淡定了起来。
  加上韩菲菲将黑子的意图掰碎讲给她们听,粉丝们更是冷笑一声,看着蹦跶的粉丝们,如同在看一群智障。
  当然,对于某些过分的言论,也不能彻底不理,于是,前段时间的表情包大战为她们带来了灵感——后援团的美工姑娘们连夜赶出来一套表情图。
  这套表情图的主角都是q版的浅蓝色小鱼,活灵活现,异常可爱。小鱼吐着泡泡,泡泡上配着各式各样俏皮的文字,除去不同的文字,美工姑娘还特意在小鱼尾部加了一句“十二月一日,遇见兰西,遇见《盛世》”。
  ……简直就是行走的广告,兼具卖萌和宣传双重作用,加上用语文明,当这套表情登陆各大论坛,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好感。
  当黑子们捧周琦,踩兰西,同时碰瓷各路大大时,这论坛就会多出一大片蓝色,小鱼扭着腰,瞪眼:“渴了吗,给你一杯水哦!”
  配合着广告词,效果简直了。
  最后,连一向远离网络的杨导也知道了,乐呵呵地给赵小桃打电话,大力赞赏他的自发宣传行为。《盛世》官微也毫不示弱,集齐九张图发了出来,俏皮地问能不能召唤出兰西本尊。
  当天,以少年李白的宣传片发出,而《奔兄》的官微,也发布下一期嘉宾的人选——
  除了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柏离和周琦之外,还有消失已久的兰西。            
 
  第85章 
 
  《奔跑吧大兄弟》是一档当红的真人秀节目,每周五晚上在收视率最好的橙子tv播放。节目的版权从隔壁棒子国引进,第一季在国内引起极为热烈的反响,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开创华国真人秀热潮的鼻祖。
  兰西三人来参加的,是观众们翘首以盼的第二集。为了配合《盛世》的档期,虽然他们的节目录得最晚,却会在一周之后率先播出。
  《奔兄》主要成员一共有五位——队长林嘉言今年四十多岁,年轻时是国内一线小生,结婚之后将工作重心移到国外和话剧舞台,今年年初主演的一部电影爆红,迎来事业的第二个春天,加上他本人稳重风趣,是队伍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除此之外,还有身强体壮的骆宇,以速度著称的我唐澜,智慧型的楚丘,废柴卖萌为主的宋绿,这四位男士,加上唯一一位叫做郑悄悄的一线女演员。
  五男一女,各有各的性格,加上节目本身设置的游戏引导,几人碰撞在一起,非常好玩。
  “欢迎各位在星期五的晚上收看我们由玫瑰牌章鱼小丸子冠名的《奔跑吧大兄弟》,很高兴又一次见到各位,今天我们请来的嘉宾可不得了啊。”林嘉言快速地背完开场词,抛出一个悬念。
  宋绿卖萌地抬起头,“言哥,嘉宾怎么了?都是大美女吗?”
  唯一的女生郑悄悄在一旁胸有成竹地哼笑一声,挑了挑眉毛。宋绿不明所以地凑过去问,“悄悄你怎么了?”
  楚丘在一旁唉声叹气,“小绿绿,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又来竞争对手了!”
  郑悄悄微微一笑,“有请我今天的白马王爷们!”
  火花四射,节奏极强的音乐响了起来,没有吭声的唐澜恍然大悟,有些兴奋,“我知道是谁,是柏离,是柏离对不对!”
  背景音乐,正是柏离曾经获奖电影的主题曲。
  柏离一身黑色西装,披着风衣带着墨镜走后台走出,身后跟着兰西和周琦,穿着和柏离的同款西服,三人站在一起,的确器宇轩昂,威风赫赫。
  “大家好,我是柏离。身后这两位都是我的弟弟,兰西和周琦,来,和大家问个好。”
  兰西和周琦依言问好。
  林嘉言认识柏离,啧啧地开玩笑:“柏爷这是……自带气场啊,这三位公子一来,还有我们的地方吗?”
  柏离借着杆子往上爬:“……没有。”
  郑悄悄嘿嘿一笑,蹭到三人中间,望着旧伙伴,“那个,我就和我的王爷们走了哈。”
  导演恰好在此时出现,见缝插针地发布任务。
  第一个环节,是男士们的比拼,叫做“给女神送花”,八个男士一共分成两组,用一天的时间来做生意,通过赚得的钱财来从导演组开设花店里购买“花朵”,花朵最多的队伍,则会得到女神郑悄悄的青睐,从而获得游戏下一个环节的特权。
  而最终两组成员所赚的钱,都会捐给正规的慈善机构,为山区的孩子购买图书。
  “我们五个人,你们三个,所以……所以我们把澜澜送给你们。”林嘉言眼珠子一转,将沉默寡言的唐澜推了出去。
  柏离惊讶,“我以为你会把宋绿给我们。”在往日的节目中,宋绿废柴的人设,让队友们避之不及。
  林嘉言勾起唇角,佯装邪魅地笑了一声,“要赚钱,宋绿可是卖萌利器啊。”
  柏离不甘示弱,指了指兰西,“我们有小西,不但萌,还会武功,唱歌和演戏。”在这种场合下,柏离瞬间变成自家师叔的脑残粉。
  郑悄悄看到导演的示意,插嘴,“那另外一位呢,你是老板,他是老板娘么?”
  网上将两人的cp炒的沸沸扬扬,郑悄悄加上这句话,也正是为了迎合潮流。
  周琦慌乱地摆摆手,“没有,我和柏哥……”还没等他解释完,柏离一把搂住了身边的兰西,朝镜头眨了眨眼睛,“这位是正宫。”
  兰西默默将柏离的手挥开,一脸嫌弃,“孽徒。”
  “是是是,师叔,师侄错了。”柏离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两人一来一往显得分外熟悉,再加上互动中爆点十足,摄像机的镜头简直舍不得挪开。
  周琦站在两人身后,难堪地咬了咬下唇。这一切,都被不同机位的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下来。
  两个小组均换了节目的统一的运动装,兰西这一组,由柏离开车,载着其他三位成员,去到s大录制。在柏离的强烈要求下,兰西坐在副驾上,两人一路安排着接下来的计划。
  后排的唐澜时不时插两句,倒是周琦一路安静,出神地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周琦?”
  “啊?怎么了柏哥?”周琦面色苍白,静静地望着柏离。
  柏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重复,“刚才小西说,我们两队都没有启动资金,所以卖什么肯定是不行,相反,在大学生之间利用人气来筹资,应该是比较效率的方式。”
  周琦一怔,“我们赚学生的钱,不太好吧,他们没有收入来源……”
  唐澜疑惑地问:“你刚刚在想什么,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只要不接受大面额的钱,二三十的,都没有问题。歌手开演唱会还赚钱呢,更何况,咱们这钱最后都是要捐出去的。”
  周琦被唐澜的一番抢白红了眼眶,他侧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失魂落魄,“嗯,你们决定就好。”
  唐澜:“……”
  他真是哔了狗了。
  柏离松了一口气,通过后视镜,朝唐澜递去一个同情的目光。
  正是放学时刻,汹涌的人潮从校门口涌出,摄影机以及贴有节目logo的车队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关注微博上的消息的,立刻双目放光,涌了过来。
  柏离拿过从摄制组软磨硬泡借过来的音响,咳嗽一声,“大家好,我们是奔兄动感舞团。”
  一旁,导演抹了一把脸,什么鬼?
  柏离不以为意,继续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接下来,会有我们的主唱,兰西同学,为我们带来一首歌曲。大家看着点儿打赏啊,最多二十!”
  四周一片轰动,有人不断问,“真的是兰西吗?”
  赶鸭子上架似的,兰西拿起话筒,认命地唱起了自己的成名曲。没有音响,也没有舞美,但很奇怪,他的声音一出现,嘈杂的四周忽的安静下来。
  没有一个人发出噪声,歌声通过普通的音响扩散出去,入耳,路上的行人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朝这边望过来。保安队接到增援电话,急匆匆地赶过来时,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年轻的队员忍不住皱眉,“这……有点邪门啊。”
  带队的队长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安静听歌。”
  一曲结束,柏离最先回过神,他敬佩地看了自己的师叔一眼,拉着老唐,抱着从卖水果阿姨那里蹭来的大箱子去讨赏。
  “有钱的捧个钱场,唉姑娘,我们不收一百的,最多二十,只要二十,不要多给,好吗?!”
  “请大家注意安全。”兰西在一旁和保安一起维持秩序。
  柏离性格开朗,虽是影帝,却能放得下架子,在人群中混的如鱼得水,连带着唐澜一起也积极了许多。
  “诶,对,这是我师叔的场子。”柏离笑眯眯地望着一旁的大娘,“我们做节目呢,不然,等我师叔唱累了,我也给您表演个武术?”
  卖水果的大娘笑的满脸褶子,硬生生地塞给柏离几个苹果。
  唐澜看着眼红,也生了主意,趁着兰西休息的功夫,上去说了一段相声。虽不专业,可是却诚意满满,不一会儿,收钱的箱子便已装满。
  周琦待在一旁,犹豫片刻,他上前几步,叫住柏离,“柏哥,我是觉得……我们做节目太影响周围的正常秩序了,容易造成危险。”
  柏离的目光从周琦脸上划过,忍着心中的不悦,拍拍对方的肩膀,“不必担心,节目组会安排好。”
  “这样,如果你累的话呢,先去休息,要不然,你也可以上台表演个节目?”
  兰西在观众的要求下,舞了一套《盛世》中的剑法,趁此机会为即将上映的电影宣传几句。
  一旁,导演笑了笑,和摄影师感叹:“这位如此敬业,怪不得杨导见谁都夸。”
  周琦望了望不远处的兰西,迟疑地道:“我就是觉得,大家都是专业的演员,在街头卖艺,太……”
  “太不上档次?”柏离接过他的话,“但你想过没有,我们的职业就是艺人,和这个节目一样,我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观众开心,为了娱乐。只要能达到目标,在哪里不一样?”
  柏离转过头,目光淡淡,“从这一点,你应该学一学小西。”
  就算不懂,也尽量配合,因为这就是你本人的工作。
  周琦深呼吸,面色苍白,“柏哥,是不是因为网上的事,你对我有什么误会?”
  柏离洒然一笑,眼见摄像机没有拍他,转身,对周琦淡淡一笑:“你……似乎还不配。”
  周琦愣在原地,几秒后,双目含泪。
  一旁,兰西咽下矿泉水,看了看心情愉悦的柏离,有些疑惑,“有什么好事?”
  “甩掉了黏在身上的口香糖。”
  柏离差点仰天长天,终于——终于不用再被莫名其妙的凑cp了!家里的唐女士快要揍死他了!
  兰西似懂非懂,索性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下一个项目是游泳……”
  “师叔不会游泳?”柏离挑眉。
  “不,我就是想知道,游第几比较合适……”            
 
  第86章  
 
  “当然是第一!”柏离对自己神奇的师叔有一种蜜汁自信,“不过,就算是游泳,这个节目肯定也会搞出许多看点来,实话说,我们现在赚钱这么顺利,让我有点……不妙。”
  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唐澜似乎受到前所未有的鼓舞,一改往日节目中的沉闷,单口相声变成了脱口秀,逗得台下一片欢乐。周琦被柏离一阵抢白,整个人恹恹地站在一旁。
  摄制组躲在树荫下,尽职尽责地拍摄着一切,为后期的剪辑积攒足够的素材。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不会吧?”兰西看了看箱子里装满的打赏,“这些……还不够吗?”
  柏离摸了摸下巴,有些迟疑,“我只是害怕节目组有什么后招。”
  街边上人越来越多,节目录制的消息传播出去,不少人刻意从城市的四面八方赶过来,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周围的交警赶了过来,帮s大维持安保。
  兰西觉得柏离说的有些道理。他们之前的拍摄的确太过顺利,之前无论是选地点,还是蹭导演的音响,对方都没有阻止,如果节目真的这样拍,岂不是没有爆点?
  此时正是午后,头顶的太阳不遗余力地散发着热量,兰西想了想,和柏离交换了个眼神,带着老阿姨送的苹果,蹭去导演身旁。
  摄像师眼睛一亮,连忙跟了过去。
  大胡子导演接过苹果,擦干净咬了一口,“隐藏条件?没什么条件啊……哪一队获得的利润多,哪一队就获胜。”
  吃别人的嘴软,虽然不能直接告诉兰西这一环节的真正赛点,但他还是没忍住,加了后半句。
  利润!
  兰西眼神一凝,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小队忽视了什么——重点不是他们赚多少钱,而是……哪一队赚得多!
  节目组的限制少,意味着选手们的选择多,做不同的生意,获得利润自然不同!
  “那,可以透露一下,另一个小队目前赚了多少钱吗?”兰西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递了过去。
  导演有些哭笑不得,对眼前的兰西有些无奈,他做节目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光明正大贿赂工作人员的嘉宾……更可怕的是,对方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过来,他根本无法拒绝!
  “我不会告诉你,他们赚了五万的。”导演状似随意地仰起头。
  兰西愣了两秒,然后淡定地回答,“哦,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身旁的摄像大叔听到这一番对话,忍不住低头闷笑,差点摔了扛在肩头的机器。
  兰西沉稳地迈着步伐,回到柏离身边,面上表情透露着几分沉重。
  柏离一凛,“怎么了?”
  “他们赚了五万。”
  柏离立刻蹲下身,将自己队伍募集来的零钱合在一起数了一遍,“五千?”柏离的表情颇有些不可置信,他们忙碌了大半天,加起来一共才五千?
  那另外的队伍的五万是怎么来的?
  “应该是用别的方式。”兰西思索着,“肯定不是简单的卖东西。”
  “我去打听打听,”柏离拍拍手,将资金塞给兰西,雄纠纠气昂昂地朝导演走去,几分钟后,他面色不虞地回来,“他们在拍卖签名,一百块一个,有个土豪粉丝直接买了一百张明信片去让他们签。”
  唐澜此时也注意到两人的动静,依依不舍地将舞台交给周琦,凑过来,刚好听到了柏离的话,忍不住皱眉,“不然,我们也来签?”
  似乎被柏离的话挫了自尊,唐澜下台,周琦咬了咬牙,上去跳了一段街舞,将气氛炒的很热——做演员的,谁没有几招能拿得上台面应付的?
  “来不及了,得换别的法子。”柏离淡淡道,拍摄时间截止下午六点,现在已经三点,三个小时绝对不够。
  对方队伍果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司机,还未正面交锋,他们便已经棋差一招。
  就这样输掉,实在是太难看了,三人脸上露出几分凝重,唐澜叹息,“如果我们身上有东西,弄个拍卖什么的……”
  拍卖?
  兰西和柏离对视一眼,灵光一闪。
  大胡子导演不是没有看到嘉宾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一边示意摄像跟拍,一边和另外一队的导演交流,“怎么样啊你们那?”
  同事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六万了,你说呢?”
  呵,这还都抖上了?
  “你们呢?还是那样?”
  大胡子正要找话来削一削对方的气焰,却被同事的一句话噎在原地。
  “导演,好像有情况!”助理在一旁提醒。
  大胡子愤愤地挂了电话,定睛一看,柏影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上了舞台,拿着一只麦克风,笑容满面,“为了回馈广大新老客户,接下来我们新增一个拍卖环节。”
  拍卖?观众们一片沸腾。
  “来,第一件物品,唐先生的香吻一枚。”唐先生,自然指唐澜,此刻,他正站在柏离身旁,刻意地朝观众们眨了眨眼睛。
  台下观众格外实诚,七嘴八舌地嚎着要兰西亲亲,兰西不行柏离也可以,实在不行,小鲜肉周琦也不嫌弃啊,唐大叔算什么?
  唐澜佯装委屈地捂着脸,柏离咳嗽一声,解围:“各位,我和小西……都不方便啊。”
  下面一阵哄笑,对这个“不方便”心领神会。
  最终,唐先生的吻变成了拥抱,被一位阿姨用一千块买过去。被抱了抱,阿姨万分激动,“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演的电视剧啊!”
  唐先生也有些激动,于是来了个买一送二。
  有唐澜带了个好头,接下来拍卖了兰西的一首歌,周琦的舞蹈,还有柏离自己的录音,加起来一共有一万五,距离对手的五万还差得远。
  柏离咬了咬牙,举起话筒,“最后一项,我们四人任选一位,拍卖一次录制结束后,一起用餐的机会——我们请客。”
  和男神一起用餐的机会?
  围观人群中混杂的粉丝们眼睛一亮,纷纷盘算起自己的心里价位。
  “一百起价,各位可以开始了。”
  “一千!”人群中有位白领丽人直接喊道,这条街不远处便是s市的高新区,有工作党得到消息来围观也不足为奇。
  “两万!”喊出这个价格的女孩微微一笑,不经意露出了腕间的百达翡丽。
  被叫出两万之后,其他人便默默停了下来,柏离心中虽然有些遗憾,却也只能尽职尽责地提醒,“两万一次,两万两次——”
  “二十万!”清亮的女声从人群之后传来,人群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卓明晨一身阿玛尼,踩着高跟鞋,气场十足地走上前。
  兰西一怔,面上露出笑容:“大姐!”
  卓明晨走上台,微微一笑,“二十万留下,我带小西去吃饭,还有一千万,是寰宇捐给山区小朋友的课外书,除了书之外,我们还准备用这笔钱,为他们添置电脑和摄影仪等设备。”
  大胡子导演被这忽然冒出来的一茬弄的目瞪口呆,职业的敏锐度令他立刻警觉起来,吩咐各个机位重点拍摄,一句话都不能落下。
  “您说,这二十万……”哪怕是柏离,此刻也被迎面而来的霸道总裁气息震在原地。
  “对,”卓明晨转过头,“小西,来s市也不说一声,爷爷想你了。”
  所以……花二十万买个团聚吗?
  这次连大胡子导演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卓明晨来的快,去的也快,给兰西留下一句“拍完联系”,又风风火火地开着她那辆惹眼的大红色法拉利走了。
  唐澜晕了几秒,眼看着柏离从秘书先生手中接过支票,结结巴巴地问:“这、我们这就结束啦?”
  “不然呢?我们赢定了!”
  柏离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给兰西一个熊抱,“刚刚那是谁,太、太帅了!”
  兰西想了想,贴心地介绍:“玄都道长,是大姐的丈夫。”
  柏离顿住,瞪大了眼。
  ……师、师叔母?
 ———
  拍摄之后,兰西径直去了卓家吃饭不提,又和宋萝电话里聊了几句,第二天,当忙碌的兰西赶到录制的现场时,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诡异。
  “怎么了?”兰西不明所以,他转过头,扫了一眼周琦,后者连忙低下头。
  柏离慢条细理地将手机递给他,“那二十万惹的呗,对了,你大姐上热搜了。”
  “哦。”兰西点点头,随意看了看,便将手机还回去,仿佛上个热搜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这随意的态度,让一旁的周琦差点咬碎了牙。
  柏离不带他玩,当他是病毒,唐涵也不待见他,兰西对自己更是无视,这样下去,这节目播出之后自己能有什么话题?
  正当周琦心中思索着应对方式时,节目第二部分的录制开始了。
  宣布完上一轮的比赛结果,林嘉言请出了本项目的特别来宾,本届奥运会游泳赛大满贯的冠军,孙柳。
  “下面我要问各位一个问题,你们会游泳吗?老婆和母亲一起掉进海里,你们先救谁?”
  兰西默默地想了想玄墨和自己的母妃。
  林嘉言继续道,“当然,那些都不重要,今天的重点是,如何在水中战胜孙柳大魔王,从他手中夺回女神。”
  远处,郑悄悄朝他们挥了挥手。
  “是要和他比游泳吗?”兰西举手问。
  周围人一同笑了,和奥运冠军比赛,这游戏还有法玩吗?
  林嘉言忍住笑意,“嗯,可以试试。”
  兰西转过头,沉默地看了看孙柳,直看的对方有些不好意思。
  “你、你好,我们游泳队都很喜欢你的歌……”孙柳摸了摸头,羞涩道,尤其是有一首,听着这歌就游得特别快。
  兰西淡淡一笑,脱了外套,露出赤裸的胸膛和泳裤,“来吧。”            
 
  第87章  
 
  波光粼粼的八条泳道在嘉宾眼前铺陈开来,头顶的灯光有些耀眼,加之身旁无处不在的摄影机,刚刚还喧闹的一切,因为兰西的一句话,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哎!”
  没等嘉宾们反应过来,一个年幼的男孩被朋友们推了出来,男孩对孙柳笑道,“师兄,还记得我吗,不用你上场,我帮你比,怎么样?”
  一旁,教练满脸无奈,和导演解释:“他叫何念,我们游泳队的队长。”
  s市游泳馆不光是各项游泳比赛的场所,更是s市游泳队的大本营,听说节目录制请来大魔王孙柳,游泳队的队员们好几天晚上都没睡好觉。
  对于普通人来说,《奔兄》吸引他们的,是各位昔日遥远神秘的明星们,但对于游泳队的成员,明星们固然稀罕,但孙柳……孙柳是他们心中的神呐!
  以二十岁的年龄拿到奥运冠军,刷新1500米自由泳记录,在何念和他的小伙伴眼中,孙柳,好似一座高峰,比起攀登和超越,更适合仰望。
  可如今,他们都还没人敢提出比赛呢,一个唱歌的……竟然就先他们一步啦?
  这忍不了!
  编剧本人也有些懵逼,这和他们设想的不同啊!之所以请来孙柳,就是为了增加游戏环节的难度,按照他们的剧本,应该是嘉宾们团结一心,共同对抗孙柳这个难以逾越的障碍才是,现在怎么看似乎都不对劲。
  这厢,教练正要上前训斥自己不省心的小队员,那一边,导演却在拦住了他。
  节目嘛,有矛盾有曲折才好看,况且这只是录制阶段,后期若是觉得好,用;不好,减掉就行了。
  何念十五六岁,身高却和兰西有的一比,他看着兰西,笑眯眯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何念,曾经获得过全国锦标赛青年组的第一名。”
  就差没直接说,对付你这种渣渣,本人绰绰有余了。
  兰西“哦”了一声,后退一步。此刻,他的心里颇有些后悔,刚刚见到泳池有些激动,再听说这一环节的目标是打败冠军,想也没想,就这样站了出来。
  何念打岔,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录节目,又不是学校的运动会,就算他赢一次,似乎也不能自己的队伍立刻获得胜利。
  兰西皱眉,脸上多了几分悔意,转过头望着导演,“导演……”
  导演抬头望天,似乎在琢磨穹顶的灯光如何这么亮。
  兰西只好默默转过头,望着柏离。柏离捂着脸,师叔偶尔犯蠢,他、他竟然有些招架不住!
  “咳,我们开始正题吧……”
  林嘉言在心底闷笑了几声,上个环节失利的郁闷顷刻间不翼而飞。他估摸着兰西刚刚一时脑抽,现在反应过来后,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台。
  作为奔兄的队长,林嘉言说的话还是有些作用的,话落,一旁的唐澜应和,“对,录节目重要。”
  “我帮小西比吧。”周琦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上前一步,温和地道。
  麻烦了,林嘉言眼神微沉,原本能揭过的事情,周琦这样一闹,倒是显得兰西冲动又无能了。
  果然,何念眼睛一亮,“行啊,他不敢,你来也行!”
  “何念!”教练不悦。
  何念耸耸肩,拍了拍周琦的肩膀,“我让你五十米,怎么样?”
  站在一旁,孙柳有些尴尬,何念是为他出头,可是、可是他本人是很乐意和兰西游一游的啊!他之前说的话并不是客套,不光是他,游泳队其他几个师兄,都是兰西的粉丝。
  周琦和何念做完热身运动,一声令下,下了水,何念果然如他所说,让了周琦五十米,出乎意料的是,周琦竟然游的不错,姿态标准,速度也不差。
  柏离在一旁评价,“他肯定学过。”
  只是游的好归游的好,踩着别人做什么?再想到之前被周琦硬拉着炒cp,原本便所剩无几的好感度,更是跌破底线。
  “师叔,你刚才就应该……”柏离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眼前的画面让他一口气差点卡喉咙里。
  他的师叔,此刻正和孙柳站在一旁,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孙柳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摸了摸头,“不要听何念瞎说,您想游的话,我很开心能奉陪。”
  兰西似乎也很开心,承诺自己发了新专辑,一定会送孙柳一张。
  柏离:“……”
  他似乎对师叔的受欢迎水平有些误解。
  于是,周琦嘴角噙着笑,志得意满地游回来时,忽然被告知接下来是兰西和孙柳的热身赛。
  “刚刚不是,不比了吗?”何念皱眉,先周琦一步问。
  导演乐呵呵地支使着摄影师们注意机位,闻言,好脾气地回答:“哦,孙柳他自己提议的。”
  何念怔在原地,猛地回头,不远处,他的偶像正在和那个唱歌的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全然没有一丝奥运冠军在自己专业领域酷炫狂霸拽的派头。
  ……那他刚刚是在干嘛?
  兰西和孙柳的比赛,获得所有成员的共同关注,嘉宾们围在一起打赌,赌兰西会迟到多久;摄影师们则忙着找机位,一边,要确保能从各个角度记录比赛的瞬间;另一面,还要将嘉宾的打赌过程记录在内。
  周琦被与何念被晾在一边,显得格外尴尬。
  “刚怎么就没这么大阵势?”何念皱着眉登上泳池,嘴里念叨,“也对,我不如孙师兄,周琦的名气似乎也没有那个兰西大……”
  周琦愣在原地,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兰西脱下外套,摄影师马上给他赤裸的上身来了一个特写。不似健身教练一块块肌肉健硕突出,兰西上身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赘肉,皮肤白皙,在灯光映照下颇为亮眼。
  导演满意地点点头,这一段,完全可以剪出来当作预告片用。
  孙柳这时候也热身完毕,来到出发台。一旁,柏离拍了拍兰西,安慰:“不要紧张,和孙柳比赛,输了也不丢人。”
  兰西深呼吸,点点头,神色颇为严肃。
  柏离有些好笑,举手自告奋勇:“我来解说。”
  “观众朋友们,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奔兄》杯花样游泳大赛男子一百米自由泳的现场,现在两位选手已经做好准备,让我们拭目以待。”
  林嘉言也凑了过来,不远处,一声令响,选手入水。
  “我们可以看见,兰小西同学入水的姿势颇为业余,不过这没关系,只要顺利入水就好。”柏离继续解说,“等等……我看到了什么!”
  泳池中,兰西劈开波浪,惬意地向前,姿态优美,速度更是飞快。好似鱼入水中,哪怕让旁人看来,也格外赏心悦目。
  当然,让所有人惊讶的,并不只是他的游泳姿势。
  导演揉了揉眼睛,转过头问身旁的助理:“我……没看错吧?”泳池里,和孙柳并驾齐驱那个人,真的是兰西?
  孙柳神色凝重,耳旁的惊呼,以及余光中扫到的身影,无不在告诉他一件出乎意料,甚至有些荒诞的事实。一时争胜心起,他一瞬间加快了速度。
  “哇!”
  何念惊叫出声,眼前,孙柳加快速度之后,兰西也紧跟着加速。
  “他认真了。”教练皱眉,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孙柳。
  五十米,蹬壁转身,孙柳发现,对手紧跟在旁,恰如其分地和他保持着同一距离,无论他怎样加速,都无法将兰西甩开。
  泳池中拍击水面的身影,和一片寂静的观众们形成鲜明的对比,尤其是何念,他蹲在一旁,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游戏……还能玩吗?”林嘉言幽幽地问,泳池中,两人已经同时触壁。
  孙柳望着兰西的神情有些恍惚,上岸之后,和导演打了声招呼,说要去一旁冷静冷静。
  柏离拉过兰西,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晌只好仰天长叹:“师叔,你……你传授给师侄两招吧。”
  兰西擦了擦滚落的水珠,忍了忍,未将心底的话说出口。
  ——原本他是打算遵照柏离的吩咐游第一的,只是,第一似乎有些夸张……
  比赛之后,现场所有人都有些不在状态,导演拉着编剧改了游戏规则,将原本组队对抗孙柳的设定改掉,变成了两队一起争夺泳池中心浮木上的香蕉。
  结果是兰西一队获胜。
  录制结束之后,孙柳叫住兰西,递给他一张名片。
  “徐洪生?”
  “是我的教练。”见兰西疑惑,孙柳解释,“你的天赋很好,可以试一试。”
  兰西无奈地将名片递了回去,“我还是对演戏更有兴趣。”
  目送兰西离去,孙柳低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掏出手机,拨通教练的电话,“之前说的米国特训,我想去。”
  教练疑惑:“你受什么刺激了?”
 ———
  游泳部分录制结束,便还剩最后的撕名牌环节了。原定在游泳环节第二天进行,但嘉宾们刚回到酒店吃完饭,换了衣服,节目组便通知他们登机。
  去哪?
  工作人员打岔:“哦,为了节目的效果,暂时不能告诉你们。”
  不带行李,手机也被收了上去,八个人登上画着节目logo的直升机。
  “荒岛求存?”
  “等等,讨好魔龙,从他手中救回公主?为什么是讨好?我们不是屠龙勇士吗?”柏离比划了一个砍的招式。
  工作人员温柔一笑:“对不起,你们没有刀。就算有刀,也不能破防。”
  柏离:“……”好有道理。
  “给魔龙做饭,织毛衣,喂奶?如果惹怒魔龙,则会被撕掉名牌?”兰西继续读任务卡,“魔龙是谁?”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赞助商提供的手机,“提供给胜利者队伍的线索。”
  兰西接过手机,打开录音。
  “你好,勇士们。”
  柏离挠了挠头,皱眉:“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啊。”            
 
  第88章  
 
  虽然心中嘀咕,但碍于一旁的摄像头,柏离将疑问憋在心底。
  “我们这个游戏一共分为两个阶段,第一,各位嘉宾需要收集命运宝石的碎片,拼凑碎片,根据提醒通过命运之门,找到魔龙的位置,第二,在见到魔龙之后,需要用自己的方式获得魔龙的好感。”
  “而,命运之门很狭窄,只能允许三位见习勇士通过。”
  “所以要撕名牌吗?”《奔兄》的常驻成员一听就明白,这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工作人员点点头,继续道:“是,只有三位勇士。”
  林嘉言总结:“这三个人谁赢,是魔龙说了算?”
  “对。”
  “那要怎么讨好魔龙啊?真的要做饭,陪聊天?”宋绿吊儿郎当地倚着楚丘的肩头,两人是大学同学,关系向来不错。
  工作人员的嘴巴紧的像是蚌壳:“这个问题,需要各位自己理解。我只能透露,这是一条英俊的魔龙。”
  柏离挑眉:英俊,不会真的是……吧?
  直升机下降,落在宽敞的平地上,嘉宾们依次下了飞机,站成一排,发放任务卡的工作人员忽然想到什么,提醒:“对了,忘了提醒各位,最终获得魔龙好感的嘉宾,将会获得一份玫瑰小丸子三年期的代言合同。”
  玫瑰小丸子?似乎就是冠名《奔兄》的那家?
  闻言,周琦眉头一动。
  他的表妹最喜欢这家的小丸子,连带着他也对此有所了解。玫瑰食品,是某家集团企业下属的全资子公司,能冠名《奔兄》,至少说明对方资金雄厚。
  如果能成为玫瑰小丸子的代言人,撇去代言费不谈,一来能够蹭一蹭《奔兄》的热度,二来,能和玫瑰食品的管理层拉上关系,和公司上面的母公司拉上关系,对未来的发展颇有好处。
  周琦能想到这一茬,身旁其他人也不傻,工作人员话落,成员们之间相互打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火花。
  “好了,勇士们,开始你们的旅途吧!”
  林嘉言咳嗽一声,拍手吸引注意力:“那……我们分头行动?”
  “好。”
  柏离先一步答应,朝兰西使了个眼色,两人选了东南方,率先离开。
  “柏哥……”望着两人先行离去的背影,周琦张了张嘴,将余下的称呼咽了下去。
  转过头,面色惨白,对其余的成员勉强地笑了一下,朝北边走。
  剩下的五位面面相觑。
  交换了眼神,五个人分作两组,队长林嘉言和身强力壮的骆宇一组,以聪明著称的楚丘,废柴人设宋绿,还有老实稳重的唐澜一队,两组各自选了一个方向离开。
  暮色来临,柏离和兰西靠着摄像机的灯光往前走。以柏离的名气,他对章鱼小丸子的代言没什么兴趣,吸引他前进的,是魔龙的身份。
  荒岛夜间雾气弥漫,山地湿滑,兰西随手捡起树干递给柏离。柏离接过愣了一下,旋即失笑,这家伙,不会是他多喊了几句师叔,对方就真的把他当作晚辈照顾了吧?
  树干被潮气打湿,柏离握在手里,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将东西递了回去:“师叔,我来保护你……唉!”
  柏离正说着,脚一滑,被兰西眼疾手快地抓住,这才免于滑倒。
  虽表面不显,实际上,兰西的体力出众,再加上眼睛自带夜视功能,在旁人看来崎岖的道路,对于来说如履平地。他松开手,“注意安全。”
  柏离丢了面子,只好默默拄着树干,慢慢向前走。
  两人继续向前,没有几分钟,便看到路旁一课老树的树根底下有东西,灯光照过去,那东西闪着绿光。
  “你先别动。”兰西吩咐柏离站在原地,自己上前。
  “是碎片!”几秒钟后,兰西折返,他的语气中有些兴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柏离。
  “交给我保管?”柏离心头划过一丝讶异,见兰西点头,他愣了几秒笑了,将碎片装进了口袋,“师叔,我们一起去见魔龙。”
  相比于之前的戏谑,柏离这一句师叔叫的格外真诚。
  兰西对柏离的心里活动一无所知,从随行的摄影师那里敲了一个手电筒,“我开路,你跟在后面。”
  柏离望着兰西的背影,心中冒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兰西似乎一直都在照顾他,这种感觉……啧,他忽然有些羡慕卓公子了。
  相比于柏离和兰西一路上的温馨和谐,楚丘这边的气氛便有些沉重。
  “不知道队长他们找的怎么样。”宋绿小心翼翼地踩着脚底下的石头,一边和楚丘说话。
  楚丘没好气,“注意脚下,你今天要是摔了,就在原地坐着等游戏结束吧。”
  宋绿嘴上嘟囔两句,闭了嘴,楚丘跟在他身后,唐澜跟在最后。
  “喂,说说话呀,大晚上的,脚下都是石头,不说话会吓死的。唐哥啊,你说那个魔龙到底是谁?男的女的?”没过五分钟,宋绿又忍不住开始话唠了。
  “宋绿!”
  “喊什么啊真是,”宋绿干脆停下来,等楚丘先过去,凑到唐澜身边,眼看摄像师走在前方,他眼珠子一转,趁机八卦,“那个周琦,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说做节目嘛,就算两个嘉宾之间有矛盾,大多也会欲盖弥彰遮遮掩掩,像刚刚柏影帝表现的那样直接的,还真是少见。
  “被拉着炒烦了吧。”唐澜实事求是,“老实说,我挺能理解的。”
  宋绿嗤笑一声,点点头。也是,每个圈子都这样,顶尖的和顶尖的玩,像他们这些差不多的,身旁也是差不多的朋友,一个刚刚出道的新人,硬拉着影帝炒cp,这笑话足够他笑一年了。
  眼看柏影帝那避之不及的模样,恐怕这节目播出之后,又是一番热闹。
  “那另外一个呢?”
  “你说小西?”唐澜想了想,“他……挺好的。”
  宋绿若有所思地点头,眼看镜头扫过来,他闭了嘴,思量着唐澜的话,脸上带出几分不以为然来。
  挺好?兰西有那样的资源,当然不会和他们这些人一样为一点小小的资源争抢,能不好吗?
  “唐哥。”身后,忽然冒出幽幽的一句。
  宋绿心头一惊,面部恐惧,猛地转过头,右边脚下不知道哪来的石头,他恰好踩在上面,一个劈叉,整个人摔了个的四脚朝天。
  “宋先生!”
  周琦惊慌地扑了过来,恰好摁在宋绿腿部的伤处,“对不起对不起……”
  宋绿忍住疼,挥开周琦的手。
  前方楚丘和唐澜听到响声,连忙回头,“你没事吧?”
  “没事。”宋绿挤出一个笑,“我休息一会就好。”
  周琦连忙道歉:“我一个人走,有点害怕,看到灯光赶过来,原本是想和你们一起,没想到吓着了宋先生,不好意思啊。”
  宋绿抑制住心底想要翻白眼的冲动,镜头下,他深呼吸,“没事。”
  “宋先生,您还好吗?”工作人员问询赶来。
  打发走询问的工作人员,楚丘站起身,叉腰,居高临下:“说吧,现在怎么办?”
  带宋绿走?脚下道路曲折,被说背了,就是搀扶,这难度也够呛。
  不带他走?难道真要抛弃队友?
  “你们先走吧。”宋绿挤出一个笑,心中将周琦骂了一百遍,他的代言机会!
  唐澜皱眉:“不行,不能把你留下。”
  “可是,我……”
  周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出声:“各位,我有个计划。”
 ———
  兰西扶着柏离,两人走过山林,来到一片河滩。脚下怪石嶙峋,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摄像师费力地跟在身后,头顶,一轮圆月已经升了起来。
  “我们多少了?”兰西将柏离拉上石滩,又将摄像师拽上来,三人坐在平坦的大石块上休息。
  柏离掏出碎片,在石块上拼了拼,“还差两个。”
  “快了。”
  摄像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羡慕地看了兰西一眼,录节目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嘉宾有如此体力。
  按照他们预估,这游戏恐怕要玩到凌晨才会结束,但两人似乎对最后的代言都不在意,配合默契,由此,寻找宝石的速度出乎意料。
  月华流照,山林寂静,秋夜寒凉袭来,显得格外萧索。
  兰西站起身,拿着手电筒向前照射,谁知,这样一照,竟然照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是谁啊?队长,还是柏哥?”
  宋绿坐在原地,差点要哭出来。脚踝火辣辣的疼不说,听说楚丘和队长的两方撕起来了,缺人手,摄制组把其余人都抽过去了,就给他留了一个摄影师。
  他、他害怕啊!早知道他就别答应周琦的计划,直接退出得了。
  “是我。”
  兰西走近,沉默地用手电筒照了照宋绿,从脑海中找到这张面孔所对应的名字,“你怎么了?”
  一半真情一半假意,宋绿直接“哇”地一声哭出来,向前一扑抱住兰西的手臂,“我脚受伤,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摄影师:“……”当他死的吗?
  宋绿不顾兰西的僵硬的脸色,继续嚎:“现在他们那边开始撕了,没人管我……”扮久了废柴,宋绿的示弱显得格外逼真。
  柏离听到声音,此刻也跟了过来,闻言,盯着宋绿若有所思:“你的名牌还没被撕?”
  宋绿心头一紧,解释:“我……撕我也没用啊。你们不会是想撕吧?”宋绿一惊,立刻躺倒。
  柏离微笑。
  “不行,你、你们别撕我,如果你们愿意带我过去,我告诉你们魔龙的喜好。”
  兰西反问:“你告诉我们,你怎么办?”
  宋绿的想象力发挥到极致,“我得到的信息是一个范围,到底是哪一件,还得看运气。”
  “走吧。”兰西转过头,示意柏离离开。
  都是演戏的,宋绿这演技,还是差了点。
  宋绿懵逼,眼看两人要离开,他脑袋一抽,向前一扑,直接抱住兰西的腿,继续哀嚎起来。
  为了代言,他真是拼了。
  “怎么办?”柏离揉了揉额头直跳的青筋。
  算了。兰西叹了口气,一只手抓住宋绿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扛行李似的扛在肩膀上。
  “雾……草……”柏离目瞪口呆,差点给他的师叔跪下。
 ———
  向前走,大概半个钟头,兰西一行人终于见到了其他的嘉宾。
  唐澜站在一旁,在他的对面,是林嘉言和骆宇,刚刚出主意的周琦,竟然也站在唐澜的对面。
  宋绿见状,心中咯噔一下,“楚丘呢?”
  “被骆宇撕了。”唐澜趁机后退两步,靠着一棵大树的树干,沉声道。
  骆宇在《奔兄》中的人设是力量,加上对方自身高大强壮,能撕掉楚丘,也是情理之中。
  那,周琦呢?
  一路上,宋绿难受地差点吐出来,归根到底,都是周琦的锅。
  唐澜沉默不语。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骆宇打量来人的功夫,周琦一闪身,猛地撕掉了骆宇背后的名牌。
  “周琦?!”骆宇大怒。
  周琦先和他们结盟,并且提议自己去楚丘队里当间谍。刚刚他们联手撕了楚丘,还没来得及庆祝,他便被周琦撕了。
  “骆宇,out。”
  工作人员及时上场,带走骆宇。
  这一下,场上除了兰西三人,便只剩下唐澜和林嘉言,而周琦,正在一旁虎视眈眈。
  “唐哥,你注意点。”周琦护住自己的名牌,转头望着林嘉言,这个时刻,正是他们商量好的动手时机!
  宋绿一咬牙,伸手抓住兰西的名牌,柏离猛地反应过来,上前阻挡。周琦飞扑,朝柏离的名牌而去。
  “小心!”
  柏离挡开宋绿的手,无暇自顾,顷刻间,身后的名牌被撕。柏离躺在地上,抿嘴一笑,叹了口气。
  他终于也保护了一回师叔。
  ……他也不是那么弱嘛!
  兰西沉着脸,伸手将宋绿扔地上,抬手扯下对方的名牌。
  “对不起。”宋绿神色愧疚,双手将名牌奉上,他并非不知好歹,兰西一路将他扛过来,仁至义尽。而他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够厚道。
  但……但他也想赢啊,如周琦所说,在此刻撕掉兰西,是他唯一的机会。
  兰西没理宋绿,伸手将柏离从地上拉起来。柏离眯着眼一笑,从兜里掏出碎片来递给兰西,“喏,师叔,去帮我看看魔龙什么样子吧?”
  身后,周琦躺在地上,背后的名牌已经消失不见。
  就在周琦暴起撕掉柏离之时,唐澜和林嘉言对视一眼,联手干掉了他。
  最后的三人,尘埃落定。
  胜利者们将所有的有碎片积攒在一起,拼凑出了三块完整的命运宝石。
  命运大门开启,三人被命运使者……咳,被工作人员带进一个光芒闪耀的山洞里,两边燃烧着火把,台上放置着金光灿灿的王座,男人随意地靠在座位上,银色面具遮住脸颊,身着紫色貂裘,居高临下地望着新来的勇士们。
  “勇士们,让我高兴,我就将公主交给你们。”魔龙先生淡淡地念着台词。
  兰西低下头,嘴角一抽。
  穿这么厚,玄墨他……不热么?            
 
  第89章 
 
  在兰西低头的几秒钟里,林嘉言和唐澜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而后林嘉言轻咳一声,笑道:“不知魔龙大人……”
  “我的名字是圣特亚迪斯·马卡龙·安德烈。”玄墨靠在王座上,睨了一眼台词。
  林嘉言忍住笑意:“马卡龙阁下,哦不,安德烈阁下,请问您喜欢什么?能否告知一二?”
  “大胆!”
  坐在王座上的魔龙阁下直起身,拧眉,“竟敢拿本王的名字取笑,来人,将公主带上来。”
  落难公主郑悄悄被两位头顶套着黑丝袜的工作人员带进来,站定在兰西等人一侧。蒙面男之一帮她系上安全带,并安装上威亚设备。
  “你们若试图挑衅本尊,本尊就让你们的公主上天。”玄墨继续念台词。
  噗……
  兰西差点没忍住笑。
  “勇士们,拜托了,本公主真的不想被吊起来!”郑悄悄双手合十,朝三人拜了拜。她可不想真的被吊在山洞半空中,更不想上天。
  这个魔龙,还真的有点难搞,动不动就翻脸。林嘉言心中思索着,也不再试探,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王座上的人见林嘉言退却,拂了拂衣袖,漫不经心地道:“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考虑,考虑结束后,告诉本尊答案。”
  说罢,魔龙靠着王座,阖上了眼。
  林嘉言和唐澜面面相觑,两人一齐转过头,发现兰西此刻也是一脸懵逼。
  还好还好,连兰西也束手无策。或许是因为兰西在之前的两个环节中表现太过亮眼,令人印象深刻,在这一刻,林嘉言和唐澜,竟然从他身上找到了安慰。
  ……反正不会做这道题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一番自我安慰,眼瞧着十分钟的时间即将过去三分之一,林嘉言连忙拉着另外两人来到角落,集思广益:“我记得来之前,发布任务的人员提醒过,这是一条英俊的魔龙。”
  英俊,对方想暗示什么?
  唐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英俊……”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知道了!”
  林嘉言和兰西齐齐望过去。
  “我可以送给魔龙先生一套保养品!祝他青春常驻!”
  林嘉言忍着想要踹翻队友的欲望,翻了个白眼:“滚蛋。”
  在这个问题上,唐澜对自己的脑洞格外坚定:“我觉得普通的答案节目组肯定不会采纳,不如试一试。”
  唐澜的形象定位偏成熟稳重,食品的代言可有可无,加之上一环节的劳累,他懒得再费脑子,敲定答案之后,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林嘉言被队友的洒脱感染,挑眉,伸手拍了拍兰西肩膀,“你呢?”
  兰西靠在山洞的墙壁上,闻言抬起头,皱眉:“还没想好。”玄墨这家伙,参加真人秀竟然瞒着他。
  以为兰西不愿意多说,林嘉言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心中在不断权衡思量——
  按照规则,最终的代言会落在他们三人某一位身上,老唐对此没有兴趣,只剩下他和兰西两人。
  那么,他是争夺这个名额,获得冠名商青睐,用来稳固他在《奔兄》的地位,还是将机会让给兰西,换取对方的友谊?
  林嘉言在黑暗中眯起眼,眸色微深。
  十分钟转瞬即逝。
  “告诉本尊你们的答案。”
  唐澜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录制,率先发言:“我送您一套保养品,祝您永葆容颜。”
  什么鬼?玄墨嘴角一抽,挥挥手让他退下。
  “我愿意为阁下做饭。”林嘉言的问答中规中矩,比起唐澜的答案尚且不如。
  唐澜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玄墨点头,换了个坐姿,终于将目光光明正大地移动到兰西身上。
  “我……”兰西顿了顿,抬起头,直直地望进玄墨的瞳孔里,“我会陪着你,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时光。”
  不必因为孤单而将时间消磨在书房里,不用再披着马甲寂寞地写着故事,更不会一个人面对未知的一切。
  这正是兰西想要说,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表白。
  掩盖在貂裘下的手指蓦地攥紧,玄墨微微转头,掩盖刹那间红透的脖颈和耳廓,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逼迫自己录完节目,而不是……将某人搂在怀里。
  获得一个意想不到的大彩蛋,玄墨心下满足,但,碍于剧本规定,游戏还得继续。
  林嘉言和唐澜转过头,看着兰西,就如同在看一只稀有动物。
  这、这都能撩?
  那么接下来,魔龙是会恼羞成怒,或者弄出什么新花样来折腾他们呢?
  “勇士,你是在敷衍本尊吗?”
  果不其然,台上的魔龙先生在长长的沉默之后,扶着王座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质问,气势虽足,但耳廓还未退却的红晕,无不在昭示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内心感受。
  又来!
  魔龙话落,郑悄悄便从地面上升到半空中,再有一次,她的头顶就能碰到山顶。
  “勇士们,一定要加油好吗?”郑悄悄激动,旁观者清,刚刚的一轮,她已经看出不少端倪。但碍于身份,她就算看破,却没法说破。
  魔龙的血条在刚刚兰西的甜言蜜语攻击中已经见底,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血皮,就差一点点!
  “最后一次机会。”
  相比于另外两位毫不知情的无奈,兰西则有些惊讶,玄墨……怎么了?
  两侧火把火焰跳跃,映照着山洞中的人们脸色难明,摄影机运转发出嗡嗡的轻响,兰西的目光循着长长的阶梯向西上,终点处,玄墨垂着头,身影被橘黄色火光映照着,落在墙壁,形成巨大的剪影。
  仿佛受了什么蛊惑,兰西脚步不再听从自己的使唤,不由自主地朝玄墨走了两步,却被眼明手快的唐澜一把拉住:“小西?”
  “你不要冲动,虽然这魔龙讨厌了点,但多半是节目需要,忍忍啊。”他竟然以为兰西是想揍魔龙。
  兰西:“……”
  思考如果小人鱼扑上来自己要怎么办,并且有些紧张的玄墨:“……”
  唐澜没有刻意降低音量,连带着郑悄悄也听的一清二楚。吊在半空中的公主殿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一期怎么回事,连老唐这个稳重的大叔也开始走搞笑路线了!
  但很显然,唐澜这个笑话,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欣赏。
  “告诉我答案。”玄墨重新坐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游戏。
  兰西眨眨眼:“我……”
  等待拯救的公主殿下实在受不了勇士们的磨叽,举手:“我来回答。”
  “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悄悄身上。
  “魔龙先生富有且英俊,他什么都不缺,现在,就差一个妻子。”
  “哦?那你说,谁合适做本尊的妻子?”
  导演蹲在一旁,和摄影大叔面面相觑,这对话,剧本上没有呀!事情好像正在朝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而去。
  “我结婚啦,当然不行,”郑悄悄装模作样地从底下三位身上滑过,一个个的分析:“老唐年龄大,林哥成家有了孩子,都不行。我看,只有小西最合适。”
  “况且,他刚刚不是说要陪着您嘛,给他一个机会。”
  郑悄悄光明正大地凑起了cp。
  兰西没来及的说话,被唐澜抢了先:“郑悄悄,你说谁年龄大呢!”
  唐澜一边佯装愤怒,一边不停地给郑悄悄使眼色,就算做节目,这样开玩笑也不太合适吧?
  “说你……喂!”
  郑悄悄从半空中落下来,在十几分钟后,她的脚掌终于重新接触到地面。
  “我找到了让我高兴的勇士。”魔龙先生淡淡道,站起身从台阶走下,紫色的貂裘长长地拖在地上,他停在郑悄悄面前,将奖杯递了上去,“恭喜你,郑悄悄。”
  啥?
  最后的胜利者,不是三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等待救援的公主殿下?
  “恭喜郑悄悄成为本期最后的冠军,获得魔龙的欣赏,你将会获得玫瑰小丸子的代言合同,恭喜。”足足愣了三秒,导演才从角落里走出来,宣布节目的最终结果。
  听了郑悄悄的话,魔龙说他很开心,那么……魔龙想要一个妻子,而这个人是……兰西?
  “我要被这个节目组玩疯了。”唐澜在一旁喃喃。
  林嘉言拍拍唐澜的肩膀,语含深意,“最后的结果,恐怕不是节目组的意思。”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那位魔龙先生的身份。
  一旁,郑悄悄抱着奖杯,整个人如梦似幻。她是很想要这个代言没错,可是……
  她总觉得……在场所有人,在不知不觉间都被人秀了一脸。
 ———
  当天夜里,魔龙阁下和他的勇士妻子一起回家,可怜的勇士救出了公主,自己却落入了魔龙的魔爪,一晚上,被可恶的魔龙翻过来覆过去地折腾。
  终于,窗外晨光熹微,可恶的魔龙这才居高临下地淡淡道:“想救走公主,可以,欠债肉偿。”
  兰西躺在床上,揉了揉发酸的腰部,叹了口气。
  ……玄墨这家伙,是玩上瘾了吗?
  门外,小白呜咽一声,摆摆脑袋。听卫生间里响起了水声,小白这才叹了口气,垂下头。
  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石鸟飞下来,站在桌边,看着憔悴的主人,目露哀色:“呜,我可怜的主人。”
  卧室里,兰西蹭了蹭玄墨的胸膛,满足地闭上眼,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不识相地的响了起来。
  “赵小桃,什么事?”
  “小西,你又做了什么?”赵小桃想起刚刚的那个电话,整个人仍然处于震惊状态。
  “什么?”
  “国家泳协,想请你出任形象大使……”            
 
  第90章 
 
  赵小桃掰着指头将自家艺人的行程数了一遍,实在没弄明白对方什么时候和泳协勾搭在了一起。
  华国泳协这样的机构,国字辈儿,代表着华国游泳竞技的最高水平,和娱乐圈井水不犯河水,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更何况,游泳类似的竞技活动,靠天赋,却更靠努力,运动员的成绩来之不易,对于娱乐圈的风气,他们不一定能看得惯,这次忽然找上兰西,赵小桃想破脑袋也没弄明白其中的原因。
  “泳协?”兰西愣了一秒,“哦,我认识一个人,叫孙柳。”
  “我知道孙柳,可是这讲不通,泳协是请你去当形象大使,和孙柳之间,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认识冠军,就会莫名多个头衔吧?
  赵小桃挠了挠后脑勺,自从做了兰西的经纪人之后,他的头发便与日俱减,目测离秃顶不远。
  “再想想,你和孙柳说了什么?”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兰西在床上打了个滚儿,避开某个不老实的饕餮,“没说什么,只是和他游了个泳而已。”
  “……哦。”赵小桃随口答应一声,不再多想,反正这种能和国家机构拉上关系的,他绝对不会错过机会。
  “算了,泳协电话里说请你今天去一趟,我等会去接你?”
  “好。”
  扔掉手机,兰西猛地压住了捣乱的魔龙,与之好好探讨一番降龙十八掌的终极奥义。
  赵小桃对于泳协的邀约格外重视,挂了电话,处理完日常性的事务,捏了捏肩膀,吩咐工作室的司机开车,载着他一起去接人。
  随着青熙的逐渐隐退,工作室的业务重心偏移到兰西身上,虽挂着青熙工作室的牌子,但实际上的服务对象已经换人。
  工作室是青熙原本的班底,员工水平不差,再加上相处时间久彼此之间有默契,赵小桃冷眼旁观了一阵,便逐渐放心下来,将大部分工作分出去,由此,他自己总算能轻松一些。
  “快上来。”司机今日开的是一辆奥迪,黑色的车身格外稳重,赵小桃下车,帮兰西开了门,等人坐下,自己才坐了进去。
  一路上,两人聊了几句《奔兄》的录制,泳协所在地不远,很快,车停了下来。
  “是兰西吗?”
  兰西刚刚下车,便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迎面而来的男人四十多岁,高大壮硕,见到兰西,连忙伸出手:“我是徐洪生。”
  男人停了一下,指了指身旁的两位:“这两位,是泳协的领导。”
  “你好。”
  双方握手,赵小桃站在一旁,听到徐洪生介绍自己是国家队主教练,心底直犯嘀咕:这事不对呀,泳协这似乎太热情了点吧?
  很快,让赵小桃更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电视微博上近日时常出现的面孔,就是那个叫做孙柳的奥运冠军,满脸兴奋地跑出来,带着一大群运动员,好奇地在一旁围观,表情中除了好奇,竟还有几分……敬佩?
  揉了揉眼睛,赵小桃总觉得这事有诈。
  徐洪生转过头瞪了一眼队员们,转过头,面上笑成一朵菊花,他搓搓手,“不然,咱们先试一试?”
  他带着兰西拐过一个弯,进了游泳馆。
  游泳馆中训练的成员们一见这大部队,再想起近日在队内流传的那个新闻,眼睛一亮,纷纷围了过来。
  “好!再试一试。”兰西还未回答,孙柳便却已经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战意。
  赵小桃转过头,瞅了瞅殷勤的领导们,再瞅瞅四周围过来的队员,忍不住撞了撞兰西的胳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他一个人不在状态吗?
  “不用了,我志不在此。”兰西没有和赵小桃解释,相反,他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徐教练,“谢谢赏识。”
  徐洪生嘴边的笑容僵住。
  一旁的孙柳满脸遗憾:“小西,我能看出那天你没有尽全力,而且,你没有系统的训练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参加一期训练,完全可以参加明年的奥运会。”
  徐洪生反应过来,和孙柳一起劝:“是啊。你的天赋着实珍贵,恕我直言,你在娱乐圈中打拼,实在是暴殄天物。”
  赵小桃:……what!
  当着他的面拉人真的合适?感情形象大使是幌子,忽悠小西去游泳,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
  可是,赵小桃从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脑袋打结,皱着眉盯着徐教练。
  “谢谢您的认可,”兰西笑了,“只是,游泳于我来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是生来的东西,和别人比吃饭?未免太无聊了些。但唱歌和演戏不同,我从小时候起,便将成为大明星作为梦想,如今,我还没有改变自己梦想的打算。”
  兰西话落,场面一片沉寂,清澈的池水碧波荡漾,灯光下,涟漪闪闪。
  孙柳抑制不住心底的失落,叹了口气。
  徐洪生的表现好一些,他对于兰西的了解多是来自孙柳的转达,大概是没有亲眼所见,他虽然失望,却不至于失态,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还是请你考虑一下。”
  孙柳跟着点头。
  听天书一般,懵逼的赵小桃终于忍不住,碰了碰身旁面生的队员,问:“他们在说什么?”
  小队员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赵小桃打量了一番,弄的赵小桃极不自在,这才回答:“你不知道吗?听说兰西,和我们孙师兄一百米自由泳游了平手。”
  见没有热闹可看,队员们被教练喊了回去,赵小桃呆在原地,脑海中不停循环着小队员的话:“平手……平手!”
  和奥运冠军游了平手!
  这样就能说通了,怪不得……怪不得主教练和领导们一脸殷勤,如果他是主教练,他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宝贝啊!
  “走了。”兰西拍拍赵小桃的肩膀。
  围观的人群都已经散了,现场只剩下孙柳连同他们两人。
  这时候再看孙柳,赵小桃心中警铃大作,脑海中竟然主动跳出“人贩子”三个字,拉了拉兰西袖子:“走吧。”语气中满是急切。
  直到告别孙柳,坐上车,赵小桃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以为是天上掉线儿饼,现在看来,却是打着旗号抢人的!如果小西真的和他们走了,那他这个经纪人怎么办?
  “小西,这些人太不诚实,这合作,咱们得警惕一些。”赵小桃眯着眼,自发点亮上眼药的主动技能。
  兰西转过头,沉默地看了赵小桃一眼。
  赵小桃眉毛一抖,连忙给自己打补丁,“刚刚来的时候我不了解情况,以为他们是诚心合作,却没想竟然这样……没事,以后咱们就不搅合这事。”
  “似乎……不行。”
  兰西点开微博的关注界面给赵小桃看,原本寥寥无几的互关列表中,多出了孙柳的名字。
  等等,这个华国泳协是什么鬼?
  还有体育总局的官微?
  赵小桃捂着心口,他忽然觉得,自己养的水灵灵的大白菜,这就被贼惦记上了。
 ———
  有一个不经常发微博的偶像,兰西的粉丝们总觉得格外心塞。拍戏一个月没有信号不发微博,可以理解;但……失踪人口拍完戏回来,怎么还是毫无动静?
  别的艺人吃个饭都要来几张,他们的男神呢?连对方最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都得从别人的微博中知晓!
  “所以,小西今天发微博了嘛?”
  这一天,粉丝们翘首以盼,终于发现兰西的关注列表中多了几个人——林嘉言、唐澜为代表的《奔兄》成员,还有孙柳、泳协,和体育总局?
  《奔兄》的成员他们可以理解,但后面……是怎么回事?
  男神这是迷上了游泳比赛吗?和孙柳又是怎么认识?
  顺着关注,点进孙柳的微博,最近的一条,竟然是孙柳同学看了个笑话,然后专门艾特了兰西。
  粉丝们仔仔细细地将笑话看了两遍,也……不好笑啊?
  没过多久,兰西转发了这条微博,并且附上了两个大笑的表情,再过了一会,体育总局官微给两人都点了赞,泳协的官微干脆转发,并热情的招呼:小西常来玩啊!
  这个画风,怎么有点像古时候某个和谐行业热情的妈妈桑?
  粉丝和黑子共同懵逼,瞧着这几位你来我来,偏偏,他们还不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着真人回归,回应缺席宣传以及周琦事件,却没想到,又被新的新闻刷了屏,想想也是心累。
  “小白,小白?”兰西回到家,正式进入休息模式,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他一伸手,将躲在桌子底下的家伙捞了起来,“别跑。”
  兰西戳了戳小白的蛋蛋,“怎么,不认识了?”
  小白僵了一下,放松下来,摇了摇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兰西的手掌。
  “乖。”
  揉了揉小白的尾巴,兰西心满意足地逛去了书房,拍戏耽搁了一个月的课程,得补回来才是。
  客厅中,见兰西的身影消失,小白趴在地上,想想自己刚刚的动作,生无可恋。
  忙完原始纪的投资,玄墨将具体的准备工作交给经验丰富的陈导,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多些时间陪小人鱼,卓大姐却在此时将更多的集团事务扔了过来,美名其曰“还债”。
  而且还是,夫债夫还。
  玄墨服气,将卓明晨在《奔兄》中应允的一千万捐出去,并且盯着资金去向,防止中途被挪用。
  时间一晃,便到了周五,正是《奔兄》播放的日期。            
 
  第91章 
 
  《奔兄》还没有播出,但微博和各大论坛上的讨论便已经是热火朝天,除了节目本身在第一期积攒的热度之外,还因为……《奔兄》的官方微博实在太会撩了!
  关注官微的粉丝们表示,他们有些时候,真的很想给官微寄刀片。
  事情还得从孙柳等人关注兰西时说起。
  当日,几方之间的迷之互动成功地引起观众们热烈的反响,没有人出面解释,粉丝们好奇心快要爆炸:孙柳和兰西到底什么时候认识?怎么连泳协也出动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不少粉丝抓耳挠腮,四处求真相,连带着围观的路人也无法幸免,蹦跶着在论坛发帖发微博求问。
  《奔兄》官微就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一言不发,po出一张模模糊糊的游泳馆拍摄的照片,并且艾特了兰西和孙柳。
  不一会儿,被艾特的当事人默契地转发。
  神出鬼没的泳协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点赞评论和转发一条龙。
  虽未言语,但就是这条居心叵测的微博,每个字符中似乎散发着一种得瑟劲儿:想要知道答案?快来问我啊!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虽然心中都明白这是节目宣传,但好奇心快要爆炸的他们仍然忍不住,心甘情愿地涌入了官微的陷阱。
  “求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官微哥哥最帅了,麻烦发个清晰正脸照,好吗么么哒?”
  “只撩不发,官微君小心不举。”
  哪怕是被威胁不举,官微君仍然为了收视忍了下来,随即,报复性地又扔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片段——简陋的舞台上,兰西闭着眼唱歌,台下观众一片安静,神情陶醉。
  ……当然,动图是没有声音的。
  因此就算粉丝们看一百遍,也只能在一旁干看着,最多欣赏欣赏男神的帅脸。
  还未从一个坑里爬出来,转眼间又掉进一个新坑,粉丝们出离的愤怒,在评论和私信里义愤填膺:官微君,你是想上天吗?
  被人僧公鸡的官微淡淡一笑,又发了一条新微博,正是撕名牌时,宋绿一脸凄惨地抱着兰西的大腿哀嚎,兰西一皱眉,一只手拎起他,将人扛在了肩膀上。
  粉丝们明知是大坑,却管不住自己的手,点了进去。
  “这个攻气十足的男人是我家小西!天啦撸!帅一脸!”
  “宠溺攻x废柴受,这个新cp我站了!”
  “嘤嘤嘤,我也想要男神抱抱,不抱,扛也行啊……”
  幽暗的电脑屏幕后,官微君对自己投放炸弹所造成的效果格外满意,他微微一笑,扶了扶眼镜框,深藏功与名。
  ……干的好不如撩的好,在官微君和粉丝们共同努力下,在这个普通的周五晚上,多少人放下手头的事情,打开电视,将频道调到了橙子tv。
  不长的片头之后,嘉宾们的出现在屏幕上。
  还是熟悉的成员,还是熟悉的味道,观众们趁着常驻嘉宾们说话的功夫,打开手机,刷一刷微博,点开奔兄第二集的话题。
  “坐等小西出来。”
  “以前不觉得他们话多的,今天我是怎么了……”
  “心急1”
  就在低头刷微博的当头,忽然,电视中响起熟悉的音乐,一抬头,三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带微笑,款款而来。
  “雾草这要帅炸!”
  这一刻,全国上下多少迷妹捧着脸,痴痴地看着电视中的男人们。
  电视中,柏离已经介绍完毕,一番插诨打科,柏离笑容满面地夸着他的师兄,郑悄悄收到导演暗示,拿柏离和周琦的cp开玩笑。
  柏离搂着兰西的肩膀,不但点名正宫,还亲昵地叫了一声师叔。
  师叔?
  这又是哪里来的梗?柏影帝为什么会叫兰西师叔?
  拿出手机低头一看,果然,微博又是一大片同样的问题。
  最后,找不到师叔梗的答案,不少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方向:年幼的师叔x成熟稳重师侄,这对cp似乎也有些带感呢。
  “现在的节目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就卖腐,还让不让我们站cp了?……我站兰白,求写手大大和画手大大产粮。”
  微博上正讨论着cp,电视上导演已经为嘉宾们介绍完第一个环节的规则,兰西的小队开着车,一同朝任务地点s大校门口驶去。
  “瞧,柏影帝的副驾只能小西坐。”
  ……cp党无处不在,真是够了。
  就在这时候,周琦的声音从电视机中传出来:“我们赚学生的钱,不太好吧……”
  很多观众这是头一回注意到周琦的存在,问:咦,这个人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刚刚怎么就没注意有这个人?
  微博上围观过之前拉踩事件的网友们均是一脸懵逼:
  “卧槽周琦。”
  “等等,我终于发现违和感从哪里来了……我看《奔兄》,明明就是冲着兰西和周琦的撕逼看的啊,怎么拐去站cp了?不科学!”
  “周琦的粉丝呢,村里没网还是没电?”
  终于,当姗姗来迟的周琦粉准备好好苏一把自家琦宝时,画面一转,简陋的舞台搭好,兰西已经拿着话筒唱起了歌。
  清澈无比的嗓音从屏幕中传出,一瞬间抓住耳朵和思绪,让人不自觉地停下来倾听,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在兰西唱歌时,热闹的微博竟然也随之安静下来,歌声落下,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好想去听现场啊。”
  “也不知道小西什么时候出新专辑。”
  “求专辑1”
  等着好好苏一把自己偶像的周琦粉丝:“……”能不能,给条活路?
  电视里,柏离心满意足地抱着大箱子收钱,一张张十元二十元,让日进斗金身价不菲的柏影帝两眼放光,活像是秋天收获的农民伯伯。
  “小西,快看,好多钱!”
  后期调皮地在柏影帝的双眼处打上金币的符号,队伍里其他成员闻言,也是一脸喜色。这时候,画面又一转,切到了另一个小队处。
  林嘉言正在龙飞凤舞地签着明信片,宋绿接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粉丝手中接过一张崭新的粉色毛爷爷。
  “谢谢支持啊!”
  楚丘趁着签完自己一份的功夫,抬起头问:“我们赚多少钱了?”
  “一两万吧。”宋绿得意,“听说他们在街边卖艺,肯定没有没有我们赚得多。”
  话落,后期将兴奋的柏影帝和宋绿得意的面孔切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
  柏离粉丝们无言以对:“我柏爷竟然也有如此呆萌的时候。”
  一旁卖着签名明信片,收益以万记,另一边,总收入还未过千,却怡然自得,对竞争对手的状况丝毫不知,粉丝们急的简直想要冲进电视,叫醒这群蠢萌。
  周琦粉丝们等待多时,欣慰不已:终于到了他们发挥的时候了!
  “你们看,还是我家琦宝聪明,最开始就不同意这傻逼计划。”
  “对,琦宝好明智。”
  “不听琦宝的,结果呢?呵呵。”
  被称作琦宝的周琦本人恰好在此时皱了皱眉,问:“我们都是专业演员,街头卖艺……”是不是不太上档次?
  ?
  不光是别的观众,连周琦自己的粉丝也忍不住噎了一下:街头卖艺,不上档次?
  要知道,在奔兄拍摄时,周围热情支持的观众大多都是普普通通的学生、白领,和此刻正在电脑前、电视机前,刷着微博的他们……是同一类人。
  为他们表演,就不上档次么?
  见过情商低的,还没见过这样一句话得罪一大片的,想想也真是不容易。
  被周琦一句话梗的恶心,微博上上下蹦跶的周琦粉们收了收气焰,及时匿了,一场架没有掐起来,观众们只好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节目上。
  此刻,兰西正揣着大苹果去找导演套话。
  “我赌五毛钱,导演肯定不会提醒。”
  “就算小西用苹果贿赂也不行。”
  “……我自己去打脸。”
  观众们对于兰西的蜜汁魅力叹为观止,揣着从导演那里得来的消息,兰西小队聚在一起,商量出拍卖的应对方法。
  老唐的吻,柏离的定制铃声,兰西的一首歌。
  电视前的观众们纷纷表示:这些东西,他们也想要呀!
  此刻,霸气无比的卓大姐出现,用二十万买走了与兰西共同进餐的权利。
  望着卓大姐潇洒离开的背影,微博上又一次炸了:
  “寰宇,卓家?”
  “一定是卓公子的意思!比起柏影帝,这位才是正宫娘娘!”
  “……咦,关注重点难道不是寰宇财大气粗捐的那一千万吗?”
  “楼上太单纯。”
  粉丝们吵吵闹闹暂且不论,就寰宇而言,这一下,着实为企业做了个大广告,不少人看着直播,顺手搜了搜寰宇的微博,点进去,最新微博就是一千万的捐款凭证和明细公证。
  这行动力,瞬间圈了不少观众的好感,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提出来:
  “《奔兄》冠名的那个玫瑰小丸子,似乎就是卓氏集团旗下的控股子公司呢。”
  观众恍然,怪不得这广告植入如此之硬。
  s市,和家人一起看电视的卓大姐:冤枉,她真的只是想去给小西撑场子的!
  第一环节结束,《奔兄》及时地进了一段广告。
  观众兴致正浓,也不休息,反而津津有味地地继续刷着手机。
  官微就在此时转了一条孙柳的微博——
  孙柳v:紧张,期待!兰西
  华国泳协v:紧张1,期待1。ps:主教练出门转圈去了,他说怕自己看了接下来的节目会心脑疾病发作。
  粉丝:……………………又撩!            
 
  第92章  
 
  一分钟的广告很快结束,q版广告片结束,嘉宾们重新出现在观众面前。
  游泳馆中碧波荡漾,嘉宾们身上保守的运动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凉的游泳装备。嘉宾虽然披着外套,但想象力丰富的粉丝们早已经在脑海里脑补了许多不可说的画面。
  “……所以等会真的要下水吗?”
  下水,就意味着男神们要脱下外套,也意味着……嘿嘿。
  屏幕中,队长林嘉言讲完了台词,在五毛钱的音效中,大魔王孙柳顶着后期加上的万道金光出现,一米九的大个子,立在一旁,格外有存在感。
  观众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等待已久的精彩。就在此时,兰西举起了手,问:“是要和他比游泳吗?”
  屏幕之外,所有人都忍不住摇头笑起来:“傻孩子,当然不是了,和奥运冠军比赛,是怕输的不够快吗?”
  只是,没等他们笑完,那个举手的人……忽然脱了外套,露出赤裸胸膛来。
  “我去!我看到了什么!”
  “这福利真是来的措不及防……”
  “已截图,准备用来挂在床边。”
  大概是没见过兰西这样一言不合就脱衣服的,接下来的一分钟里,恍若是开了什么奇怪的buff,竟然没有人一个人注意其他嘉宾说了什么。
  等再回过神,周琦也脱了外套,和何念一起做着准备活动。
  “瓦特?在我刚刚舔屏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那个叫做何念的,冒出来说要帮孙柳和兰西比,兰西有些犹豫,周琦就说自己要帮兰西游了。”
  “哦……并不感兴趣。对了,周琦的粉丝呢?”
  周琦的粉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虽然之前被周琦的直率噎了一次,但这并不能影响他们对自家具有成神潜力爱豆的崇拜,纷纷雨后竹笋似的冒了出来:
  “看,某人惹了事,还要我家琦宝来擦屁股。”
  “比起某个白斩鸡,我家琦宝的身材好棒哦。”
  “琦宝一生推。”
  见识过兰西粉丝的战斗力,他们这一次明智地将兰西的名字用“某人”来代替。周琦的粉丝们蹦跶的厉害,殊不知却成为其他人眼中的笑料,打发节目垃圾时间的工具。
  “讲道理,原本我是挺讨厌琦粉的,但看了这个节目,再看看他们,忽然就有些心疼。毕竟智障生活不易。”
  “有人和我一样吗,看着琦粉的发言,尴尬癌都犯了。”
  刷着微博上的评论,电视里,周琦和何念之间比赛的号角已经吹响,只不过处于节目时间考虑,后期剪去了不少内容,又使用了加速外挂,同时,在两人比赛的过程中,画面切到了柏离这边。
  柏影帝披着外套,站在泳池一边,瞪着眼望着另一边,仿佛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钓完观众胃口,镜头终于随着柏离目光的方向,移动到不远处。
  “我靠。”
  “兰西和孙柳什么时候在一起了?哈哈心疼柏影帝,吃醋了吧?”
  有才的后期找到了一个绝妙的角度,将兰西、孙柳和柏离三人一起圈了起来,只是用卡通的篱笆将柏离隔了出来,兰西和孙柳一旁,是樱花飘落,而柏离一边,则是乌云密布。
  “后期出来,我保证打死你并且给你五毛钱。”
  此时,游泳池内比赛的两人陆续到达终点,何念一抬头,看到了自己的偶像,瞬间懵逼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心疼何念。”
  原本观众们对何念这个半途跑出来的家伙没什么好感,但此时……看到何念的表情,不少人还是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这小哥,脸一定很疼吧?
  至于周琦?……谁有这个闲工夫理他!
  就在观众们被何念逗乐时,兰西和孙柳已经站在了出发台,兰西身高不矮,但站在孙柳身旁,却被衬得格外小只。
  “真的要比呀?”
  在观众嘀咕的关头,一声令响,两人一起跃入水中。
  然后……然后观众们便看到了此生难忘的画面。
  “……是我的电视坏了吗?”
  “呵呵,一定是后期小哥又闹了吧?”
  “救命,我让我妈打我一下,结果她真的扇了我一个巴掌,疼哭了。所以,我看到兰西和孙柳游一样快,不是在做梦对吗。”
  与此同时,观众默契地拿起手机,点进了泳协的微博。
  华国泳协v:哦,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主教练没有晕倒,他被领导喊去开会了,目测是在讨论如何将兰西拉进队里。
  “求不要!”
  “男神是属于大家的,相信我,如果小西真的退圈了,信不信我去泳协门口烧纸?”
  注意力被泳协的微博吸引,再加上奔兄改了规则变成了水中争夺香蕉,嘉宾们不在状态,节目也没有之前精彩,于是,更多的人开始投入和泳协抢人的伟大斗争之中。
  泳协官微差点顶不住,只好艾特兰西求解救,粉丝们一看,又开辟了第二个战场,在兰西微博上撒娇打滚卖萌,求他不要改行。
  此时,兰西正枕在玄墨的腿上,悠闲地看着节目。
  随手打开微博刷了刷,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消息提醒惊在原地,了解完事情的始末,兰西又感动又好笑,立刻发微博保证自己不会离开,如此,粉丝们这才安心下来。
  玄墨瞥了怀中笑的一脸灿烂的小人鱼,心中一阵不满:他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难道还没有未曾谋面的粉丝们重要不成?
  屏幕中,又一段广告结束,最终的撕名牌的环节到来。
  嘉宾们被哄到飞机上,听完工作人员的介绍,柏离拿过手机,玄墨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好,勇士们。”
  兰西抬起头,一脸得意:“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玄墨眉头微动,周身的酸味稍减了些。
  另一边,观众们对于魔龙的讨论正如火如荼:
  “有人知道吗,魔龙是谁?”
  “这个声音好好听!”
  “等等,有人注意到柏影帝的表情没!是熟人!”
  直升机飞走,偌大的荒岛只剩下八位手无寸铁的嘉宾,风一吹,透露着几分凄凉。此时,兰西和柏离一组率先离开,镜头拉近,周琦双目含泪的面孔,忽然占据了整个电视屏幕。
  “……周琦是被尔康上身了吗?”
  一句话解决k.o所有争议,再加上分组结束,镜头一切,便到了兰西一边。
  向上的山路蜿蜒难行,柏离拿着兰西递过来的拐杖慢慢向前行走,忽然,脚下一滑,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师叔扶住。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一笑,继续跋涉。
  “好甜好甜。”
  “……嘤嘤嘤蓝白cp发糖了!”
  “师叔の宠溺系列,这样的师叔请给我来一打!”
  屏幕上,两人一起前行的画面被后期加上了温馨的bgm,玄墨冷哼一声,伸手拉过兰西,一言不发地咬住小人鱼的脖颈。
  “喂……”
  轻轻的咬变成了舔和吻,吃醋的饕餮闷闷不乐:“我不喜欢柏离。”
  兰西压抑住一不小心就会溢出唇边的叹息,故意问:“为什么?”
  “他假摔!”
  蹲在一旁的小白:“……”
  节目还在继续,宋绿摔倒崴了脚,忽然冒出来的周琦和楚丘等人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坑人计划,楚丘和唐澜离开,没走多远,便被藏在一旁的骆宇和林嘉言伏击,失去了名牌。
  与此同时,兰西也遇到了宋绿,并且将人扛了起来,一起朝着其他两队对峙的地方走去,节奏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套路,都是套路!”
  “讲真,虽然我和讨厌周琦的两面三刀,但是……这一期真的很精彩啊。”
  “啊啊啊,小西小心宋绿,不要中圈套啊。”
  在宋绿的影响下,兰西和柏离不可避免地和周琦等人见面,紧接着,兔起鹘落,柏离被周琦撕掉,周琦又被林嘉言和唐澜一起制服。
  兰西撕掉偷袭自己的宋绿,却也无法挽回柏离out的事实。
  柏离躺在地上,望着自己的师叔,一脸欣慰。
  “好……虐……”
  “周琦好讨厌,白莲花人设崩坏成心机x吗?”
  “讨厌周琦1,为了代言不择手段。”
  在观众的抱怨声里,节目进入到了最后一个阶段。
  魔龙居高临下:“勇士们,让我高兴,我就将公主还给你们。”
  一番讨论之后,台下三位勇士纷纷给出自己的答案。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小西的答案很微妙吗……这好像是表白啊。”
  “我看见魔龙的耳朵红了。”
  “前面卓总裁已经出过镜,再加上这一期冒出来的代言合同,你们真的猜不出来魔龙=卓公子吗?”
  “卧槽!真的假的?”
  仔细想着,似乎还真的颇有道理……不然,要如何解释好端端的节目,忽然冒出来一个神秘莫测的魔龙?
  出乎意料,魔龙竟然对兰西近乎表白的答案表示不满,给公主惩罚之后,又开始新一轮的责问。
  “……?这魔龙傻吗?”
  只是,粉丝们表示不满的微博还没有发出去,公主的发言便打了脸。
  魔龙站起身,宣布自强不息的公主成为最终的胜利者,玫瑰小丸子新一任的代言人。
  “蓝白cp已经狗带。”
  “兰x孙cp已经狗带。”
  “正宫娘娘上线。”
  再将这一段前后联系起来琢磨,不少观众表示:哎呀!好像不用买,就能尝到狗粮的味道呢!
  来来来,一起吃。
 ———
  《奔兄》结束,魔龙大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宣告了自己的正统地位,与他一起收获颇丰的,还有《奔兄》的节目组,以及《奔兄》所在的橙子tv。
  隔日,收视率情况统计结束,台上揉了揉眼睛,盯着《奔兄》之后的数据:“收视率……7?”
  这年头,超过3要开香槟,超过5发奖金,超过7?
  “台长?台长!您醒醒,醒醒!”
  橙子tv台长办公室一片人荒马乱,另一边,兰西接到了杨导的电话。
  “咳,小西啊,你认不认识哪位大师,占卜比较灵验的?能否让他起个卦,测一测《盛世》的票房结果?”
  兰西无语片刻:“没有。”
  杨导,这是忘记自己也是妖怪了吗?
  安慰杨导一番,兰西挂了电话,抬头望着窗外蓝天。
  仿佛是受到了影响,他的心中竟然也冒出几分紧张:《盛世》的成与败,马上就要揭晓!            
 
  第93章  
 
  11月28日,距离电影正式上映还有三天,《盛世》剧组于s市举办首映礼。
  和正式上映不同,首映礼针对特定人群,并且凭票入场。而在网上,《盛世》首映礼的票价已经炒到了原本三倍的价格,令普通观众望而却步。
  相比于那些想要和偶像近距离相处却不得的粉丝,记者们却不必考虑这个问题,他们早早收到首映式的门票,并且,按时等在影厅内指定的位置,摆好了摄影机等家伙,翘首等待着此次采访的主角。
  七点,《盛世》主创们在闪烁的曝光灯中,出现在舞台上。
  记者们的目光一一在台上人脸上扫过:杨导、阮蝴蝶、柏离、兰西……
  ……没有之前闹的热火朝天的周琦。
  业内有规矩,主角们参加重要城市的首映,那些偏远的二线,多是交给配角去跑,以周琦的戏份,今天没有出现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再回忆起网上有关剧组要捧周琦的言论,就只觉得……有点尴尬。
  周琦在剧组中的真实分量一目了然,也没有人愿意为他去触这个霉头,恰在此时,台上主持人念完了开场词,杨导发过言,到了记者的自由提问环节。
  瞬间搁下心头对于周琦的思量,记者们精神一震,下意识挺直腰板来。
  “那一位,对,就是您。”主持人在挤挤挨挨的举手记者中挑了一个最面善的。
  被提问的记者面色一喜,站起身接过递来的话筒,“我想请问兰西先生,您对自己和柏先生的关系如何定义。”
  主持人小姐的笑容僵在脸上。
  台下,镜头齐齐对着台上的兰西。今日的他身着深蓝色条纹休闲西服,心机地露出脚踝,黑玛瑙袖扣闪烁,站在哪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发光体。
  “在电影中,我是他的少年时期。”兰西好笑地接过话筒,一本正经地敷衍,绝口不提电影以外的内容。
  柏离侧身,隐蔽地给了兰西一个赞赏的眼神。
  记者还欲多问,却被主持人小姐打断,喊了下一位。
  谁知这一位站起来,仍然锲而不舍地继续问:“兰西先生,请问您现实中真的认识《奔兄》中的魔龙吗?”
  “不认识。”兰西面带笑意,回答却斩钉截铁,他只认识玄墨,不认识什么魔龙。
  “请关注我们的电影,好吗?”眼看第三位记者站起身,跃跃欲试地望向他,兰西额头青筋一跳,提前打招呼。
  记者一噎,目光中多了几分悲愤——不让问这些,他们来干什么?
  真以为他们八卦吗?还不是观众们想知道!
  深呼吸,记者脑袋飞速运转,眼睛一瞟兰西身旁的阮蝴蝶,再想到某个业内传言,心生一计。他定了定神,握着话筒:“请问阮小姐,您对兰西先生在戏中的角色有什么看法?”
  阮蝴蝶一怔,挑眉,接过话筒:“我……没什么看法。”
  台下的记者们如同闻到腐肉的秃鹫,目光炯炯。
  眼见自己的话勾起了台下读者的注意,阮蝴蝶得意地勾唇一笑,缓缓接上:“只能说,妾身恨不得年轻几岁,能早点认识相公才好。”
  说罢,还嫌弃地瞪了柏离一眼。
  柏离一脸无奈:“知道你嫉妒我和师叔感情好。”
  懵逼的记者们这才反应过来,兰西和柏离分饰主角的少年和中年时期,阮蝴蝶说,希望自己年轻几岁的意思,不就是想和兰西合作?
  等等,说好的阮影后和兰西面和心不合呢?
  安排的提问时间不长,再加上中间的打岔,提问环节便在记者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结束。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嘉宾们进入放映厅,等待着《盛世》的首映。
  片头不长,屏幕上闪过熟悉的广电龙标,发行方标志,以及主创姓名,接着,画面一转,随着一阵清扬悠远的萧声,光线渐渐明亮起来。
  远处青山围绕,近处湖波荡漾,船翁撑着竹筏,缓缓从远处驶来,竹筏上,还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人,身姿提拔,修长如竹。
  “卧槽,这是……兰西?”
  镜头拉近,年轻男人抬起头,含笑的双眸瞬间出现在大荧幕上,他的目光微凝,望着眼前的青山绿水,仿佛正沉浸在美妙的萧声中。
  “好曲。”
  船翁带着斗笠,撑着青竹做成的桨,闻言笑道:“郎君何不以诗相和?”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没有多言,目光中带着几分神秘,此时,竹筏靠岸,湖边亭中的有人热情招呼:“太白,让我们好等!”
  拂开春意盎然的柳枝,年轻人拾级而上,至亭,执笔,挥墨而就:
  “雨后烟景绿,晴天散馀霞。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
  花落时欲暮,见此令人嗟。愿游名山去,学道飞丹砂。”
  同行者诧异,忍不住拿起诗来读了出来,声音郎朗,恰如那萧声相得。
  亭外,正是桃花闹枝头,翠鸟住脚。远处萧声未歇,湖面云雾缭绕,混合着诗句的余韵,拍打在人心里。
  远处,萧声一顿,几息后重新响了起来,仿佛是遇到了知音,比之以往,更加清远。
  竹筏还未离去,老翁闻言摇头抚掌,之前见那少年人只笑不语,只当未得,现下看来,却是低估了这位远近驰名的少年天才。
  一艘船恰在此刻缓缓而来,老翁扔了手上的竹竿,低头入了船舱,两婢女款款而来,行礼:“使君。”
  老翁褪了斗篷,露出青色袍衫,扬声差使属下:“去请那位作诗的公子。”
  亭中,同行者仍没从新诗的震撼中缓过神,诗的作者却在一旁品着茶,手指在桌上打着节拍,目光缥缈,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
  带着少年天才独有的得意。
  恰时,天光渐明,云雾散去,一只白鹭扑棱着的翅膀掠过湖面高飞而去,小童匆匆地赶到了亭子,低头:“使君请公子上船说话。”
  “贵府使君是?”
  “主人姓刘。”
  余人恍然,巴西郡新任的郡守,可不就是姓刘。
  主角微微一笑,拂衣起身,“走罢。”
  这时正是开元三年,武周刚刚退幕,玉环正年幼,安史之乱远在天边,白居易更未写出那首流传千古的《长恨歌》,李白……也还没有经历那些苦闷的蹉跎岁月。
  此刻的他,正是相邻闻名的少年天才,棱角分明,等待着自己的才华被官员赏识。
  “扮演这个少年李白的,真的是兰西?”影厅黑暗,影评人们坐在最好的位置,此时屏幕上镜头拉近,又给了兰西目光一个长长的特写,他们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这哪里是一个新人能有的表现?
  “继续看吧。”
  心中不由感叹,光是一个片头,便已经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和专注演技的影评人不同,记者们……则更在意一些别的的内容,比如说,“你刚刚注意没,刚刚捧纸念诗那个,就是周琦啊!”
  只是,谁又舍得将目光从主角身上移开?
  书上那个间隔着数千年的诗仙,以这样的方式在他们眼前活了过来,生动、自然,血肉饱满,那些得意、清高的情绪,也显得真实又可爱。
  屏幕中,少年李白和刘郡守相谈甚欢,郡守手书一份推荐信,介绍李白去蜀中的书院游学,李白接过书信,起身深深一揖。
  下船,转身望去,青山苍翠,朝阳初上。
  这正是最好的年代,而大唐,正值盛世。
  “唉,好想就让画面就定格在这一幕。”
  在此刻,不知有多少人心中冒出同样的感慨。
  两个小时的电影中,李白在蜀中游学之后,又动身去了长安,依靠诗才得了王宫贵族的喜欢,在玉真公主和贺知章的交口称赞中,玄宗看了他的诗词,仰慕之极,召他进宫做了翰林,此年,他已经四十一岁。
  只是好景不长,他便厌倦了御用文人的身份,以酒浇愁。加之同僚嫉妒,略进谗言,玄宗疏之。
  离京,东行。虽满心凄楚,李白却明白,在为宦一途上,他终是少了运气。
  天宝十二年,安史之乱携大势滚滚而来,李白携妻南逃;乾元元年,大乱平定,李白却因他人而被流放夜郎,这一年,他五十八岁。
  而后,朝廷因旱灾大赦天下,李白被赦,第二年,又因为困顿潦倒前去投奔族叔,此时,他已逾六十。
  上元三年,李白在病榻上,著称《临终歌》,而后阖然长逝,享年六十二岁。
  影院又响起一阵萧声,似开头时那般清远悠长,仿佛一转头,便能看到那白衣少年乘竹筏而来,就等竹筏靠岸,他好挥笔将心头的酝酿妙句挥毫写下,以此,铺开一条青云路。
  身旁,还是湖光山色,桃红柳绿。
  “我竟然看哭了……”记者手一抹,手上多了几分湿意。
  影院寂静,主创们起身,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杨导不动声色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意,眉目舒展,终于长舒一口气。
  散场,他拦住一个熟悉的影评人,想要聊几句,谁知对方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我要回去写影评,改天聊”后,匆匆而去。
  第二天,杨导便收到了十几篇交口称赞的影评,与此同时,还有他们寄来的刀片。            
 
  第94章 
 
  在华国,新上映的电影的第一场通常安排在零点,按照正常的长度,电影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因为这样的时间安排,选择观看零点场的人数寥寥无几,当然,这些人也大多都是电影的死忠粉。
  《盛世》公映日期定在12月1日,恰好是一个星期六,发行方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借着周末的人气,冲一冲首日的票房。
  可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前一日傍晚,华国北部大部分城市飘起了雪花,等到深夜,b市一片银装素裹,市民出行都难,更别说大晚上冒雪去看什么首映。
  兰西和玄墨一齐待在家里,将热腾腾冒着气儿的茶杯捧在手里,灯光下,家里透着一股暖意。
  电视里播着奇怪的节目,兰西抱着小白一起躺在沙发上,玄墨窝在一旁的沙发上,手捧一本书,悠闲地翻页。窗内和窗外,全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杨导的电话就在这样的时刻打了过来。
  兰西拿过手机,小白趁机从他身上跳了下去,一溜烟儿跑了,兰西疑惑,手中接起电话:“杨导?”
  “小西,没事,我就是有些无聊,打电话和你聊聊天。”杨导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只是随意的话语无法掩盖语气中的那股紧张。
  玄墨抬头望过来,兰西和他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哦,好啊。”
  果然,没说几句,杨导便画风一转,终于说到对首日票房的担忧,兀自骂了一通糟糕的天气,终于在兰西的劝慰下挂了电话。
  兰西有些好笑,上前几步,打开窗,寒意铺面而来。
  忽的,一只大手将他拉了回来,关上窗,淡淡道:“好电影不会被埋没。”
  在这个时代,明珠蒙尘,怀才不遇已是少之又少。何况事已至此,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担心已经没有半分用处。
  兰西哭笑不得,伸出手拉下玄墨的脖子,抬头,在对方唇上印了一个吻,“赏你的。”说罢,找小白看电视去了。
  玄墨一怔,望着小人鱼的背影,眼色微深:撩了就想跑?
  事实上,无论是杨导还是兰西,都低估了自己在宣传时所做的努力,也小看了粉丝们对待偶像的一片赤忱。
  苏莹莹拉着自己的男友下了车,冒着雪快步冲进了影院的大门,热气迎面扑来,两人松了一气:“终于活过来了。”
  谁知,他们一抬头,傻了眼——
  观影的等候区往日坐不满的沙发已经被通通占领,取票机前,也排着长长的队,工作人员忙里忙外,白色灯光将黑暗驱散,眼前一切一如白昼。
  苏莹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没错啊,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
  男友想了想,笑了:“大概,大家都想的一样?”
  都在卯着劲儿,给自家偶像撑面子呢。
  果然,男友想的不错,苏莹莹检完票,刚刚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便听到身旁有两个年轻人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
  “夫人的电影,就算协会不统一组织,我也是要来看的。”
  “真不容易,老桃树你几十年没进过这场合了吧?”
  “嘿嘿,是啊。对了,那边蛇老也来了……”
  夫人?蛇老?
  难道这两个人是阮蝴蝶的粉丝?可阮影后,她也没结婚啊?
  苏莹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打扰一下,我想请问,你们口中的夫人是……?”
  话落,只见两人愣了一下,下一秒,脑袋凑到一起:“人类!”,“都怪你乱说!”,“被发现了!”
  一番讨论,就在苏莹莹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时,身旁人这才转过头,又无辜又茫然地问:“什么夫人?你听错了吧?”
  苏莹莹眨眨眼。
  “不过,我们今天是为兰西大人而来。”
  兰西……大人?
  “我也是!”苏莹莹总觉得这两人有几分怪异,但具体哪儿不对,她也说不上来。于是只好悻悻地缩回脑袋,将注意力集中在电影上。
  见状,身旁两人徐徐松了口气。
  一阵悠扬的萧声,电影缓缓拉开帷幕。
  苏莹莹全身心沉浸在故事里,情绪随着剧情的推进一步步上扬,终于,在主角得知因关中大旱朝廷大赦天下,免于流放夜郎,“朝辞白帝白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时,到达了顶峰。
  她伸出手,从兜里摸出了纸巾,趁着擦眼泪的功夫,转头看了一眼邻座。
  临坐两位从主角离开长安城时,便开始抹眼泪了。
  只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在屏幕昏暗光源的映照下,身旁的男人,他、他的脚……竟然不见了!
  苏莹莹深呼了一口气,琢磨着是该尖叫呢,还是该尖叫呢!
  她拼命说服自己定了定神,再一次凝神望去,却发现……那脚又出现了,好端端地搁在地上!
  是自己眼花了吗?
  苏莹莹疑惑地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老桃树松了口气。
  身旁的乌鸦大仙瞪了他一眼,老桃树讪讪:看到有水,便下意识变成树根想吸收,这不是……天性嘛!
  虽中途打断了一次,但苏莹莹还是很快地进入状态,电影中,主角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呜呜呜……就这么死了……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了。”
  邻座的男人又哭了起来,苏莹莹这回没有理他,也抽出纸巾抹泪。心中仿佛有中酸酸涩涩的东西噎着,又无奈又难受,眼睛像是坏了阀门的水龙头,不住地流水。
  萧声又一次响起,主创名单出现,影院里观众们站起身,灯光亮起,四周一看,发现周围人皆是眼眶泛红。
  苏莹莹和男朋友一齐出门,听身旁人感叹:“真他妈虐,原本以为影评人是花钱请的,现在想,是错怪他们了。”
  为支持偶像而来,却没想到收获了一部好电影。
  “找什么呢?”
  苏莹莹回过神:“哦,没事。”
  刚刚坐在她身旁的两位,忽然不见了人影。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影院的人少了许多。
 ———
  一部电影能够大卖,口碑重之又重。虽在前些年,随便一部烂片就能横行无忌,票房过亿,但观众观影品味提高,这好日子已差不多过去,高质量的口碑剧,变成了观众们新的宠儿。
  与此同时,口碑……也要分来源。
  和专业影评人的长文干货相比,来自微信朋友圈的推荐,更加容易被采纳。
  “……快去看,不看后悔。不好看赔命。”
  “真的,是喜剧,超级搞笑的!啊,让我笑一会!”
  “准备去二刷,有人和我一起吗?”
  总之,在朋友们的推(忽)荐(悠)下,不少人跳入了这个大坑,但神奇般的,这些被坑的观众出了影院,不但没有怪罪坑自己的家伙,相反,默默加入了坑别人的队伍。
  ……是真的,很好看啊。
  放映首日十八点,狗眼票房分析实时数据显示,《盛世》票房过亿,刷新华国突破亿元大关最快的记录。
  第二日,等兰西赶到庆功宴现场时,两瓶香槟已经见底,见到兰西,杨导眼睛一亮,拉过他:“小西,来!”
  《盛世》零点场的票房便有两千万,根据数据分析,其中大多是二十开外的学生。
  还有非人类协会的支持,他们冲着谁去,一目了然。
  “杨导。”兰西接过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恭喜!”
  杨冒笑的合不拢嘴,《盛世》的成功,能让他的事业更进一步,尤其这拍电影还是他自己的喜欢的事情,怎能让他怎么不欢喜!
  “兰老师,您这酒不干了,可是说不过去。”
  杨导抬眼,便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周琦,脸上的笑容随之淡了下来。场面一片尴尬。
  恰在此时,兰西手机铃声响起。
  “抱歉,我接个电话。”
  接通,赵小桃欣喜若狂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小西,刚刚春晚的人联系我了,说想请你上节目,春晚,是春晚啊!”
  “我知道了,你淡定些。”
  兰西挂了电话,眸子中冒出几分喜意。就算他孤陋寡闻,也知道春晚的分量。能上春晚,也代表着他的辛苦得到了认可。
  杨导见状,笑道:“好事?”
  “保密。”
  只是没有多久,春晚一事,便成为公开的秘密。
  制片人先生见到兰西眼睛一亮,几步上前,笑道:“小西,恭喜啊,刚刚韩总和我说了,你上春晚,上面都很满意啊……”
  得了,兰西默默闭嘴。
  四周又是一番恭喜声。
  周琦站在一旁,望着宴会厅中间被人群包围的兰西,愤恨地咬了咬牙。
  只是,周琦倒霉的日子却没有这么快结束。
  第二天,他来到公司,拿到经纪人帮他选好的剧本。经纪人杨小姐除了他之外,还带着一个二线的女艺人,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挑一个吧?”
  周琦翻开剧本,一一看了下去,半晌,他啪地一声将剧本合上,皱着眉抬头:“只有这些?”
  不是在脑残古装剧里当配角,就是新人导演的网剧,连一个大制作都没有。
  经纪人停不下,放弃摆弄她五颜六色的指甲,哼笑一声:“怎么,《盛世》里当了个配角,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
  “我什么我?大制作,当能是有的。只不过《奔兄》播出之后,别人就通知我说角色找到演员了。”
  周琦怒极,双目泛红。
  “你得罪了人,后果自己承担。我可不奉陪了。”杨小姐施施然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第二天,周琦收到了公司的通知,他被转到另外一个经纪人的手里,这个经纪人,手上全都是蹉跎多年仍然没能冒头的老新人。
  “兰西,都是因为兰西……”
  “要不他,我不会被公司放弃,要不是他,粉丝们不会离开。”
  “我要杀了他!”
  如同被压垮最后一根稻草的骆驼,周琦脑袋轰鸣,胸膛剧烈的起伏,他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关门冲出公寓。            
 
  第95章  
 
  几天前的大雪没有融化,小区两旁光秃秃灌木丛上仍然有厚厚的积雪堆积,时不时刮过的风带着冰刀,碰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样的天气,原本便没有几个人出门。就算逼不得已外出,也是捂着厚厚的羽绒服,驮胸缩背。故而,只穿着室内单衣,并且在雪地中奔跑的周琦,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周琦,你干什么去?”邻居买菜的阿姨远远地问。
  周琦想回答,却开不了口,腿似乎也不受他的使唤,自发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跑。
  怎么回事?
  “停、停下来……”周琦在心中狂吼,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发动车,卯劲儿地加足油门,向小区外面冲了出去。
  仿佛他真的是受到了挫折,心理崩坏,要去撞死兰西泄愤一样。
  可事情不是这样!
  犹如困在囚笼中,周琦的灵魂嘶吼着、撞击着,想要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不是这样!
  他嫉妒兰西,恨不得兰西去死为他让开位置没错!可这些念头,都只是在内心想想便罢。就算有,早在冲出公寓门,冷风一吹,冲动的火苗便熄了。
  杀人,意味赔上自己,他贪生怕死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亲自去撞人!
  “别动,求求你不要去……”周琦在身体内呜咽,他不想在监牢里度过后半生,“是谁要害我?”
  周琦心中念头一闪,巫蛊、诅咒统统冒了出来,再想,发觉自己刚刚那一通突然冒出来想要杀人的念头也十分可疑——生长在法制社会,他怎么可能想要靠杀人去解决问题?
  越焦急,周琦脑海中划过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越多,车里空调呼呼地吹着,他额头上却冒了汗,冷汗一路从额头滑下来,打湿了上衣,但他却没办法控制双手,为自己擦一擦。
  他的身体仿佛被设置好了程式,现在“周琦”需要做的,就是开车去撞撞人,撞死那个,让他无路可走的人。
  又闯过一个红绿灯,周琦的灵魂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
  兰西带着赵小桃一大早便赶到春晚的排练厅。
  由于节目是上面临时加上,这个时间,旁人已经彩排了一两遍,可兰西,却需要抓紧时间,从头开始。
  而选曲又是个技术活,曲目不但要符合春晚的整体风格,还要够和谐,任何一点小争议都不能用。当然,曲子本身最好还有一些传唱度,能够足够贴近生活。
  兰西和春晚导演组磨了两天,终于定了自己新专辑中的一首歌——《深海》。
  “真的不唱《甜甜的》?”负责歌舞部分的谭导拿着《深海》的歌词,低头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环保类,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
  近些年来,上面的确在大力号召环保,兰西唱这歌也算是相应号召。但,却不如已经红了的另一首更让观众接受。春晚这么好的平台,如果浪费了,真是有点可惜。
  “唱《深海》。”兰西点头。
  早在定下歌曲之前,赵小桃已经为他分析了各种利弊,就差点跪下来求他不要冒这个险。只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却异常的坚定,绝不动摇。
  兰西的坚定换来赵小桃一个哀怨的眼神。
  ——保护海洋什么时候不能保护,偏要在春晚上唱这个!春晚多好的机会,万一扑街……赵小桃真是cao碎了心。
  兰西默默地转过头,窗外,冬日的暖阳给乌云镶上一道金边,预示着接下来的好天气。
  望着赵小桃气呼呼的脸,兰西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不要担心。”
  “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就算这一路走的坎坷,他却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梦想。
  他更明白,自己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定了曲目,兰西便进入正式的练歌和排练环节,还好此时离录新专辑的日子不远,加上他唱歌也不需要什么状态,于是,当下便来了第一次单独的彩排。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场面安静了几秒。
  “休息一下!”
  谭导摇摇头,将刚刚脑海中不断翻涌的海浪移出去,严肃的面孔上多出了几分笑,看向兰西的目光也多了暖意。
  他转过头,问自己的老搭档:“你觉得怎么样?”
  谭导的搭档也是圈内数的上名号的音乐制作人,他压抑住心中的惊讶和感叹,抬起头望了自己老伙计一眼,哑然失笑:“好!”
  谭春这老家伙,前两天还在和自己抱怨,临到最后上面又给塞进来个新人。现在被人新人用实力震住了,又不好意思开口夸,怕自己打自己脸,还要装模作样地问他意见。
  不过这个叫兰西的小家伙也够厉害的,他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歌坛里有这样天赋——
  倒不是说嗓音条件如何的好,而是在每一句歌词中,都蕴含着饱满的情感。更可怕的是,他的歌声还能带动听众共情,这样的本领,不是祖师爷赏饭吃是什么?
  听老谭说,这小家伙能来,不但广电那边打了招呼,连体育总局也掺了一脚。看来,这小兰西不但会唱歌,在做人方面,也相当不错。
  实力和情商兼具,红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哟。
  彩排顺利,仅仅两个小时,兰西便完成了这边的工作,和谭导告别后,出了门。
  “小西,你发现没,你唱完之后,谭导对你的态度简直是……恨不得将你拐回家。”如果说之前因为选曲的原因,赵小桃还有些郁闷,可真正等彩排结束,赵小桃的心中便只剩下了欢喜。
  除了导演前后态度的转变给他信心之外,赵小桃也想通了一个关节:他傻啊!
  这歌唱的红不红,和唱歌的人也有很大的关系。而小西原本就是那种能将一首化腐朽为神奇的人,何况,《深海》这首歌本来也不是什么腐朽。
  何况,如果《深海》唱红了,也能给新专辑做个宣传。
  放下心中多余的担心,赵小桃心情大好:“去吃饭,我请!”
  兰西摸出手机,慢吞吞地拒绝:“不行啊。”
  “……为什么!”赵小桃瞪眼,转头四周看了看,也没见卓公子的座驾呐!
  趁着赵小桃东张西望的功夫,兰西已经拿出手机,拨通阎钰阎导的电话。
  “喂,是小西吗?我已经到了。”
  “好。”兰西挂了电话。
  示意赵小桃跟上,兰西一边走,一边和他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阎导说,《长歌》的片子已经剪好了,现在正在加班加点的做后期,他们准备参加报送水城电影节参赛。”
  水、水城电影节?
  赵小桃瞬间将吃饭抛在脑后,结结巴巴地问:“是国际三大电影节之一,在意国举办的那个吗?”
  “对。阎导说《长歌》比较小众,所以打算去试一试。”
  其实,阎钰的原话是,反正国内票房肯定扑街,还不如去试一试,不中也没什么损失,万一狗屎运就中了呢?
  赵小桃被这块大馅饼砸得差点把持不住,他拧了把脸上的肉,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试试好,试一试……”
  等等。
  “刚刚的电话,是阎导?”
  兰西拉了赵小桃一把,后退两步,避开一辆大卡车。站在路边,等待人行道边下一个绿灯亮起。
  “约了那边的小公园,他已经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和玄墨待在一起的缘故,兰西竟然也养出这惜字如金的毛病。
  赵小桃这时候却不管这些,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他已经脑补出《长歌》收到水城电影节评审的赏识,自家艺人作为主角,顺利捧回水晶奖杯的美好画面。
  连绿灯亮了过马路也没注意。
  “小西!”
  然而,兰西停下步伐,疑惑地转过头,望着从身后而来的阎导,还有他身旁的……周可欣。
  “可欣说,你排练辛苦,肯定渴了,所以我们去那边的超市买了点水。”
  兰西的目光在周可欣脸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面色算不上好:“找地方坐吧。”
  周可欣垂下眸子,呼吸稍有急促。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虽目光向下,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马路上。
  “好,我们去上次那个咖啡店怎么样?”阎钰热情地建议。
  一辆白色越野风驰电掣而来。
  “上次让你和小赵请客,这一会,我请。”
  车辆加速,仿佛丝毫没有看到前方的红灯,引擎轰鸣,卷起路边的腐叶……
  “小心!”
  千钧一发,兰西目光一凝,猛地拉开吓呆的赵小桃,越野车的刹车片发出嘶哑的吼声,一个人从后扑了上来,一股大力将兰西往后扯去——
  “可欣!”
  车停,周可欣同时倒在了地上,被车擦过的地方渗出了血,浸湿裙摆,显得分外可怖。
  “叫救护车!”赵小桃回过神,”我叫救护车,阎导你看着不要让别的车来,小西,小西?”
  心脏还在胸腔里猛烈的跳动,兰西上前几步,来到越野窗边。
  “周琦!”
  赵小桃跟上来,一眼看到了驾驶座上人,失声。
  “小、小西……是周琦,他是冲你来的!”要不是周可欣,现在躺在地上的,很可能就是小西。
  兰西一言不发,打开了车门。
  “不要!”赵小桃来不及阻止。
  周琦垂头趴在方向盘上,露出来的半张脸泛出不正常的紫红,额头上的伤口发紫。
  仿佛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周琦呢喃出声:“不是我……”
  只是,被未知的力量掐住了喉咙,他的话没说到一半,便厥了过去。
  兰西顿了顿,皱眉。
  不对劲……一切,太巧了。            
 
  第96章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周可欣仍然处于昏迷状态,阎导帮周可欣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和随行护士一起用担架将她抬到车上。
  在之前,周琦也被兰西从肇事车上扛了下来,平平地躺在地上。见他只穿着一件单衣,上衣边儿上还凝结成了冰,兰西没有犹豫,伸手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盖在周琦身上。
  这会儿救护车来,周琦也被抬了上去。
  赵小桃扯过周琦身上衣服给兰西披上,忍不住抱怨:“他开车撞你,你还怕他冻着!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冻死了最好!”
  危险的一幕还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回放,赵小桃心有余悸,刚刚只差一点,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小西了!
  周琦脸上的紫色此时已经有些泛青,显出几分灰白来,额头上的伤口格外狰狞,护士小姐见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松了口气。
  “抱歉。”
  兰西一言不发,眉头微皱,爬上救护车挤开护士,抬手握住周琦的手,没有几秒钟,周琦原本青白的面孔竟然神奇般地有了血色,逸散的生机重新集聚。
  “不要动……他。”
  护士小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卡在喉咙里,她瞪大眼睛,见鬼似的,伸手一探,病人原本微弱的脉搏竟然重新有力起来!
  眼看就没气了,怎么就……?
  忍了又忍,望着兰西的背影,护士小姐还是忍住,飞快地背了一遍八荣八耻!
  兰西做完小动作便下车,救护车开着鸣笛一路飞驰而去。此时,警察终于赶到,围了案发现场。没有多久,得到消息的记者也匆匆而来。
  接到报案,警察们还当是普通的车祸,等赶过来,才发现这案件的受害者竟然是如今正当红的明星,肇事者也是前不久的话题人物,期间所涉及的内情,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能由此编出一大段故事。
  得了,介于事件的公共影响,上报吧。
  “兰西先生,周琦是否出于嫉妒,不惜开车撞人,您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是否能告知详情?”
  “兰西先生,先生……”
  记者们如同几十天没有进食的饿汉,双目闪着兴奋的亮光,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车祸,也不是可能的蓄意谋杀,而是什么千年难遇的盛典。
  开路的警察被羸弱的记者先生们挤歪了帽子,队长不停地在对讲机里请求增援。
  兰西面无表情,披着带着血渍的大衣就那样站着,目光沉沉,盯着吵吵嚷嚷的记者们一言不发。
  气氛冷凝。
  “兰……”
  仿若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阻止,记者们不约而同地闭了嘴,低下头,避免和那双黑沉沉的冰冷眼睛对视。
  半晌。
  “走吧。”兰西转过头,对身旁年轻的警察道。
  警官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哦、哦,好……”
  哪怕知道有些不合时宜,赵小桃还是忍不住感叹:小西这气势,像足了卓公子啊……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心中乱七八糟地想着,身为经纪人,赵小桃脸上扬起一抹笑,用自己弱小的身体堵了上去:“各位抱歉啊,小西刚刚有点着急……”
  一个扮白脸,一个演黑脸,不外如是。
  果然,记者们愣了一下,回过神,对视一眼。这一回,他们态度便客气了三分,一番客气周到的嘘寒问暖后,才重新问起了问题。
  此刻工作室的公关赶了过来,总算是将记者们应付过去。
  大概是见识了兰西刚刚发飙,又或许警察们本身碍于兰西公众人物的身份,询问的过程分外顺利。警官们轻言细语,用词谨慎,服务态度能给五星。
  情况了解完毕,警局专门派了一辆车,送兰西和赵小桃去医院。
  阎导等在病房外,见到兰西急忙上前两步,握住兰西的手:“小西,你来了。”
  他想不到世界上还会有他这样倒霉的导演!先是主角跑了,剧组眼看要散,后来终于找来一位好演员勒紧裤腰带拍完了电影,还没等着去参赛,主角便差点被人撞死!
  就现在,病房里还躺着一个呢!还好周可欣伤势不重,否则他去哪儿哭去?
  “原本是想见见你,和你细说下《长歌》参赛,顺便祝贺你在《盛世》的成绩,谁知道会出这事?”阎导自责,“如果我和小周不去买水,在公园里等你,说不定就没这事了。”
  兰西皱眉,目光一凝。
  “不过这次要不是她,还不知道是什么后果。那个什么琦的,怎么能这样?心思太歹毒了!”
  兰西没有接话,反而状似不经意地问:“您之前打电话,没说小周也一起来。”
  阎导叹气:“也真是巧,早上小周打电话和我聊了聊电影送审的事。我说中午要找你,她说自己刚好也在b市,想来听一听……我就答应了,没想到反而害了人家姑娘。”
  一想到他在包扎时,看到的小腿上狰狞的伤口,阎钰就止不住浑身发冷。
  “那,周琦呢?”兰西心中有了计较,转而问另外一个当事人。
  阎导简直不想再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说话也没有什么好语气,“拉急救室去了。”
  “我去看看他。”
  望着兰西的背影,阎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过头问赵小桃:“小西没事吧?”放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看,反而去关心差点撞死自己的肇事者?
  赵小桃心里虽然嘀咕着,但在外人面前,他却分外拎的清,只见他一脸悲痛:“小西这人重感情。”
  阎导心中立刻脑补出不少朋友反目的画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有人吗?”恰在此时,病房中传出了周可欣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匆匆推开门进去。
  “……植物人?”兰西重复了一遍医生的结论。
  医生脸上也有些疑惑,斟酌语句:“对,病人现在的状态很奇怪。这么描述吧,他的机体还有生机,但和彻底的植物人完全丧失意识不同,他的意识……若隐若现,我们也没办法解释。”
  “好,谢谢。”
  兰西让开,医生颔首离开。
  照看周琦的警官立刻去一旁打电话,将最新的结果汇报给队里,没过两分钟,警察回来,表情同样有些奇怪。
  “兰先生,您和周琦之间,我的意思是,还有什么别的情况吗?”
  兰西一怔,想起周琦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摇头。
  “是这样,我们刚刚发现,在周琦想要撞您的前一刻,他忽然刹了车,促使肇事车辆停下来,所以……周小姐才会只是腿上受伤。”
  可试问,如果一个下定决心想要撞人的凶手,怎么会在最后一刻踩下刹车?
  后悔?
  不会,距离周琦家到事故发生地点,足够的时间能让周琦反应过来,可他还是撞了上来。
  “对了,还有,您的行程都有哪些人知道?”周琦出发之后直奔兰西而来,肯定在哪里知晓了兰西的位置。
  兰西微怔,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玄墨赶到医院的时候,周可欣刚醒不久,正虚弱地躺在床上,和记者们说着话。
  兰西从楼下的急诊室上来,一眼便看到了玄墨的身影。
  对方穿着长款的黑色风衣,身姿挺拔,站在人群中也只需一眼便能看到。兰西心头蓦地一松,压在肩头的担子瞬间卸了下来,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玄墨。”
  三两步冲过去,在玄墨面前站定,双眼闪烁着轻松的笑意,颇有几分孩子气。
  这副表现,若放在不久之前被兰西震住的记者眼前,铁定能让他们跌破眼镜。
  “没事就好。”
  玄墨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伸出手,揉了揉小人鱼的头。
  “就算有事,也不会是我。”兰西被玄墨这番动作弄的有些想笑,就算周琦真的要开车撞他,难道他能站在原地让他撞?
  玄墨没说话,能瞧得出,他的情绪不佳。
  “我发现了几个疑点。”
  兰西一笑,将人拖走说话,有了可商议的人,终于不用憋着了!
  赵小桃去交了费,一眼便看到了这副场景,瞬间遭受一万点伤害:秀,又秀!
 ———
  “你说……周可欣?”玄墨将小人鱼的话前后梳理一遍,瞬间点出其中的关键。
  兰西有些弄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兰西不傻,不是瞧不出周可欣言语中对自己的意思,再加上对上一次《长歌》杀青时发生事情的猜测,对这小姑娘又刻意疏远几分,加之对方又牵扯到今日的事情中来,心中更是没有好感。
  “试一试就知道了。”
  玄墨目光微沉,竟与兰西之前的表情如出一辙。
  两人一齐来到病房,记者还未散,见兰西和玄墨一起进来,脸上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刚刚病床上这位周小姐话语中所透露出的意思,可是万分的情真意切呢。
  ……如今,正宫来了。
  玄墨坐下,普普通通的椅子竟也有了非同一般的格调,转头示意赵小桃清场,等赵小桃苦哈哈地劝走记者老爷们,玄墨这才第一次将目光放在周可欣苍白的脸上。
  后者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谢谢你救了小西。”玄墨淡淡地道。
  周可欣不动声色地看了一旁的兰西一眼,连忙回:“不、不客气,这是我应该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玄墨打断她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你舍命救了小西,我很感谢你,想要表达我的谢意。这里有五十万,并且,我能帮你在杨冒杨导处要一个女配,你意下如何?”
  不光周可欣愣在原地,就连阎导听了这话,也忍不住诧异地抬起头。
  《盛世》大爆,不过几天票房便已经过了五亿,杨导凭借着这部电影,一跃成为当代华国导演中的领头羊,他的女配……别说是女配,现在连跑龙套能有人抢!
  卓公子还真是下了功夫。
  之前他还有些担心,如今看来,这卓公子正是将小西放在心尖尖上。
  感叹着,阎导见周可欣表情纠结,忍不住开口劝:“小周啊,这么好的机会,你……”这资源,连他这个局外人都眼红。
  周可欣咬唇,目光游移不定,最终,她脑海中回想起那个神秘声音给予的的美好蓝图,咬牙:“抱歉,我不需要您的报酬。”
  啥?
  这姑娘疯了吧?阎导懵逼。
  “我很高兴自己能有机会救小西,您怎么能用肮脏的物质来侮辱我?”
  一旁围观的赵小桃&阎导:……求侮辱!!            
 
  第97章  
 
  玄墨关上病房门,和兰西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周可欣的行为让两人都有些摸不清对方的套路。
  “你相信她的话吗?”玄墨淡淡地问,伸手之间撑起了领域,用来防止他们的对话被有心人偷听了去。
  兰西摇头。
  任何一件事的背后,都有蕴含着做事人的目的,而周可欣所说的每一句话,却都是在掩饰着自己的动机。
  “她不要杨导女配的机会,也不要钱,那她是为了什么?”兰西有些疑惑,难道周可欣真是淡薄名利,道德水准高到爆表?
  玄墨替兰西打开门,使了个小法诀,光明正大地从蹲守的记者眼皮子底下走出医院。此刻正是阳光普照,天空晴朗,和之前两天的萧索截然不同。
  “上车吧。”
  秘书为两人打开车门,玄墨坐定,转过头,目光中带着沉思:“这个问题,有两个可能。”
  “快说,卖什么关子?”兰西不满。
  秘书先生耳朵一动,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后座,差点没吓出个好歹来——
  在员工的面前冷漠霸道、说一不二的的卓总,被兰先生如此对待,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一脸无奈。
  等等,刚那个表情……是宠溺吗?
  秘书先生连忙转过了头,正视前方,生怕自己再看会被亮瞎狗眼。
  “她不是没有图谋,相反,是我们开出的条件没有满足她要求。她,所谋甚远。”玄墨冷静地分析,转过头,见小人鱼呆呆地望着他,只当对方没有理解,更详细的解释起来:
  “不过两个方面,名利,亦或者情感方面的需要。至于到底是哪一个,则要看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说到后一条,玄墨的语气中带着寒气。早在那晚上,他就不应该只是小惩大诫,就该让周可欣彻底绝了心思。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头瞟了一眼兰西,心中恼怒:这人鱼,有了他竟还出去沾花惹草!
  见兰西发愣,玄墨不悦:“说话。”
  兰西猛地回过神,脱口而出:“墨墨你好帅!”刚刚认真分析事情始末,条理清晰、运筹帷幄的样子简直帅炸。
  玄墨:“……”
  他下意识瞟了一眼前座的司机。
  秘书先生连忙低下头,装作自己并没有从后视镜看到自家老板耳廓泛红的样子。
  “不要转移话题!”
  兰西狡黠地眯着眼:“本来告诉你,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但既然这样,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吧……”
  “别闹。”
  玄墨低低道,下意识转头,瞪了秘书先生一眼。
  躺枪的秘书:……好好好,知道我多余,行了吧?!
 ———
  这一边,兰西和玄墨打定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提,那边,消息一出,网上却是炸了。
  实在是这事的性质太恶劣。
  借用微博上点赞数最多的一个评论:“别人比你强,比你红,比你性格好,你就要开车去撞死人家啦?那你把全华国人都撞死算了,怎么不上天呢你?”
  这一回周琦的粉丝们也没敢出来蹦跶。在不少人看来,周琦能头脑发昏做出这些事情来,和粉丝们缺乏理性的捧和拉踩不无关系。
  “别的新人怎么就没这一言不合就撞人的毛病,要不是你们粉丝窜天猴似的,怎么会酿成如此大错?”
  出事第二日,周琦的父母从家乡赶到b市,两个朴实的老人跪在病床前嚎啕大哭。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盼望着儿子出息,但却没想到对方却误入歧途。撞人不说,自己也因为这场灾难昏迷不醒。
  周琦的以往经纪人杨小姐被公司停了职务,被请到警局配合调查。昔日在周琦面前趾高气昂,此刻却是土头灰脸,心中只骂晦气。
  很快,警局公示了调查结果上报给b市法院,法院审理后宣判——判定此案的性质为杀人未遂,考虑到犯罪人在最后一刻的抢救事实,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由于周琦的身体的情况特殊,允许保外就医。
  周琦的结果已定,这件娱乐圈里轰轰烈烈的大事件却没有落幕。谴责施害者已经不再新鲜,作为英勇的救人者,周可欣登上了头条。
  道路的监控录像表明,在肇事的白色越野冲过来时,她不顾生命危险,猛地地将兰西拉了回来,这才避免了一场事故的发生。
  比起对周琦的憎恶,网友们对周可欣的态度犹如春日的阳光般温和,尤其是兰西的粉丝后援会,甚至组织人员前去医院看望她。
  炒够了救民恩人的梗,医院中采访的视频随即被有心人爆了出来——
  采访中,被问到和兰西的关系,周可欣一脸羞涩地低下头,“我和兰老师只是朋友。”
  ……哪怕是个瞎子也能看出其间的猫腻。
  这一下,无论兰西的粉丝,还是围观的路人都为这个单纯的姑娘cao碎了心。为了将这个误入歧途的姑娘拉回正道,热心人们开始排事实讲道理:
  “【图片】可欣姑娘瞧这里,这是我家小西和卓公子的合照。这张照片拍摄于两人高中,你看,他们是不是一脸夫夫相?对,你没猜错,我只是想告诉你,快醒醒,你们是不可能的,死了这条心吧!”
  “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卓公子就是写《原始纪》的墨书大大。听说卓公子准备将《原始纪》拍出来,就是为了让兰西演主角!”
  “这个时候,我就不得不提到《奔兄》里的魔龙,虽然小西本人没有承认,但据内线消息得知,魔龙就是卓公子本人,两人的互动甜炸有没有,周小姐你一定要醒一醒,注意,这真的不是演习!”
  “反正卓公子正宫一出,其余的cp都没人写了。qaq”
  好好的三角恋八卦,最后竟然被好心人们歪成了“八一八小西和卓公子的那些事”,围观群众们猝不及防,又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嘴狗粮。
  周可欣躺在病床上刷微博,嘴角一抽,伸手将手机扔了出去。
  都是什么鬼!
  她愿意舍命救人,卓玄墨能吗?
 ———
  无论外面是怎样的热闹,该做的工作还是必不可少。甚至,因为春晚的来临,彩排的强度愈发的大。
  “大姐,我好着呢,今天赵小桃送我,您注意肚子里的孩子,别担心我。”记者大肆报道车祸一事的后果,便是兰西连续几天准时准点收到卓大姐的电话。
  安抚好大姐,兰西坐上车,又收到好友宋萝的问候。
  宋家夫妇身体不好,再加上宋朝歌一事,高考报志愿时,宋萝几番考虑,终于还是留在了s市。她最近爱上了做义工,照顾流浪的小猫小狗,生活格外充实。
  因为网上和玄墨有关的内容,被宋萝笑话几句,等兰西挂了电话,车已经停在了排练场门口。
  “等等。”兰西下车,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进门,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赵小桃,“这是五万,帮我去给周琦交账户上。”
  他昨天才知道,周琦家里条件很差,就算砸锅卖铁,也难以支撑周琦的治疗费用。
  “……小西你是没睡醒吗?你确定这是给周琦,不是给周可欣的?”这年头都流行以德报怨?
  兰西不好告诉赵小桃,周琦落得如此境地,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
  周琦虽可恶,但罪不至死,现在情况没有明朗,他和玄墨不好轻举妄动,只好用这样的方法略尽绵力。
  “听话。”
  赵小桃:“不听!”真以为这样他就会老老实实去给周琦缴费吗?
  “就当是做慈善。”兰西无奈地解释,“况且,他还不能死。”
  赵小桃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对啊,如果他死了,不是就不用坐牢了!”那也太便宜那小子!
  被自己的逻辑说服,赵小桃兴冲冲地拿着钱走了。
  兰西:“……”
  转身,进门。
  谭导已经在一旁等着了,见到兰西眼睛一亮,上前两步,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番:“你没事吧?”
  在短短几天内,兰西已经收到过无数次相同的问候,因此回答起来也格外的得心应手:“您看我,像是有事的人吗?”
  谭导乐了,从兜里掏出一块碧色的玉佩来,递给兰西:“给你的。”
  “……给我?”
  兰西从谭导手上接过玉佩,怔然,触感温润,一瞧就知价值不菲。
  “我看你今年命犯小人,这玉佩我戴了几十年,借给你挡一挡。”
  “这太贵重了!”兰西连忙换推辞,心中好笑之余有些感动。
  谭导挥挥手:“客气什么,借给你的,到时候用不上了再还我。不过,我这玉佩也不是白借给你,有件事,我得和你商量商量。”
  ……感情在这等他呢。
  兰西好整以暇:“您说。”
  “领导看了第一次彩排的录像,很喜欢你的节目。你知道,现在国家不是对环保非常重视,明年b市准备举办世界环保大会,所以,想让《深海》当大会的宣传曲。”
  兰西惊喜:“这是好事,需要我怎么配合?”
  “我们春晚导演组的意思是,想让你在春晚之前,拍出一个宣传片来,到时候在春晚上放一放,为明年的环保大会预热。”
  ……这简直是天上掉线儿饼!
  兰西正愁没有机会,谁知道机会自己来到他眼前。
  “您说吧,没问题。”
  谭导挑眉,迟疑片刻,提醒:“拍宣传片,是要下海的。”
  这正是谭春担心的地方,如今正值冬季,天气冷不说,还危险。下海和在游泳池里游泳可不一样,可是一个技术活。况且,现在的年轻演员都不似以往,恐怕吃不了这苦。
  这真是谭春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必须和兰西商量的理由。
  下海?
  兰西挑眉,笑了。            
 
  第98章  
 
  海西市国际机场。
  赵林赶到机场的时候,距离航班到达时间还有一个钟头。他找了个地方坐下,眼巴巴地望着出口,生害怕没接到人,出什么意外。
  实在不能怪他谨慎过度,这一切只能怪他的老板太过重视,从一周前便开始念叨到今天刚刚才停。老板还为此推了几个重要的差事,费了一番周章好不容易才接到了活,若他今天没接到人,回去恐怕免不了一顿骂。
  当然,这也不能证明赵林运气不好,遇到脾气不好的上司。相反,比起他那些至今仍然在人才市场蹉跎的同学,成为业界颇有名气的mv导演胡卫衣的助理,别提被多少人羡慕。
  尤其是近两年,他的老板凭借着为天后周若礼《再见之后》拍摄mv,顺利地从摄影师转行。转行之后运气也不错,连续导了几个颇有热度的mv,在业界打响了名气。
  这一回,接了央视的case,顺利的话,眼看事业就要引来第二个春天。
  但,赵林还是有些不明白,这次机会很重要没错,可老板……似乎有点太过重视过头了。比如这接人的活,本来是摄制组的事情,却被老板揽了过来,交给了他。
  “兰西,兰西……”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赵林嘟囔着要接的人的名字,心里默默回忆着不久之前从网上查到的关于这位的资料。
  ——他当然知道兰西正当红,但一搜名字,井喷似的出现在眼前的各式各样新闻,让他更加直观地认识到对方红的程度。
  对方年龄比他小,却已经站在一个需要令人仰望的位置上。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急切等待的心无限拉长,因此,响起的手机铃声显得格外可爱。
  “老板,飞机还没到呢。”赵林接起,连忙汇报情况。
  胡卫衣的声音清晰地从话筒中传出来,带着几分奔跑之后的喘息:“我知道,我在机场,你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报了地点,挂了电话,赵林还是有些怔愣。
  ……老板他好歹也是业界有名的导演,兰西虽红,可姿态也不必低成这样吧?
  几分钟后,赵林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胡卫衣擦了把汗,叹道:“终于赶上了。”
  此刻,兰西乘坐的飞机也准点到达机场。
  兰西和赵小桃等一行人刚走出舱门,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的花衬衣的胖子瞪大眼睛,激动地和他们招手,“这里!”
  定睛看去,兰西慢慢将眼前的面孔和当年拍《彩色》杂志,以及mv的清瘦时尚的面孔重叠。
  “胡……卫衣?”
  怎么就胖成这样啦?
  一年多未见,和兰西对胡卫衣体型的诧异不同,胡卫衣心中的感慨要来的更加复杂。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兰西时的场景,那时候,他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为了还朋友的人情,他才勉强接了《彩色》的活。
  彼时,兰西还为走入大众视野,还是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普通高中生,摆起动作有几分手足无措,甚至被脾气不好的自己训斥几句。
  谁知道对方的成长速度如此之快,也没有人想到,对方在短短的三年之后,红成了这样。
  “兰西”这个名字仿佛悄然无声渗入空气里,让你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他的存在感,更可怕是,这一位的成长速度快的可怕。
  三年前,对方还可称作是讨人喜欢的邻家弟弟,而今天再看,却已经颇具巨星气势。
  而走到这一步,对方只用了三年。
  这一次他从朋友那里得到消息,《深海》的宣传片不仅由央视出人拍,上面还颇为重视,亲自打了招呼。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若一切顺利,他的事业,恐怕真的要再进一步了。
  ……眼前这位,可是一条金大腿啊!
  “你怎么亲自来了?”兰西带着墨镜,见胡卫衣发呆,索性自己出声问。
  他从赵小桃那里得知,宣传片的导演是胡卫衣时,心中有些高兴。与熟人合作能免去磨合时间不说,当年胡卫衣为自己出头的事情,兰西都还记在心里。
  胡卫衣撩了撩眼皮:“抱大腿来了。”
  这动作若是当年清瘦版的胡卫衣做,说不定还有几分魅力。可,搁在如今的老胡身上,便是一场灾难了。
  偷听的助理:“……”老板如此直白真的合适?
  然而这就是老胡的精明之处了,短短一句半真半假的调侃,瞬间将两人距离拉近不少。
  果然,兰西心情颇为不错,转头眯着眼回:“好,给你这个机会。”
  胡卫衣挑眉。
  “喏,帮我挡一挡吧。”兰西压低声音,微微侧头,示意胡卫衣抬头看右前方。那里围了几个年轻人,探头探脑朝这边望着,窃窃私语。
  “是兰西吗?”
  “是他吗?”
  此刻仿佛确定了什么,一齐朝这边围过来。
  “交给你了。”兰西扶了扶墨镜,拉着赵小桃低头快步离开。胡卫衣一怔,下意识用自己壮硕的身躯挡在粉丝面前。
  下一秒——
  “啊啊啊,是兰西!”
  “兰西跑了!”
  话落,整个机场似乎被莫名的力量唤醒,躁动起来。
  和老板以及随行的工作人员挡在眼前,赵林被挤过来的高跟鞋姑娘踩了脚,又丢了眼镜,他恍恍惚惚间忽然觉得,对于兰西红的程度,终于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
  事实上,兰西开导演玩笑,并且嘲笑导演的体型的行为,很快就收到了来自导演的报复。
  在到达海西市的当晚,他还没有怎么休息,就被铁面无情的胡卫衣从房间里抓了出来,带着摄影师和助理,一行人直奔郊区的潜水湾而去。
  赵小桃抱怨:“不是说明天才开始吗?”
  拍摄原本不用赵小桃亲自陪的,但车祸一事还没过去几天,他仍有几分心有余悸,一听宣传片要去华国最南的海西拍摄,二话不说便扔了工作亲自跟过来。
  胡卫衣挑眉,转过头:“你要说潜水之前不用学习,我们现在就回去。”
  这番话,颇有几分当年的毒舌。
  果然,赵小桃默默闭上嘴。不过,他一转头,便看到兰西的手指划过手机,挂了一个电话。
  赵小桃心下了然——八成又是周可欣。这姑娘最近打了鸡血似的,天天来刷存在感,一副不撞南墙心不死的狠劲。
  啧啧啧。
  吉普车一路朝南边驶去,约莫一个小时的功夫,一望无际的海滩出现在他们眼前。月光似水,如一层薄纱铺在细砂沙滩上,折射出浅浅的光晕。
  远处,波涛宁静,深蓝色的海水静静地拍打着海岸,将自己有力的一面藏住,像来客展现出它最温柔平和的一面,月光下,如一块珍贵蓝宝石。
  “到了。”
  兰西等人下车,海滩上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
  “你们好,我是今晚的教练,我姓张。”
  “张教练。”兰西点头。
  月光下,张教练看到了来人的脸,怔了一下,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语气中多了几分客气:“趁着时间还早,我们快点开始吧。”
  和天生的海族们相比,人类入海则要麻烦的多了。
  听从教练的指导,兰西和赵小桃一起穿上潜水服、面罩和脚蹼,背上应急气瓶,一步步地慢慢潜入水中,头顶的探照灯将附近的海水照的透亮,驱散黑暗,安全感随之而来。
  ……当然,这安全感是对于身旁没下过水的赵小桃而言。
  但,对于兰西来说,心中却无比憋屈。要昔日的小伙伴知道他下海还要借助装备,恐怕要笑掉尾巴!
  熟悉的海水被潜水衣隔绝开,在教练的控制下,兰西和赵小桃慢慢下潜,停在水下十米的地方。咕噜噜地用空气管吐着气泡,兰西整条鱼都是崩溃的。
  这时候,一个小浪花拍过来,不知道是处于安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教练竟然控制着浮力装置,将两人往海面回撤。
  兰西:……?
  平日这个深度,只够他打个滚好吗?
  被法力控制好的尾巴蠢蠢欲动,似乎要冲破禁锢显出原形来,兰西心头一颤,连忙控制住,加速向上游去。
  教练:这浮力装置什么时候这么好用了?
  赵小桃:???小西为什么上升的这么快?
  恰在此时,一阵海风刮过,海浪卷起,恰好拍打在两人身上,赵小桃一时不慎,没稳住,竟然一个趔趄,呛了一口水,来不及呼救,便被海浪带着朝远处而去。
  因此,当兰西自个儿爬上岸,转过头时,竟然发现海面上只剩下张教练奋力稳住身体的身影。
  胡卫衣懵逼:“经纪人呢?”
  怎么三个人一起下去,只有两个人上来?
  兰西眉头一拧,吐了空气管,扔了应急瓶,转头扎进了海里。
  “兰西!”胡卫衣惊呼。
  他妈的你要救人也把装备装好啊!
  张教练气喘吁吁地爬上沙滩,抬头,只剩下焦急的胖子喊他:“教练,那两人还没回来,您快去看看!”
  转头,海面已是一片平静。
  沙滩上的两人耸然一惊:人呢?
  海底,兰西冷着脸,潜水衣被撑破,黑色的短发被金灿灿的微卷长发取代,上身赤裸,淡青色的鱼尾随之露了出来,拍击着海水,循着海浪的方向快速前行。
  敢抢他的人?
  真当他离开几年,东海帅鱼就变成东海萎鱼了?!            
 
  第99章 
 
  按理说,赵小桃不应该这么怂的。
  他会游泳,胆子不小,对水也没有恐惧,就算一阵风浪过来,身体被拍击的不稳,他也拼命控制自己镇定,尽量拖延为救援拖延时间。
  可……可事情却不是那么简单。
  赵小桃只觉得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忽然绊了他一下,一股力气将他朝风浪的风向推,他一个不防,果然就中了招。而且,那东西还不依不饶,推着他飞快地向海里游。
  这速度,简直就像汽车上了高速。
  迷迷糊糊之间,赵小桃只听见一声古怪的轻鸣,推他的那股力气消失了,他触碰到了一个滑滑的东西,紧接着,他离开了水,趴在了那个湿滑的物体表面,海风一吹,冷意袭来,终于从迷糊之间清醒过来。
  ……这是什么?!
  弯钩似的月亮似乎就挂在头顶,海风吹过,波浪闪烁着亮光。回头,发现背后全是海水,一望无际,海岸早已消失。
  夜阑寂静。
  赵小桃心中无端地冒出无尽的恐慌,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仿佛已经到了海的中央。
  “呼呼——”
  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冒出,赵小桃悚然,连忙收回目光,警惕地望向四周的水面,很快,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无数头黑色的海兽从水下浮起,背鳍也伸出了水面,像是在月光下扬起了千张黑色的船帆。
  与此同时,赵小桃发觉自己也从海面上“升”了起来,低头一看,差点没吓出个好歹——
  此刻,他正在趴在其中一头海兽的背上!
  月华流照,温柔至极,赵小桃心中却是凉了半截。
  身旁的海兽们还在继续向前游,不知道要将他带到哪里去。就在刚刚,前面游过一只鲨鱼状的大家伙,这群海兽竟然丝毫不惧,直直地冲上去,将那大家伙吞进腹中。
  都不用咀嚼的!
  鲨鱼的下场如此,更何况他?他的体型,似乎连夜宵都够不上。
  ……吾命休矣!
  赵小桃闭上眼睛,躺在海兽背上等死,不一会儿,刮在脸颊旁犀利的海风变得和缓,海兽停了下来。赵小桃“刷”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海兽们仿佛收到了什么命令,两排齐齐地让开,赵小桃……所在的海兽显得格外扎眼。
  还没等赵小桃懵逼完,一只体型比普通海兽大了两倍的东西从水底浮了上来,一双灰色眼睛直直地看着赵小桃,场面一片冷凝。
  借着月光,赵小桃这才将这群劫持他的海兽完全的看清楚——
  海豚?不!不是海豚,相比于海豚,这些家伙们体型大多了,普通的都有七八米长,更别说眼前这头,和航母有的一拼。
  况且,牙齿锋利,背鳍呈镰刀状,仔细观察,背后还有一块灰斑。再想到这群家伙刚刚剽悍行径,和傻白甜的海豚们全完不同。
  只是……他们为什么要劫持他?难道真的是看上他的美貌?
  赵小桃苦中作乐。
  “呼——”眼前的庞然大物发出一阵轰鸣,仿佛是在调试频道,在几个赵小桃听不懂的音节后,海兽头儿终于发出了赵小桃听得懂的声音:“人鱼?”
  赵小桃:“……”
  “你不是人鱼。”
  “……”赵小桃呆滞着一张脸,不知道应该震惊海兽会说话,还是为自己的坑爹运气点蜡。
  一阵海风吹来,心头一片凄凉。
  赵小桃不知道,他面前的海兽头儿灰色的眼睛停留在他身上,正在暗自思量,是把这个人类送回去呢,还是就地吃掉呢。
  只是,还没等海兽首领做出决定,耳旁忽然响起一阵呢喃的歌声。
  那歌声悠扬,仿佛穿破了云层,随着月光一齐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身下的海水也不再冰冷,如同回到了春天,又好似回到了刚刚出生的时候,舒服的只想翻着肚皮,一动不动地晒太阳。
  不对。
  海兽头儿明知道有什么不对,这突然响起的歌声诡异的紧,很可能是那个闯入他领地的人鱼所为。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眯起了眼。
  “扑通。”
  赵小桃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的家伙们,竟然大刺刺地翻过身,将白软的肚皮露在水面,打起了“呼呼”的小呼噜。
  这又是哪来的歌声?眼前的海兽是中邪了吗?
  就在此时,赵小桃所乘的海兽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倾斜着,眼看就要翻身,赵小桃一惊,双手猛地抱住了海兽的背鳍,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眼看整个人就要没入海里。
  ……喂喂他没有潜水装备啊救命!
  耳畔歌声越来越近,赵小桃头皮发麻,就在他思考着要躲进水里,还是再挣扎挣扎时,一只手从水底伸了出来,拉着他的脖子,将他从水里推了起来,搁在了海兽肚皮上。
  紧接着,一张脸从水里露了起来。只一眼,赵小桃便觉得天空有一道雷劈了下来,整个人酥酥麻麻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来形容这张脸呢?
  妖魅,诱惑。明明还没有看清五官,却无端地生出一种危险想要逃离地恐惧,可,同时,那张脸又是如此的吸引力,金色的头发海藻一样地飘在海水中,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歌声还在响。
  那声音仿佛要钻到赵小桃心里,让他想抗拒,又生不出力量拒绝。
  “扑通。”
  海兽头儿也没逃出去,翻了过来。
  眼前的美人儿随之从水中露出了赤裸的上半身,月光下,一张脸好似出水芙蓉。美人瞧了一眼他,松了口气,用熟稔至极的语气对赵小桃道:“你没事吧?”
  赵小桃:???
  美人儿继续道:“这群蠢货,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死。”
  赵小桃:这说话语气怎么有点熟悉?
  美人儿伸出手,在赵小桃眼前挥了挥:“赵小桃,你吓傻了?”
  赵小桃:“……”
  一把拉住眼前人的手,赵小桃深一口气,大声怒道:“小西,你还我美人来!还我的初恋!”
  兰西忍了忍,这才没忍住将人踹进海里。
  歌声落下,眼看海兽们要恢复清明,兰西将赵小桃安置好,吩咐:“你老实呆着,我先去收拾他们。”
  “喂,别去,我们快走……吧……”赵小桃的眼睛落在兰西身后那条淡青色的尾巴上,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人、人鱼?
  兰西甩着尾巴向前游。
  既然来救人,他自然也明白身份暴露可能。不过事急从权,如果事后如果赵小桃愿意,拿七星叶的粉来消去这段的记忆也没有问题。
  念头一闪,兰西的注意力便放在眼前的海兽们身上。好几年,都还没谁敢这样挑衅他了!
  方才他为了救赵小桃手下留情,这一回就不必客气了。
  赵小桃蹲在珊瑚垒起的安全区里,双眼发直,仿佛是在一部魔幻大片。
  人鱼仰起头,头顶的残月仿佛在此刻染上了血色,片刻,喉咙里发出尖厉、急促的音调,时高时低,声波循着空气传出去,在碰到一旁的自己时,绕了个圈继续向前,直直向海兽们奔去。
  刚刚还一片祥和的海兽们,此刻忽然红了眼睛,拉长的呼呼声焦急起来,充满熊熊的战意。
  ……紧接着,海兽们互殴了起来。
  的确是互殴!
  他们仿佛失了魂,失去了辨识能力,将眼前的同伴当成了仇家,撞击,撕咬,丝毫不留情面。仅仅一会儿的功夫,海面上便是血红一片。
  不少其他的海兽循着血液的气味赶了过来,却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便惊慌地掉头,飞似的逃远了。
  海面一片寂静。
  海风中带着水汽,混合着血腥朝赵小桃迎面扑来。赵小桃数着自己的心跳,心中满是震撼。
  ——这就是人鱼的力量吗!
  远处,兰西甩着尾巴,游到了海兽头儿面前。
  “你……”这位是唯一还维持着清明的家伙。
  和庞大的海兽相比,兰西渺小地有些不起眼,只是这时候却没人谁敢小瞧他,可谁知道……这场单方面的惩罚还没有结束。
  只见兰西对眼前的家伙微微一笑,一拳头砸到海兽头儿的灰色的眼睛上。
  后者嗷一声,飞了出去,落下,溅起万丈水花。又一次老老实实浮上来,只是那眼眶,却渗出了血。
  ……看着都疼。围观的赵小桃下意识捂住自己的眼睛。
  眼看兰西又要朝另外一个眼睛挥拳头,海兽头儿屈服,急忙交代:“我……我有话说。”
  自己的海域里多出了一条人鱼,他来宣告主权,以上当然只是借口。事实上,不久之前,有人来他这里打听过人鱼的消息,不光是他,他在东海的朋友听说也是如此。
  那打探的人,无论是口音还是气息,都不像是原始境的居民,偏偏还出手大方至极,让他眼红至极。
  “所以,你想抓了我,看看还能不能从对方手上得到好处?”月光下,兰西俊美的面孔上竟是笃定。
  海兽被噎了一下,喃喃:“我……”
  “那家伙长什么样?”兰西打断他。
  首领描述一番。月光下偷偷一瞥,见人鱼面色缓和,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您,能放过我们了吗?”
  赵小桃暗道不好。
  果然,只见兰西眼神一凝,皱眉:“怎么可能?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你都想抵赖?”
  海兽头儿闻言,差点栽进海里。
 ———
  赵小桃这半夜好像是在做梦,和来时的惊慌相比,此刻的他与兰西一起坐在温驯的海兽背上,吹着海风,心中满是安全感。
  “两个选择,要不要留下记忆,你自己选吧。”兰西手贱地摸了摸海兽的背鳍,吓得对方差点缩回海底去。
  赵小桃一咬牙:“不留。”他害怕脑海里存着兰西变身之后的脸,这辈子都要打光棍了。
  当然,这并不影响赵小桃满足自己的好奇,伸出手偷偷摸了摸鱼尾,谁知道鱼尾的鳞片锋利,手指差点割了口子。
  讪讪收回手,赵小桃望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海岸。
  “好了。”兰西拍拍海兽,“回去吧,提醒你们大王,记得约定。”
  海兽逃命似的跑了。
  兰西拖着赵小桃往岸边游,一路上,他顺手从海底捞了点海草,干净利索地编织成海草战甲穿上,很快,他们便进入搜救船的搜救范围中。
  “兰西!”得到兰西和赵小桃被救回来的消息,胡卫衣立刻赶了过来,见到活蹦乱跳的两人,激动的差点跪下。
  “祖宗喂,你们可回来了……”这要出什么事,先不说卓家找他算账,就他自己这关也过不去!
  张教练随后也赶了过来,看见人,同样松了口气。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兰西见识到赵小桃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胡扯了一通遇到海岛,腿又抽了筋,两人休息了一会等风平浪静才回来游。
  至于衣服?捡的。
  ……当然,这破绽百出的话也只有胡卫衣这个外行人相信,张教练盯着滴着水衣服,忍了忍,将质疑的话吞了回去。
  今天这事实在太邪门了!
 ———
  前一晚折腾到半夜,第二天兰西等还是早早从床上爬了起来,按照原定的拍摄时间表走。
  开工之前,兰西刷了刷微博,果然,自己昨晚的事又上了微博热搜。
  好不容易安抚好进入玄墨,兰西挂掉电话,登上工作的船。宣传片一共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岸边上的眺望回忆、海底遨游,还有船上的游览。
  摄影师来自央视国家地理频道,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笑着和胡卫衣建议:“《深海》说的是人和海,人和动物之间的关系,要是您找点动物来,围着船转,摆摆pose好了。”
  胡卫衣睨了他一眼:“写小说呢?”
  摄影师耸耸肩,他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忽然,他目光一凝,神情大变:“胡导,好像有东西朝这边游过来了!”
  黑色的,密密麻麻的东西,一齐以相同速率朝这边游过来,场面壮观,很快遮盖住了水线。
  胡卫衣连忙拿出望远镜,仔细端详:“海豚?”
  下一秒,船长惊恐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了出来:“各位快进舱,那不是海豚,我们遇到了虎鲸!”
  黑影越来越近,抢过望远镜的摄影师喃喃:“诶,怎么有些虎鲸身上好像还带着伤?”            
 
  第100章 
 
  胡卫衣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昨晚上的事情刚刚过去,眼前又遇到了意外。
  “这虎鲸是什么东西?”
  回答他的人不是船长,而是抱着摄像机拍个不停的摄影师,他探出头:“您知道,海上最凶残的东西是什么不?”
  事到临头,胡卫衣哪有时间和摄影师扯别的,急道:“快说!”
  “别人都以为是鲨鱼。其实,大白鲨在虎鲸面前也只有束手就擒。虎鲸又叫“逆戟鲸”,是名符其实的海中猛虎。它们性格胆大狡猾,又残暴贪食,您别瞧它们模样像海豚,实际上厉害着呢。”
  胡卫衣咽了咽口水。
  他腿肚子有些发软,磕磕盼盼地问:“那、那它们吃人不?”
  “说不定。按说不吃,但……这事也说不准。”
  见摄影师一刻也不离手上的摄像机,胡卫衣怒了:“命都快没了,你还拍个屁!”
  摄影师闻言探出头,伸出手指了指远处:“不是,你看,它们没有攻击咱们的意思啊。”
  要不然也不会排队在远处游弋,而是直接攻过来了,凭着虎鲸们的速度和能力,撞翻他们的船轻而易举。
  “那这些虎鲸,是干什么来了?”
  这个问题横亘在船上所有人心头,虽说这上百头虎鲸没有攻过来意思,但……但只要一想到这些庞然大物们凶残的名号,心中就不由地发毛。
  当然,这所有人,并不包括赵小桃。
  高高的背鳍,庞大的身体,还有灰色的眼睛——这不就是昨晚上那些海兽吗!
  仔细打量,赵小桃还能看到它们身上的伤势,正是昨天晚上拜兰西所赐。
  心中疑惑,趁着船上一片慌乱,赵小桃不动声色地蹭到了兰西身边。此刻,兰西正站在甲板,眯着眼睛望着虎鲸们,衣角翻飞,脸上表情有些难看。
  “小西?他们?”
  兰西知道赵小桃要问什么,咬牙道:“可能是……来给我们送礼的。”
  海底什么东西兰西没有见过?昨晚上张口讨要赔偿,只不过是不想这么简单地放过虎鲸们。至于对方能拿出什么礼物来,兰西还真没什么期待。
  ……自然也就没有约定这赔偿要什么时候送来。
  谁知道,不知道是昨晚上被揍怕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大早,探知到兰西气息出现在海上,这些家伙们便迫不及待巴巴地赶来了。
  赵小桃:“……”
  回忆起昨晚上虎鲸们的惨状,他忽然也有些理解它们了。
  “那怎么办?”赵小桃问,“不然,让他们走?”
  “来不及了。”
  果然,昨晚那只壮硕的虎鲸首领朝船游过来,顶着肿了一圈的眼睛,又可怜又滑稽。他慢吞吞地吐出一串拳头大的珍珠来,借着cao控物品的法术,将东西送到兰西面前。
  活像是一个等待姑娘认可的小伙子。
  兰西面无表情,就是拳头有些发痒。
  仿佛是感受到兰西视线中的不善,首领一抖,连忙又吐了不少金银古董来,花花绿绿的,都是在海底寻到的物件儿。平日里,他对这些东西珍视的紧,要不是这次得罪了煞星,他说什么也不会拿出来。
  恰在此时,船上人察觉到了甲板上的动静,纷纷涌出来围观。
  瞧见堆在兰西身前金光闪闪的礼物们,他们也呆了。
  过了好半晌,胡卫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兰西给赵小桃使了个眼色,后者面色一苦,脑袋飞快地转起来。
  赵小桃的确有几分机智,短短不到一分钟,他便编出一个似模似样的故事。他干咳一声,解释:“昨天晚上我和小西不是遇到了孤岛嘛,就是在那个孤岛上,我们救了一个搁浅的小虎鲸,将它放回了海里。”
  “所以小虎鲸的父母是来报恩的?”摄影师眼睛一亮,接话道。
  “对!”赵小桃猛地点点头,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让旁人相信。
  船边的虎鲸首领:“……”他连个老婆都没有,哪儿来的孩子?
  除了满眼放光的摄影师之外,其他人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具体的,却又说不上来。
  倒是纪录片的编剧脑洞大开,三两步冲上甲板来,眼睛亮闪闪:“胡导,我有个好点子!”
  胡卫衣额头青筋一跳,心中有几分不好的预感:“说。”
  编剧手舞足蹈:“我们宣传片就可以这样拍呀!”
  人有情,虎鲸有义,一同创建和谐家园,现成的脚本,多好。
  赵小桃嘴角一抽,转过头,不知道该佩服编剧小姐的脑洞,还是同情可怜的虎鲸们。
 ———
  在虎鲸们“友好”的配合下,只花了一天的功夫,这个有关人类和海洋猛兽之间的跨种族友谊的宣传片便拍好了。相信加上故事由歌手本人真实事件改变的噱头,不红都难,
  等到拍摄船靠岸,所有人才从这充满魔幻现实主义的梦境中回过神来。
  相顾无言,相互告别,兰西带着团队,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回到b市,正是夕阳斜照,推开门,便闻到饭菜的诱人的香气,玄墨还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声响探出头,淡淡道:“马上就好。”
  小白缩在沙发上打瞌睡,见兰西回来也只是抬起了头便趴下。石鸟老老实实蹲在鸟架上,一声不吭。
  兰西一边脱外套,脑海中忽然就想起虎鲸的话。
  ——不是原始境的人,又打听他。
  抬眼瞟了一眼沙发上的白色小团儿,兰西心中有了计较。这时候,玄墨从厨房里出来,端着热气缭绕的菜汤。见兰西正在打量小白,忍不住挑眉。
  “小白似乎生病了。”兰西将玄墨夹给他的红烧肉咽下去,若有所思地道。
  躺在沙发上的小白一怔。
  玄墨顺手帮小人鱼趁一碗汤,晾着,“怎么说?”
  “以前我回来,小白总会冲过来摇尾巴要我抱。但最近一些日子,不太对劲。”
  架子上的石鸟吓得大气不敢出。
  “是吗?”虽不明兰西意欲为何,但这却并不影响玄墨的助攻,只听他随口道:“哦,或许是生病了。”
  又说:“我听方秘书说,他家的狗三个月的大的时候,就带去医院阉了,能防止疾病。”
  ……阉了。
  小白菊花一紧。
  只见兰西含笑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然,我什么时候也带小白去医院看看?”
  小白:“……”
  石鸟转过头去,悄悄用翅膀盖住了眼睛,他可怜的族长哟!
  还好兰西和玄墨没有再过多讨论有关小白的话题,略说了几句,便岔开去别的地方了。但只是如此,也将沙发上的小白狗吓出一声冷汗。
  妖怪们虽不需要靠食物补充能量,但玄墨和兰西两人却分外享受一起吃饭的时光,屋内飘散着食物香味,这是一种家的感觉。
  饭后,掐了法诀收拾好厨房,玄墨去书房里忙。兰西则赶走小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白……犹豫了很久,终于做好心里疏导,别别扭扭地蹭了过去,蹲在兰西身边。
  “小白?”
  兰西用一只手将小家伙捞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小白的狗头,调笑:“怎么,想我啦?”
  谁想你了?小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兰西将小白狗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不动声色地将小白捞近,凑上去狠狠在它额头上亲了一口,“小白,你好了?我太……”
  小白狗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挣扎着从兰西身上跳下去,飞一样地跑了。
  那惶恐的模样,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他似的。
 ———
  小别胜新婚,夫夫在床上酱酱酿酿,玩了大半夜123言情不允许描写的超人和小怪兽打架的游戏之后,终于来到卫生间洗澡。
  灯光昏暗,水声哗啦啦地自头顶淋下,盖住夫夫们干坏事……哦,不,商讨大事的声音。
  “他恢复记忆了。”
  听完小人鱼讲完这一趟海西的拍摄之行,再配合着小白不同寻常的反应,玄墨得出结论。
  兰西点头,皱眉:“他……怎么会忽然记起来?”
  是封印松动,还是有人帮他?
  “难说。”玄墨面色微沉,一不小心看到小人鱼胸前的……咳,目光也变得深沉起来。
  “白麒的性子,不可能甘于人下。只要他一有机会,绝对不会放弃脱困。”兰西分析,“只是不知道,他背后还有没有人。”
  来者不善。
  “还有周可欣,我总觉得周琦的事情很怪……”低头,兰西大怒,“你在看什么!”
  玄墨一把将人拉过来,赞同;“你分析的没错,我们要提高警惕。”
  “但也不能自己乱了阵脚,”玄墨一边说着,瞥了一眼颤巍巍站起来的小玄墨,“所以,我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困境。”
  第二天,当小白从睡梦中醒来,准备去阳台吃早餐时,浴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玄墨裹着浴巾,抱着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兰西从中走出来,径直进了卧室。
  “汪……汪……”
  小白眼睛直直地低下头,狠狠地吞了一口狗粮。
 ———
  央视要认真起来,效率高的可怕。
  从海西市回来没多久,胡卫衣便告诉兰西,东西已经拿去加班加点的后期剪辑了。又过了一周,制作方又告诉他,宣传片已经做好,拿去给领导审了。
  胡卫衣原本对临时改剧本一事有些忐忑,可没想到,以往以事多著称的央视领导们这一次竟然无比的好说话,没过几天,上面的反馈便下来了,说领导们很喜欢,能播。
  不但播,还要下大力气推广,宣传,让世界所有人都能看到华国官方对环保的重视。
  胡卫衣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事成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好消息也传到兰西耳朵里,阎导在电话中兴高采烈地告诉他:《长歌》通过了水城电影节的筛选,入围竞赛单元了!
  可是,就算有这两个好消息,也无法抵消兰西心中,周可欣死缠烂打所带来的不爽。            
 
  第101章  
 
  “小西,门口有人等你。”
  考完最后一门,还没等兰西收拾好书包,便听到室友王堪的提醒。一转头,周可欣画着大红唇,带着墨镜,正靠在门口朝他笑。
  这副打扮,在学生堆里显得格外显眼。
  “谁啊?”王堪掩盖不住语气里的八卦。兰西没理他,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狂跳,脑袋疼的厉害。又来了!周可欣是从哪来得到的消息,竟然堵学校来了?
  “兰西!”见兰西一言不发想走,周可欣连忙喊住他,蹬着高跟鞋三两步赶过来,语气凄楚:“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吗?”
  这副做派,哪还有第一次见面时的矜持和羞涩。
  “抱歉,周小姐,我想你一定哪里有些误会。”兰西无奈地转过头。见有好戏看,同学们状似不经意地放缓手上动作不说,连监考老师也抬起头,远远笑眯眯地看他们。
  周可欣笑眯眯地道:“没有误会。我是想请你吃饭。”
  ……如果眼前是虎鲸,或者是小白就好了。兰西面无表情地心想,他就可以一拳头过去,而不是现在被烦的焦头烂额。
  自从周可欣腿上伤好出院之后,这姑娘仿佛打了鸡血。若说之前是不断的短信和电话骚扰的话,现在就完全是真身上门堵。
  若是个正常的男人,说不定会被她这一番攻势拿下,可问题是……兰西他的动情无悔的对象是玄墨啊!
  “走吧。”见越来越多人得到消息过来围观,兰西只好叹了口气,抬脚离开。
  见状,周可欣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小跑着跟上。
  “我要再来了。”来到校门,兰西停下脚步,按捺住心中的不耐烦,转过头正色道,“我有爱人,而且这辈子也没有换人的意思,希望你不要多做无意义的事情。”
  车辆来来往往,兰西等着接他的人。借此时间,打算和周可欣说清楚。
  “哦。”周可欣低低应了一声,之前虽然业界和网上,都已默认这两位是一对,但兰西本人没有公开承认过,周可欣心中还抱着些许幻想,现在乍一听到这话,只觉得心下一沉。
  但……但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那他,能和我一样,舍弃性命救你吗?”周可欣仰起头,倔强地问。
  兰西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仔细打量周可欣。太阳高挂在天上,周可欣抬起头,不知道是阳光刺眼,还是被兰西探究的目光看的不舒服,有些慌张地低下头。
  “你要听真话吗?”兰西问。
  周可欣点头,她的余光已经扫到了马路上远处开来的熟悉车辆。
  “根据普世的标准评价,论貌,玄墨堪称顶尖;论能力,他自身能力卓绝不说,还有卓家做后盾。论感情,我和他在一起已经三年。”
  兰西静静地看着周可欣,仿佛在问:“你有哪一点比得上玄墨?我又凭什么选你?”
  周可欣被问的无言以对,半晌,才结结巴巴:“我、我相信你不是世俗的人……”
  话说到一半,余光扫到那辆车愈来愈近,干脆一咬牙,张开手便向兰西扑过去,将“一言不合就动手”发挥到极致。
  “砰——”
  周可欣再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兰西嘴角一抽,收回了手:“抱歉,条件反射。”
  恰在此时,车停下,赵小桃摇下窗户,探出头:“小西。”
  兰西上车,惊讶地发现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你……怎么来了?”
  卓大姐肚子里的宝宝月份大了,卓家的事务全部堆在玄墨身上,再加上接近年关,决算、审计、报表等纷至杳来,自从兰西从海西市回来的半个月里,玄墨已经在b市和s市之间飞了不下十次。
  学校考虑到他的情况,早早安排了提前考试,自然也不必和兰西一起考。
  “不来,也就看不到刚才的一幕了。”玄墨淡淡道,他双手交叉,端正地坐着,简陋的商务车,硬生生被他坐出了劳斯莱斯幻影的感觉。
  赵小桃看好戏似的转过头,被兰西瞪了回去。虽已经用了七星草,抹去了那晚上的记忆,但赵小桃心底对兰西,还是有种莫名的惧怕。
  只是,很快这份惧怕,便变成了另外一种情绪——
  “哦,我刚刚已经她说清楚了。我家玄墨又帅又体贴,我最喜欢了,没人能比得过。我是日行一善,劝她回头是岸。”
  赵小桃简直不敢相信兰西能面不改色地将这种话说出口。
  然而,很明显,玄墨对小人鱼的说辞非常受用,脸上线条柔和,身上的冷气也消散了些,转过头:“哦?”
  兰西眼中亮光闪闪,真挚地点点头。
  “还算有眼光。”
  兰西的眼睛弯成月牙,开心地笑了。
  前排的赵小桃搓了搓胳膊上鸡皮疙瘩,心想:他家艺人在虎鲸面前那么凶残,谈起恋爱竟然是这画风,这反差,啧啧。
  想完,又觉得不对。
  ……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兰西凶残?
  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咳嗽一声,问出心中的积攒的疑惑:“周可欣不是蠢人,我总觉得她的行为很奇怪。难道她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用吗,她不怕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按说周可欣年龄不大,没什么背景,却能在阎导的电影里演女主角,心中不可能没有计较。
  “她……似乎在故意激怒小西。”
  兰西和玄墨对视一眼,皱眉。
  “抽时间再去医院看看周琦吧。”兰西心头一动,建议。
  周可欣的行为,周琦的病状,还有小白忽然恢复记忆,这一切,真的没有什么联系?
  “现在就去。”玄墨点头。
  医院,兰西和玄墨到达的时候,周琦的母亲去楼下买饭,只有周琦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仪器持续发出的嘀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地回荡。
  “他脸上的颜色……”兰西不由地皱眉,不同于最开始的紫色,现在周琦的脸上竟是灰白,连眉毛和头发也冒出几根白丝。
  生命力仿佛一日日地在消减。
  兰西想了想,准备拿出元丹精华给周琦喂,却被玄墨抬手拦住,“虚不受补。”
  “走吧。”
  兰西握住周琦的胳膊,渡了点灵气过去,起身和玄墨一起出门。
  “看出什么了吗?”
  玄墨皱眉:“有灵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
  去了一趟医院,不但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反而浮出更多疑惑,只是临到年关,工作一涌而来,两人只好将疑惑压在心底,待以后徐徐图之。
  进入二月,寰宇终于忙完了年报,玄墨被卓大姐赶回b市。
  兰西的节目也到了最后的彩排,宣传片也安排好了播放时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二月八日,华国农历的除夕。
  虽然唱衰了多年的春晚,但一到这个时间点,吃着年夜饭,华国人们还是纷纷打开电视,锁定朝|廷台。
  年轻人则是更忙了,不但惦记着吃,还要拿出手机,刷着微博,等待着接下来的节目。
  “听说兰西前段时间去海西录公益宣传片,除夕要在春晚之前播,真的假的?”
  “假的吧,春晚这种黄金时间,播广告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弄什么宣传片?”
  “是啊,感觉不太可能。”
  只是……微博还没刷完,便听身边家人惊呼,“哟,这小孩,怎么飘在海里呢!”
  猛地抬头,电视中,闭着眼飘在海面的……正是兰西!
  ……闭着眼也好帅。
  挥开脑海的花痴,粉丝们定睛看去:画面中,阳光灿烂,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飘在海上兰西仿佛受了伤,抱着一块浮木,随着水流方向飘走。
  很快,他被冲到了一块小岛的沙滩上。
  粉丝们松了口气。
  可还没来的及放松,忽然,镜头一转,他们看到了岩石另一边的庞然大物——
  “虎鲸!”多少人在电视面前失声叫了出来。
  ……节目组这哪里是在拍宣传片,这是在玩命啊!
  阳光温柔,海风轻吹,海滩上的兰西睁开了眼,与此同时,他发现了不远处搁浅的虎鲸。
  一人一虎鲸对视。
  风还在吹,气氛却一片凝滞。
  半晌,兰西站起身,伴着紧张的bgm,他试探着朝虎鲸的位置走过去。
  “不要去!”粉丝们捂住眼睛。
  但画面里,兰西却不管不顾,三两步,来到了虎鲸面前。这虎鲸不大,看上去还是幼崽。兰西凝视了它,伸出手碰了碰它的腹部。
  这时候,观众们才注意到,原来这幼年的虎鲸受了伤。加上被风浪搁浅,已是虚弱至极。
  镜头再转,虎鲸宝宝呜咽一声,拿头蹭了蹭兰西,仿佛是在无声哀求。
  兰西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接下来,柔和的bgm一变,激烈热情起来,兰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石板,试探着在沙滩上挖着通道,想要为小虎鲸开辟出一条入海的道路。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哪怕是幼崽,虎鲸的体型也不小。小虎鲸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忍着痛,翻过身,用背鳍一起挖起来。
  累了,两个伙伴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满的都是默契。
  “卧槽,两个都好萌……”
  太阳沉入海平线,余辉斜照,兰西直起身,扔了石板。海水汹涌地灌了进来,润湿了虎鲸的身体。
  “呼~”水的浮力,加上兰西用力向前推,小虎鲸成功地入了海,转过头,愉快地呼哨一声,自由自在地向远处游去。
  最后一丝光线消散,海岛沉入黑暗。
  兰西笑着和小虎鲸挥了挥手,望着对方的背影消失不见,转过头,落寞地在岩石上坐下。
  冰冷的海风吹过他的衣领、发梢,瞳孔印着星空,无比寂寥。
  “虎鲸就这样……走啦?”
  “小西好可怜。”
  “等等,快看!”
  不多时,辽阔的海面上,忽然多出了许多点黑色。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朝兰西所在的海岛移动着,刚刚被救起的小虎鲸神气地游在最前方带路,身后跟着的,是一大片成年虎鲸。
  “我去……这也太壮观了吧!”
  差不多有几百头呢!央视爸爸……这是想炸天啊!
  将心中的感叹压在心底,观众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很快,兰西被救了起来,等他爬上一只虎鲸的背,大部队一齐带着他,掉头,向另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宁静,月光撩人,海洋美的如同一场梦境。背影中响起了悠远的哼唱,正是兰西的声音。
  观众们屏息凝声,生怕错过了这夜色。
  远处亮光闪烁……虎鲸们朝兰西的救援船游过去。
  画面上多出几个字——了解海洋,热爱海洋。
  “……我要给央视爸爸跪了。”
  “忽然不想看春晚了怎么办,不是说这是宣传片吗,怎么才三分钟,求高清无码完整版!一个小时以上最好。”
  “说不看春晚的别闹,兰西等会是要唱歌的。”
  “刚刚的背景音乐很好听诶。”
  春晚还没开始,网上已经炸了一轮,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不断地接收着同事们的恭喜,胡卫衣的嘴角差点能翘到天上去。
  赵小桃忙里偷闲,蹭着台里的电视看完宣传片,心里直嘀咕: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老是觉得,那个搁浅的小虎鲸,吓得快哭了呢……
  八点,节目准时开始。
  台上主持人们念完词,画面切到了观众席上。然而这一简短的一闪,又上观众们发现了端倪——
  “我没看错吧!观众席第一排坐着的,那是卓公子吗?!”
  “所以,官配要发糖吗?”            
 
  第102章  
 
  兰西的粉丝,或者说,稍稍对兰西有些关注的人,都对卓公子印象深刻。
  当年两人被狗仔拍到,曝光到网上,那时候兰西还没有现在的热度,粉丝们也远远没有培养出现在的忠诚。根基不稳,便被爆出如此传闻,若放在别的新人身上,说不定就会受到粉丝反噬,事业受阻,一蹶不振。
  可就是这样艰险的境地,竟然让兰西平安渡了过来,除去卓家的保驾护航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玄墨的……颜。
  用粉丝的话来讲,就是“配一脸”。
  若和兰西在一起的不是这样一个“明明可以靠脸,却非要靠才华”的卓公子,而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老男人,恐怕一部分粉丝们早就脱粉,而不是如今还忠心耿耿地刷着“和我家小西好配。”
  谁也不能否认,如今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拥有一张俊朗帅气的外表,很容易在第一时间得到旁人好感。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拥有着显赫的家世,自身能力超群不说,还与自家偶像情深意切。
  如果说最开始,还有粉丝因为性别的缘故有些担心,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下来,卓公子一直陪在小西身边,还时不时不动声色地秀个恩爱,早已经将大片粉丝们的好感刷满。
  “我们都希望小西幸福。卓公子有才有貌,两人感情也一直很好。那我们为什么要阻拦呢?”
  兰西的粉丝们达成共识,喜欢小西,可以,但是绝对不朝自己的偶像指手画脚。
  俗话说,什么样的偶像有什么样的粉丝。兰西的粉丝们凭借着优良的素质,在不知不觉间,竟也为兰西获得了许多路人的好感。
  因此,在春晚的现场看到玄墨,很多观众的第一反应,便是:“官配又发糖了!”
  今晚的玄墨穿着深蓝色条纹西装,衬衣最上方的扣子解开,领子翻起,颇有几分随性和不羁。加上这人坐在一旁,身姿修长挺拔,在一堆老年人里,分外显眼。
  就连摄像大叔也没有忍住,多给了他几个镜头。
  玄墨一怔,在下次摄像机转过来时,对着镜头礼貌地笑了笑,引来一场全国范围内,有关他的大讨论。
  “咦,这是谁?哪个明星吗?”
  “这小伙子太俊了!”
  “不愧是我男神的男人,太……太有面子!”
  社交媒体上讨论纷纷,就在兰西的小粉丝们暗暗自豪时,海角论坛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有人扒吗,春晚的位置安排的含义,卓公子的位置怎么可以这么前!”
  有人的地方就难免有比较,有比较,便生出了高下之分。而圈子内的条条框框,则是对于高下的生动诠释。
  春晚的座位安排,自然有着一套规矩。
  “你们注意没,卓公子左边的老人,是前不久刚刚退下来的一位老将军。右边的那一位,你别看老阿姨其貌不扬,实际上出身良好,自己也是著名的作家。”
  一一扒过去,坐在玄墨身边的,没有一个无名之辈。
  “这个位置,若是卓公子的爷爷来,我还能理解。卓公子坐……我就有点费解了。”
  楼主的一番解析,引来了不少赞同声。当然,其中也混合着不少小白,弱弱地求解:“卓公子家不就是经商的么,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有人自发地给科普起卓家的背景来。
  卓家看似只是单纯的商人,实际上在上个朝代便是有名的望族,家中出了不少有名的能臣。在当年变革时,也曾经出资支持过当局,如今在b市还有几分香火情。
  只是,卓家子嗣不丰,加上卓家老爷子在年轻时失去了从军的儿子,也就是卓公子的父亲,整个家族就低调了起来。
  “不过,听说卓老爷子当时下乡的地方,和中央那位相隔不远。两人似乎认识。”
  也就是说,只要卓老爷子在,就没人能动卓家。
  和谐之风正在刮着,因此科普君一番讲解含含糊糊,但这却并不影响围观的群众理解其中含义,震惊之余,竟然忘记吃瓜:“卧槽,卓公子家里竟然有这种来头。”
  转头,再看屏幕中卓尔不群的卓公子,竟觉得对方似乎笼罩着一层金光。
  “求抱大腿!”
  事实上,网上群众的疑惑,自然也是很大一部分内部人的疑问。
  忙里偷闲地刷着海角网,再加上轮不到自己上台,公关部的小新人便腆着脸问身旁的前辈:“您这道那个姓卓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吗?”
  “你不是刷着吗?”前辈挑眉。
  新人嘿嘿一笑,收了手机。他知道眼前的前辈负责的工作,正是安排座位。实在好奇的紧,方法百出地祈求回答。
  前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好笑道:“能坐那里,自然是靠着另外一种身份。”
  见新人还要问,前辈挥挥手,不愿多说。
  靠着卓家的面子,自然不够。
 ———
  殊不知玄墨走了协会的后门,坐在舞台下面等自己,也不知道网上因为玄墨的出现又爆了一次,兰西化完妆,等待着自己的节目。
  “兰西?你好。”
  “您好。”
  兰西礼貌站起身,却被对方阻止,“不用不用,我来打个招呼而已。”
  化妆师小姚是工作室的自己人,瞟了一眼那人的背影,趁着上散粉的功夫,悄悄八卦:“今天第八个了!”
  来打招呼的人,从一开始的小演员,到现在的家喻户晓的老艺人,刚刚甚至有领导亲自来问过。这些人的共同特点便是客气,甚至客气中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弄的兰西想低调都不行。
  兰西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到底哪里表现出什么价值,值得这些人亲自走一趟了?
  左思右想得不到答案,无奈,兰西只好将疑惑压在心底,加上快到自己的节目,便将此事抛在脑后。
  前一个小品还在进行,兰西便收拾好一切,来到后台准备。
  谭春谭导见到他,眼睛一亮,拉着他嘱咐:“别害怕,虽然是直播,但你和平日彩排时一样唱就行,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
  明明全都是宽心的话,但兰西却听出了对方声音中的紧张。
  “……您放心。”兰西无奈。
  只是,就算兰西心中坦然,听着前台的小品越来越接近尾声,以及身边忙忙碌碌一脸严肃的工作人员,兰西的心脏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
  这是春晚。
  和以前任何一个舞台都不一样,在此刻,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华国人正在电视面前看着,除此之外,还有遍布全球各地的华人。
  忍不住看了谭导一眼,兰西有些无语。他……貌似被对方影响了。
  “小西,该你了。”谭导将话筒塞在兰西手里,焦急地提醒,舞台前方,主持人们正在笑着串词:“这首歌来自一位歌手的亲身经历,很难相信,只有在童话中发生的美好故事,会发生在我们的歌手身上。”
  男主持人好奇地问:“童话故事?”
  “容我先卖个关子。先问,你知道虎鲸吗?”女主持卖弄玄虚。
  男主持笑:“原本不知道,不过我刚刚知道了。”这话说的玄乎,但看过宣传片的观众们,却这话心领神会,笑了起来。
  女主持叹气:“看来你猜到了。好了,我们话不多说,有请——兰西,《深海》。”
  熟悉前奏响起来,舞台的灯光随之变成深蓝色,如同深海海底,又如海上一望无际的夜空。
  之前的紧张,瞬间化为乌有。
  升降台缓缓升起,兰西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来。
  “这无穷宇宙谁能看得透
  不知不觉中你已经远走
  我以为自由是随意的拥有
  可是到最后快一无所有”
  旋律悠扬,配合着兰西清澈的,如同深海一般沉静的嗓音,竟恍惚间被带到了海边,如同一个围观者,静静地看着海洋的变幻。
  人类自古到今,它却一直陪伴。只是,渐渐地,蔚蓝和清澈不在,鱼群逃窜,美好不再。
  若说之前的宣传片是人类和海洋子民的温情脉脉,这首歌,则直接地撕开那张伪装的纸,逼迫人类去看清问题,直视自己所作所为。
  “他,彩排的时候,唱的不是这个味道啊……”谭导心中疑惑,但不可否认,这一版,更加的直指人心。
  而头一次听这首歌的观众们,却是脑袋空空,任由歌声带着走。
  他们似乎能够看到一幅幅画面。
  看到无路可走的鱼群死亡,看着海族们依依不舍地离开自己的家,寻找另外的出路,看到当轮船开过时,海兽们惊惧的眼神……
  动情的不止是观众。
  兰西抬头时,眼中已经是泪光闪闪,混合着穹顶的明暗的灯光,仿佛在一瞬间,映入玄墨的心中,也直击所有观众。
  “小西哭了……”
  “为什么我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呢?”
  “对啊,好像是自己失去了家园了一样……”
  兰西捂着眼睛,鞠了躬,乘着升降台消失在所有人眼中,只是,所有人都好像失了魂魄,连台上主持人说了什么也没注意。
  灯光暗下,再亮起时,心思细腻的观众发现坐在第一排的卓公子也不见了。
  后台角落。
  谭道担忧地看着兰西,劝道:“小西,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兰西捂着眼睛,没动。
  玄墨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谭导咳嗽一声,自觉地清场,闪人。
  一把将小人鱼搂在怀里,玄墨的心脏沉甸甸的。
  过了一会儿,玄墨听到怀里人小心翼翼地问:“没人了吗?”
  玄墨一怔,点头。
  兰西松了一口气,放下手,眼圈泛红,手中握着一把……珍珠。
  “差点要糟。”平日掉眼泪怎么就没有这异象?
  见玄墨怔怔地望着自己,兰西咧嘴,嘿嘿一笑:“送给大姐的礼物有了。”
  玄墨盯着怀中的人,心却莫名地抽痛了。
  牵起小人鱼的手,玄墨低低道:“我们回家。”            
 
  第103章  
 
  兰西的一首歌珠玉在前,将后来的节目衬得索然无味。
  网上关于他的讨论刷爆了各大社交网站,乐评人、粉丝、黑子,各式各样的言论层出不同,
  这一切,昭示着兰西彻底将这一晚变成了自己的主场。春晚的舞台将他带到大部分的华国人面前,而兰西,也凭借实力,征服了所有观众。
  只是在这时候,网上的血雨腥风却无法打扰到他。
  小型私人飞机在夜空中快速又安稳行驶,窗外,是深邃宁静的夜空,薄薄的云层下,万家灯火清晰可见。
  回家。
  兰西侧着头,靠在玄墨肩膀上,望着窗外的黑暗的琢磨着这简单的两个字,唇角却挂着一丝微笑:在父王和母妃离开之后的今天,他又有了家。
  “又哭又笑,傻鱼。”
  玄墨暗道,手却不受控制地将兰西搂过来,靠在自己胸前。
  很快,飞机降落在停机坪上,玄都道长已经在一旁等着。道长换掉了一身道袍,换上高领毛衣和呢子大衣,英伦风的着装配合着道长自带的出尘气质,格外吸引眼球。
  ……至少兰西忍不住打量了两眼。
  “玄墨,小西。”道长主动打招呼。
  “道长,哦不,姐夫。”兰西笑着调侃,却被一旁皱着眉的玄墨一把拉走。
  卓明晨扶着肚子,和卓夫人一起等在别墅门口。
  “大姐,你快回去坐着。”
  兰西一皱眉,松开玄墨的手,三两步奔过去,扶住卓明晨的手,不满地责怪:“门外多冷,您怎么在门口等?”
  这口吻,活像是在责怪不懂事的孩子。
  卓夫人平日沉默寡言,此时听到兰西的话,竟然也开口附和:“小西说的对,快进去!”
  于是,兰西和卓夫人两人一左一右,将满脸无奈的卓大姐扶了进去。
  彻底被遗忘的玄墨:“……”站在原地,冬日的寒风一吹,竟有几分凄凉。
  一旁,目睹全程的玄都道长忍不住笑出了声,不顾玄墨的冷脸,昂首挺胸地进了屋。
  ——活该,谁让玄墨这家伙莫名其妙的吃飞醋,遭报应了吧?
  壁橱的火苗跳跃,灯光昏黄,玄墨一进门,便感觉到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不自觉地放缓了步伐,一抬头,他便看到的爷爷坐在沙发上,侧着头认真地听兰西说着什么,目光柔和,鬓角的银丝在光线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玄墨知道,爷爷现在的心情很好。
  走近,兰西挥着手比划,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发现同事不见了,连忙掉头,一路游过去。看到我,虎鲸们也吓傻了,我二话没说,一拳头过去……”
  大姐和义母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听着。
  看着眼前的一切,玄墨不自觉地怔了,一阵暖流涌上心头,像是冬天里泡了一个温泉,舒服地只想叹气。
  这是他的家人们。
  这是他们的家。
  “咦,少爷,你怎么站在这里,快去吃饭。”保姆阿姨从厨房里端出来热乎乎的鸡汤饺子,见玄墨站在门口,有些疑惑地问。兰西的故事此刻也讲到了尾声,大姐一抬头,看见了玄墨。
  “玄墨也回来了啊。”大姐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讪笑。
  卓爷爷仿佛也意识到自己对孙子的忽视,连忙喊玄墨吃饭。
  玄墨无奈,似乎自从小人鱼来卓家之后,他的地位……就一去不复返了。
  食不言寝不语,等一家人吃完这一顿迟到的团圆饭,已经到了深夜。卓爷爷上楼休息,年轻人们坐在一起守岁。
  “明晨,睡了。”玄都道长望着一旁和兰西叽叽喳喳一脸兴奋的老婆,有些无力。
  “不去!”卓大姐拒绝的格外干脆,转过头,和兰西讲述怀孕之后的心路历程,“你摸摸,宝宝会动的。”
  兰西……兰西还是第一见人类怀宝宝,闻言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伸出了手。
  “这里。”卓大姐干脆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恰在此时,圆滚滚的肚子上忽然鼓起了一块,正好和兰西的手印在一块。
  “宝宝很喜欢你!”卓大姐一脸笑意。
  “是吗!”兰西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又碰了几下,终于被玄墨无奈地拉回了房间。
  房间没有开灯。
  兰西刚进门,便被玄墨壁咚在门边,仿佛在霸道地昭示着存在感。
  熟悉的草木冷香带着几分灼热,萦绕在他身旁,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兰西忽然想起,一年前,就是在这里……
  咳。
  “道长很帅?”危险的话语在耳旁响起。
  兰西连忙识相地摇头。
  “和喜欢宝宝?”玄墨音调上挑。
  ……这饕餮竟然连宝宝醋都吃?!
  只是微微迟疑,便发觉某人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呼吸交融,不知道怎么回事,兰西竟然红了脸,默默转向一边。
  “其实我只是好奇。”之前,他只见过人鱼妈妈生人鱼。
  “好奇什么?”
  空间越来越狭窄,那草木香气几欲让人沉溺,兰西不争气地结结巴巴解释:“……人鱼都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小时候是鱼,等到年龄到了,上半身才能变成人。”
  “是吗?”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落在兰西的腰上,他听见身旁人淡淡的声音,“让我研究研究。”
  窗外,夜阑人静,月亮也躲进了云层中。
  一声低低的惊呼从玄墨的房间传出来:“你扒我裤子做什么?”
  “研究你的尾巴啊。”
  “禽兽!”
  “乖。”
 ———
  因此,第二天接到阎导的电话时,兰西还躺在床上,揉着腰,挥开玄墨试图帮忙的手,冷哼一声,拿过手机。
  “小西,新年快乐!春晚我看了,表现很棒。”阎钰喜气洋洋地夸奖,仿佛登台获得好评的人是自己一样。
  兰西避开玄墨递过来的苹果,心中一暖,诚心诚意地和阎导拜年:“谢谢夸奖,新年好,《长歌》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阎导惊讶:“你怎么知道?”
  兰西抽了抽嘴角,阎导那欢喜的语气,就差四处拿大喇叭宣告有好事了。
  “猜的。”瞥了一眼一脸坚持的玄墨,兰西最终无奈地接过苹果,狠狠地啃了一口。
  玄墨心满意足地下楼,阎导提高了音调,哈哈大笑两声,不再卖关子:“我接到了水城电影节的红毯邀请!”
  入围的电影不少,能收到红毯邀请的却不多。这份邀请,从侧面说明评委们对《长歌》印象不错,兰西眼睛一亮,笑着恭喜。
  “同喜同喜,红毯时间在2月14,到时候我们早点过去!在水城见,如何?”
  和阎导敲定一番有关事宜,兰西挂了电话。水城电影节,希望能得偿如愿……
  还没等他放下手机,铃声便又响了起来。
  青熙?
  兰西有些疑惑,这家伙,自从失踪了一趟,认识那个血族之后,便潇洒地在国外飘着,前一天还在腐国,第二天就能跑去米国,加上兰西工作忙,联系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
  “小人鱼。”这人说话,依旧是九尾狐惯有的调调。
  距离瞬间拉近,兰西不客气地回:“老狐狸。”
  几番来回,不分胜负,青熙难得地夸了兰西几句有长进,话锋一转,问:“听说你的电影入围了水城电影节?”
  “你怎么知道?”
  “不告诉你。”
  兰西:“……”
  “不过,那段日子我刚好在意国,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
  虽然在做好事,但这家伙的语气却依旧异常欠扁,而且也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好吧。”
  兰西无奈地挂了电话,皱着眉。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这狐狸,到底是在玩哪一出?
 ———
  陪卓爷爷看看电视,和大姐聊聊天,再与玄墨一起秀秀恩爱,一晃,假期竟然就这样过去了。
  带着墨镜,坐在飞机上,兰西还有些缓不过劲儿来。
  “不想上班,想休息……”
  头等舱里此时就他们两人,赵小桃实在忍不住,转过头吐槽:“小西,你讲讲良心,我更需要休息好吗!”
  这人在春晚上风光之后,便当起了甩手掌柜,回家过节去了。他呢?这几天,手机就没有休息过。
  广告,剧本,综艺节目,各式各样的邀请,简直要将他埋了。
  ……偏偏他还不能抱怨。
  此时上了飞机,关了机,总算能轻松十几个小时了。
  “你说话,几个广告都是一线大牌,你喜欢哪个?”
  转过头,赵小桃气的差点摔了手机,就在这几分钟里,兰西那家伙他竟然睡着了!
  摆明想要偷懒!
  十几个小时,飞机从s市先到米城,再转机到水城,等他们到达水城时,阎导一行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小西。”阎钰迎上来,上上下下打量兰西几眼,笑道,“你不知道,这个春节有多少人像我打听你!”
  昔日阎钰自己也和朋友们安利过兰西,建议他们有适合的角色可以考虑兰西,可这些老伙计们的反应大多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就差直说看不上兰西,实在气得他肝疼。
  可现在不一样了。
  《盛世》的大爆证明了兰西的演技,春晚现象级的表现显示了他的票房号召。这两者加起来,可不就是导演们求着争着要的宝贝?
  只是这个时候,谁选谁,却又和以前不一样。
  ……还是他有眼光。
  阎导毫不客气地自夸一番,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看起来渗人的慌。
  “阎导。”兰西嘴角一抽,握了握导演的手。目光一转,在随行的工作人员脸上划过。注意到兰西的目光,随行人员们纷纷微笑起来,目光中满是热情。
  阎钰却以为他是在找人,连忙道:“小周去门口等了。”
  “哦。”兰西冷淡地回了一句。
  阎导有些诧异,却也闭了嘴,吩咐一行人先出门,“我在水城有个朋友,他帮咱们订好了酒店,地址是……”
  “阎导阎导,快看!”
  阎钰刚抬起头,便被路边停着的一排黑色劳斯莱斯闪了眼睛,“是哪国领导来视察吗?”
  不止他们,路人也对此颇为惊诧,停下来拿出手机拍照,交头接耳地讨论。
  只是无论周围人怎么指点,站在车前,穿着西装三件套的蓝眼睛依旧直直地站着,蓝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机场出口。
  “这人……好像欧洲古代的管家。”
  就在讨论阎导一行人讨论这亮瞎人眼的排场时,车前那个管家恰好也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三两步赶过来,行礼,一口华夏语分外标准:“您好,兰先生。”
  这个歪果仁一定是认错人了吧。这是阎导一行人的共同想法。
  仿佛是读出了这一行人的疑惑,管家先生连忙自我介绍:“我是维卡亲王的仆人杰克,奉命来机场接您,请——”
  亲王?
  阎导一行人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兰西瞬间从记忆中找出维卡的名字,正是当年拐走青熙的那个血族。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迟疑道:“你好。谢谢,只是我的朋友……”
  管家先生微微一笑:“兰西先生的朋友,当然是亲王的客人。”
  直到坐在劳斯莱斯车中,一行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叫如梦似幻,什么叫人生如此,眼前就是啊!
  可,很快,他们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碧空如洗,蔷薇摇曳,草色青青,一座饱含历史和沧桑感的古堡映入眼帘。            
 
  第104章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映照在花园中蔷薇的花瓣上,与远山山巅上还未消去的积雪相互映衬。青草绿树,郁郁葱茏,要不是身上穿着大衣,来客们恐怕会真的以为自己身处盛夏。
  古堡的大门敞开,腥红的地毯铺着在地,远远地向古堡内延伸进去。仆从们身着制服,端正地站在红毯两遍,恭敬地向尊贵的客人行礼。
  “欢迎。”
  阎钰一行人拘谨地从红毯上走过,目光飞快地扫过仆从们完美无瑕的面庞,心中忍不住感叹:这里任何一位的资质,想要进入娱乐圈,都是绰绰有余……
  “晚餐已经准备好,请各位和我来。”
  管家杰克在门口等候,见客人已至,他拍拍手,穹顶的灯光亮了起来,宴会厅中的一切清晰地出现在来客眼前——
  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墙壁上挂着一幅幅风格诡异的油画,不规则的线条,浓烈的色彩风格,巴洛克风格在这里发挥到了极致。
  “看头顶!”有人小声惊呼。
  兰西一行人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愣在原地——穹顶之上的彩绘里,原本应该高高在上的天使,竟折断了羽翼,神情痛苦的倒在地上,将其取而代之的,是仰着头狞笑的恶魔。
  赵小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管家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不置可否。等一行人从惊诧中恢复过来,这才缓声请客人上座。
  面前,铺着血红色桌布的长桌上,已经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瓶中的葡萄酒在水晶灯的映照下,折射出血红的光晕。
  被这气氛渗得慌,赵小桃低声嘀咕:“我们不会进了吸血鬼的城堡吧?”
  兰西闻言,不由地抬起头,看了赵小桃两眼。
  ——想不到赵小桃竟然有这眼力!
  赵小桃不自在:“……你、你看我干什么?我开玩笑的!”
  很快,赵小桃口中的吸血鬼,以及赵小桃永远都不可能猜中的九尾狐一齐出现,由远及近,朝他们款款而来。
  为了表示尊重,这两位都换上了迎客的正装,中世纪风格的礼服华丽繁复,恰好和古堡的风格相得益彰。
  所有人的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他们的脸上。
  ——毫无疑问,无论是脸色苍白,但气势十足的维克,还是消失许久魅力依旧的青熙,两人的到来,均如同深夜惊雷,炸在来客们的心田。
  “这里的主人是青熙?”
  “青熙身边的人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青熙毕竟是叱咤华夏娱乐圈多年的存在,乍一出现,便占领在场多数人的注意。来客们面上不显,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心底八卦的小火苗烧的正旺。
  与好奇的其他人不同,兰西望着相携而来的两人,心头沉了沉。
  他的目光掠过旧友,很容易便停在了青熙身旁人的身上,与此同时,淡淡的疑惑升起——和上次相见时不同,这个叫维克的血族……似乎有些虚弱。
  对方的脸色依旧苍白,发丝虽被打理的一丝不苟,但在灯光照耀下,发丝黯淡的色泽,却不小心暴露了被隐藏的秘密。
  “小西!”青熙两人落座,一侧头,便看到了发呆的人鱼,他举起酒杯,挑眉笑,“怎么,看我看呆了?”
  许久不见,还是那个熟悉的调调。
  “兰先生,请。”血族唇角含笑,同样举杯,朝兰西示意。音调优雅深沉,如同大提琴低鸣。举手投足之间,完全看不出有不对劲来。
  “谢谢款待。”兰西心知对方无意提及,收回探究的视线,抿了抿嘴,举杯,一饮而尽。
  只是,血红的酒液入喉,好奇却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
  意国和华国有六个小时的时差,所以当兰西洗完澡躺在床上时,玄墨却刚刚进入工作状态。
  “维克身体似乎不大对劲,青熙的态度也怪怪的,但是他们……我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情不愿意告诉我。”兰西在电话中和玄墨倾诉。安排给他的客房足足有上百平,深海的装修风格,应是主人的刻意安排。
  玄墨静静地听小人鱼抱怨,指间从一排排文档上划过,忽的顿了下来。
  ……顺序不对。
  “他们多半是有自己的考量,不必着急。”玄墨安慰,俯身仔细地检查文件,半晌,他的眸中浮出点点笑意,如同夜空璀璨的星光。
  “怎么了?”听筒一边的沉默让兰西忍不住追问。
  玄墨压低声音:“鱼儿上钩了。”
  被玄墨称作“鱼儿”的家伙,此刻正躺在沙发上晒太阳。冬日的暖阳从窗间透入,照在身上,无端地生出几分暖意,惬意地摇摇尾巴,翻了个身,小白竖起耳朵,注意着书房内的动静。
  望着紧闭的书房门,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之前他窥探到的秘密。
  那饕餮……为了拍摄《原始纪》,已经将多年的积蓄搭了进去,再加上拍摄一事进行不顺,表面上看似风光,实际上,已经焦头烂额。
  一只上古凶兽,竟然为了人类的货币而斤斤计较,想到这里,小白忍不住低头,掩盖眼中讽刺的笑意——不过也对,就算饕餮道行深厚,也掩盖不了他那贪婪、薄凉的本性。
  书房门忽然人从门内被拉开,激烈的质问声随之传出——
  “申请资金?之前的钱去哪里了?什么叫做没钱就找不到演员?”
  “没有,没有更多了!能行就行,不行换人!”
  玄墨从书房中走出,面带寒霜,握着手机的力度之大,仿若要将一切毁灭。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小白仍然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涌动的怒意。
  眼见对方的目光朝这边扫过,小白连忙低下头,缩成团,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等人怒气冲冲的出门,小白这才兴奋地从沙发上蹦下来,夹着尾巴在屋里跑圈。
  原来,饕餮除了那人鱼之外,还有其他在乎的东西!
  ……那,将对方珍重的一切都毁掉呢?他似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美妙画面了!
  就在小白一脸欢欣雀跃之时,玄墨也正在和兰西讨论此事。
  兰西听完玄墨的讲述,颇有几分天方夜谭之感:“……你确定,他会相信?”
  饕餮又不是貔貅,怎会因财而斤斤计较?何况,这计谋就算在他看来也是破绽百出,精明若白麒,怎么会信?
  玄墨停车,关上车门,反问:“相不相信,很重要吗?”
  白麒蛰伏在家中,就是为了寻找他们的破绽。久久未得,不免心浮气躁。如今有了一点小的发现,就犹如同贪婪的饿汉,哪怕难辨真假,也忍不住先扑上去。
  相比于道听途说,自负之人会更加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何况,在经济这一套上,白麒拍马,也赶不上在此道上浸- yín -多年的自己。
  有心算无心,不过如是。
  显然,话筒另一边的兰西也想到了这点,嘿嘿一笑:“也对,小白恐怕也没有想到你会骗人。”
  在旁人眼中,玄墨的形象一直沉默寡言,还带着几分清高,殊不知,这样的老实人,谋算起人来更加使人猝不及防。
  更重要的一点,白麒……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吧。
  推开办公室的门,陈属已经等在一旁。玄墨示意他稍等,转过头,无奈地纠正:“这叫谋略。”他可不想在小人鱼心中留下一个骗子的印象。
  又说了几句,玄墨挂了电话,转头,便看到陈导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怎么?”
  陈属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您眼光真好。”
  之前卓公子执意用兰西当配角,碍于两人之间的关系,陈属不好多说,心中却是有些不乐意。现在?现在他简直兴奋地快蹦起来了好吗!
  除了有《盛世》证明演技,春晚的节目保证人气,还有好事者梳理发现,自兰西出道以来,无论是他拍的片,还是唱的歌,均没有哪一个籍籍无名。
  对于这种自带热度的演员,哪个导演不爱?
  这不,就在最近,他那些同行们,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兰西下部戏的消息,纷纷打来电话,那语气中酸意,简直要冲破天际。
  陈属暗爽之余,不由地松了一口气。票房至少是不必担心了。
  不过,如果这一行,兰西能在水城电影节上拿个奖……陈属连忙逼迫自己打住,摇摇头,嘲笑自己太过贪心——
  意国人,说不定还不知道兰西是谁呢!
 ———
  被陈属念叨的兰西,此时却在千里之外忙到飞起。
  按照惯例,在水城电影节正式开幕之前,世界各国的电影人都会提前几日赶过来,大大小小的沙龙、宴会也会应运而生,一来交流感情,获奖无望的片方可以借此寻找合适的卖家;二来,则是对电影节奖项的预热。
  虽说水城电影节在评审方面历来以公正著称,但,评委会的成员们也是人,拥有这样那样的弱点。致力于奖项的片方,面上看似风平浪静,暗自却早已下功夫。
  那些顶级的沙龙,便是这一类片方公关的主要战场——只要能令评审看完电影,便已经为自己争取到极大的优势。
  因此,在费尽心思搞到这些场合的入场券,兴高采烈地赶去参加沙龙时,他们惊讶地发现,那些眼高于顶的电影人们,竟然对一部名不见经传的华国电影赞誉有加!
  而这部电影的主演,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陌生面孔。
  “凭什么?”
  闻言,主办方语焉不详:“他们拿的是金色请柬。”
  还想再问,却被身旁脸色大变的同行人拉走,“你真是找死,知道那金色请柬什么来头吗?”
  “什么?”
  “蔷薇古堡。”
  四字一落,同行人皆是面色大变。            
 
  第105章  
 
  徐昌坐在沙龙一角,装模作样地喝着红茶。
  身后的几个外国人,正低声在讨论着“金色请柬”、“蔷薇古堡”以及“华国电影”,他端起杯子掩饰,耳朵立了起来。还好几个外国人聊的投入,没有察觉他的偷听,说到激动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
  “你们可知道蔷薇古堡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坐在上首的络腮胡子装神弄鬼地问。
  见自己的发问吸引了旁人的注意,他悠悠地抿了口红酒,慢悠悠地道:“因为,古堡的花圃里种满了蔷薇花。哪怕在墙外,也能嗅到蔷薇香气。”
  听众不满:“西蒙,我们并不关心蔷薇花!”
  被叫做西蒙的男人勾起唇角,语含深意:“可是,若古堡中的蔷薇,现在还在开放呢?”
  有人笑:“怎么可能?”冬季有蔷薇盛开,这家伙当他们没有常识吗?
  只是此话一落,身旁的本地朋友却脸色一变,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西蒙说的没错。”
  见反驳者讪讪地坐下来,西蒙笑盈盈地解释:“那座古堡原本为斯汀家族所有,在一年之前易主,主人为了维持蔷薇的盛开,花大功夫从郊区的山上引来温泉水,才有了现在的风景。”
  “壕……”这下,连徐昌这个心怀鬼胎的围观者也忍不住抽气。
  他和剧组前日刚去郊区逛过,那一个个有名的温泉山庄据市中心距离遥远不说,收费还格外昂贵。至少,他们剧组没舍得花这个钱让他们进去。
  昨天才和朋友开玩笑说哥们儿们富贵后一定要进去见识见识,今天就听到有人用那堪比金子的温泉水……养花。
  万恶的资本主义!
  徐昌在一旁念叨着温泉水,却没有发现,稍稍懂行人们听到“斯汀家族”,已是脸色大变。
  “是我们知道那个斯汀家族吗?”
  西蒙歪着头,仿佛在问:“你说呢?”
  懂的人已经明白,不懂的人还是一脸懵逼,西蒙潇洒地起身,端起酒杯,走了。
  ——故事讲到现在,已经足够。
  讲故事的人走了,观众们自然也没有再留的意义,纷纷散了。只是,那些听懂的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大好看。
  徐昌一肚子疑问地回到了剧组里。
  宋沉,宋导看到他,眼睛一亮,连忙问:“怎么,打听清楚了吗?”
  同样作为华国的参赛者,他们《江湖夜雨》的剧组和《长歌》剧组接受的,全然是两个不同的待遇。
  国内,他们是被媒体大力鼓吹,极有可能拿奖的种子选手,相反,《长歌》却无人理会。就算偶尔被提到,也大多是因为兰西的缘故。
  几乎没人对这部难产的片子参赛抱任何希望。
  然而,到了国外,好不容易拿到顶尖沙龙的邀请函,他们依旧受到了是想象中的冷遇。可拔得头筹的,却是从来没用正眼瞧过的《长歌》。
  这一下,连常用的语言和文化差异,也没法用来挽尊了。
  ……可,《长歌》受到推崇,总要有个原因吧?
  徐昌便是那个被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
  “金色请柬,蔷薇古堡、斯汀家族?”围在一起,听完徐昌带回来一手消息,其他人也有些懵。
  “斯汀?”
  队伍有一位意国通。只是,他听到这个姓氏,和其他人一样变了脸色。
  “你知道?”徐昌连忙追问。
  那人不知道又联想到了什么,面色更加难看,半晌,才苦笑一声解释:“斯汀……是意国最大的地下党家族。”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蔷薇古堡就是以前的威斯汀堡,斯汀家族的大本营。”
  徐昌瞬间反应过来:“斯汀家族……转让了大本营?”
  话落,却忽然意识到失言:不不不,被抢的可能性更大。
  若不是那蔷薇古堡的新主人势大,谁愿意转手大本营?也不对,或许……那蔷薇古堡的主人,原本就是斯汀家族背后的大boss?
  无论是其中哪一个原因,都足够让人倒抽一口凉气。
  导演苦笑:“怪不得……”拿着蔷薇古堡的请柬,在意国境内,谁会不给几分面子?
  一股无力感打心底升起,徐昌弱弱地问:“那……我们没办法了?”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将大奖拱手让人?
  导演咬了咬牙,低声道:“奖项如何,最终还是要看影片本身的质量。这样,我问问韩总,看能不能拿来《长歌》片子,我们先看看。”
  “……也行。”
  徐昌忍了忍,终究没有说出另一个坏消息:水城电影节的主席,不久之前在推特上发文,刻意夸了《长歌》精彩绝伦。
  来自主席的背书,这才是《长歌》还没播出,影评人已经敢交口称赞的原因。
  在同行们对《长歌》讨论纷纷时,作为主人公之一,兰西却有些精疲力竭。送走又一波热情的影评人,拒绝第n个隐蔽的暗示,他终于忍不住和阎导打声招呼,带着赵小桃先行退场。
  阎钰此时也有些意兴阑珊。
  那些传说中的大人物围绕在周围,的确是他梦里才可能出现的场景的没错。可……若这些人端着笑脸,都在拐弯抹角地向他打听兰西的消息呢?
  就差直接问兰西是什么来头了!
  压抑着心底的不耐,阎钰逼迫自己扬起一个笑脸——他和兰西不同,对方有说走就走的资本,他却没有。
  何况,若他也由着性子离开,电影怎么办?
  兰西和赵小桃,两人此刻已经出了门。
  水城的黑夜已经降临,没有叫随行的司机,两人随手招一辆出租车,随便报了个市中心的地标。
  出租车很快汇入车海,街道两侧的霓虹灯闪烁,陌生的语言以及从远处影影倬倬传来歌声,让人很容易便意识到他们正身处异国他乡。
  兰西松了一口气,和赵小桃一起好奇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自从他走红之后,便没有像这样轻松随意地逛过街。
  若玄墨此时也在身边就好了。
  一阵风刮过,空气中带着水汽独特的味道。兰西叹了口气,刚刚离开,他却似乎已经开始想念。
  “小西,你看!”
  心中涌动的情绪还未酝酿,被赵小桃的一声低呼打断,兰西抬起头,顺着赵小桃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对同性情人正在相拥亲吻,周围人群涌动,他们却视若无物,大胆又坦荡。来来往往的行人们似乎也习惯了这场面,头也不抬地绕开,离开。
  兰西明白赵小桃的意思。
  若在国内,这对情侣身前,恐怕已经围了不少拍照党。顺利的话,不久之后,便能在微博热搜上见到他们的身影。
  “羡慕吗?”
  赵小桃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如,你和卓公子也考虑考虑,领个证?”
  兰西沉默。
  赵小桃之所以说这话,原本只是为了报复兰西飞机上扔下他睡着,却没有想到,话落,对方竟然思索起来!
  兰西慢吞吞地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赵小桃瞪眼。
  “国外也没有人认识我们,再加上风气开放,自在又舒服。不然,这部电影之后,我就退圈?”
  “喂!”这一下,该赵小桃着急了。兰西的事业正值上升期,若真的退圈,他这个经纪人去哪里哭去?
  “小西,你千万不能冲动,我刚刚是说着玩的!”
  “哦。”兰西闭上眼睛,向后倒在后座上。剩下赵小桃一脸懵逼:小西这是什么意思?
  趁着红灯,司机大叔默不作声地从后视镜瞅了后排的客人一眼。
  尤其是此刻闭目养神那位,他总觉自己在哪里见过……
  绿灯亮了,出租车转弯,驶入水城最繁华的街道,忽然,那个地标性建筑物的大屏幕上,映入了一个华夏年轻人的脸。
  司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不是他不好奇,实在是因为,这华国的宣传片,已经在这条街道上循环播了一个下午。
  ……等等。
  司机想到了什么,僵硬地转过头。
  对视一眼,后座的两位客人亦是一脸惊色。
 ———
  兰西和赵小桃两人下车,坐在大屏幕对面的路边,怔怔地将整个宣传片又看了一遍,眼看第二遍开始,兰西这才一言不发地拉起赵小桃,找了个咖啡厅坐下。
  ……当然,咖啡厅里也少不了注视他们的目光。
  兰西抿了抿嘴,出门,拨通青熙的电话,开门见山:“大屏幕上的宣传片,是你的主意?”
  青熙看了一眼卧床的维卡,出门:“什么宣传片?”
  “不是你?”兰西皱眉。
  青熙:“……你说清楚。”
  兰西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赵小桃神情诡异,拿出微博给他看。
  “米国,腐国,法兰……今天世界各地的cbd,都是你。”
  兰西:“……”
  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青筋,避开服务员探究的目光,兰西深呼吸一口气:“是谁?”
  赵小桃语气中的幸灾乐祸不容掩饰:“你忘啦?现在你是华国官方钦定的环保大使。”
  这手笔,当然是央视爸爸带着飞~
  ……这下好了,兰西总算能熄了退圈的念头吧?
 ———
  水城酒店。
  从沙龙回来,宋导绕了好几圈,总算从广电内部辗转弄到了《长歌》送审时的影片,买了几瓶酒,堆在房间里,招呼剧组成员们过来。
  谁知,电影还没看,还未来得及找点儿自信,便从徐昌那里又得到一个坏消息:
  兰西……他已经攻占水城了!            
 
  第106章 
 
  宋导拿到的电影不是公映版,没有长长的片头,甚至连主创姓名也省去了,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因此,惊愕的情绪还未平复,徐昌一转头,便看到屏幕上出现一副生机勃勃的画面。
  山木葱茏,阳光直射,镜头由远及近,停留在这个小山村唯一的学堂前。说是学堂,其实只是在破旧的土地庙中辟出一间屋子,搁上老旧的桌椅,便是课堂。
  学生们年岁参差,摇头晃脑地背着圣人言。夫子鬓角已白,衣物洗的看不出颜色,平心静气地读着书。忽然,门外一声犬吠,夫子侧头,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被瘦弱的老狗扑倒,狼狈地倒在门口。
  读书的学生们顷刻停了下来,场面一阵安静。
  少年尴尬地抬起头,镜头拉近,浅色的眸子倏地在屏幕上放大。窘迫、无措、渴望……仿佛有一阵电流从屏幕中逸散出来,联通了心桥,让人不由自主地和人物共情。
  宋导不由自主地放下酒瓶,挺直脊背,目光微凝:有点意思。
  若说画面、色彩、开头的剧情,只能打个六分的话,这一个眼神,直直将评分拉上八分。
  ……这是一个天赋型的演员啊。
  剧情还在继续,不出意料,夫子收了这个叫做“赵长歌”的少年做学生。长歌父母早逝,一个人在村子里靠着采药种地来讨生活。
  赵长歌在拜师之后,又和邻村的戏班子学了几招武艺,仗着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大的力气,也无人敢欺负他。
  老夫子家中自己和孙女,加上长歌多用从山上打到的野味孝敬先生,来往多了,夫子家吃饭时,便多了一双筷子。
  剧情到现在为止,一番风顺。除了赵长歌那个让人惊艳的眼神,似乎也只有画面和布景值得说道了。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宋导忍不住皱眉,明明只是简单的剧情,称不上快的节奏,却总给人一种平静之下波涛涌动之感。
  转过头,发现屋内的其他人正盯着屏幕,聚精会神。
  高潮总于无声时发生。
  长歌与师妹暗生情愫,还未等夫子答应,便遇到县令衙内。这位公子肥头油面,盯着师妹的眼神,倏地亮了起来。
  来了!
  一颗被掉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屏幕中,长歌一声不吭地找到机会教训了县令公子,对方的报复随之而来。
  明明是向下的剧情,宋导却狠狠地呼出一口气,失笑:他怎么没有想到,在这动荡的时节,电影开头时桃花源似的山村田园风景,原本就是在悬崖边行走,处处透露着违和感。
  而这违和感,则是导演吊人胃口的小把戏。
  这导演讲故事的功夫,真是让人惊叹。
  随后,情节急转直下。官家循来,借口边关有变征兵。夫子当夜安排两人成婚,在婚礼第二天,碰死在门前的柱子上。
  长歌守孝,却依旧未能摆脱征召。
  在夫子入土当天,他被戴着镣铐,送上了战场。出县,远远地转头,家园已远。眼前,一条遍布荆棘的小路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室内寂静一片。
  眼神,又是眼神。赵长歌回望时那个眼神,简直如同锤击,狠狠砸在人心里。
  宋导闷闷地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几口,才堪堪平复自己的内心的压抑。
  “你们看吧。”
  宋导扔下一屋惊诧的成员,出了门。
  “……怎么了?”几秒之后,有人悄声问。
  徐昌叹了口气,转头解释:“我们的电影,悬了。”
  抛开语言不谈,这部《长歌》的剧情,完全就是冲着国际电影节评审们的口味来的啊……具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悲剧,个人英雄主义,时代和人之间矛盾。
  在场人皆是心头一沉。
  “还要继续看吗?”寂静中,有人问。
  徐昌一咬牙:“看!”
  一路西行,翻山越岭,至边关方停。风吹来,沙尘满面。黄昏落日,千里不见绿意。这就是赵长歌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恶劣的环境并不是唯一的困境,在接收他们这些新兵蛋子时,运送的官兵和接受人说了什么,那人若有所思地看了赵长歌一眼,嘴角勾出一个笑。
  在很久之后,赵长歌才知道,他得罪的知县并不是单纯的七品官这么简单。对方,还是京城一个大家族的庶子。
  而统领他们的将领,正是知县的族叔。
  只是,此时的赵长歌不知道,也无从得知。他只是被动地迎接着接踵而至的磋磨——上峰的区别对待,同伍的刻意疏远甚至背叛,接连不断最危险的任务。
  上战场时,他冲在最前头;论功时,却没有他的名字,七年间,数次出生入死积攒的军功原应让他升百夫长,可他至今仍然是一个光头小兵。
  同村的伙伴私下劝他:屈服罢,想办法去和知县赔罪。
  而在这几年里,知县已经一路高升,领了知州,官威更甚。
  赵长歌征然,疏于打理,他下颚长出了荒草般的胡子,夜色中,篝火燃烧,印出他的眸子——
  除了一如昔日的清澈,还有岁月磋磨赠送的沉稳。很奇怪,这样的眼神,竟然会出现在这个本应该去憎恨一切的人身上。
  他拿酒的手很稳,饮一口,抬头:“我没有错。”
  家乡妻子在两月前死于时疫,他便于天地间孑然一身,再没有牵挂。拿来任性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他的性命而已。
  这坚持,一如他当年去学堂门外听课,风雨无阻。
  同伙们摇头叹息,无人再劝。
  五月,边关遇急,赵长歌英勇无比,杀敌无数,三进三出,取敌首领项上人头于乱中。十年磨刀,他的光芒,再也挡不住。
  敌退。
  他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封赏,依军功迁校尉。
  年底,依旧冲在第一线,带领队伍追敌千里,胜。上赏云骑尉,授昭信将军。七年终还,一路风雨,及至故乡,妻子坟头荒草已盛。
  再问仇人,那昔日知县,三月前已经死于官场政斗。
  冬夜寒气袭来,冷气在遇到铠甲时化成冰霜,坟前,赵长歌给夫子磕了三个头,起身,跨马离开。
  心中空空茫茫,一如眼前的无涯的天际,除了镇守七年的边关之外,他无处可去。
  “唉……”屋内有人叹息出声,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可,此时其他人却无暇关注他的失态。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赵长歌回到了边关,似乎前半生已经将这辈子的苦难都经历过,再次回来,他一帆风顺,屡立奇功,在这将才凋敝的时代,显得格外显眼。
  越明年,他的名号传到了京城,皇帝惜之,一朝荣宠加身。然,朝中女干佞不忿,屡进谗言。众口铄金,帝王年幼,终疑之。
  有帅才,无明主。
  顺利终究变成了不幸,敌侵,援军未至。将军殁沙场,今朝马革裹尸还。
  结尾的配乐是用胡笳吹奏的《出塞曲》,苍茫雄厚,余音袅袅。边关的黄土、炊烟,似乎已经历历在目。
  “结束了。”
  对视一眼,在场人不由苦笑:明明是来打探敌情,到了最后,竟变成了观赏电影。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份由《长歌》带来的恍惚一直持续到红毯那天,才稍稍消去了些。剧组上下稍有些脸面的演员纷纷换上了赞助商提供的服装,收拾妥当,水城电影节组委会派来的礼宾车已经等在酒店下面。
  演员们的低落,总算在看到礼宾车时缓和一些。
  邀请函易得,评委会亲友、赞助商邀请、甚至当地社会名流,都能得到走红毯的待遇。但是,坐上节目组的礼宾车前去,却不是前者之流能够享用的待遇。
  他们毕竟正经地拥有参赛影片。
  果不其然,当剧组从礼宾车下来时,不断地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羡慕的目光,难免让人有些飘飘然。
  电影节的红毯环节常常是华国明星们用来营销、提高逼格的重灾区。还未等他们一行人踏上红毯,放眼望去,便看到有女星穿着大红的蕴含古典因素的礼服,停在专门采访拍摄区,摆着动作,不愿离去。
  尴尬的是,来自各国的摄影师们都低着头摆弄相机,无人欣赏美人的风姿。
  “啧。”徐昌挑眉。
  果不其然,很快便有保安出面,将人带走。
  身后,还有自行赶到的,前来宣传作品的剧组,由于男主角着装不当,干脆被拦在门外。没多久,双方吵了起来,落在徐昌等人耳朵里,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些鬼佬的规矩挺多啊。”徐昌感叹。
  宋导哼笑:“可不是,你有多少分量,旁人心里都掂量的清清楚楚。”可,也是这些直白甚至赤裸的等级设定,才会让人着迷,前赴后继。
  当然,他们很快意识到,自己也是这等级链中的一部分。
  挂着牌子的金发工作人员赶过来,用蹩脚的华语告诉他们,接下来,有两位大牌明星要走红毯,节目组将会为了他们清场,因此,《江湖夜雨》剧组的红毯时间推后。
  入乡随俗,徐昌等人只好无奈地笑一声,退开,让出了场地。
  “不知道谁要来?好莱坞巨星?”
  前一分钟还热热闹闹的红毯,在短暂的时间里空了出来。记者们察觉到了这变化,不约而同地拿起了相机,朝入口的方向望去。
  豪华的礼宾车由远及近。
  徐昌诧异,低声问:“这节目组的礼宾车也分等级?”
  接他们的车,是意国国产的菲亚特。可眼前,缓缓驶过来的……是一辆大红色的玛莎拉蒂!
  这下,连宋导也忍不住爆粗口了——这群势利眼!
  “我倒要看看,这车里是谁!”
  电影节的主持人,是意国有名的一位女主持伊娃。意国本土的明星倒罢,对于其他国家的,她很少认识,更谈不上介绍。
  按照俗称的规矩,在走红毯时,能被主持人认出,并且介绍,是对嘉宾额外加分的事。一般拥有这份荣耀的,大多是国际有名的大牌。
  只是这一回,伊娃小姐满脸雀跃,如同一个小粉丝一般,双目发亮地看着停下的礼宾车。
  “女士们先生们,我很荣幸,能为你们介绍下面一位嘉宾——她来自华国,好莱坞成名,十多年来,经典影片不断。她就是——”
  有人已经自发地喊起了“阮蝴蝶”的名字。
  只是,还没等阮影后下车,便有一个年轻男人低头下车,含笑朝车里伸出手。阮影后毫不客气,搭着对方的手下了车。
  “兰西!”徐昌惊讶地脱口而出。
  这张脸,近日已经反反复复在他梦里出现过多次。不过,梦中的人,叫做赵长歌,而不是兰西。
  “他怎么会和阮影后一起!”
  要知道,兰西在华国势头正猛,话题度爆表。但比起在圈子里浸- yín -多年、已经登上巅峰的阮蝴蝶相比,还差了不少。
  阮影后不踏足红毯多年,如今却破了戒,一切为了谁,答案不言而喻。
  果然,有了阮影后的加持,兰西得到在场所有人的关注度。
  徐昌听见耳边有人在嘟囔:“那个男人是谁?”、
  “不认识。”
  “没见过。”
  兰西再红,不也和他们一样,出国之后便默默无闻?徐昌心中升起几分卑劣的快感。
  然而。就在此时,红毯两旁忽然响起了“1、2、3——兰西!”
  “兰西!”
  徐昌转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红毯两旁多出不少穿着q版蓝色小鱼上衣的粉丝们,她们见兰西挥手,激动地喊起了偶像名字。
  聒噪,徐昌暗暗想。
  他的注意力被热情的粉丝们吸引过去,没有发觉,主持人伊娃在听到兰西名字的时候,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压抑着激动,为众人介绍道:
  “兰西?这位先生,难道就是来自华夏的海洋甜心?”
  话落,围观的意国人忽然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用热情洋溢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兰西一番,眼神中尽是惊喜:
  “是、是华夏宣传片中的那位吗?”
  “上帝,他就是华夏甜心!”
  “瞧,他多么可爱!!”
  甜心?
  兰西脑袋一晕,一个踉跄,差点摔个跟头。
  ……当然,他的这个失误,又一次引来了热情的意国人对“甜心宝贝”的进一步的惊叹。
  “上帝,哦哦哦,我要疯了。连被绊倒的姿势都这么可爱!”            
 
  第107章 
 
  “这些外国人是主办方花钱请来的托吗?”收到一番惊吓,兰西目不斜视,低声问身旁的阮蝴蝶。
  按原本安排,兰西将和剧组人一起走红毯。只是在红毯前一天,阮蝴蝶抵达意国,从经纪人口中偶然得知兰西也会走红毯,便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其他邀约,请兰西来做这个护花使者。
  对于阮蝴蝶这种咖位的艺人来说,请好友和自己走红毯,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组委会当然没有意见。不但没有意见,他们还对此十分满意——有名的好莱坞影后和新晋华国甜心的搭配,俊男美女,不但话题度足够,走在一起也十分养眼。
  除此之外,徐昌等人还是猜错了一点。阮蝴蝶此刻的身份,除了顶尖的国际影后以外,她还是此届水城电影节的评审。
  在其他小花还在为一个邀请函想尽办法时,阮影后已经登上了更高的层次。
  此时,在听完兰西的疑问,端庄高贵如阮影后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好笑道:“托?你想多了!”
  朝粉丝们挥挥手,两人踏上拍照区,摄影师们早早地便端起长枪短炮,拭目以待。还未等兰西和阮蝴蝶站定,摄影师们便七嘴八舌地喊起来:“请看这边!”
  一时间,闪光灯频闪。兰西忍不住侧头避开眼睛,可还未等他缓一缓,“甜心”、“小天使”等乱七八槽地称呼瞬间充斥他的耳膜。
  “看这里!”
  兰西听到一声华夏语,好奇地转过头,穿着印有朝廷台标志的男人朝他挥挥手,摄影师抓紧时间拍了几张,不远处,是一辆大大的,印着朝廷台logo的摄影车,搁在一排排各式各样豪车之间,格外显眼。
  “是央视的采访车。”徐昌的心底仿佛有只爪子在挠,说出来的话酸溜溜的。
  央视一切为谁而来,当然不言而喻。
  红毯上,见忽然冒出来的华夏人偷走小甜心的注意力,其他国家的记者不乐意,争风吃醋似的使出浑身解数,十八班武艺逗得主持人连连发笑。
  还好规定的拍照时间有限,时间一到,兰西连忙低头,和阮蝴蝶一起离开。
  阮影后面上不显,心底却快笑开了花,接收到兰西浑身散发郁闷气息,她终于良心发现,点破其中的关键:“你知道,外国人最喜欢浪漫,而你的宣传片,恰好又是带着童话风格的浪漫主义……”
  童话一般的画面和剧情,再配合兰西的娃娃脸,在外国人眼中又可爱又梦幻。尤其是兰西望着夜色的寂寥目光,让人恨不得将他搂在怀里安慰。
  有人还刻意将宣传片中兰西的笑脸截出来,拼成一张大图发在社交网站上。这个起名叫做“甜心”的图片短短时间内得到了数十万的转载量。同时,“甜心”也成为大众对这个华夏小天使的称呼。
  ……又是宣传片惹的祸,兰西有些无力。
  “请来这边!”主持人伊娃已经等待已久,拦住两人,笑容灿烂地如同七月艳阳。顾不得采访,伊娃先笑眯眯地将兰西打量一番,惊叹:“上帝,我看到了天使!”
  这句调笑,又成功地迎来粉丝们的一阵欢呼。
  热闹的红毯环节终于结束,嘉宾们进入大厅落座。兰西和阮蝴蝶分开,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剧组的位置——中央区第三排。
  比起大热的米国影片来说,这位置算不得好。但和冷门电影相比,却又算是组委会的特殊对待。
  兰西坐下不久,阎导带着周可欣等人便到了。一行人望着兰西的目光皆是赞叹,阎导喟叹:“没想到我们小西,在意国也有这样的人气!”
  话刚落,便听到一声冷哼声。阎导抬头望去,一个华国男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坐在了第五排。
  “那是谁?”阎导面色不虞。
  剧组中有人回答:“好像是《江湖夜雨》剧组。”
  阎导恍然大悟,抱着胸似笑非笑地望着徐昌,仿佛在说:知道你们嫉妒,来打我呀?
  若是骂回来还好,阎导这副模样,气的徐昌差点暴走,被一旁眼明手快的宋导拉住,这才没当场闹起来。
  小插曲来的快,消失的快。很快,嘉宾们陆陆续续到达,随着悠扬的音乐,主持人登台,只不过,有了刚刚的小冲突,《长歌》剧组成员们不由自主地对奖项多关注几分。
  开奖过程乏善可陈,除了时不时刻意朝兰西扫过来的镜头,其他的外语电影兰西大多没有大多没有听说,自然也谈不上感受,别人笑时兰西笑,旁人鼓掌时,他也跟着鼓掌。
  偶尔节奏慢了两拍,也无伤大雅。殊不知落在身旁人眼中,实在是可爱的紧。
  最佳电影配乐、最佳剧本、最佳编剧……一个个奖项陆续颁出,嘉宾们面带微笑,看似耐心,事实上,随着颁奖典礼的进行,那一颗颗平静的心脏开始越跳越快。
  “女士们,先生们。下面颁发的是评审会奖!”
  评审会奖是经由水城电影节评审委员会所颁发的奖项,每一届电影节一共有十部电影能获此殊荣。每年参赛电影无数,入围影片也不少。一个电影能从其中脱颖而出,成为那十分之一,实为不易。
  “小西……”阎导下意识地收起了腿,声音沙哑,“我……”
  兰西拍了拍他的手,安慰。
  在来之前,剧组内部讨论过,如果《长歌》有可能在电影节中斩获奖项,眼前的评审会奖,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个。
  台上颁奖嘉宾打开经过公正的信封,念到:“获奖电影分别是:《沙龙》、《第五种人格》、《荒岛求援》……《江湖夜雨》,恭喜他们!”
  阎导的脸色刹那间变白,在开奖时握紧的拳头松开,失去了力气一般,整个人软了下来。
  “阎导……”兰西喊。
  阎导摆了摆手,喃喃:“嘴上说的是不在乎得不得奖,实际上……”
  这一边一片愁云惨淡,身后徐昌的剧组却是一片热闹欢腾。徐昌脸上的笑容差点要溢出来,扶着宋导的手微微颤抖,眼睛亮的如同炙阳。
  宋导看上去矜持一些,可目光中的惊喜挡也挡不住,在短暂的怔愣之后,他离开座位,脚踏着云端似的,轻飘飘地往台上走。
  终于,他在路过第三排时,顿了顿,脑海中终于添了几丝清明。
  获奖的是他们《江湖夜雨》,不是《长歌》!
  望着宋沉上台的背影,阎导深呼吸,心道:“挑衅,对方一定是在挑衅!”
  可……就算挑衅,他们也没有办法,意识到这个事实,《长歌》剧组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没关系,后面还有的水晶奖和翡翠奖。”兰西拧着眉,给身旁人打气。这两个奖项,分别颁给本届最佳和次佳的影片,在它们面前,评审会奖只是开胃菜。
  谁知道,剧组的同事们没有人不但没有收到兰西的好心,反而显得更加沮丧。
  水晶奖?怎么可能!
  宋沉领回黑曜石奖杯,《江湖夜雨》剧组兴奋地传看,搞怪如徐昌,还夸张地狠狠亲了奖杯两口。至于《长歌》剧组?大度,是属于胜利者的特权。
  台上还在继续颁奖。
  最佳导演给了米国好莱坞的一名中年女导演,以刻画当代都市人的人性著名,原本是夺冠的大热门。她的得奖,的确在意料之中。
  之后是《长歌》剧组明知道不可能,却又忍不住期待的翡翠奖,意料之中,颁给了北欧一部讲述同性恋情的独立影片。
  颁奖会进行到这里,只剩下水晶奖,和最佳男女主角。
  激动心情渐渐平复,《江湖夜雨》剧组趁着台上嘉宾表演节目的间隙,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奖项。
  “《长歌》今天一个奖都没拿,会不会……?”
  徐昌转头,冷笑一声:“讲什么笑话?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水晶奖的分量?”
  配角喃喃:“可是,宋导说,《长歌》很合评委会的口味。”
  徐昌不好意思直说“宋导猜错了”,瞪了配角一眼,转回头。反倒是宋沉本人蹙眉,盯着颁奖台,不知道在想什么。
  恰在此时,舞台上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灯光暗下。
  一旁,主持人声音响起:“下面,有请颁奖嘉宾。”
  淡淡的灯光亮起,在舞台上铺就星光璀璨的大道,身材高挑的丽人出现在星光道路的尽头,身着简洁优雅的修身礼服,踩着高跟鞋,缓缓朝舞台中间走来。
  女人的无可挑剔的脸蛋出现在聚光灯下。
  “蝴蝶!”台下有人喊了出来,顷刻间,掌声如雷。
  “阮影后?”
  “怎么是她?”
  阎导和兰西的惊疑声同时响起,想到某种令人惊喜的可能,胸腔中的心脏砰通砰通地狂跳起来。
  《长歌》作为入围的影片,原本就拥有角逐各项大奖的资格。而且,组委会安排华夏影坛的代表人物阮蝴蝶来颁这个奖,是不是说明……?
  台上,阮蝴蝶笑盈盈地道:“获得本届水城电影节水晶奖的电影是——”            
 
  第108章  
 
  打开信封,抽出公证函,一个名字映入眼帘,阮蝴蝶笑容更盛,大声地念出水晶奖的获奖者——
  “《长歌》!”
  电影结束时胡笳演奏的《出塞曲》响起,回荡在整个颁奖大厅内。穹顶灯光蓦地集聚,落在兰西和阎导等人所在的位置,所有嘉宾的眼神吸引过来。
  同样被吸引过去的,还有华国、甚至全世界关注着水城电影节的观众。
  阎导怔怔地站起来,自从那个幻想过无数次的名字从阮蝴蝶口中说出时,他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得虚幻起来——一会儿是星光普照,又一会,又是曜日凌空。
  身旁一瞬间寂静下来,所有声响都被看不见的罩子隔开,只剩下无尽安宁的真空。
  迷茫、不可置信、空虚……阎导发散的目光慢慢聚集,嘴唇上翘。在短短的几秒钟,他眼前苍白的世界重新有了颜色,有了声响,有了光芒。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自他心田慢慢涌起。
  阎钰想大笑,想手舞足蹈,想狂舞,短短几秒,内心的世界已是沧海桑田。最终,他只是矜持地微笑了起来。
  站起身,阎导被兰西抱住,然后不断地有人站起身拥抱他。
  然后,所有嘉宾都站起来了,满脸笑意地望着他,掌声回响,久未断绝。在这一刻,阎钰觉得,他好像站在了世界的中心。
  “导演,该上台了。”他听见耳旁有人这样告诉他。
  仿佛变成被下了什么的命令,阎钰的脚不听使唤地往台上走。手在这一刻也不听话了,紧紧地拉住兰西的手臂,扯着对方和自己一齐向前。
  兰西尝试了几次,没能将胳膊抽出来,无奈,只好和阎导一齐上台。
  原本是因为紧张,但这画面搁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导演看重主演,剧组关系和谐的明证。
  这条路不远,但在阎钰眼中,他仿佛走了一个世纪。登上颁奖台,阮蝴蝶将水晶奖杯递给他。阎钰咧着嘴,举起奖杯,灯光照耀下,璀璨无比。
  兰西站在一旁,笑着鼓掌。为了这一天,阎导付出了许多,也承担着旁人想象的压力。水晶奖,是意外之喜,也是应有之义。
  忽然,冰冷的奖杯被塞到兰西手中。
  兰西惊讶地抬起头,只听阎导对着话筒声音沙哑地道:“我能有今天,能站在这里,拿到这个奖,最需要感谢的人,就站在我身旁!”
  阎导在台上发言,事实上,华国网上已经炸了。
  就算颁奖典礼的直播方是朝廷台,可几分的延迟仍然存在。在阎导上台致谢的时候,国内观众刚刚从阮蝴蝶口中得知获奖电影的名字。
  “谁来掐我一下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水晶奖,这可是水晶奖啊!我要炸了!”
  “呜,此生无憾了……”
  华国电影在国际电影节中表现不佳,上一次华国电影获得如此殊荣,还是在五年前。这次忽然爆出大冷门,观众们丝毫准备也无,低期待感带来的,是完全的惊喜加倍!
  阎导简短地说完,主动让开位置,示意兰西:“你来说两句吧。”
  在这个舞台上,阎导好像打开“我的地盘我做主”的霸道属性,整个人man的不得了。
  国内的直播,正播到阎导拉着兰西上台,将奖杯递给兰西。
  ……自然又是一轮爆炸。
  “妈哒,兰西怎么也上去了?”
  “等等下,这个获奖电影和兰西有什么关系?”
  “还有多少人不知道,《长歌》的主角,就是兰西啊!”
  除了时刻关注兰西动态的粉丝们,竟还有许多人不知道兰西参演了这部电影。之前,主页上虽然刷着兰西征战水城电影节的话题和图片,但很多人只以为他和其他明星一样,是去打酱油。
  谁知道兰西参演的电影,它一言不合就拿奖!
  这奖,还不是普通的奖项,而是国际三大电影节中代表着最高荣誉的奖项!
  “前几天不是还有人嘲笑兰西没有演技,全靠炒作和营销吗?现在脸疼不疼?”春晚的节目让兰西大爆,随之而来的,也有不少黑粉。
  当然,除了打脸的言论之外,兰西的新粉丝们一片欢腾:没想到刚刚粉上男神,男神就在电影节上拿奖了!
  这偶像也太争气了!
  这厢的讨论正热闹,颁奖礼现场,兰西被阎导推向前,见到他,台上一阵嚎叫,“甜心”、“小天使”之类的称呼又叫起来了。
  兰西:“……”
  光柱打在身上,兰西拿近话筒,低着头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在颁奖台上讲话,我很开心阎导能给我这个机会。”
  虽然听不懂华夏语,可这丝毫不能影响嘉宾们盯着兰西,尤其在经过大屏幕放大,兰西的微笑的面孔感染力生生增加了几倍,落在观众眼中,杀伤力翻倍。
  “……上帝!”台下人齐齐叹息。
  台上,兰西继续道:“《长歌》能够面世,剧组所有人都付出了许多努力,尤其是阎钰阎导。我想对阎导说,谢谢你的努力,谢谢你的坚持,所有才有了今天的《长歌》。”
  阎钰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泪点很高的人,就算得知《长歌》获奖,他也没有落泪。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收到兰西诚恳而又敬佩的目光,他竟不受控制地眼眶通红。
  古人言:千金易求,知己难得。之前不没有发觉,在这一刻,他却忽然领悟了这句话的含义。兰西的每一句话,仿佛都戳到了他心上,直击他心中最柔软的那一点。
  阎导伸手,狠狠地将自己的主演搂紧怀里。台上掌声如潮。抛开一些不和谐的“甜心我也想要抱”言论之外,颁奖场面显得温馨又庄重。
  “领个奖而已,煽什么情……”徐昌的脸蛋便火辣辣地疼。在阮蝴蝶念出获奖嘉宾之后,他整个人似乎都浸在冰水里。刚刚的话言犹在耳,在这一瞬间显得可笑而幼稚,甚至有那么一秒,他忍不住怀疑身旁的剧组人员正在心底嘲笑他。
  转头,宋导演正低着头,面色灰白。
  徐昌不忍,找理由安慰:“导演,您别伤心。他们能获奖,一定有那个蔷薇古堡的原因,说不定……”
  话还未说完,徐昌被宋导沉沉的目光打断,剩下不负责的猜测,也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不要小看水晶奖。”
  这是徐昌自己说过的话,此刻被宋导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徐昌闭嘴,心下一阵冰凉。
  此时,阎导拉着奖杯,和兰西一前一后地回来。徐昌缩头,不去看对手脸上的表情,谁知道,对方竟一眼都没瞧过来,一眼都没有。
  这一刻,徐昌竟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怒。
  胜利者,的确拥有大度的资本。
  隔着大洋,华国观众们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屏幕上兰西的致辞,还有导演的真情流露和那个拥抱。甚至有人由兰西所说的“第一次登台”发散,扯出了当年的金香蕉奖。对了,如今,华国已经没有金香蕉奖了……
  微博上一片“心疼小西”,颁奖会上,兰西却和阎导愉快地坐在一起,表情轻松。
  出乎意料地拿到水晶奖,他们已经超额完成此行的任务,至于最佳男女主角奖项花落谁家,和他们已经没多大关系。
  兰西心想,这才是观看颁奖礼的正确姿势。
  短暂的休息之后,一个须发花白的外国老人走上颁奖台。老人穿着得体的西装,质地裁剪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果然,他刚刚露面,台上便响起热烈掌声。
  主持人介绍,这位老人便是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嘉宾,也是此次水城电影节评审会主席。
  老人朝台下点点头,掌声落下,他没有多余的语言,低头打开了信封,缓慢却坚定地念道:“获得23届水城电影节最佳男演员的演员是——”
  “兰西,《长歌》。”            
 
  第109章 
 
  所在的位置被光束照亮,兰西只觉得一瞬间,所有人都在看他。
  耳畔仿佛还在回响着自己的名字,这一回,阎导的反应快多了,大笑着拉起兰西,伸手拍着他的肩膀,将人搂在怀里:“小西,你获奖了!”
  《长歌》剧组已经沸腾了。
  就连在一旁当壁花的周可欣,此时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欢欣的笑容。在他们的后排,徐昌整个人懵在原地,目瞪口呆,嘴巴差点能塞进一个鸭蛋。
  倒是宋沉笑着叹息两声,站起身,鼓着掌。有了宋导做示范,《江湖夜雨》剧组成员们也站起身。在开奖之前,两个剧组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如今尘埃落定,都是华国人,本国人拿奖,无论如何也比看外国人拿去好。
  此时,颁奖嘉宾身后的大屏幕上亮起,播放着兰西在《长歌》中的表现。
  偷偷听课却被夫子发现时的窘迫,师妹被权贵欺辱时的愤怒,夫子为了他撞死在主子时的绝望,被迫离乡时回望故园的惆怅……
  单纯的少年长成沧桑的中年人,战火淬炼,世道磋磨,都没能带走他内心中的坚持。
  他不是逆来顺受,亦不是随波逐流。相反,他太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太明白自己的责任,以致于在这个世道中显得格格不入。
  飞雪漫天,这是赵长歌的最后一战。敌我悬殊,他无法退,也不能退!
  大屏幕播放到此时戛然而止,将军沧桑的面容停滞,随皱纹满面,鬓角花白,那一双布满寒星的眸子,在一瞬间,直直地探进了所有人心里。
  半晌。
  “这个人……是小甜心?”满场的寂静终于被疑问打破。
  嘉宾区,徐昌颓然,哪怕这是第二次再看这部电影,在看到兰西的表演时,他仍然控制不住地心头发颤,无法自持。第二次且如此,更别说其他这些第一次观看的人。
  先前,他心中仍然抱着一种侥幸,基于文化和语言差异,这些外国评审们或许无法接受到电影中表达的思想情感。如今,他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人类的情感之间是没有界限的。
  显然,兰西的表演,靠的不是演技和台词,而是……真情实感。比起外在的东西,这才是最能打动观众的地方。
  徐昌也不知道他此时应该夸赞的宋导的好眼力,还是责怪自己的狂妄无知。
  这厢徐昌满心复杂,国内,网上却是因为新出炉的水城电影节的影帝而又一次炸了。
  意国颁奖的时间是晚上,华国此时却还是中午上班时间,在看到直播中,评委会主席念出兰西的那一刻,多少人不顾周围的环境,欣喜若扩地蹦了起来。
  课堂、办公室……无论哪里都能听到有人毫不掩饰的惊喜声音:“兰西得奖了!”
  有人迟钝地问:“水晶奖?还没颁完?”
  “什么水晶奖?是最佳男主角!”水城电影节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天哪!”这一回,其他人也惊了。
  三次元如此,网络上更是被这个意料之外的奖项刷屏。
  无论是微博、海角论坛,还是各大新闻头条,一时间全部都是兰西获奖的消息。就连一向高冷傲娇的央视爸爸,这一回也没把持住,官博连连发图,瞬间化身大写的迷弟。
  s市,卓家人早早守在电视旁,看到这一幕,卓大姐尖叫一声,毫无形象地蹦了起来,被身旁快要疯掉的道长一把拦住,心脏差点的跳出喉咙。
  卓大姐讪笑一声,摸了摸肚子,老实地坐好,没过多久,腹部忽然传来一阵疼痛,她抽气拧眉,低声道:“我好像要生了……”
  道长懵了:“怎么会?还没到预产期呢!”
  一片人荒马乱。
  水城。
  大屏幕上的剪辑片播放完毕,兰西也反应过来,深呼一口气,来到舞台。
  主席先生望着兰西,严肃的面部柔和,伸手将奖杯交给他。最佳男主角的奖杯也是水晶质地,雕刻成一个小鱼的模样,小鱼身下有两朵浪花,既大方可爱,又能显示出水城的特色。
  兰西接过,爱不释手。
  “恭喜,我很喜欢你的表演。”主席先生道。这话并不是客气,当日在评奖时,评审会最终在兰西和另外一位米国知名的男演员之间游移不决,正是主席先生的一句话,获奖人才定了兰西。
  他说:“约翰先生虽好,可兰先生还年轻,他还有无数的可能,以兰先生的天分,很可能在十年之后登上业界的巅峰。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先走这一步呢?”
  水城虽为国际三大电影节,但三大电影节之间同样存在着竞争。随着其他两大越来越好,水城近年开始显出颓势。电影节能够长期存在,靠的不是其悠久的历史,而是业内顶尖艺人的认可。
  未雨绸缪,这才是长远的发展之道。
  “谢谢您。”兰西真诚地笑了,“我很喜欢电影节的氛围。”
  闻言,主席先生微笑着点头。
  兰西第二次站在话筒前,举了举手上的奖杯:“没想到我人生中第二次上台来的如此之快。”
  经过翻译,台下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感谢电影节,感谢评审会将这个奖给我,谢谢阎导给我机会饰演赵长歌这样的角色,感谢经纪人赵小桃,谢谢你全心全意为我打算。最后,请容许我再占用一点时间,让我谢谢我的亲人:爷爷,阿姨,大姐,还有玄墨。我爱你们!”
  挥了挥手,兰西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阎导看兰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你……”
  外国人们不知道玄墨是谁,但阎导却对此心知肚明。他实在没有想到,在这一样的场合,兰西会提到玄墨!
  这是变相的出柜?
  兰西无所谓地笑了笑:“您放心,我心里明白。”
  就如同他在拒绝周可欣时说的那样,玄墨有外表有能力,无论卓家公子还是上古饕餮的身份,都令他一出生,都站在金字塔尖儿上。这样的玄墨,有哪一点见不得人,需要兰西遮遮掩掩?
  人生苦短,兰西不想和赵长歌一样,等到妻子死去,才后悔莫及。
  赵长歌的坚持是家国天下,而玄墨,则的是兰西的坚持。
  周可欣此时已经脸色发白,阎导叹了口气,拍拍兰西肩膀:“做好准备。”
  果然,继兰西获奖,华国网上又一次因为兰西的领奖词掀起巨浪。
  “玄墨?我知道卓公子名叫卓玄墨。所以我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颗糖太甜了,牙酸。”
  “等等,兰西这是公然出柜的意思吗?”
  网友争论纷纷,这一次,各大新闻保持沉默,只提获奖,对颁奖词视若不见。
  光电。韩先生看着满脸焦急的属下,笑着叹气:“这兰西,给我们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兰西不知道,在此刻,华国有多少人因为他讨论纷纷。只是现在的他却无暇顾及,在最佳男女主角的奖项颁发结束后,庆功宴随之而来。
  作为今天晚上最璀璨的明星,兰西身边的热闹程度令人咂舌。
  阮蝴蝶在一旁帮他介绍,兰西努力地默记着来人的名字,约翰、汉姆……终于,在和第十个杰克握手之后,兰西再也忍不住,找借口避在一旁。
  也就在在此刻,宴会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古堡的管家,有着蓝色眼睛的杰克冲了进来。
  保安跟进来,不知所措:“这位先生他拿的是金色请柬……”
  “兰先生,请和我走!”杰克面带仓皇,一眼找到了兰西,哀求。
  兰西心头一跳,匆匆搁下酒杯:“走!”
  等周可欣得到消息,踉跄地追出来,门外哪还有一丝兰西的影子?            
 
  第110章 
 
  “出什么事了?”
  “请和我走,回古堡您就会知道。”
  杰克拉着兰西狂奔,很快,宴会厅绚丽的灯光被他们抛在身后。
  黑暗中,一辆劳斯莱斯等在那里,远远看到乘客来到,车门开启,杰克将兰西塞进车厢,自己也坐了进来。
  马力加到最大,这辆以优雅著称的名车,在这个不寻常的夜晚彻底地展现出它狂躁有力的一面。
  车窗外风景飞快地倒退,以致于最后形成了连成一片的幻影,杰克焦躁地扯了扯领带,喃喃:“太慢了……”
  “快点!”杰克吩咐司机。司机的脸隐藏在黑暗里,闻言“嗷呜”长吼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由于着急,化成了毛绒绒爪子。
  兰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开车的家伙,竟然是一个狼人!
  只是,无论他再怎么着急嚎叫,车还是越来越慢,最终,被前方拥堵的车流挡下。
  “呜嗷!”焦急之余,狼人踩着刹车的脚掌也变成了爪子。
  恰逢此时,水城的警察正在十字路口检查,看着兰西所乘坐的车,又听到奇怪的声音,他们迟疑着,踌蹴着,仿佛在犹豫是否要过来看看。
  杰克急的头顶冒火,伸手给了狼人司机一个巴掌。
  司机瞬间收声。
  杰克眼中划过一丝坚决,转过头,问:“兰先生,您会飞吗?”
  三十秒之后。
  相互推诿的警官们还没来得及上前查探,那辆豪华神秘的轿车便姿势漂亮地瞬间掉头,一个漂移,循着不远处一个分叉口飞快地驶进去。
  “诶,先生,那条路不通……”警官们的劝告还未来的及到达,只见那车已经一溜烟儿不见了踪影。
  警官们对视一眼,耸肩。
  “看到前路不通,他会回来的。”
  只是,执勤了半个晚上,他们却再没有见到那劳斯莱斯掉头回来。
  兰西坐在车里,身旁,却没有杰克的影子。
  杰克不在车里,他在……车底。
  车窗打开,水城的夜色撩人,从半空中往下望,顺着水道和河湾形成丝绸状的条形亮光带。上层的夜风温柔,但兰西却顾不上欣赏。
  他转身,车身下的蝙蝠的肉翼已经被他驮在身上的轿车磨的出了血,只是他毫无怨言,沉默地在空中急速飞着。
  兰西还没见过这样大的蝙蝠,在人类的书籍的记载中,蝙蝠应该是成年人巴掌大的生物,但眼前这只……
  拍着翅膀,蝙蝠成功地避开远处即将降落的飞机,朝水城城外蔷薇古堡的位置飞过去。
  而它驮在背上的劳斯莱斯纹丝不动。
  飞机上。
  小孩子望着窗外,眨巴着眼睛,转过头指着夜色:“妈妈,那里有怪兽!”那怪兽身上还托着一个黑乎乎的大盒子。
  母亲拉过孩子的手,低下头认真地叮嘱:“乖,飞机马上要降落了,不许乱跑知道吗?”
  “我……”小男孩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急切离开的母亲拦住。
  搭载着这样别致的“飞机”,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生生被杰克缩短到二十分钟。
  巨大的翅膀扇动,卷起地上的尘土,娇柔的蔷薇花枝可可怜地摆动,几欲被这狂风摧残。昔日被价值千金温泉水滋养的蔷薇,此时已经无人问津。
  “大人……”别墅的侍者匆匆赶来。
  兰西径直从车里跳下来,杰克松了口气,将背上的车掀开,偌大的蝙蝠重新化成人。
  就在这短短的两秒里,兰西已经注意到,东边的那片蔷薇花海的惨状。花丛中一大片焦黄,配合着杰克一路上的缄默,兰西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能在这古堡中动手的,除了主人,还有谁?
  杰克披上大衣遮掩,喘着气,催促:“青熙主人正在等您。”
  “走。”
  兰西沉声吩咐。心中却苦笑连连,两夫夫打架,为什么要喊他来?
  主人的房间在古堡的二楼最东侧,两人的脚步匆匆地玫红色织花地毯上响起,三两步,那扇雕花大门就在眼前,不知怎么回事,兰西好笑之余,竟然还有几分紧张。
  “青熙主人?”杰克轻轻地敲了敲门,俯身喊道。
  下一秒,雕花门从里面拉开,青熙低着头,从里面走出来,随手关上了门。
  挥挥手,杰克行礼退下。
  没了外人,兰西也懒得再装,抱胸靠在墙壁上,嘲笑:“杰克急匆匆地赶来找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原来是你们夫夫吵架。怎么,需要我这个外人来评理……等等,你的眼睛怎么了?!”
  借着走廊上昏黄的灯光,兰西看清楚了青熙右眼上的淤青。定神仔细观察,还能瞧见他脖子上的爪印和伤痕。
  “他打你?”兰西脸上的笑容尽去,满脸严肃。只是刚出声,又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凭着青熙千年修为,何至于如此?
  昔日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一垂,伸手碰了碰眼角,嘶地一声,叹气:“你自己进来看吧。”
  青熙推门进去,兰西抬脚跟上。
  房间里,维卡将自己对蔷薇的爱发挥到了极致——蔷薇花缠枝的地毯满地铺着,墙壁上,天花板上,蔷薇随处可见。连水晶吊灯,也是蔷薇花瓣的样式。
  兰西曾经听玄墨说过,拥有这样的习惯的人,往往掌控欲强,其中很大一部分人还具有严重的心理洁癖。
  不动声色地向前,青熙开口提醒:“站在原地,不要过来。”
  兰西依言。
  轻薄的蚕丝被揭开,露出维卡的脸和用银色绳子绑住的身体,和上次与见面时的虚弱之感相比,眼前血族的模样着实让兰西吃了一惊。
  “他……”
  满脸灰白,黯淡的发丝已经变成了枯黄,额头上留着一个指甲大的疤痕,颜色发紫,看起来分外可怖。
  血族睡着,呼吸急促又困难,仿佛无形中有一只大手扼住他的喉咙,压迫着他。
  “你看到了吗?”青熙苦笑,伸手将被子放下。
  兰西心中的惊讶差点要溢出来,之前他只当是两人吵架,如今看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莫名地,兰西忽然想到了那个至今还躺在病床上的周琦。在当日,兰西救起周琦时,对方也是这副模样……
  “到底是怎么回……小心!”青熙身后,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猛地背后扼住青熙的脖子,将他凶狠地下压,绑住维克的银白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断,血族长大嘴,牙齿伸长,眼看就要咬上青熙的脖子。
  “砰。”
  青熙姿态纯熟地将血族撂倒,拿绳子重新将人绑好,搁在床上,“出去说吧。”
  兰西怔怔地点头,犹豫地看了血族一眼,跟着青熙一起出了门。
  时间已经是深夜,阎导等人还没有回来。整个古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蔷薇香味愈发甜腻。
  “我已经吩咐杰克,为他们在别的地方安排住所了。”夜色中,青熙的声音仿佛也带了几分朦胧。
  兰西点头。
  一时寂静无话。
  “……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兰西忍不住发问,他想到自己来水城第一天时,青熙非同一般的热情。
  青熙眉目暗淡,半晌:“他受伤了。”
  “怎么受的伤?”
  “不知道。”青熙表情苦涩。
  兰西:“怎么不早说?”
  青熙扯了扯嘴角,沉默。
  兰西靠在墙上,叹气:“需要我帮忙?”
  从一开始突如其来的热情,到刚刚命杰克催他回来,再到此刻带着自己进屋……这狐狸,拐弯抹角,打的不就是求他救人的主意?
  青熙抬起头,嘴唇嗡动,半晌没能吐出一句话来。只是那期盼的殷切目光,让兰西又好笑又心酸。曾经的青熙,可不是这副模样!
  若不是为了维卡,这心高气傲的狐狸,何时低下头来求人?
  兰西佯装思考,最终点点头,“救他可以,拿一个条件换。”
  “好。”青熙眸子亮了起来,“十个都可以。”
  他没有告诉兰西,在此之前,他已经尝试过几乎所有能找到的办法,人鱼的血液和精华,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
  兰西点头,再一次郑重地问:“你确定了?”
  青熙毫不犹豫地点头。
  随着血红的液体漫入,晶莹剔透的水晶碗渐渐地变得有些刺眼,受到那香甜味道的刺激,古堡隐蔽处一阵骚动,俱被青熙的毫不留情地镇压。
  “足够了。”
  兰西摁住胳膊,伤口瞬间愈合。青熙迫不及待地进了门,将兰西的血液给维卡灌了下去。
  放开维卡的头,青熙沉默地盯着他几秒,最终伸手帮对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兰西在第二天清晨第一道光束照进窗见时醒来。
  睁开眼,便听古堡里回荡着维卡中气十足地怒吼:“我说了不让他救……我宁愿死……也不要……”
  他?
  兰西顿了顿,停在门口没进去。
  很快,又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半晌,青熙黑着脸,从屋里走出来,对上兰西戏谑的目光,瞬间满脸尴尬地愣在原地。
  维卡光着脚,匆匆地从屋里追出来:“小狐狸,你听我说,虽然人鱼救了我,但你不能和他走……”
  人鱼?
  兰西咳嗽一声,淡淡道:“请问,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第111章 
 
  天空蔚蓝,晨光熹微,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尴尬地对峙之后,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换好衣服,下楼,杰克已经安排侍从在花圃置了圆桌。桌上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被毁掉的蔷薇已经被花匠连夜清理走,重新在原地种上了新的花株,昨晚上杰克降落砸出的大坑,也被不动声色地填平,要不是那一层潮湿的新土,兰西恐怕会以为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杰克的态度比以往亲昵了许多。
  他殷勤地帮兰西拉开凳子,又呈上鲜榨的果汁,忙前忙后,仿佛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内心的感谢。倒是周围被抢了工作的侍从们,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
  “好了。”兰西无奈地挥挥手,杰克这才依依不舍地下去。
  青熙和维卡很快出现。
  或许是因为维卡的苏醒,青熙心中大石落下,重新恢复了以往的脾性,此时,他的手插在的裤兜中,桃花眼一挑,吊儿郎当地在兰西身旁的椅子坐下,调笑:“小人鱼动作这么快,是想我了?”
  “别闹。”兰西嘴角一抽,目光越过青熙,露在狐狸身后的维卡身上。
  比起昨晚,这位血族先生身体看上去好多了。灰白的面色重新有了几分血色,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自带柔光,额头上青紫色的伤口淡了,看起来没有大碍。
  全身上下,唯一能体现他伤者身份的,恐怕只有他身上厚厚的毛绒披风。
  可就是这样,在血族先生的目光在兰西身上停顿了两秒后,径直取下厚重的披风,露出贴身的暗红色印花西装来。
  ……嗯,暗红色是青熙最喜欢的颜色。
  兰西低下头,差点没忍住笑。
  “主人……您……”杰克犹豫地接过披风,想要说什么,却被维卡打断。
  青熙全场冷漠脸,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维卡,和昨晚焦急崩溃的表现截然相反。
  杰克在原地踌躇。
  兰西摸了摸上身单薄的灰色修身毛衣,温声对他道:“天气有些冷,麻烦你帮我拿一件外套来。”
  在这一刻,杰克看兰西的眼神,好像在看救世主。
  青熙淡淡:“我也要一件。”
  披着厚厚的外套,抿一口滚烫的红茶,兰西十指交叉,转过头:“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吧?”
  青熙搁下茶杯,叹气。
  事情还得追溯回去年的十一月。
  因为一件小事,青熙和维卡又吵了一架。夫夫之间,发生口角,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奈何这一次的争吵,又一次挑起;了两人之间分歧。
  分歧源于维卡修炼的瓶颈。
  维卡之所以离开家乡,游荡于各个大千世界中,原本便是因为千年修炼,修为正值突破的关头。来到原始境,也是为了寻找的突破方法。
  就算不小心救了一只狐狸,并且交付了真心,他也没有放弃修炼。
  众所周知,原始境灵气薄弱,不是一个修炼的好地方,故而在发觉此地对突破好污裨益时,维卡自然捉摸着要离开。
  可青熙却不同意。
  原始境是他的家,他在这里生活将近千年,朋友和事业都在这里,难道为了维卡,他要放弃这里的一切,和对方一起去漂泊?
  一时间,两人争执不下。
  维卡无法理解青熙的安土重迁,青熙也无法说服维卡留下来。
  之前几次争吵,最终都以无解作为结尾。只在这一次,青熙被维卡的态度惹得恼火至极,干脆撂下一句“分手”。
  维卡也炸了。
  难道他不知道分手是一了百了的办法?他当然明白!只是此前两人无论怎么吵,都会刻意避开“分手”这两个字,所有的讨论,都基于在一起这个前提。
  他对这段感情珍之又重,可是小狐狸他怎么能轻而易举说出分手?
  维卡不依不饶地质问,从楼上问到楼下,从白天问到夜晚,最后青熙实在烦了,自顾自地收拾了东西,扔下一句“我不会和你走,其实我喜欢的人是兰西”,便准备回华国。
  这下,完全不用讨论什么离不离开原始境了,维卡怒气上涌,直接用靠着法术拦住青熙,强迫性地进行一番身体交流。
  只是等他怒火散了,才发现月光下,青熙晕了过去,身上已经一片青紫,伤痕累累。
  清洗、上药。带着愧疚的心情,维卡叹了口气,抱着自己的小狐狸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身旁人早已经不见踪影,收拾好的行李自然也没见了踪迹。
  维卡匆匆地冲了出去。
  脑海一片乱麻,他甚至没有去查青熙的行踪,便找了个地方化成蝙蝠,朝华国的方向飞去。
  他一定是去找兰西了。
  思绪中不断回荡着青熙那句“我喜欢的人是兰西”,越是离华国近,维卡的怒火越上涌,等华国轮廓出现时,他的怒火达到顶峰,差点要指天发誓:只要让他抓到小狐狸,他一定要把对方关在古堡里!
  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陪自己!
  突变也在此刻发生。
  维卡只觉得有一束光迎面向他飞来,迎头撞进自己的眉心,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屏蔽他的思绪,意识慢慢模糊。
  身体在此刻也不受使唤,竟然转弯,朝另外一个方向飞去。
  这怎么行!他还要找小狐狸呢!
  就是凭着这样一副信念,维卡咬牙,拼着最后一丝清明的思绪,朝那股力量的源头攻去,同时,自身领域降落,包围周身,强行将他与那个东西隔开。
  隐蔽中,有人疑惑地“咦”了一声。
  恰也是这句话,彻底暴露了凶手的位置。维卡气愤至极,又一次攻了过去。
  谁知那鬼鬼祟祟的人竟然轻声笑了,被控制的感觉又一次加强,那缕光重新朝他而来。
  意识和身体竟然被分割成了两半,思维越发地清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仿佛在下一秒,他就能成为对方手中的傀儡。
  维卡心道不妙。
  他知道,如果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就再也见不到小狐狸了。
  逼迫着自己宁心,在平抑愤怒之后,那股约束之力似乎也弱了。他挣脱束缚,鼓足劲儿,扔了一个大招就跑。
  此时,来找他的青熙和杰克也赶到了。
  那凶手没有再追。
  看到小狐狸担忧的目光,维卡终于安心地晕了过去。
  原来,青熙并没有回国,他虽离家出走,但还是躲在水城中。维卡心急则乱,连查都没查,竟然就直直出门去追。幸好,忠心的杰克及时联系上青熙,两人一起去追,这才躲过了一劫。
  只是很快,他们便发现自己放心的太早。
  维卡额头上出现一个指甲大小的伤,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能消去。除此之外,维卡的情绪也变得反复无常,易怒,每次发怒,便如同失了魂,六亲不认。
  最后非要青熙将人武力镇压才行。
  维卡每发病一次,醒来之后身体状况便越差。发病时,意识也愈发地昏沉,到了后期,竟然越发难以自控。
  “我找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青熙淡淡地解释道。
  正如他昨天所说,兰西是他们唯一的办法。
  幸运的是,这个方法……有用。
  场面寂静,兰西皱着眉,他还在梳理青熙话中所包含的信息,半晌,他将茶杯搁在桌上,问维卡:“那,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早在青熙讲述到一半,维卡便开始用一种含情脉脉地眼神盯着青熙,听到问话,他这才咳嗽一声,苦笑:“血族原本便有自愈功能,只要我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伤势就会愈合。”
  兰西的血对于他来说,比起治愈,更多的是净化功能。如今,他已经能感觉到那股牵制他的力量消失了。
  要不是这一回,他还不知道兰西竟然拥有传说中的黄金血脉。
  想到这里,维卡忍不住抬起头,打量了兰西两眼。
  “那你对凶手的身份,有猜测了吗?”兰西没有注意到维卡复杂的眼神,追问。
  维卡摇头:“在这些日子,我也梳理过我的仇家。可没有哪一个,拥有这样诡异的手段。”
  可不是诡异!
  这功法不像是什么名门正派,倒像是那些邪魔外道……维卡皱着眉思考,半晌还是摇头。
  兰西只觉得脑子不够用。
  如果玄墨在这里就好了。
  “控制,情绪……”兰西的指尖又节奏地在桌面上敲打,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半晌,他抬起头:“那凶手,比起寻仇,更像是临时起意。”
  按照青熙的描述,两人无论是吵架还是离家出走,都是他们当时冒出的念头。
  那又是什么?
  一条条线索缠绕,真相仿佛就在那里,只要他轻轻戳破眼前的窗户纸。
  兰西闭上眼睛,从头开始梳理:“吵架,遇袭,伤势,周琦……”
  “周琦是谁?”青熙好奇。
  “撞我的人,他的情况和维卡很像……不对!”兰西忽然睁开眼睛,急声问:“维卡,你遇袭的地方是哪里?”
  维卡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道:“我记得是东海附近。”
  东海?虎鲸!那个像虎鲸打听他消息的神秘人!
  兰西只觉得心脏重重地跳动几下,一束光忽的透过黑暗照了进来,前后发生的一切凭空连在一起,之前疑惑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怎么这么傻?
  他早该想到!
  能够驱使白麒,来自其他世界,针对他,或者说针对玄墨……只有那一位啊!
  “糟了!”
  兰西脸色突变,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玄墨的电话。
  无人接听。
  咬牙,兰西心跳如雷,他换了卓大姐的号继续拨。久久的等待之后,通话被接通,道长焦急的声音从那一边传过来:“小西,明晨出事了!”            
 
  第112章  
 
  兰西手指颤抖地挂掉电话。
  “怎么了?”青熙惊讶,“出了什么事?”
  兰西抬起头,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喉咙干涩:“是玄墨的姐姐出事了。我现在要回国。”
  说罢,便站起身,匆匆地往门外走,无头苍蝇似的。
  青熙皱眉,一把拉住兰西,质问:“你干什么?”
  兰西迷茫地抬起头:“回国……我要快点回去,大姐生宝宝的时候出事了。玄墨,玄墨他没接电话……”
  前一秒,这条人鱼还运筹帷幄,只是短短一个电话的时间,就变成这副模样!
  维卡给杰克使了个眼色,杰克点头,低着头下去准备。
  青熙安抚兰西:“回国?你怎么回国?”
  兰西心慌意乱,喃喃:“游回去,门外就有水道,一路向东,再入海……”
  青熙打断他:“你冷静一点!杰克下去准备了,飞机马上就能准备好,比你走弯弯曲曲的水道好!”
  要不是维卡受伤不能飞,蝙蝠的速度比飞机还快。
  “主人,准备好了。”杰克赶来,提醒。
  一架直升机不知道什么时候降落在古堡后的平地上,机顶上的旋翼转动,形成的气旋卷起沙土,形成的噪声传入兰西耳朵。
  兰西定了定神,“谢谢。”
  青熙站起身,脱下身上厚重的外套,干脆地道:“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兰西从慌张中回过神,“维卡还需要你,注意安全。还有,如果我没有猜错,打伤维卡的人来自九天境,最近不要动怒,切忌切忌。”
  青熙皱眉:“你一个人……”
  杰克见状,连忙站出来:“主人,我可以陪兰先生回华国。”
  兰西拦住青熙;“让杰克和我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直升机,起飞,直升机一转眼便成为一个小黑点。
  维卡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沉默地看着兰西离开,而后低下头,目光沉沉地问:“小狐狸,你……”
  在他受伤的这些日子里,小狐狸一直照顾着他,不离不弃。
  要不是小狐狸,他恐怕已经成为旁人手上的牵线木偶。
  青熙没好气,桃花眼一挑,拿了外套,漫不经心地问:“我什么?”
  维卡站在原地,望着青熙的背影:“我说喜欢人鱼,是骗我的,对不对?”
  青熙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古堡里走。
  “你喜欢的人只有我,对不对?”
  青熙懒得理这个蠢货。
  忽的,身后传来一阵闷响,青熙心头一紧,猛地转过头。却发现维卡正站在哪儿,对着他笑,泡茶的紫砂壶咕噜地摔在地上。
  “明明在乎我,你……”维卡话还没说完,便被青熙一拳头揍倒在地上,他捂着脸,委屈:“小狐狸,你为什么打我?”
  青熙咬着牙:“我的壶!”
  维卡愣在原地。
  “滚起来,我们收拾东西回华国!”兰西一个人,他还是不放心。
  “好!”维卡揉了揉脸蛋,喜笑颜开。
  兰西抿着嘴,焦急地看着窗外。
  据杰克介绍,他们乘坐的飞机是米国最新研发的超高音速军用机,又走的是军用航道,为了赶路,直升机已经加到9马赫,比普通客机快近十倍。
  但就算这样,兰西心中依旧焦灼。
  周琦的异状,小白恢复记忆,还有维卡伤势,一切一切都像一张网,一张针对他和玄墨的大网,铺天盖地而来。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
  大姐的预产期在下个月,平日身体不错,为什么说生就生?
  这一次到底是意外,还是对方环节中的一环?玄墨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事?
  如果大姐真的出了事,玄墨肯定会怒火滔天,到时候会不会被人钻了空子?
  一切一切的疑问缠绕在一起,不断地在脑海中旋转,兰西恨不得自己生了翅膀,立刻回到玄墨身边。
  “您不要急,我们马上就能到。”杰克在一旁安慰。
  兰西叹了口气,闭上眼。
  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s市国际机场,杰克找了一顶工作人员的帽子,给兰西戴在头上,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从vip通道直接离开。
  航站楼堵满了人,有人捧着鲜花,拉着横幅,闹哄哄地等着。
  带路的工作人员歉意地对两人笑了笑,主动解释:“不好意思,那些都是一位华国明星的粉丝。媒体猜测,那位先生今天要回华国,s市是他的家,所以很多粉丝来这里碰运气。”
  哪怕急着赶路,兰西也忍不住放缓了步伐。
  杰克贴心地问:“那位是?”
  工作人员有些吃惊,仿佛杰克问出这问题很不应该,但一想到对方是外国人,便好脾气地向这两位上层刻意吩咐要关照的先生道:“是我们s市人,兰西先生。他刚刚在水城电影节上加冕影帝!”
  在说这句话时,带路的年轻女人竟然有几分骄傲。
  兰西顿了顿,低头,伸手压了压帽子。
  杰克应付:“看来你也是兰先生的粉丝……”
  “您也是?”
  年轻女人喜出望外,但明白对方着急赶时间,便不再说话,带着两人直接抄了近路,送到机场门口。
  “谢谢,再见。”
  怔怔地望着两人坐上一辆威风赫赫的迈巴赫,飞一样地走了,女人还在琢磨,刚刚那个带着帽子男人的声音,怎么这么像……不会吧?!
  掉头,女人撒腿狂奔,找到自己的领导:“刚刚那两位先生……”
  领导连忙抬起头,忙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还是对方有什么不满?”
  年轻女人喘了口气:“不是,我就想问他们是从哪儿来。”
  “不知道,但那飞机的许可证来自意国官方。”
  意国?真的是男神?
  年轻女人愣在了原地,下一秒,尖叫着跳了起来。
  哪怕不在自己的地盘,杰克的功夫也称得上神通广大。
  坐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第一医院,杰克一边带路一边解释:“刚刚我让人查了查,您的姐姐在五楼vip区。”
  兰西一言不发地跟上。
  杰克给的帽子起了作用,至少,这一路还没有人认出来兰西这个新晋国际影帝来。
  上楼。
  守在门口的小灰鼠见到兰西,激动地蹦起来:“夫人回来了,蛇老让我在这里守门,您快来……”
  兰西匆忙地点头。
  “大姐没事吧?”
  小灰鼠跳到杰克肩膀上:“卓夫人还在急救室,只是听医生说情况很不妙。卓大爷刚刚晕过去,卓夫人在楼下照顾。”
  “玄墨呢?”
  小灰鼠:“玄墨大人和蛇老走了,似乎要去找什么人,说很快回来……”
  兰西急切地追问:“找谁?”
  小灰鼠抓了抓头顶:“白?”
  白麒!
  兰西定了定神,吩咐杰克:“杰克,麻烦你和小灰在这里,守好门,不要让别人进来。”
  “是,先生。”
  急救室就在前方,门外,道长正垂着头等着。
  “小西?”听到脚步声,道长惊疑地抬起头,“你怎么回来了?水城到这里……”
  兰西打断他:“大姐现在怎么样?”
  “还在抢救。医生说明晨肚子里的宝宝不对劲……很有可能是死婴,明晨不相信,要生下来……我劝她……她不愿意……”
  道长失魂落魄,说话颠三倒四。
  “之前检查结果,宝宝不是一直很健康吗?”
  “是啊,我……对,对玄墨他刚刚走了,说要去找什么东西。小西,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晨她……”道长抓住兰西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
  “有我在,别急。”兰西强迫自己冷静,安慰道长。
  手术门被推开。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面色迟疑,道长扔下兰西扑过去,只听护士道:“对不起,孩子不太好……”
  没等话说完,道长一把从护士手中抢过襁褓。
  朝思暮想的孩子躺在他的臂弯里,掀开被子,宝宝灰白发紫的脸庞露出来,一双眼睛紧紧闭着,仿佛在遭受着什么痛苦,小脸皱在一起。
  可怜极了。
  道长只觉得被一阵悲痛闪电般地击中,手掌颤抖,差点抱不住孩子。
  兰西见状,连忙接过去。
  “明晨——明晨她怎么样?”道长惨声问。
  “孕妇……也不太好。”
  道长疯了似的往手术室里冲,被护士小姐拦住。
  一旁,兰西低下头,亲了亲怀中的宝宝,“乖,要快点好起来,舅舅爱你。”
  仿佛听懂了兰西的话,宝宝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
  兰西深吸一口气,用牙齿咬开手指,挤出血液,喂进怀中宝宝口中。宝宝没有牙,却也懂这个东西对自己有好处,拼了命地小口吮吸。
  护士小姐没拦住道长,懊恼地跺了跺脚,转过头,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这婴儿原本胎心时断时续,用医生的话来说“活不过今晚,在走之前让家长见见”,可就算如此,这家长却也不能如此糟践孩子!
  喂血?
  哪儿来的疯子?
  “放开孩子!”护士小姐连忙冲上去,从兰西手上抢过婴儿。见婴儿被抢,那怪人竟然也不生气,只是叹了口气,问:“有碗吗?”
  护士头皮发麻,拼命地摇头。
  兰西没说话,推开手术室的门,径直进去。护士小姐惊吓之余,竟忘记拦住他。
  手术灯已经熄灭了。
  卓明晨闭着眼安静地躺着,道长趴在床头哭,两三个医生一起,想要将道长拉开,却无济于事。见兰西进来,三人更是恼怒:“出去!出去!”
  兰西径直上前,伸手探了探大姐的鼻息。
  这个动作仿佛是个导火索,道长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医生们对视两眼,取下口罩不再说话。
  “别哭了!”兰西皱眉。
  道长哭声更响。
  兰西心烦意乱,呵斥:“你不想救大姐就继续哭!”
  道长瞬间停止,打了个嗝。
  医生们停住离开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兰西,就如同看着一个失心疯病人。
  “都出去。”
  正准备发怒,恰在此时,护士小姐惊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医生!医生!你们快出来看!”            
 
  第113章  
 
  被抱在怀里的婴儿从襁褓里伸出小手,抓住护士小姐的手指。黑漆漆的眼珠子转动,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脸蛋上骇人的灰白色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广告中才有的粉妆玉砌。
  “这么会这样……”
  护士心海中如同坠进一块大石头,激起滔天的浪花,她仔仔细细地睁大眼睛,将婴儿又打量了几番,才终于忍着惊讶,大声呼喊手术室内的医生。
  医生们转过头瞟了兰西一眼,又怕门外孩子出问题,犹豫片刻,还是出门去了。
  “什么事?吵什么?”主刀大夫呵斥,“孩子怎么了?”
  护士连忙将怀中的宝宝递过去,急切:“您看……”
  恰在此时,手术门砰地被关上。
  “你们干什么!”医生顾不得看婴儿,掉头急忙三两步冲到门口,拍门:“你们想做什么……”
  产妇情况不好,家属们情绪失控,他们做医生的当然了解。只是将大夫关在门外,到底在胡闹些什么?
  护士也被这一出弄晕了。
  反应过来,她继续道;“婴儿,他……”
  另一位医生打断她,语气严厉:“医院的规章制度难道你不懂,手术室门口你乱叫什么?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吗?”
  “孩子原本就弱,你刚刚为什么不拦住家长?”
  护士急的双眼发红,倒是医生这一串仓促又急切的指责引起宝宝的兴趣,他松开握着护士小姐手指的小手,朝医生所在的方向伸过去。
  “这些家属太过分了,我……”医生目瞪口呆望着那只抬起的小手,瞪着眼,狼狈地将后半句话咽下喉咙。
  护士见状,小心翼翼:“我刚刚是想告诉您,婴儿,似乎没事了。”
 ———
  从内部反锁上手术室的门,道长靠在门后,刚刚大哭一场,如今腿脚发软。只是这时候他顾不得这一切,目光急切:“小西,求你……”
  活了这些年岁,道长第一次从口中吐出这个“求”字。
  “不要喊。”兰西沉声吩咐。
  道长忙不迭地点头,但下一秒,眼前的画面还是让他顷刻间愣在原地。
  青光雾蒙蒙地闪烁,兰西仰起头,一张口,从口中吐出一颗滚圆的珠子来。那珠子浮在半空中,不断地旋转,那一层层清辉,便是从珠子里发出来。
  道长掩不住惊讶。
  兰西救明晨的方法,原来就是用元丹?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从未见过哪只妖怪的元丹,能够用来救人……倒是害人还差不多!
  挂在脖子上的缩小版桃木剑发着热,烫的他胸口发疼。玄都明白,久未开刃的桃木剑,是在提醒他降妖除魔。
  玄都伸出手,慢慢握住缩小的桃木剑。
  不远处,兰西已经掰开卓明晨的下颚,一股青色精华从元丹之中分泌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分不差地落进明晨口中。
  兰西的脸色有些苍白。
  道长明白,这是他过度使用元丹的后遗症。
  “姐夫,来扶我一下。”兰西头晕目眩,手上也没有了力气。
  玄都犹豫片刻,他捏了捏愈发滚烫的桃木剑挂饰,最终咬着牙,将小剑重新塞进衣服里。
  兰西收了元丹。道长扶着他坐下,转身,迫不及待地去看床上的妻子。
  卓明晨阖着眼,静静地躺着。
  她的面容红润,呼吸舒畅,好似一个背负着千斤重担的人忽然扔下了包袱,每个毛孔都透露出一股轻松劲儿。
  玄都伸手摸了摸妻子的脸,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却发现兰西一脸苍白,虚弱地靠在墙边。
  道长胸前的桃木剑又在发烫。
  “小西,你没事吧?”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干涩。
  兰西闭了闭眼,强迫着自己站起身,嘱咐:“您照顾大姐,我出去看看宝宝。不要担心,我和玄墨会处理好这件事……”
  道长握着明晨的手,慌乱地点点头。
  兰西撑着墙,废了好大劲打开手术室的门。医务人员匆匆地冲进来,差点将兰西撞倒。
  手术台前顷刻间围满了人。
  道长被挤到角落,耳畔不断充斥着医生护士们抽气和惊叹:“怎么会这样!”、“这完全不能用科学解释!”
  胸口的桃木剑急躁地发着热,仿佛在提醒主人抓住妖魔虚弱的机会,不要犯傻。玄都吐出一口气,伸手摘了小剑,囫囵地塞在裤兜里。
  妻儿被一只妖物救回,他还有什么资格谈降妖除魔?
  多可笑——他空有一身本事,却连妻儿都护不住!
 ———
  “兰先生!”杰克连忙扶住兰西,早在护士大声嚷嚷时,他和那只叫做小灰的老鼠便听到了动静,碍于职责,他们只是远远地观望着。
  此刻,见兰西差点被人类撞到,他们哪儿还管得了其他,飞似地匆匆地赶过来。
  兰西顾不得休息。他从护士手中接过婴儿。
  仿佛又一次闻到香甜可口气味,宝宝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护士小姐,依恋地在兰西掌心蹭了蹭。
  兰西伸手摸了摸宝宝的脸,舒了口气。
  护士悄悄地站在一旁,掩不住心底的吃惊。
  兰西遮人耳目的帽子掉在手术室,加之身体虚弱,早忘记自己是名人。只是,这张熟悉的脸落在护士小姐眼中,她差点瞪出眼珠子!
  杰克趁机站出来,一脸笑意:“小姐,您什么都没看到,对吗?”
  护士抬起头,正对上杰克湛蓝的眼睛,脑袋一晕,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将护士打发走,杰克转身,只见兰西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杰克一言不发地接过,躬身:“请您吩咐。”
  兰西闭上眼:“拨给王堪。”
  王堪正在上课。
  他辅修了经济学,只是在家里过了大年初五,便匆匆地赶回学校上课。刚到学校,他便从微博上看到自己舍友荣膺水城电影节影帝的消息。
  宿舍自然又热闹了一番。
  不少学长同学找借口挤到他们宿舍,说要瞻仰瞻仰新晋影帝的床位。就连上课,也有教授主动问:“听说兰西在咱们班?来了没有?”
  王堪也为兰西高兴。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们感情却不错。因此,见屏幕上显示着兰西的名字,哪怕在上课,他也连忙埋下头,悄悄接通了电话。
  “小西,有什么事?”
  兰西虚弱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语气中却带着急切:“王堪,帮我一个忙。”
 ———
  顶着教授喷火的目光,王堪低头快步从教室后面溜了出去。
  老桃树早在秋天掉光了叶子,但它根茎粗壮,远远望过去,仍然醒目的紧。
  王堪气喘吁吁地冲到老桃树旁,回忆兰西那荒诞地吩咐,他咬咬牙,伸手拍了老桃树树干三下,凑过去悄声道:“桃老,兰西让我带话,请您帮个忙!”
  话落,王堪感觉眼前的树枝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
  压抑着内心巨大的荒诞和恐惧,王堪咽了咽口水,哆嗦着继续说:“兰西让您现在马上赶去他的家里,告诉玄墨一句话,很急很急,请您快一点。”
  王堪只觉得有股力量将他推开了些,下一秒,老桃树将自己的树根从地下拔出来,抖抖叶子,苍老的声音从树干里传出来:“什么话?”
 ———
  老桃树赶到兰西寓所时,已是一片混乱。
  玄墨伸手捏着白麒,双眼冰寒,语气却愈发冷凝:“拿出解药来!”
  依旧是小白形态的白麒被捏住脖颈,吊在半空中,一言不发。凭他对玄墨的了解,对方越恼怒,面上看起来越冷静。
  为了卓明晨,玄墨不可能杀了他。只要他咬住真相不放,玄墨就会越愤怒。对方情绪不稳,正好就是他们钻空子的时机。
  白麒知道,那个人此刻正躲在暗处。
  “汪汪汪。”白麒装小狗装习惯了,说话竟然也变成了狗叫。
  只是此刻却没人顾得上笑话他。
  蛇老蹲在门口,顺手捡起玄墨手机的残骸,迟疑:“玄墨,你会不会弄错了?”
  卓大姐受伤,找自家的宠物狗做什么?
  何况,这狗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完全就是一副狗样儿嘛!
  白麒心头一喜,他摸不清玄墨到底知不知道他恢复记忆,但听到蛇老的话,他还是配合地叫了起来。
  蛇老叹气:“听的懂人话,看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麒菊花一紧:“……”
  玄墨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烧,爷爷晕倒,大姐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不明,卓家都是普通人,能惹上什么样的仇家?归根到底,还是对方冲着他来,连累了亲人。
  不知道小人鱼如今怎样?
  联系最近接连不断发生的“意外”,玄墨眼神更冷,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欲断裂。
  要是让他知道敌人是谁,他一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嚼碎骨头,吞进肚里!好让别人知道敢动他玄墨亲人会有怎样的下场!
  咬碎,杀掉……让幕后黑手去死!
  心潮起伏,玄墨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仰头怒号一声,掐着白麒脖子的指头不断用力,手指青筋暴起,表情狰狞可怖。
  他们快成功了!
  被玄墨捏住脖颈,白麒透不过气,心中却无比雀跃。马上,马上这饕餮就要成为他们手中的行尸走肉,成为他们征战九天境的杀戮工具!
  怒火烧的再旺一些!
  白麒已经感觉到隐藏在空气中的那个人正跃跃欲试了。
  蛇老发现不对劲,皱眉提醒:“玄墨,你怎么了?”
  饕餮黑色的鳞片不受控制地出现在玄墨脸颊、脖子和手背,双目赤红,模样可怖至极。
  蛇老暗道不好,飞扑过去:“玄墨!玄墨!醒醒!”
  无形的屏障挡在蛇老面前,他狼狈地摔了下来。
  蛇老咬牙,拼命和屏障的力量对抗,可对方修为似海,蛇老的法力,充其量只是一条小河。
  ……怎么办?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一阵香风飘来,一大束盛开的桃花枝桠从门口斜了进来。桃枝半路碰到了什么东西,空气中响起一声闷哼。
  蛇老趁机向前一扑,屏障消失不见,竟直接撞到了玄墨身上!
  “咦,这里有个人!”
  桃树枝桠在空气里抽打着,“人呢?”
  一旁,玄墨被蛇老一撞,从诡异的状态里缓过神来。
  “别找了,他走了。”玄墨甩开白麒。
  老桃树变回原型,想起自己的任务,连忙道:“玄墨大人,小西让我告诉你:大姐和宝宝都没事,不要动怒,小心中了敌人的圈套。”
  “哦对了,小西还说,敌人来自……”
  玄墨打断他的话,目含冰霜:“我已经猜出来了。”
  白麒躺在地上,绝望地闭上眼。
  ——他们最好的机会,就这样浪费了!
  该死的人鱼!            
 
  第114章  
 
  玄墨赶到医院时,卓大姐已经被转移到vip病房里,和晕倒的卓爷爷比邻而居,方便照顾。
  兰西抱着宝宝,坐在大姐床头。
  不是他担心大姐会出什么危险,而是……卓宝宝黏人了!只要他不在卓宝宝的视线范围,对方就能哭出来!哭声震天,整层都能听到。
  这让接生的医生们心情颇为复杂。
  大姐在手术后两个小时后醒过来,头一件事便是要见宝宝。兰西无奈,只好在道长祈求的目光中抱着宝宝坐在一旁,好不容易等大姐安心睡过去,他便等来了玄墨。
  玄墨蹭了蹭手,将手上的灰尘拂去,这才小心地接过孩子。
  如同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般,他一动不动地捧着卓宝宝,浑身僵硬,手指动也不敢动。见宝宝皱着眉哭,他更是手足无措,抬起头朝兰西求救。
  兰西差点笑出来。
  他伸手接过宝宝,将孩子交给道长,又等玄墨看望大姐和爷爷之后,两人这才默契地找了地方说话。
  “你没事吧?”
  “没事吧?”
  异口同声。
  “龙主……”
  “龙主!”
  两人同时道出幕后主使的身份。
  兰西笑了,伸手戳了戳玄墨的胳膊,心中仅剩的一点儿担心彻底消失不见。
  玄墨冷清的面孔舒展,慢慢道:“多亏有你。是我的失误,如果我……”
  兰西打断他:“你又不是神。”就算是神,被别人苦心算计,还会马失前蹄呢!
  玄墨沉默地伸手摸了摸兰西的脸,心情有些复杂,“我没想过龙主会不依不饶,上次他的下属被我们打发回去,没想到他亲自前来。”
  上一次,龙子派来的朱厌等兽联合宋朝歌绑架了兰西,女干计未成,被他打发了回去。没想到对方竟然不依不饶,先派白麒探路,白麒折戟,龙主竟然不顾身份,亲自前来。
  兰西却不以为意,嘲笑:“龙主算什么?小白不也是麒麟族的族长?”
  虽然很可能已经被取代,成为前族长。
  玄墨叹气:“当日在医院看望周琦,我便应该猜到摄心诀。”
  从而联想到龙主身上,若当日猜到,他们也不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摄心诀?”兰西目光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想起青熙的话,他不由得道:“如果你说,是通过情绪控制人的话,这法门……”
  玄墨接过话:“邪祟?”或者说,不符合一族之长的身份。
  兰西点头。
  玄墨淡淡解释:“摄心诀原本是远古大能黄泉的法门,被他后人继承。他的后人靠着这个法门控制大能,和龙凤麒麟三族旗鼓相当。三族察觉到危险,停止内斗,联合起来,打着“诛邪术”的借口灭了黄泉后人,摄心诀下落不明。”
  兰西敏感地问:“这摄心诀……很厉害?”
  “很厉害。龙主得到摄心诀区区几十年,还没能掌握其中的精要,只能利用‘怒’这一章。事实上,人有七情六欲,若摄心诀大成,所有情绪都能用来控制人。”
  兰西咂舌:“这岂不是没人能逃得过?”
  玄墨忍不住伸手将小人鱼的手握住,捏了捏,“怎么会?只要是法术,便会有它的缺点。最多不过是避重就轻罢了。”
  兰西拍开玄墨的手,瞪眼:“快讲!”
  玄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兰西。兰西无奈,打量四下无人,只好认命地踮起脚,凑上去敷衍地在玄墨唇上吧唧一口。
  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玄墨不动声色地重新把玩着小人鱼的手,这才继续解释:“使用摄心诀,对使用者本人有着严格的要求,除了修为足够之外,使用者还要保持着灵台清明,否则一不小心便被摄心诀反噬。”
  见小人鱼仍然有些疑惑,玄墨耐心地举例:“比如说,当年黄泉后人之所以被杀,三族只是起推波助澜的作用,真正导致他覆灭的,是反噬。”
  摄心诀境界越高,反噬便会来的越凶猛。
  “你怎么知道?”兰西打断玄墨,直白地问。玄墨年龄不大,据他描述,也没有经历过当年的大战,可对方,怎么能对一切知道的如此详细?
  不是有人曾经将一切告知于他,便是他主动查过。
  而且,兰西还是想不明白,就算龙主拿到了摄心诀,那他凭借着摄心诀在九天境里呼风唤雨好了,为什么非要想不开,来原始境找玄墨的麻烦?
  论身份,玄墨是饕餮没错,但他资历浅,修为在九天境也只能算瞧得上眼。就算玄墨曾经打伤过龙子,和龙主结过梁子,可他已经被流放到了原始境……
  闻言,玄墨笑了。
  这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融化了眼底累积的寒冰,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兰西,半晌,欣慰地叹气:“……你能想到,真是出乎意料。”
  这语气,仿佛兰西以前很傻一样。
  兰西愤愤不平地反抗:“快说!”
  玄墨慢慢收起笑容,低下头,沉声揭开隐藏在心底最大的谜团:“因为,龙主在得到摄心诀时,我在场。”
  甚至,在龙主兴高采烈地将侍从当作试验品,迫不及待试一试摄心诀威力时,他还躲在不远处的石头旁。
  “他发现你了?”兰西追问。
  玄墨:“没有,他只是怀疑。”龙主生性多疑,在拿到摄心诀之后又派人查探,他逃走时忘了抹平线索,被察觉了行迹。
  幸亏这行迹只是能证明有人在场,并不能让龙主确定身份。
  可就是这样,他经常在那一带活动的消息还是瞒不过龙主,从那之后,龙主看他的目光便有些阴沉。为了保命,他打上了龙子,主动要求被流放到原始境。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玄墨淡淡道,“因为,这里是原始境啊。”
  这里,是所有世界的发源地,一切神话的源头,自然也是探寻上古消息的好地方。他从古籍中得到的,不仅是对于修为的感悟,还有有关摄心诀的信息。
  “对于摄心诀,龙主恐怕还没有我知道的多。”玄墨面露冷笑。
  说到这里,兰西终于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他呆呆地道:“所以,龙主得知你在原始境修为突破的消息,担心你将摄心诀宣扬出去,刻意灭口?”
  玄墨也没想到龙主气度如此之小,顿了几秒,无奈:“原本我将朱厌放回去报信,是想告诉龙主我在原始境很好,不准备回去。谁知道对方理解成了挑衅。”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颇为无语。
  若是他们,得到摄心诀这样的大杀器,抓紧时间修炼统治世界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去费尽心思地追杀一个八杆子打不到的目击者?
  龙主如果真的想和前人一样,凭借摄心诀干成一番事业,这秘密迟早是要公布于众。到那时候,旁人担心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去琢磨摄心诀的来源?
  抓大放小,就这水平,龙主怪不得会混成这样!
  兰西伸出手拍拍玄墨的肩膀,叹息:“来吧,少年,让我们讨论一下如何对付龙主。”
  如今他们和龙主之间已成死结,不是你死,便是……你死。
 ———
  在兰西和玄墨讨论龙主时,龙主正在大发雷霆。
  他指着刚刚回国的周可欣骂:“你是蠢货吗!给你机会英雄救美,你不但没能挑拨两人关系,连人鱼的行迹也没弄清楚?!”
  周可欣瑟缩。
  “这一次,如果不是人鱼忽然赶回来,本座不但能解决后顾之忧,还能收服一个有用的饕餮,都是你这个蠢货,坏事!现在白麒也丢了,我……”龙主胸口起伏不定。
  之前饕餮在明,他在暗。凭着对方没有准备,他才能打饕餮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他暴露了身份……对手也有了防备,再来一次,谈何容易?
  “主人,您不要生气……”周可欣低下头,“我、我还有个主意。”
  龙主冷眼睥睨:“说!”
  周可欣连忙膝行到龙主身前:“我们这一次也不是没有收获。您想,经过这一次,卓家人一定也知道他们受的苦都是因为饕餮,卓家都是普通人,他们会心甘情愿被饕餮连累吗?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啊!”
  龙主沉吟,“你是说,挑拨?”
  周可欣忙不迭地点头,又道:“这只是一方面。还有另一点,饕餮想要将《原始纪》拍出来,为了拍电影,他已经入不敷出,如果他电影失败的话……?”
  龙主缓缓点头,笑了:“你说的对,不过你还少说了一点。”
  “亲人责怪,事业失败,这些都是小道。饕餮真正的弱点,是那条人鱼!”
  龙主哈哈大笑,化成一道金光消失,仅剩下周可欣跌坐在地上,冷汗淋漓。
 ———
  对于普通的吃瓜群众来说,龙主啊,饕餮啊,都是小说中才有的东西,哪怕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一定会信。况且,比起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显然微博热搜更有趣。
  说起来,今年的开年大戏格外的精彩。
  先是兰西和他参演的《长歌》以黑马之姿获得水城电影节的最大奖项,成为最大赢家,毫不意外地屠了热搜榜;之后,因为兰西的致谢词,热搜又被“兰西和卓公子不得不说的两三事占领”。
  好不容易热度下去了,“华大老桃树失踪”又狠狠刷了一发存在感。
  当然,聪明的吃瓜群众表示,最后一个热搜实在是来的莫名其妙,人能失踪,桃树怎么会失踪?何况,从华大学生后来发上来的视频看,老桃树明明好好地待在原地嘛!
  就算有图片显示没在,那……八成也是ps出来的。
  这种低级的刷热度,连他们这些吃瓜的都看不下去了!
  终于等失踪的桃树离开自己的时间线,谁知道,#《原始纪》男主角人选#又蹦了出来了。
  《原始纪》他们当然知道,绿水墨书大神的作品,当年可是风靡一时,热度爆表。一直有消息传说要影视化,但却没什么动静。
  现在看来,真的要拍啦?
  就在网上轰轰烈烈地讨论着选角时,导演陈属也差点急出毛病来——电影都快开始拍了,另一位主角选谁?选谁?!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兰西却不急,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捧着热乎乎的姜茶,抬头看窗前和石鸟挂在一起的小白,装模作样地哀叹:“小白,你不爱我了吗?”
  “以前的小白,不是你这个样子的!”
  白麒被倒挂在衣架上,在空中荡来荡去,白白的一团。闻言,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要说了,他的黑历史!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白麒颤抖,他被念叨的……要崩溃了!            
 
  第115章 
 
  白麒有苦难言。
  龙主为了拿捏他,虽然帮助他恢复了记忆,却以方便计划实施为借口,没有帮他恢复法力。如今落在兰西手中,他就好比是案板上鱼肉。
  兰西伸手将小白的尾巴解了下来。小白狗原本尾巴上毛不多,此刻被折腾了一番,一根尾巴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条,垂在身后,非常滑稽。
  将小白搂在怀里,兰西摸了摸他的狗头,赞叹:“小白不愧是小白,识时务。”
  白麒尴尬地一动不动。
  他又想起了曾经的自己,被封印之后,他什么也不懂,将人鱼当成麻麻,天天往对方身边凑,真和宠物一般摇着尾巴,祈求对方亲亲抱抱。
  只是想一想都觉得丢人。
  兰西不以为意地揉了揉怀里僵硬的小白狗,慢慢地道:“讲一讲怎么回事吧?”
  小白狗无精打采地垂头。
  还能怎么回事?他能饕餮封印,从高贵的麒麟族长变成宠物狗。还好他的属下石鸟忠心,虽然没能飞出去帮他找恢复记忆的解药,却坚持着天天在他耳边讲述过去的事。
  时间久了,总能够唤起一点记忆。恰好,龙主前来,和他联系上,对方不但允诺帮他脱困,还承诺重新帮他夺回麒麟一族族长的位置。
  当然,前提是收拾掉饕餮。
  白麒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思考一番,便点头答应下来。
  可谁知道,他们精心策划的计划竟然就被如此简单地打乱,而在危机时刻,龙主竟然毫不犹豫地扔下他跑了!
  他成为了弃子,落在饕餮一方手里。此时此刻,要想保命,只有合作一条路了。
  兰西听完白麒的讲述,伸手又摸了摸小白的头,笑眯眯地道:“那,我们约定吧。只要你能帮我们赶走龙主,事成之后,玄墨不但帮你解开封印,还送你帝流浆,怎么样?”
  白麒眼睛一亮,摇尾巴:“当真?”
  兰西诚恳地点点头。
  等双方商定好事项,兰西这才叹了口气,轻声说一声“得罪了”,然后毫不犹豫地握紧拳头,狠狠朝小白的眼睛砸过去。
  “嗷呜!汪……”小白倒在地上,翻了个滚儿,伸出爪子捂住眼睛。
  兰西歉意:“为了让龙主相信你,忍忍吧。”
  说罢,又是一番狠揍。等到兰西收手时,白白的小白,已经变成一块破布铺在地上。
  小白蹒跚着离开,玄墨从书房里走出来。
  “白麒他……”
  兰西点头:“答应了。”
  看见玄墨迟疑的面孔,兰西笑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白这家伙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用来吸引龙主的注意,降低他的警惕可以,要是真相信他,我们还不知道去哪里哭。”
  玄墨勾起唇角,颔首。
  与此同时,白麒也根据暗号找到了龙主的行踪。望着居高零下的男人,白麒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嚎啕:“龙主,那饕餮竟然想收买我,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
  撇开兰西和玄墨的准备不谈,陈属只觉得,自己自从接了《原始纪》之后,心脏犹如做过山车,高低起伏,刺激极了。
  在《原始纪》散布出选另外一个主角的消息后,陈属的电话便没断过。
  几位当红小生的经纪人首先打来电话,透出想要参演的意思,陈属打着哈哈,敷衍过去,没有答应。
  笑话,如果搁在兰西没有在春晚大爆,没有拿国际影帝之前,说不定陈属还会考虑考虑,现在?
  现在就算他们零片酬也不行!
  说到这里,陈属便忍不住和自己的助理抱怨:“去年我刚接《原始纪》的时候,也不是没放出风声。当时没有一个人找来,现在看到有利可图了,又扑上来……早干什么去了?”
  助理一边含笑听着,另一边暗自在心底嘀咕:这能一样吗?去年电影投资不够,连班底都没找好。人家小鲜肉们正当红,时间就是金钱,怎么会将大好的机会耗在这上面?
  不过,助理先生也不得不承认,人生境遇奇妙无穷。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兰西便能红成这样!
  以如今对方的热度,就算这部《原始纪》拍的和那些国产青春片一样烂,就凭对方的命头,也能圈来惊人的票房。
  何况,所有人都知道,《原始纪》由对质量要求苛刻的陈属指导,加上卓公子的重视,再如何也不会保证不了质量。
  果然如助理所料,小鲜肉们就算在陈属这里碰壁,也没有轻易放弃,各式各样的花招都使出来了——
  托关系,送礼,自降片酬,堵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津津有味地猜测,这些小鲜肉们还会拿出什么样的诚意来。
  陈属被弄的满心烦躁。
  找到玄墨,哭丧着脸问:“不知道卓先生中意哪一位?”
  就算他是导演,主角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做主的!何况另一位主角和卓公子关系匪浅,在选角时,他也得考虑这一点。
  既然如此,索性,他就将担子扔给玄墨,让他选好了。反正对方是投资人,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片子能够大爆。
  玄墨从陈属手里接过一大沓资料,随手翻了翻,凝眉:“等一等吧。”
  等什么?
  陈属很快便得知玄墨指的是什么。
  正当网上对《原始纪》选角吵的沸沸扬扬时,又忽然爆出了卓公子不善经营,剧组内部资金短缺的消息。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对方还贴上了债权人的催款单据来,并且有理有据猜测起来,卓公子其实只是绣花枕头,虽然有着家世,但在投资方面一窍不通,要不然,卓家怎么会放着卓公子这正经的嫡长孙不用,靠卓明晨一个女人来掌舵呢?
  这传言在有心人的传播下沸沸扬扬。
  昨天还在努力争取角色的小鲜肉们,忽然就冒出了各种借口,什么身体不舒服,档期排不开啊……一夜之间,陈属面前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
  陈属自己也想不通,这传言究竟是哪里来的。
  ……明明,剧组资金很充裕啊!
  何况就算投资不够,冲着卓公子和兰西名头愿意主动投资的,也不会少吧?
  过了两天,陈属又听说一则传言。
  仅剩的两位小鲜肉的经纪人向他打听,问卓公子和卓家关系怎么样。
  陈属这才知道,除了卓公子不善经营的传言之外,圈内另外一个消息也被传的有模有样:听说卓公子前不久顶撞祖父和姐姐,气的两人一个晕倒,一个早产。
  这两个卓家如今的掌舵人醒来,商量着要和卓公子断绝关系呢!
  据说,卓公子之所以和家里争吵,是因为长辈们不同意他和兰西……
  这一下,最后两个小鲜肉也跑了。
  陈属无奈地挂了电话,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再找到玄墨,聊起这两则消息时,对方表现的格外从容,淡淡地放下书,反问:“哦,然后呢?”
  投资人这样,陈属还能说什么?
  兰西见状,安慰他:“不用急,很快就会有主角了。”
  陈属很快便见到了兰西口中的主角。
  来人简单地穿着一件风衣,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怎么,我来演《原始纪》,陈导不愿意?”
  陈属愣在原地,半晌,结结巴巴地道:“愿意!怎么不愿意?”
  他简直太愿意了!
  以他的水平,能和青熙这样成名已久的影帝合作,简直就像天上掉馅儿饼一样,讲出去,同行们哪个不高看自己一眼?
  只是陈属没有想到,这一部《原始纪》在集齐两个影帝之后,又迎来了第三个。
  柏离风尘仆仆地赶到,进门便是:“我要演临海!”
  青熙傲慢地瞪了他一眼:“有我在,临海轮得到你?”
  两人不顾场合地争论了起来。
  陈属坐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哆嗦着站起身,准备去劝一劝。眼前的两位,可是娱乐圈的半边天啊……如果两人因为角色争执不休,纷纷走人,那这可怎么办?
  兰西和玄墨坐在一旁,看好戏似的看着两人吵架。
  陈属低声提醒:“您看,这,不能让两位再吵了呀?”
  要传出去,这电影还拍不拍了?
  兰西咳嗽一声,站起身,伸出手将两个家伙分开,皱眉:“别吵了。”
  青熙和柏离一顿。
  陈属吓地心跳加速,心想,兰西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前辈,万一两人发怒……万一传出去……
  青熙懒洋洋地指着柏离问:“小西,说好的我演主角呢?有我就够了,还要这个家伙干什么?”
  语气中满满地都是熟稔。
  陈属心跳停了一下,惊讶不已。想起传闻,听说兰西星路之所以能走的这么顺利,是因为青熙的提携,可是,兰西对待青熙的态度,哪里是对待前辈?
  明明就是对待至交好友!
  这时候,柏离听了青熙的话,竟然也不满地抱怨:“师叔,这人太讨厌了!你快管管他!”
  ……师叔?!
  陈属差点没忍住伸出手掏耳朵!
  柏影帝,他竟然叫兰西师叔?而且这副语气……看来也是相交匪浅。
  青熙和柏离,这两位王不见王多年,却因为兰西的缘故聚集在这里,共同出演一部《原始纪》,想到这里,陈属差点惊讶地叫出来。
  是他小看了兰西。
  果然,不出所料,兰西分开两人,笑着责怪:“导演还在呢!”
  青熙和柏离互瞪了一眼,没再说话。
  陈属心中翻江倒海。
  恰在此时,兰西忽然想到什么,提议:“我看《原始纪》里还有一个女性角色,我们可以喊蝴蝶来吗?”
  ……蝴蝶?影后阮蝴蝶?
  陈属屏息凝声,脑海中一片眩晕——凑够三帝一后,可以达成召唤神龙的成就吗?            
 
  第116章  
 
  陈属只当兰西说说而已。
  谁知道,第二天阮蝴蝶的经纪人便打来了电话,给他商量签合同的事宜。
  挂了电话,陈属毫无形象地在家里唱了半晚上歌,吓得他年幼的女儿怎么哄都睡不着。
  顶着妻子恼怒的呵斥,陈属嘿嘿一笑,飘飘然:这《原始纪》要是能拍出来,二十年里,没有人能忘记他陈属的大名!
  青熙参演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陈属的电话又一次被打爆,只不过这一次,他便不客气多了。
  望着前几日还各种找理由推脱的经纪人,他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你家艺人不是没有档期吗?”
  经纪人被他臊得面脸通红,大冬天伸出手擦了擦汗,讨好道:“陈导,是我的工作失误,小许他知道之后已经骂过我了!青熙先生是他从小的偶像,他很珍惜这次机会……”
  陈属懒得戳破经纪人的谎言,一挑眉:“行啊,还有几个配角,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周末有个试镜。”
  “配角?”
  陈属不悦:“怎么,不愿意?”
  经纪人连忙补救:“哪里哪里,只是这试镜……?”
  陈属叹了口气,摘掉眼睛来,一脸疲惫,和经纪人抱怨:“你说,就三四个配角,从前天开始我已经收到了几十个电话,我怎么办,选谁?”
  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总不能为了这个得罪了那个。既然如此,试镜好了!谁演得好,能力强,就是谁了。
  没点真本事,就算进了剧组也难混下去!
  经纪人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千恩万谢走了。回去之后狠命督促自家艺人抓紧时间,好好琢磨《原始纪》的小说。
  周末,等经纪人带着自家艺人到达试镜地点的时候,试镜等候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近年大火的小鲜肉们,科班出身的一二线,甚至连几个歌手都听闻了消息,跑来凑热闹。
  一个狭窄的屋子里集中了当今娱乐圈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男艺人,这些往日呼风唤雨的艺人们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无奈地找个地方坐下,心中一阵酸楚。
  没办法,谁让这个机会没人能拒绝呢?
  屋子里一片安静。
  半个小时之后,导演陈属带着评委们来了,坐在收拾好的会议室,吩咐助理:“开始吧。”
  和所有试镜一样,演员们根据不同的角色分成几个小组,再通过叫号来确定顺序。
  兰西坐在评委席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属指使着工作人员们团团转,好奇地望着会议室的门口。
  上一次,杨导和柏离他们,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来等待他们的吧。当评委的感觉,真是比试镜者们轻松多了!
  不过五分钟,第一位演员进来了。
  对方朝评委打招呼:“陈导,青熙先生,柏先生,兰……兰先生好。”在喊道兰西的名字的时候,这人顿了一下,眼中划过一丝惊愕,但很快恢复过来。
  青熙趁机转过头,和兰西眨眨眼。
  试镜进行的很顺利,这位演员原本就是在年轻演员里演技数的上号的,再加上这角色也只是个配角,台词不多,陈属很快点点头,让他回去等消息。
  男演员出门,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旁人只当他没有发挥好,经纪人心急如焚,拉着他说话:“到底怎么了?”
  演员叹了口气,摇摇头,面露沮丧:“兰西是评委。”
  经纪人愣在原地,半晌,怜悯地看了艺人一眼,叹气:是啊,当年兰西还出道,自家艺人便靠一部古装剧一跃成为当红小生,一时间风头大涨。
  可现在呢?对方已经成了影帝,和积年的前辈们平起平坐,而昔日风光的旁人,此刻又在哪里呢?
  ……这世间之事,最讲规则,又最没有规则。
  旁人心中如何想,兰西管不着,试镜结束之后回家,发现玄墨正忙着接电话。小白不在,他又手痒,只好将目光投向客厅里鸟笼中的石鸟。
  石鸟哆嗦了一下。
  它又不敢背过去,只好颤抖着羽毛站在架子上,担心地闭上眼。仿佛绝望地等待着厄运降临。
  兰西觉得没意思。
  还是小白好玩!只是小白,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让他玩呢?
  玄墨挂了电话,一抬头,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小人鱼站在客厅里,望着石鸟方向若有所思。石鸟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埋在身体里,战战兢兢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谁的电话啊?”兰西发现玄墨,转过头去。石鸟终于松了口气,轻松之余动作幅度过大,差点从架子上掉下来。
  玄墨漆黑的眸子中泛出几丝笑意,牵起小人鱼的手,和他解释:“是王名城。”
  兰西恍然。王名城,就是千度影业的太子爷,之前向《原始纪》投资了三千万,是玄墨的合伙人。
  “他打来电话做什么?”
  网上玄墨不擅经营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虽然知道是有心人的手段,玄墨也没主动解释。难道对方是因为这一点,要查账或者撤资?
  玄墨摇摇头,想起王名城的吐槽:“……没想到你会闹这么大,家里开始过问了,非要让我找你,看看能不能再投一个亿。”
  难怪王公子不开心,之前他投的三千万,是过世母亲留给他的私房钱,和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到时候《原始纪》要是爆了,赚的,那都是以他王名城自己的。
  可现在家里忽然要掺一脚进来怎么回事?
  玄墨也是这样。
  卓家作为s市数的上名号的家族,凭着爷爷和大姐对他的喜欢,说服卓氏投资自己的电影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最终还是决定用自己的积蓄。
  想要独立地做几件事出来是一个原因,更多的,是因为《原始纪》对自己和小人鱼都意义重大,他不放心把电影交给别人。
  兰西无言以对。他一百多年的阅历加起来,还没有见过谁逼着抢着要来送钱的……一送还是一个亿。
  “那你怎么办?”
  玄墨揉了揉小人鱼柔软的头发,回答地格外笃定:“不能接。”
  若拿了这钱,电影到底算谁的?
  “让王名城自己去解决吧。”这点儿小事都解决了不了,也不配当他的合伙人了。
  小别胜新婚,再加上不久之前才经历过一番波折,两人格外珍视在一起的日子,具体便表现在超人在床上大战小怪兽的方面。
  只是今晚,正当这对夫夫正准备维护世界和平时,小白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玄墨身体一僵,收起刚刚发射过的动感光波枪,深吸一口气,抱起床上奄奄一息的小怪兽,两人披着衣服,来到客厅。
  石鸟正在哭。
  见兰西出现,立马收了声,打了个嗝。
  小白见状,知道自己坏了别人的好事,心头一跳,连忙说正事:“龙主让那个姓周的女人在网上散布假消息,想要激怒你们……我见他在发脾气,悄悄溜了出来。”
  龙主得知,他吩咐散布的假消息不但没有用,还从侧面帮兰西和玄墨炒了一回热度,气的喉咙直冒烟。
  玄墨对这些可有可无的消息没兴趣,直截了当地问:“龙主还有什么动态?”
  两方都心知肚明,这些不痛不痒的,都是饭前甜点,真正的大菜在后面呢。
  小白摇头。
  月光下,玄墨捏了捏拳头,伸手揪起了小白,淡淡道:“你出来总要有个原因吧。这样,我帮你找个借口……”
  说罢一拳头直直过去。
  小白嗷呜一声,痛的差点昏过去。
  ……兰西前几天打的伤还疼呢!
  玄墨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又一次抬起拳头。
  小白连道,还有话说。
  “龙主他……准备下周动手……”
  玄墨很满意小白的识相,刻意允许他在家里吃了狗粮再走。
  回到房间,兰西侧头问:“你信吗?”
  玄墨沉着脸,摇摇头:“恐怕龙主也不信他。”
  龙主自然不信白麒!
  若论起仇恨值来,白麒当年仗着两人之间的交情,将饕餮当作扫平对手的工具。现在白麒落在饕餮手里,清高耿直的饕餮怎么会放过他?
  可白麒偏偏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到底是白麒和玄墨之间另有约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龙主都决定不再相信白麒,时不时透露一点儿无伤大雅的消息,也只不过是通过白麒吊着那一边。
  他现在的主要目标是修为。
  自从上次败北,他回来好好修炼几日,竟然发觉自己的摄心诀临近突破!
  如果顺利,他突破之后就不只能凭借着“怒”来控制旁人,其他的情绪将会成为他的新手段。更妙的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知道他即将突破的消息。
  到时候一定能打个对方措手不及!
  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并且拖延时间……
  龙主叹了口气,沐浴着月光,闭上了眼。
 ———
  第二天,玄墨这边收到了周可欣的消息,龙主自以为绝密的消息光明正大地从企鹅上发了过来:“那人最近心情不错,找我的时候不多,据我猜,他最近可能比较着急修炼。”
  “对了,他还让我帮他找药材,是这些。【图片】”
  兰西嘴角一抽,心中蔓延出一种无奈感:“这样肆无忌惮地传消息,真的不怕被龙主发现吗?”
  玄墨端详着药材,沉思,闻言随口答道:“没事,反正龙主不会用手机。”            
 
  第117章  
 
  虽说笃定龙主不会察觉,但两方还是保持警惕,联系之后将记录删除。
  玄墨盯着屏幕上的图片发呆,兰西好奇,将手机从玄墨手上拿过来,细细打量,好奇:“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龙主是受伤了么?为什么需要这药材?
  “他是为了做凝神香。”原始境这个地方灵气稀薄,就算有灵石,也早在几万年前被前辈们采光,龙主在这里修炼摄心诀,必须要自己找其他的办法才行。
  听到“凝神”二字,兰西一亮:“他为了修炼摄心诀?”
  玄墨凝重地点点头,结合周可欣的只言片语,猜测:“龙主恐怕是要突破了。”
  “那怎么办?”
  玄墨淡淡:“不能等他突破。”
 ———
  周可欣收到玄墨发来的消息,咬了咬唇角,发过去一个“知道了”,而后将手机收好。
  因为龙主的缘故,她忍痛推了不少片约。
  还好经纪人看着《长歌》刚上映,正当红的份儿上,不敢在她面前多说什么,竟然就由着她,蹉跎着这来之不易的热度。
  周可欣比所有人都急。
  她的性命还在龙主手上捏着。
  经过上次一役,她看的分明:龙主会输,的确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兰西忽然出现坏了他们的计划。但更多的,还不是因为龙主能力不如人?
  运气,有时候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想起在拍《长歌》时,龙主找到她时承诺的好处:不但帮她获得兰西的喜欢,还会在事成之后给她万贯财富,帮助她登上影坛顶峰。
  可是,如今这些承诺一个都没有实现,她只能蜷缩在黑暗中,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和小白一样,被龙主弃之若履。
  “不行,必须摆脱控制……”周可欣深呼吸,踌躇的神色坚定下来。
  和玄墨合作,是她唯一的机会。
  对方虽然由于兰西的原因不待见她,但人品摆在那里,事成之后不会太多和她过多计较。但龙主却不同了……
  想起龙主那些诡异的手段,周可欣生生打了个寒颤。
  就在周可欣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时,兰西和玄墨也在讨论她:“周可欣能行吗?”
  兰西皱眉,说实话,他对周可欣这姑娘没有多少好感。
  玄墨不置可否:“她成功也好,不成功也没关系。”
  比起信用值跌到负数的白麒,周可欣之前也弄出不少幺蛾子,但论谨慎,论能力,周可欣却是不输其他人。要不然,对方怎么能在龙主逃走后的第二天,弄到他们的联系方式呢?
  更何况,周可欣想要脱困,就必须只能靠他们。
  玄墨见兰西对这个话题没有什么兴趣,略略提了几句,便换了其他内容。恰在此时,蛇老风尘仆仆地上了门。
  玄墨将蛇老迎到书房。
  客厅里的石鸟兴奋地竖起耳朵,见状,只好恹恹地站在窗台上发呆。
  蛇老为玄墨带来一个好消息。
  抿了一口热茶,他压低了声音:“果然不出预料,九天境真的出事了!”
  兰西催促:“您快说!”
  蛇老笑呵呵地放下茶杯,“我听说不久之前,龙族换了首领。龙子取代了他的父亲,成为了新一代的龙主。”
  “老龙主呢?”玄墨拧眉。
  蛇老知道玄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扶了扶金丝眼镜:“听说,老龙主修为出了岔子,闭关了。此外,龙子还找了各种借口,将自己五个兄弟杀的杀,废的废……”
  兰西目瞪口呆。
  不会……吧?
  “我记得,玄墨之所以被流放原始境,是因为打伤了龙子,龙主发怒……”在他的认知中,龙主和龙子的关系,应该如他和父王一般亲密无间。
  可蛇老的意思,龙主被龙子逼迫地无路可走,无奈之下逃窜到原始境。
  玄墨却对蛇老带来的消息安之若素,他淡淡解释:“九天境风气如此,强者为尊。”
  龙子日渐长大,年轻气盛,哪里能容忍龙主压在他头上?
  蛇老唏嘘:“怪不得龙主做事畏首畏尾,踌躇不前。”经过龙子一打击,锐气早没了。说不准身上还带了伤!
  “不过也好,确定龙主没有援手,我们就放心多了。”
  玄墨颔首,将从周可欣那里得到的消息,连同自己猜测一起告诉蛇老。
  蛇老目光一亮,脱口而出:“那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早一日收拾龙主,便早一日安生。
 ———
  华国妖怪圈里无声地涌动着紧张的暗流,陈属却丝毫不知,如今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都被即将开拍的电影占据。
  《原始纪》的主要拍摄地点在彩云市的一个村落。
  彩云市位于华国西南边陲,独特的地理位置和一年四季不停的季风使得这里四季如春,丛林繁盛,在这里拍《原始纪》的外景,再合适不过。
  外景组早在去年便开始动手,等到定了演员,外景也搭建完毕。
  陈属早一步飞过去准备,第三天,兰西青熙等人也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批记者。
  开机仪式热闹至极,和国内一流电影节相比也不差什么,尤其是当最后“三帝一后”联袂出现,那星光熠熠,差点闪花了人眼。
  陈属乐的嘴都没有合拢过。当天晚上聚会时喝的酩酊大醉,被助理扶进房间休息。
  自然,喝醉的陈属也没有发现,他的副导演的欲言又止。
  副导演姓李,跟着陈属拍过不少电影,两人交情不浅,因此当陈属请他来当副导演时,他立刻应了下来。
  之后兰西的大爆,以及青熙等人的加盟,也让他精神大振,暗自替好友和自己高兴。
  可这兴奋劲儿还没过,李副导便察觉到几分不对劲——那些龙套们,看上去都怪怪的。
  龙套们当然不是他找进来的!
  按说他的职责便是选角,可在《原始纪》剧组里,他却说不上话。主角们咖位大,轮不着他管。戏份稍重些的配角也是通过正儿八经的试镜进来。
  除此之外,便是龙套了。
  李副导手上不少资源,都是积年累积下来的。正当他打算打起精神好好选一选,让老板们看看自己的本事时,陈属却告诉他,不用选,投资人有安排。
  仿佛从头而降一盆冷水,生生将李副导心内的火苗浇灭。
  他不由地对这群龙套们多注意几分。可越注意,他越觉得,这些投资人塞进来的龙套……他们分明不像有过经验的!
  光看穿戴一项,几个龙套手腕上戴的表,就足够抵他两年的工资了。
  能有这消费水平,来当龙套?李副导暗自捉摸着,莫不是投资人的朋友,哪一家的公子来体验生活?
  可也不对……
  除了几个看起来富贵的,也还有神色单纯,涉世不深的。更神奇的是,这些龙套们关系不错,时不时凑在一起,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李副导将疑问埋在心底。
  心中有事,他闷闷地多喝了几杯酒,迷迷糊糊地睡了。半夜,肚子涨得慌,披上衣服出门解决问题。
  月光如水,庭院里的一切被照耀的分毫毕现。
  李副导听到影影绰绰地有人在说话,“原来人类拍电影是这样的呀……你说,到时候屏幕上会不会有我们的模样……嘻嘻……到时候带着我重孙子一起去看……”
  重孙?
  李副导半天没反应过来,只当有人半晚上聊天,嘟囔了一声:“谁啊?”
  说话声音立刻消匿。
  他每当回事,肚子难受的紧,趁着没人,跌跌撞撞地扑到院中一棵大树前,解开扣子。
  膀胱里的水排尽了,脑袋也清醒了些。
  李副导伸手拍了拍眼前粗壮的大树,有些疑惑:奇怪,他白天怎么没注意院子里有这树?
  想了想没得到结果,旋即失笑:大晚上的,发生什么神经?树还能长腿不成?
  摸摸头准备往回走,忽然,头顶上的大树一抖,带着奇怪气味的“雨”洋洋洒洒地飘下来,淋了李副导一脸。
  下雨了?
  抹了一把脸,回去躺下。
  寂静的小院里响起了轻声抱怨:“这人类,也太不讲究了!”
  另一个声音不悦:“当心被发现,咱们别给蛇老惹事!”
  第二天,李副导起床,换了衣服出了门,抬头一望,愣在原地:昨晚那棵树呢?
  没等他想清楚昨晚上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属便找到他,隐晦地提醒:“老李啊,剧组虽然条件不好,但是你还是注意点卫生啊……”
  李副导这才发现,周围的工作人员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都绕着他走。
  揪着衣服闻了闻,李副导脸也黑了。
  就在李副导气冲冲地回去洗澡换衣服时,周可欣也见到了龙主。
  “我在剧组的朋友说,剧组里只有兰西在……昨晚上她打探到,卓玄墨似乎不在剧组……”
  龙主不悦:“我让你注意他们的动向,你就告诉我这个!”
  周可欣低头。
  龙主竟然没有发现她语句中的暗示。
  周可欣决定加把劲:“可是卓玄墨的确随着兰西去了彩云市。”
  龙主皱眉,不在剧组,会在哪里?
  “找白麒过来!”
  小白很快赶到。
  “卓玄墨在哪里?”龙主问。
  小白摇摇狗头。龙主示意周可欣将得到的消息告诉他。
  闻言,白麒脱口而出:“他不会是……趁机逃跑了吧?”
  龙主一怔,慌乱:“他会去哪?”
  白麒不动声色地看了龙主一眼:“除了原始境,他最熟悉九天境……他不会回去搬救兵了吧?”
  “他有什么救兵?!”龙主脱口而出,焦躁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不行,我不能再等了。”            
 
  第118章 
 
  逃到原始境,是龙主的无奈之举。
  龙主当年弑父杀兄,登上了族长的位置。之后又凭借着武力镇压族里不服者,最终坐稳了头一把交椅。
  在他的带领下,二十年间,龙族从垫底的一跃成为三族之首。鼎盛时,他只需一句话,便能决定旁人的生死。偌大的九天境,无人不臣服于他的威压。
  在登顶之后的第十年,龙主和一条抢来的雌龙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他高兴极了,不顾属下的劝说,当场将这个孩子定为龙族下一任继承人。
  龙主有着自己的考量:自己是靠着武力上的位,却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一样。
  早定下身份,便能少些纷争。
  在之后的百年里,龙子的确如龙主期待的那样,强大、自信。对待兄弟们和善,个人能力一流,全然是最完美的儿子。
  而此时,龙主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到了摄心诀。
  耳濡目染,龙主对于摄心诀的兴趣超过一切,加之龙子已有cao持族里事务的能力,他便洒脱地将一切都放心地交给儿子,自己闭关,昏天黑地地修炼起来。
  惊变于无声处发生。
  在龙主闭关之后五十年,某一日,小儿子黑龙捂着胸前的伤口,拼着最后一口气,叩开了闭关之地。
  “龙子他、他……”
  小儿子话还未讲完,一支箭便插在了胸口上,黑龙的尸体直直倒过来,与此同时,龙主看到了不远处拿着弓箭的男人。
  “父亲。”龙子在随从的簇拥下,淡淡地对他点头。
  “你为什么……”龙主的话还未问完,便被对方打断:“我要恭喜您,您的儿子,我都杀光了。我让他们先走一步,去地下等您,您看怎么样?”
  龙主惊骇,他脑袋一片昏沉,咒骂:“畜生!你大胆!”
  龙子不以为意,甚至勾起唇角,目光诡异:“您何必如此激动,我是在学您啊。”
  “您杀了我的母亲,难道就没有想到这一天么?”
  仿佛一盆水从头泼下,龙主愣在原地,半晌回过神辩解:“我是为了你好……”
  他的儿子,怎么能长在妇人之手?
  龙子轻叹一声:“母亲不过是见我被您骂,拿糖哄我,您便觉得她教坏了我,当着我的面杀了她。如今我成了这副模样,您该高兴了吧?”
  龙主怔愣。
  话说着,便有一道箭矢破空朝他而来,与此同时,跟在龙子身后的随从,也目露凶光朝他扑来——
  龙主浑身无力。
  一招一式在他眼中迟缓之极,他脑袋里有无数种躲避路线,却一个也使不出来。挣扎也变成了无用功,不到一会儿,他便被制服,粗鲁地压在地上。
  “你暗算我!”龙主惊惧。
  龙子叹气,一个个地将随从指给他看:“说起他们的长辈,您应该都认识。龙三、龙五,他们的父亲是您的小兄弟,你嫉恨他们支持别人,就想办法杀了他们。这是龙四,当年您女干污了他的母亲……”
  “要不是您造孽太多,我也不会如此顺利地获得支持。”
  龙主额头青筋直跳,挣扎着抬起头,怒吼:“你别忘了,父债子还,你是我的儿子!”
  身体内运转的灵力消失不见,积年的修为也越来越弱,他逐渐从那个呼风唤雨的龙主,变成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龙主开始慌了。
  龙子享受地欣赏着他面上的惊恐,幽幽地道:“您搞错了什么?您的最后一个儿子刚死,我?我当然不是您的儿子……说起来,我应该喊您一声四伯。”
  “不信,唉,其实您应该相信的。毕竟……您从您弟弟手上抢过了母亲,您就应该预料到这一点。”
  龙主骇然,丹田中最后一丝灵气也消失了。
  “好了,不多说了。相比弟弟们也久等了,我这就送你上路。”龙子笑吟吟地说。
  眼看仇人们离自己越来越近,龙主一咬牙,拼着后遗症,使出了摄心诀。
  摄心诀果然不负他的期许,不但轻而易举地控制了几个喽啰,让对方互相残杀,还帮助他快速恢复一部分修为,他趁机逃了出去。
  九天境不能待了,龙主脑袋一转,想到了原始境。
  原始境灵气贫乏,很少有修为高深的妖怪愿意在这里待,他能够保证安全。除此之外,饕餮也在原始境,如果自己能够控制了他……
  凭借着远古凶兽的资质,说不定没几年,他便能杀回去,灭了那孽子!
  抱着这样隐秘的期盼,龙主千方百计找到了饕餮的踪迹。而后,他惊愕地发现,原本被他打成重伤的饕餮不但恢复了伤势,修为还更进一步。
  迫于龙子的暗算,他如今的修为,竟然和饕餮这小辈不相上下。
  硬来是不行了……于是,龙珠收服周可欣和白麒,布下圈套,想要趁着饕餮情绪失控之时,用摄心诀控制他。
  谁知这大好的机会竟然被一条人鱼破坏!
  “不能等了……”龙主低头喃喃,“万一他们泄露了我的行踪,那孽子……”
  再太抬起头,龙主的目光已经变得坚定无比:“饕餮不在正好,我先抓到人鱼,还怕饕餮不上钩?”
  何况,这人鱼邪门的紧,不知道对方用什么办法,竟能破解他的摄心诀……
  “按照上次的单子,再给我弄些药材来!”打定主意,龙主吩咐。
  周可欣低头,眸子中闪过一丝幽暗,恭声道:“是。”
 ———
  彩云市,《原始纪》的拍摄正进行的如火如荼。
  “好了,第三场!”
  场记打板之后,立刻闪去一边。演员们立刻进入了状态。
  这一场讲的是主角溯夜所在部落秋猎时遇到猛兽,部落伤亡惨重,去了二十余人,只有两三人逃了回来。死亡的人中,包括溯夜和临海的父母。
  这一节,便是逃回来的长辈告诉两人真相。
  兰西扮演的溯夜穿着简陋的兽皮衣,赤裸着脚,坐在部落前,皱着眉地看着远方。青熙扮演的临海无声地走在他身旁,担忧地看着他:“不要急。”
  溯夜抬起头,拧着眉:“阿爸他们已经去了三天。”
  按照惯例,他们昨天晚上便应该回来。
  临海安慰:“说不定他们猎到了黑熊呢?”黑熊体积大,猎杀一头够部落吃好几天,若被大人们遇到了,哪怕多等一天,也不会轻易放过。
  “我总觉得心中不安。”溯夜低下头。
  临海心头一紧。溯夜直觉之准,部落前几次均是靠着他的预感,避开了暴雨,这一次……
  “不会的!”临海目光灼灼,眸子中仿佛闪烁着火光。
  镜头拉近,给了临海一个特写,那微微颤抖着的手指,一不小心泄露了角色的担忧。
  为了防止好友胡思乱想,临海将人拉回部落。村子中央的练武场内,年幼的孩子们比划着招式,见到两人均停下来,眼睛一亮:“临海,来和我比划比划!”
  临海,是年轻一辈里武艺最高者。
  “一边儿去!轮得到你?”立刻便有临海的崇拜者帮他挡人。
  平日,这样的争执溯夜是不参加的,只是今日,他却反常地站了出来:“让我来吧。”
  “……你?”约战的人上上下下将溯夜打量了一番,哼笑:“这不是临海哥的小跟班吗?怎么?想不开……”
  话还未落,便见溯夜拎起一根棍子,搁手里颠了颠,凝眉望向他。
  “好好好,这是你自找的!”
  整个部落谁不知道溯夜这小崽子天生体弱,靠着临海哥的照拂,才顺顺利利地活到现在。
  “溯夜?!”临海低喊。
  溯夜却不理他,拿了棍子,直直朝对手冲过去。对手不但不惧,眼睛里甚至露出些许喜意,他摆了个防御的姿势,等着溯夜攻过来。
  谁知,预想中轻飘飘地攻击没有落在身上,相反,对手腿脚一软,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周围人大惊。
  溯夜收了手,沉沉的眸子里多了几分亮色。
  临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这孩子,手上的动作看似虚浮,脚下却毫不含糊。用一块小小的石子,让对手丧失行动能力,亏他想的出来!
  不过,他开心就好了。
  不知不觉间,临海松了口气。
  打发了不服气还想挑战的对手,两人肩并肩,朝自己住所走去。说是住所,实际上两个兽皮和树枝搭建起来的简易帐篷,遮不了风挡不了雨,聊胜有无。
  “来我家吃饭吧。”临海建议。
  他已经习惯了照顾这个小弟弟。
  溯夜点头。
  生火,不一会儿,石锅中便冒起了热气。
  就在两人准备喝点肉汤时,有人急急忙忙地赶来喊他们:“秋猎的人回来了!”
  溯夜心头一紧。
  临海放下碗,拉着他往外走。
  之前他们比试的地方,此刻已经围满了人。三个人躺在地上,血液染红了地面。
  溯夜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唇部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已经猜到了所发生的一切。
  “我们遇到了三只黑熊……有阿火的掩护,我才跑出来……”阿火是临海的父亲。
  临海一把将溯夜搂在怀里,“哭吧。”
  尽情地哭吧,因为,从今天之后,就剩下我们相依为命了。
  “卡!”
  “好,这一条过了!”陈导满意地看着监视器,招呼监制来看,“你看最后一幕两人的眼神……”
  语气中无不是赞叹。
  镜头一移开,青熙连忙松开兰西,两人保持一米的距离。
  “干什么?”兰西哭笑不得。
  青熙举起手:“避嫌!”
  要不是兰西救了维卡,他说什么也不会接这个角色。演戏需要倒罢了,要让饕餮那家伙看到他拍完戏还抱着人鱼……他可不想被揍!
  两人笑闹。
  搁在别人眼里,却又不是这回事了。
  “听说又是一条过!”配角们交换了个眼神,心中酸涩无比。
  他们原本还期盼着兰西拍摄时,被青熙这样的老戏骨压制,可没想到,兰西遇强则强,不但没有被压,还让导演赞不绝口。
  这是开拍之后第几次一条过了?
  兰西等人的表现,实在让他们压力山大。明明拎出去不少人夸的演技,到了这个剧组就显得平平了呢?
  “酸梅汤和饼干,有人要吗?”
  还好,虽然拍戏其他方面憋屈了点,可这福利却是一等一的。
  从后勤那里领了卖相不错的下午茶,配角们正打算找个地方慢慢享用。一转头,却发现兰西正捧着鲜榨的西瓜汁,一旁,搁着御香斋的限量的桂花糕……
  这一下,嘴里的饼干也没了味道。
  正在愤愤不平时,身旁交好的工作人员劝他:“您别挑剔了!这些都是卓公子请的!”
  配角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感情,他们只是顺带的啊!
  想通这一节,配角嚼着饼干,只觉得自己被简单粗暴地塞了一嘴狗粮……            
 
  第119章 
 
  “好了,大家休息一下。下一场十分钟后开始!”
  兰西接过赵小桃递过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一边应付着赵小桃,一边用目光打量着周围的树林。
  刚下过雨,天气阴暗。兰西的心情也如这天气一般,沉甸甸的。
  ——他总觉得有人跟着他。
  “小西,你很累吗?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没?”赵小桃接过水杯,关切地问。
  陈导一进工作状态,便彻底打开了吹毛求疵模式,卡着细节一遍遍的来。兰西青熙柏离等人倒罢,倒是那些配角和龙套,常常被骂的狗血淋头,连带着大家都要重来。
  若按照一般导演的进度,拍了这些天,外景早应该结束,可落在陈导这里,却只是刚刚拍完部落的部分,山林狩猎的部分还未开始。
  要不是今天天气合适,陈导恐怕还要再拖。
  被赵小桃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兰西好笑地摇头:“不累。你说的杂志封面,还有访谈真人秀之类的,都推了吧。”
  龙主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原始纪》拍摄正紧张,他哪有时间去参加这些活动。
  这回答在意料之内,赵小桃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他们说愿意根据你的档期来安排时间。”
  “何况,你在获奖之后还没有接受过正式的采访,所有媒体都盯着你……恐怕会盯到你答应为止。”
  兰西收回目光,挑眉:“你有什么建议?”
  赵小桃在卖了一大通关子后,昂首挺胸,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日程表,问:“你觉得《华国日报》怎么样?”
  兰西心头涌出几分不敢置信。
  《华国日报》是华国有名的报刊,通常很少沾染娱乐圈的话题。逼格之高,号称纸媒中的高岭之花。就连青熙这样影响力超出娱乐圈的大咖,《华夏日报》也只是在鼎盛时期报道过一次。
  “而且,这次是专访!”赵小桃也撑不住,畅快地笑起来,“小西,是不是惊喜?”
  兰西点点头,却有些笑不出来。
  就在刚刚,他一转过头,那被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开工!”兰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没有结果。在这时,陈导已经招呼着开工。
  兰西收回了目光,将毛巾递给赵小桃,趁机低声吩咐:“把那瓶矿泉水递给坐在树底下的人。”
  赵小桃惊愕。
  他转过头,不远处的桃树下,的确坐着一个男人。赵小桃曾经注意过他,对方是一个龙套,沉默安静,没什么存在感。
  可小西怎么认识他?
  “好。”赵小桃的优点就在这里,疑惑归疑惑,行动却不含糊。立刻起身,朝男人走过去。
  兰西朝陈属走去。
  陈属正在给配角们讲戏:“等会围猎的时候,你们要注意机位。还有刚刚下过雨,山林里比较湿滑,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分散……”他发现了兰西,停下来笑了笑,“小西,你稍等一下。”
  再望向其他人,脸上的笑容变魔术似的消失了,皱眉:“希望大家都打起精神,这场戏最好一次能过!”
  周围人散开。
  陈属脸上又有了笑容:“小西,找我有什么事吗?”
  走的慢的配角听到了这一句温情脉脉的话,脚步顿了顿,心中一酸:陈导这偏心偏的也太明显了吧!
  兰西此刻却无暇关注旁人怎么想,缓声建议:“陈导,您看下一场戏需要在山林里拍,热带山林又比较危险,万一出现了什么猛兽,或者有什么其他的情况……”
  陈属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话虽如此,但陈属心里清楚,外景组会在拍摄之前提前踩点,也会采取一定的防护措施,不过既然兰西提出这一点,他也不会因为小事扫兰西的面子。
  他耐心地问:“那你有什么建议?”
  兰西冷静道:“不然,我们多带些人。就算出事,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按照剧本的描写,这一场围猎一共只有五个人。溯夜和临海遭遇暴雨,损失惨重,作为部落的首领,他们身先士卒,带着几个年轻人,冒险进山找食物。
  “除了工作人员,所有演员都去吧。”兰西建议。
  陈属一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给兰西这个面子。
  兰西得到了允许,松了一口气。转身,发现桃树下的男人正望着他。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
  兰西吩咐赵小桃递水,是为了隐晦地传达消息。但赵小桃惯会做人,等剧组一行人离开村落,朝村后的山林进发时,所有人都收到了冠有兰西名义的爱心饮品。
  青熙跟上兰西,挑眉:“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知道?”
  青熙扫了一眼跟来的,有意无意保护在兰西周围的龙套们。这还只是一部分,不远处树梢上,蛇老变成回原型,正探头探脑。
  “这差不多是华国所有能打的妖怪了吧?”青熙感叹,为了保护兰西,饕餮也正是下了功夫。
  兰西目不斜视,低声道:“不要打草惊蛇。”
  他们事先讨论过很多次,但真正在动手这一天,兰西还是有些紧张。
  青熙不以为意:“我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兰西脚步一顿。
  半晌,惊讶地道:“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不见了!”
  难道龙主发现了什么,跑了?
  青熙嘀咕:“胆小鬼。”
  兰西有些头疼,若龙主真的发现什么,恐怕下次便会更加谨慎。他们再想抓对方,怕是不容易。
  他不应该弄这么大的阵仗的……
  心中暗暗后悔,兰西表面上却风平浪静。很快,剧组一行人到达目的地,一番准备之后,拍摄正式开始。
  兰西压下心头的风浪,沉心静气,投入拍摄。
  青壮年在秋猎中丧生,部落剩下老弱妇孺,生存的重担落在临海和溯夜身上。
  他们一边安抚伤员的家属,一边带人查探父辈们伤亡真相,巨大的压力使人迅速成熟,部落的少年人在短短时间内褪去青涩,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部落的未来。
  只是祸不单行。
  他们刚刚从秋猎现场的蛛丝马迹发现了端倪,重聚人心,雨季到了。
  连续半个月的大雨摧毁了一切。简陋的房屋垮塌,人们狼狈地躲进山洞避雨。在第五天,山洞垮塌,压死不少人。食物所剩无几,大雨还未断绝,生存犹如风中的火烛,摇摇欲灭。
  临海就是在这个时候率先站了出来,提议出门找吃的。
  溯夜在反对声中,站在临海这一边。在山洞是死,出门也是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拼一把?
  临海和溯夜带上三个人,披上芭蕉叶出了山洞。
  秋雨暂歇。他们运气实在不错,没有多久,便发现一头出来透气的小鹿,几人分头一路追了过去。
  越追越远,熟悉的景色渐渐消失,溯夜丝毫没有发觉。
  忽然,小鹿的身影一晃,消失不见。溯夜懊恼地停下脚步,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劲——临海他们不见了!
  原路返回。
  顺着脚印往回走,溯夜心中着急,加快脚步。雨后山间泥土湿滑,一不小心,脚一滑,摔了下去。
  他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下去。
  按照剧情,临海在发现溯夜不见时,会根据脚步的线索一路找到他。而溯夜,也会因祸得福,找到一种可以食用的果子,供部落渡过难关。
  但此刻,兰西却顾不得关心什么剧情了!
  他的身体停在了一双脚前。
  兰西躺在地上,晕晕乎乎地睁开眼,昏暗的光线里,一个熟悉的面孔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在不远处,一个人形的东西正被捆成粽子,躺在地上挣扎。
  ……被绑着的家伙,是龙主。
  “怎么了宝宝,几年没见,你真的不认识我了?还是摔傻了?”
  兰西目瞪口呆。
  那人扶他起来,一边解释:“我收到大长老的消息,立刻赶了回来。好不容易找到你,没想到发现树林里有人在跟踪你……就是这个家伙,所以我就先捆了他……”
  青熙、蛇老连同一大批人匆匆赶来。
  “小西,没事吧?”
  兰西沉默地瞟了一眼地上的龙主,又看了看面带惊吓的青熙等人,“没事。”
  “这位是?”
  那人从头到脚挑剔地将青熙打量了一番,皱眉:“宝宝,这就是大长老说的那个饕餮吗?”
  青熙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不是。”
  “哦。”不速之客面色和缓下来,朝青熙点点头,“你们好。”
  “这是谁啊?”趁着那人和其他人寒暄,青熙拉过兰西问。这家伙多大的胆子,就不怕饕餮吃醋吗?
  兰西嘴角一抽:“……我爸。”            
 
  第120章 
 
  青熙足足愣了十秒,才反应过来。
  仔细打量,眼前男人眉宇间和兰西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气质更加出尘一些,穿着白色镶金边的袍子,仙风道骨,看上去不像是兰西的父亲,倒像是他的兄弟。
  青熙再一想到对方仅凭一己之力制服了龙主,肃然起敬:“叔叔您好。我是小西的朋友,我叫青熙。”
  人鱼爹本名叫兰泊,收到儿子好友的崇拜的小眼神,心中一阵舒爽,“小青你好。”
  两人愉快地聊了起来。
  兰西额头上青筋一跳,论年龄,他父王似乎比青熙还年轻些,只是,听到青熙一口一个“兰叔”,兰西明智地选择闭嘴。
  青熙拍人鱼爹的马屁:“以前小西经常在我们面前提到您,没想到您这样厉害,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拿下龙主!”
  “龙主?”人鱼爹指了指一旁的家伙,哈哈一笑:“就他这修为,口气还挺大!”
  这一点,兰泊倒是没有说错,他制服龙主,并没有花什么功夫。
  相反,这个龙主朝他发来一束白光,他轻松地避开,对方见一击未中,竟然没有再攻击,反而愣愣地看着他,仿佛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意外一样。
  兰泊很快将疑惑扔在脑后,只当他离开的几十年里,原始境愈发衰落,妖怪们的修为一日不如一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兰西却觉得不对劲。
  青熙不清楚,但兰西自己却明白,他爹的修为……比起龙主来说,差多了!他爹生性疏懒,修炼一事全靠母妃督促,就算在离开原始境的几十年里得了什么奇遇,也不至于厉害至此。
  龙主身为九天境原本的霸主,就算被暗算逃来原始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里是他爹能轻轻松松拿下的?
  若龙主真的这样弱,他们也不必如此严正以待!
  “父王,你……”兰西皱着眉,打断他爹的吹嘘。
  青熙听着人鱼爹的叙述,也觉得有些不对。人鱼爹口中那个弱鸡一般毫无反抗力的家伙,真的是他知道的龙主吗?
  两人对视一眼。
  兰西心下一紧,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对了,捆人的绳子,你从哪儿找的绳子?”
  他爹来看他,总不会自带绳子吧?
  闻言,人鱼爹目光中浮现出几分迷茫,“地上随便捡的啊……”
  就在此时,身旁突生变化!
  牢牢绑住龙主的绳子忽然之间绽放出刺眼的白光,趁着在场人侧脸避开这光线的功夫,那绳子长了眼睛一般,自动收起来,与此同时,刚刚死寂的龙主猛地睁开眼睛,闪电般的朝兰西袭来!
  “找死!”
  人鱼爹眼明手快,一脚踹向龙主。不知者无畏,再加上浓浓的父爱加持,人鱼爹怒火中烧,揉身向龙主袭去。
  龙主见兰泊发怒,不但不避,反而目光发亮,重新运转起摄心诀,一束玄之又玄的白光急速朝人鱼爹袭去。
  上次被避开,他不信,这一次还是没有用!
  “小心!”
  兰西大惊,青熙此刻已经化为原型,浓浓的火焰自口中发出,朝龙主袭去。
  可他还是慢了!
  白光没入人鱼爹的眉心,后者眼神变得迷茫起来。青熙和蛇老等人见机,猛地朝龙主扑过去,一招一式不留余地,一时间场面热闹至极。
  兰西扶起他爹,焦急地喊:“父王,快醒醒!”
  说着便准备重施旧技,放血给他爹驱除副作用。谁知道他还没咬破手指,他爹便幽幽地先过来,打了个哈欠:“啊宝宝啊……我这是在哪里?”
  一旁,青熙等人正和龙主打的热火朝天,难分高低。
  就在人鱼爹醒来时,龙主脚下一滑,被青熙找到了破绽,击中右腿。
  兰西紧张地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人鱼爹摇头,反问:“我应该不舒服吗?”
  龙主脚下又是一滑,被蛇老打中腰腹。
  人鱼爹有些疑惑地问:“宝宝啊,刚刚那道白光,是用来催眠的吗?”
  龙主脑袋一昏,青熙等人蜂拥而上,摁住他。
  人鱼爹的话源源不断地传入龙主耳朵:“这个人太可恶了,他竟然骗我。要不是我机灵,我的小西差点被他伤了……”
  啰啰嗦嗦的,没什么重点。但这一字一句,却好似重锤,一下下地敲在龙主的心上。
  摄心诀怎么会没有用?
  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够躲得开摄心诀?
  问题不断地在脑海中交织,龙主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心乱如麻:如果摄心诀没有用,或者说,摄心诀没有他想象中的有用,他要怎么重新杀回去?
  不行,他不能这样!
  只是还未等龙主理清思绪,便只觉得后劲一痛,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他狼狈地倒在地上。
  攻击如雨点落在他身上。
  人鱼爹拿着自己武器——随手找的大石头,毫不客气地朝龙主砸过去,他专挑龙主受伤的地方砸,一边揍一边咒骂:“让你欺负我家宝贝!”
  “让你装死!”
  “一点雕虫小技,竟敢在本王面前卖弄!”
  身体的痛苦不断地放大,龙主又一次想到那一天,他最骄傲的孩子的背叛,他失去法力和修为,也和今日一样的痛……
  上天不公!
  龙主只觉得一阵热流自从紫府中涌出,猛地冲进脑海中,只听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龙主只觉得全身重新充满力量。
  ……突破了!
  卡在瓶颈几年,他没有想过,摄心诀会在此刻突破!
  龙主化身为龙,一声长啸,掀翻了骑在他身上的人鱼爹,飞了起来。此刻,他只觉得刚刚的烦躁一扫而光,失败又怎么样?
  “这垃圾蜥蜴,叫什么叫?”人鱼爹狼狈从地上爬起来,不满地问:“饕餮呢?”
  不是说饕餮是上古凶兽吗?
  关键时刻,去哪儿了?
  人鱼爹话刚落,空中忽然出现一片黑影,拦住了盘旋的龙主。
  定睛一看,龙首狼身,正是玄墨!
  这还不是全部!
  乌云散去,玄墨身后出现几个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是什么?”蛇老失声问。
  人鱼爹此刻也愣了,愣愣地道:“好多蜥蜴……”
  山下。
  陈属愣愣地转过头:“你快打我一下。”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赵小桃没客气,伸手一巴掌拍在陈导脸上。
  “……痛!”
  也就是说,眼前这一幕,不是他的幻想,而是事实了?
  “摄影师!快,快把这些拍下来!”陈属打了鸡血一样。
  这下轮到赵小桃目瞪口呆了。这就是牛人和普通人的差别么?
  谁知道,哆哆嗦嗦的摄影师刚刚拍好机位,天空中便有一道闪电劈下。
  饕餮身边的一条龙开口:“父亲,好久不见。”
  龙主一顿,冷哼:“逆子,来的正好!”            
 
  第121章  
 
  天空阴云聚拢,隔绝光线,仿佛下一秒,倾盆大雨便会落下。
  四周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风声呼啸。
  附近的百姓早按照预先的计划转移离开,身着迷彩服的士兵们围了村落,剧组的工作人员陆续撤离,陈导依依不舍,最终还是被拉走。
  半空中,龙子正和龙主对峙。
  龙子带来的同伴,不动声色地围住两人,剩下饕餮独自停在一旁,分外显眼。
  “这就是饕餮?”兰泊拉着儿子问。
  兰西抬头注视着天空,闻言点点头。
  兰泊挑剔地打量着玄墨,半晌喃喃:“也不怎么样嘛……又瘦又弱,还是青色的,一看就是身体不好。”
  真不知道他家宝宝是怎么看上这个家伙!
  兰西无言以对——饕餮只是停在半空中,便如山岳,任谁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更何况,青色不好看,父王是忘记了嘛,他自己的鱼尾也是纯正的青色,如翡翠一般。
  兰泊继续挑刺:“这个龙主刚刚差点伤了你,现在饕餮却袖手再旁!不是傻就是蠢。”
  这样的家伙,怎么配的上他家宝宝?
  兰西无语,终于忍不住反驳:“龙主正在和龙子对峙……”
  玄墨和龙主之间的过节,在龙子面前还真的不算什么。这不,龙子一出现,便牢牢地拉住了仇恨。这样最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龙子收拾龙主,他们在一旁看戏,岂不妙哉!
  兰泊当然明白!
  可他心里冒着酸气,尤其在兰西反驳他之后,这种酸涩感更甚——都说女孩外向,没想到儿子也一样!
  兰泊干脆胡搅蛮缠:“你说吧,如果我和饕餮掉进水里,你救谁?”
  这一回,兰西连头都没回。
  他懒得理他的傻爹了!
  默默注视着天空战况的兰西不知道,玄墨虽在一旁观战,可他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忐忑难安。
  岳父声音虽不大,却也没有刻意压低。凭着玄墨的耳力,不必刻意注意,岳父大人对于他的评价也源源不断地传入耳朵。
  尤其听到岳父那个略带醋意的问题,玄墨鳞片发麻,冷汗直冒。他宁愿和十个龙主打架,也不想这里偷听岳父对自己的评价……
  龙主和龙子还在撂狠话。
  玄墨却有些等不及,冷冷地对不远处的龙子道:“打不打?”
  龙子不悦。
  玄墨却懒得去琢磨龙子的心情,直言:“让开。”
  让他来!
  这一番交锋自然被密切关注战况的观众们尽收眼底,兰泊闻言,立刻上眼药:“这饕餮也太暴力了!”
  兰泊担忧地打量自己儿子一番,忧愁地道:“如果饕餮欺负你,可怎么办哟!”
  玄墨差点从空中摔下来。
  他定了定神,盯着眼前龙主,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等他打跑了龙主,说不定媳妇儿也没了。
  “来吧!”
  生死之战,你死我活,玄墨懒得讲什么出手先后。一张嘴,朝龙主所在的位置吐出浓浓的黑焰。
  黑焰所到之地,空间扭曲。龙主没想到他会忽然出手,甩尾骇然逃开。
  尾巴不小心沾染上一点黑焰,立刻被烧焦。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龙主。
  龙主怒吼一声,不管不顾地朝玄墨撞来,速度之快,如同一颗威力十足的小型炮弹,玄墨没来得及避开,或者说,避无可避,被这一击撞倒在地,砸出一个深坑。
  玄墨一声不吭,没等龙主欺身,便张大嘴。对于饕餮来说,吞噬万物原本便是他的天赋技能!
  龙主心头一惊,猛地撤后,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他所在空间,在不知不觉中被玄墨冻结。
  “吼!”
  龙主咬牙挣扎,不再留后手,饕餮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若他再不全力以赴,恐怕今天真的会交待在这里!
  空间破碎。
  龙主从中飞了出来,五爪大张,由上至下朝饕餮冲过去。
  他虽没有玄墨那么多招式,但仗着身躯之坚硬,竟然来硬碰硬。玄墨也知道龙主的离开,闪身避开。同一时刻,领域降临。
  领域之内,我为王!
  以玄墨为中心,一种粘腻的力量朝龙主飞过去,那股力量触碰到的尾巴,顷刻之间,龙尾融化,龙主痛的在空中翻滚,猛地向上,全力飞行,才堪堪逃离了这领域力量的追杀。
  地面上,青熙心中发凉。
  按照他对玄墨的估计,对方修为虽厉害,但自己好歹修行了千年,资历摆在这里,就算有差距,也差不了多少吧!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太高估了自己!
  “幸好没有与这家伙为敌。”青熙庆幸,“上一次动手时,玄墨也没这么厉害啊……”
  不过,无论对方藏拙,还是进步飞速,青熙都下定决心,为了安全,一定不能招惹玄墨这个大煞星!
  或许是空中的战斗正精彩,兰泊也忘记了吐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尤其在玄墨处于下风时,更是紧张地直皱眉。
  兰西无奈。
  他这傻爹哟!
  一边想着,兰西也不由自主地握紧手指。
  和兰西的担忧不同,其他的妖怪们对玄墨有着一种蜜汁信心,穿着剧组的服装,却一点也妨碍他们给玄墨加油。
  每当龙主受伤,他们都会低声欢呼起来,等玄墨占下风时,他们又屏气凝神,紧张又期待。
  只不过,现场心情最复杂的,就属被玄墨挤去一边的龙子了吧。
  杀母仇人就在一旁,他却没有机会手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仇人在饕餮的攻击下受伤逃窜。这感觉……如同一根刺梗在喉咙中,难受的紧。
  他不敢贸然动手。
  有时候,一加一不一定能大于二,况且,早在饕餮找到他时,作为交易,他答应了对方,他龙族不再干涉饕餮的任何行为。
  龙子咬牙,冷冷地望着上串下跳的龙主。
  就等对方逃窜时,他能一击毙命。
  作为当事人,玄墨不敢掉以轻心。龙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对方虽然处于弱势,但玄墨知道,在这时候,龙主还没有使出摄心诀!
  那才是龙主的杀手锏。
  要快!
  越是纠缠,玄墨心中预感越不妙。他总觉得龙主在酝酿着什么大招,而这未知的危险,让玄墨神经紧绷。
  “龙子!”
  玄墨不愿意再等,低喊一声。龙子目光一亮,长啸一声冲了过来。
  龙主终于不在等待,银白的光雨自他四散。
  “躲开!”
  没等龙子提醒,属下们纷纷躲开。可这白光好像长了眼睛一样,追上去,没入下属们的眉心。
  “过来。”随着龙主一声命令,下属们竟然直直朝玄墨和龙子两人围过来。
  兰泊看的目瞪口呆。
  他这回终于明白,这白光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龙主想要控制他!
  兰泊气的跳脚:“都是玩幻术的,这雕虫小技还敢在我们人鱼族面前显摆!”
  兰西叹气,一把摁住傻爹。
  能一样吗?至少,据他所知,他们人鱼族的歌声,还控制不了龙族这个层次的妖兽……而且,歌声毕竟有时效性,而被摄心诀控制的人,则会永远成为龙主的傀儡。
  “龙主突破了。”
  很快,兰西发现。龙主的摄心诀似乎打破了之前的条条框框,他不再刻意等被控制者处于某种情绪,而且,被摄心诀控制的人,似乎比以前更厉害了些……
  玄墨和龙子,已经被龙族们围了起来。
  “增幅效果!”龙子惊骇。他忍不住苦笑,早知道,他就不带这么多人了!
  兔起鹘落之间,形势已变。
  空中,玄墨和龙子两人被动地应付着傀儡们。兰西心跳越来越快,远处,龙主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如果龙主对自己动手,现在谁还能拦的下龙主?
  兰西面色苍白,心中做了决定,若他落在龙主手里……若他……
  谁知道,龙主并没有动手!
  与此同时,龙主也没有趁着玄墨和龙子应付傀儡时偷袭,此刻,他如同一个旁观者一样,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切。
  兰西有些懵。
  龙主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如果是他,他一定会乘胜追击。甚至,他不会去控制随从,而回直接对玄墨和龙子动手。
  等等,难道?!
  兰西心头忽然冒出玄墨曾经的一句话:摄心诀越厉害,所需要的修为也越高,自然,支撑摄心诀运转的灵力也越庞大……
  龙主不会是灵力枯竭了吧?
  或者说,龙主之所以选择随从,是因为他根本控制不了玄墨和龙子!
  兰西的呼吸急促,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果龙主此刻真的只是一个空壳子,那他能不能帮上忙呢?
  眼看半空中,玄墨的动作越发凝滞,兰西一狠心:拼了!
  兰西闭上眼,唱起了《归思》。这首歌,抒发的正是思念之情,是人鱼一族流传万年的曲目,正是依靠这一首歌,人鱼一族留下了不知多少来势汹汹的敌人!
  万物有灵,均有归思!
  人鱼悠扬的歌声传出,被围住的玄墨目光一凝,手下不再留情,一招一式朝傀儡们招呼过去。
  一旁,龙主脸色大变。
  他能感觉到,那人鱼的歌声,正是在针对他!可偏偏他却无力抗拒——他的灵力全部用来控制傀儡,不但如此,摄心诀进阶,副作用也随之出现。
  摄心诀通过七情六感控制旁人,与此同时,使用摄心诀的人,也会对这些情感更加敏感。
  也就是说,人鱼的歌声所包含的攻击力度,会加倍!
  不能让他再唱了。
  龙主动了动手指,方才围着玄墨的傀儡瞬间变换攻击对象,撇在玄墨不管,朝地面上的兰西冲过去。
  玄墨早有准备,一道黑焰,拦下傀儡龙。
  兰西见状,心头一松,明白自己猜对了。歌声不停,一首唱罢又来第二遍,兰泊也发现了端倪,自发加入了进来……
  玄墨明显地感觉到傀儡龙们的攻击力度减小。
  他和龙子对视一眼,下一秒,玄墨凭借一己之力,拦住了所有傀儡。
  龙子朝龙主飞去。
  随龙子而去的,是金色的,足以烧焦一切的龙息。而此刻,龙主还沉浸在人鱼歌声所营造的归思里,眼神迷茫,无法脱离。
  龙息席卷而去。
  歌声在山间飘荡,传的很远很远。
  蹲在警戒区外的赵小桃疑惑地抬起头:“你听到小西的歌声了吗?”
  陈导闷闷地摇头:“你耳朵坏了吧?”
  自从他的摄像机被兵哥哥收走之后,陈导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赵小桃叹了口气,蹲下来,警惕四周看看之后,低声道:“我刚用手机照了一张……你别出声啊!”
  陈导眼睛倏地一亮。
  “咦,歌声停了。”赵小桃疑惑。
  战斗结束了吗?
  对于龙子来说,龙主的尸体随着龙息化为灰烬,这便是结束了。
  但搁在玄墨身上,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人鱼爹冷笑一声:“……你就是饕餮?”
  玄墨恭敬地道:“是的,爸爸!”            
 
  第122章  
 
  碍于现场还有别人,人鱼爹只是冷哼一声,撇开了脸。
  玄墨直冒冷汗。
  兰西见状,忍不住开口:“父王……”话还没说完,便被玄墨用眼神打断。
  玄墨明白,若小人鱼插手,这事儿会变的更复杂。
  果然,兰泊借题发挥:“怎么,我家宝宝和我说话,你也要拦么?”
  兰西目瞪口呆,第一次发现自家蠢爹如此难搞。
  反倒是玄墨不以为意,惯于面无表情的脸上挂着笑意,耐心地道:“您误会了,爸爸。”
  兰泊没好气:“谁是你爸爸!”
  玄墨从善如流:“好的,岳父。”
  人鱼爹被气的跳脚,却又知道自己打不过饕餮,头一拧,不愿意和玄墨说话。
  玄墨却丝毫没有被岳父大人的态度影响,依旧恭敬又不是热情地嘘寒问暖,搁在旁人眼里,比起兰西,他更像是人鱼爹的亲儿子。
  青熙在一旁光明正大地围观。
  他原本打算趁着这机会看饕餮的笑话,却不曾想玄墨能如此豁的出去,想想也不得不服气。
  既然如此,他帮一帮饕餮好了。
  青熙嘴角浮起笑意,不经意地道:“叔叔,玄墨他还有事,让我陪着你,怎么样?”
  兰泊抬起头,发现那个叫做龙子的家伙正远远地望着这边,似乎有什么话说。
  想到这个龙子不留情面地烧了他的父亲,兰泊皱眉,不悦:这饕餮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这一下,人鱼爹仅剩的那一点儿好感也见了底,嫌弃地朝玄墨挥挥手:“你快走吧!”
  玄墨转头,青熙正幸灾乐祸地对着他笑。
  “好,我待会过来陪您。”玄墨不动声色,朝龙子走去。
  两分钟后,青熙接到了维卡的电话。
  维卡的声音中充斥着暴风雨一般的愤怒,质问:“照片是怎么回事!”
  照片?青熙疑惑地挂了电话。维卡发来一张照片,正是他不久之前,和剧组新人小妹妹谈笑的照片……
  “你听我解释!”青熙欲哭无泪地拨了回去。
  无人接听。
  是谁阴了他!是谁!
  远处,玄墨收起手机,淡淡地道:“龙主已死,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什么时候离开?”
  龙子无视玄墨语气中不客气,和善地问:“他死了,流放令自然也失效。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九天境?”
  玄墨不语。
  龙子却当他是在思考自己的话,劝说:“原始境虽好,可灵气不足,不是久留之地。若你愿意,可以带着人鱼一家一起回来……你对我有大恩,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不必与我客气。”
  这一番说的客气又委婉,在人情世故方面,龙子甩了龙主足足十条街,怪不得龙子能在短短几十年里聚拢人心,攫取族中大权。
  玄墨却对九天境的争权夺利没什么兴趣,也懒得理会龙子的试探,直言谢绝:“不必,我不会回去。”
  龙子目露失望,叹气:“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
  话虽如此,得到玄墨笃定的回答,龙子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等等。”玄墨忽然道。
  龙子身体一顿,转过身。
  玄墨淡淡地道:“将白麒也带走。”
  龙子眸子中亮光闪烁,嘴角含笑:“如你所愿。”
  带着仅剩的几条龙,龙子利索地离开了。另一边,蛇老也带着协会其他人做善后工作。
  人类聚集的小院里,一口锅支了起来,柴火燃烧,紫色的液体在锅中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人们排着队,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在一旁维持秩序。
  很快,有人将热气腾腾的紫色液体倒出来,分装在碗里,递给排队的人,一人一碗。
  “这是什么?”陈导接过碗,悄声问赵小桃。
  闻着熟悉的味道,赵小桃还在思考自己在哪里喝过,听到陈导的问话,皱着眉摇摇头:“不知道,喝吧。”
  总不可能是毒。
  何况,不喝也不行啊……身旁的男人偷偷将碗里的液体倒掉,却被一丝不苟的兵哥哥抓住,掐着下颚灌了进去。
  陈导和赵小桃对视一眼,老老实实自己喝了。
  脑海一阵昏沉。
  仿佛有一把剪刀在颅内肆虐,尽情地裁剪着他们的记忆。方才的惊讶、恐惧,统统被不知名的力量抹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醒来时已是几个小时之后。
  “你!”
  “你怎么!”
  陈导一把推开和自己抱在一起的赵小桃,骇然地检查自己的衣物,在发觉没什么不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厉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小桃翻了个白眼,“我还想问您呢……”
  他一个经纪人,就算潜规则,也轮不到他吧?
  可这一切太诡异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记得自己正在和小西说《华夏日报》采访的事,对了,小西还让自己给人送了水……
  紧接着他做了什么?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显然,陈导也和他有着相同的疑惑,起身出门,村子里热闹极了。
  一个面熟的龙套迎面朝他们走来,招呼道:“陈导,你们醒了!幸亏医生们来的及时,要不然就糟了!”
  据龙套讲述,他们在拍摄时大范围地感染上了一种新型流感,昏迷了过去,被剧组其他人发现,报了警。医生们及时赶到,找到了治疗的方法,这才将他们从危险中救了回来。
  至于两人为什么躺在一个床上?龙套笑了笑,解释说发现他们的时候,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大概是想靠这种方法抵御危险。
  在说话的当头,不少人从房间里出来,同样一脸茫然。
  都是病友。
  对于龙套的解释,陈导和赵小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他们也说不清楚,无奈,只好暂时接受这个说法。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莫名其妙的流感还不算什么。眼前,兰西指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告诉他们:“这是我爸。”
  陌生男人身上的白袍沾上了灰尘,但却无损他的出尘气质,再配合那张和兰西有些相像的脸,哪里像是兰西的父亲,分明是他的哥哥才对!
  陈导忍不住掐了一把大腿。疼!
  赵小桃喃喃:“这么年轻,还帅……”
  兰西爹听到赵小桃的嘀咕,眉头舒展了些许,夸奖:“这孩子有眼力!”
  赵小桃回过神,连忙自我介绍:“叔叔您好,我是小西的经纪人,我叫赵小桃。”
  人鱼爹继续夸奖:“名字也好听。”至少比什么玄什么墨舒服……
  赵小桃没弄懂情况,只好嘿嘿笑了两声。
  “我看这孩子顺眼,宝宝你忙你的去吧,让小桃陪我就行了!”人鱼爹自顾自地道。
  果然如此!
  兰西额头青筋一跳,深呼一口气:“刚刚不是说好,您先回去吗……”
  人鱼爹眼神游移:“是啊,你说你忙,不能陪我。现在不是有人陪我了吗?小桃子,你说是不是?”
  赵小桃中枪。
  “况且,”人鱼爹使出大招,“好久没见了,宝宝你难道就不想我留下来吗?果然是有了新人忘了爹。”
  这下不光是兰西了,赵小桃也有些目瞪口呆,继而头皮发麻——他似乎,不小心惹上了一个麻烦!
  “你……”兰西与人鱼爹相持不下。
  最终,还是匆匆赶来的玄墨结束了这场战斗。玄墨拉开兰西,和岳父承诺:“您别听小西的,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赵小桃,麻烦你了!”
  人鱼爹点点头,依旧嘴硬:“我和小西说话呢!”转过头,“小桃子,麻烦你了。”
  赵小桃两眼发直,喃喃:“不麻烦、不麻烦……”
  很快,赵小桃便明白了卓公子的腹黑之处!
  作为经纪人,他不可能一直在彩云市陪着小西拍戏,事实上,第二天,他就必须飞回b市,和《华夏日报》敲定访谈的细节。
  而他负责照顾的兰爸爸,自然也没有了理由留在剧组。
  赵小桃将愤愤不平的人鱼爹带回了b市。
  看着眼前对什么都好奇的兰爸爸,赵小桃眼前一黑,尽职尽责地教他怎么用电器,怎么用手机,怎么上网。
  还好人鱼爹骨子里便有着浓浓的宅属性,在学会怎么上网之后接下来的一周,都没有再迈出房间一步。
  因此,在一个星期后,赵小桃终于忙完手头的事情,提前回到家时,便发现兰爸爸真抱着膝盖,坐在客厅里,哭成一个傻逼。
  赵小桃:???
  人鱼爹见到他,呜咽:“小西好可怜……做人好累……谈个恋爱,都不能被祝福……同性怎么了?怎么就受歧视了?”
  赵小桃默默地凑近屏幕一看,兰爸爸正在看一本同人文,名字叫《爱在心头口难开》。
  作为紧跟时代的经纪人,赵小桃知道这本最近大热的文。
  前段时间,娱乐圈一对男同明星出柜,受到不少污言秽语。兰西的粉丝受到了刺激,写出了这篇虐文,目的在于呼吁其他粉丝看到男神所面临的困境。
  赵小桃抽了抽嘴角,安慰:“这是小说,您别当真!”
  人鱼爹擦了眼泪,目光坚定:“做人太难了,我家小西还是当鱼自在……拍完这部电影就回东海去!”
  赵小桃嗔目结舌,愣愣地问:“那卓公子呢?”
  人鱼爹犹豫,半晌,咬牙道:“勉强让他当上门女婿好了!”            
 
  第123章 
 
  兰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提议不错。
  东海多好,自己的地盘,又宽敞又舒服,没有谁能对儿子的生活指手画脚。他们人鱼一族的根基在那里,若儿子回去,还能照看着族中,一举两得。
  就算不习惯海里的寂静,也可以随意圈出一个小岛来,通电通网,盖上别墅,打造成二人世界。
  “就是收不到快递……”人鱼爹喃喃。
  赵小桃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忙打断兰泊天马行空地畅想,赔笑:“您老这个玩笑真好玩哈哈哈。”
  兰泊不悦,瞪着赵小桃。
  后者缩了缩肩膀,笑容僵在脸上,半晌叹了口气,劝解:“兰叔啊,我知道您的心情。可这社会,就是这样。我们改变不来环境,就只要适应它。”
  “放屁!”
  兰泊气哼哼地道:“你们人类当年能潜水吗?能上天吗?不能!可现在呢?原始境哪里没有你们的影子?逼的其他种族都没活路了。适应环境?说的好听!”
  赵小桃语塞,愣了半天,才哼哧地道:“您说的是有道理,可这是两个不同的范畴啊……变更社会观念,他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啊?”
  人鱼爹翻了个白眼:“观念改变,需要多久?”
  赵小桃哑口无言。兰泊冷笑一声,“说不出来了吧!好,那我换一个问题,你觉得我家宝宝怎么样?”
  “当、当然好。”赵小桃结结巴巴。
  “那,那个玄墨呢?”
  赵小桃这次没有犹豫,利索地答道:“自然是人中龙凤。”
  “那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人鱼爹指着屏幕上的描述问。
  赵小桃不用凑过去便知道,那是同人文中的大虐点,文中兰西因为出轨遭到了封杀,入不敷出,穷困潦倒。卓公子也因为家人反对,被关在家里不得外出。两人抬头仰望着同一片天空,却咫尺天涯。
  正是这一段,赚尽了粉丝的眼泪。
  “这是小说,都是编的,您不用信!”赵小桃头皮发麻地解释。谁知,人鱼爹立刻打开一个页面,正是一个粉丝上百万的公众号,上面赫然写着:蓝颜倾国,卓公子因兰西被赶出卓家?
  赵小桃:“……”得了,感情在这等他呢。
  指着屏幕,人鱼爹的眸子清澈见底,疑惑也来的直接而纯粹:“为什么?”
  赵小桃终于知道兰西身上的执拗劲儿来自何处了。
  这两父子都一样,拥有一种撕破所有虚妄,直指人心的本领。他们用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望着你,那眸子中包含的疑惑纯粹而自然,仿佛只是在问今晚吃什么一般简单。
  而,被询问的人,却只有讷讷无言。
  “小西的事业处于上升期,如果爆出这样的新闻,他的事业会受到影响……”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赵小桃没忍住,道出了最心底的担忧。
  兰泊皱眉:“小西很缺钱吗?”
  赵小桃连忙摇头。开什么玩笑,他家艺人今年可是登上了今年的福尔康财富榜!
  “那玄墨缺钱?”
  怎么可能?如果卓公子缺钱,那他赵小桃岂不是赤贫?
  见赵小桃否认,人鱼爹显得愈发疑惑:“既然不缺钱,那工作便是为兴趣,开心最重要。那还需要担心什么?”
  赵小桃嗔目结舌。
  等到人鱼爹发泄完自己心中的怨念,结束对话重新将注意力移到小说上,赵小桃扶了扶晕眩的脑袋,跌跌撞撞地去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端着热腾腾的咖啡,赵小桃拉开窗帘,望着星光璀璨的夜空,忽然反应过来:刚刚谈话中,他好像一直被兰爸爸牵着鼻子走!
  他还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
  他还……忽然觉得出柜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赵小桃手一抖,仰天长叹:谁说兰爸爸傻白甜了?!
 ———
  赵小桃依旧早出晚归,只是经过上一次的谈话,赵小桃不可避免地对人鱼爹的行踪多注意几分。
  越是注意,赵小桃越是忍不住咂舌:在短短时间里,兰爸爸将网上能找到的,所有兰西的东西看了一遍。电影、综艺节目、广告、唱歌视频……甚至无师自通地注册了一个小号,混进了兰西的粉丝群里,和老粉们混了个脸熟。
  赵小桃再看人鱼爹时,莫名地发现对方身上散发着父爱的光辉。
  还好,兰爸爸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没有再提公开的事情,赵小桃不由地松了口气。
  但,很快,一件轰动娱乐圈的大事,让话题重新进入所有人的眼帘。
  那一对出柜的娱乐圈情侣,于昨天晚上在酒店吞服安眠药自杀。幸好被酒店服务员发现的早,及时送进医院抢救,救回了了性命。
  赵小桃沉默地刷着微博。
  点进热搜第一的话题#生死相随#,一张图片赫然出现。那是在被送进医院抢救时,两人已经昏迷不醒,但两只手却紧紧地握着。
  护士想要分开两人,未果,只好维持着这个姿势,将他们抬上救护车。
  赵小桃愣愣地盯着那双相握的手,好一会儿,才打开微博下的评论。
  评论成剧烈的两极分化。
  支持者观点坚定:“爱是私人的事情,相爱是他们的自由,只要没有妨碍别人,我们何必去反对?”
  反对一方,仍然有自己的坚持:“两个大男人,就为了这有点儿破事寻死觅活。他们死了家人怎么办?”
  更有口出恶言者,刷一排呕吐和鄙视的表情,配上一句“恶心,去死吧”。
  关了评论,赵小桃又看了看首页——自己关注的娱乐圈明星们,没有一个人发言。
  连稍大一点的新闻媒体,也只敢报道新闻,避免评价,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赵小桃忽然觉得心中有些堵。
  这一对男明星,出柜之前在业内风评不错。一位是二线老演员,靠演配角起家,演技很不错,是娱乐圈有名的老戏骨。另一位,则是一位反派专业户,虽演反派,但本人性格很讨喜,风评也不错。
  两人在一起好几年,一直私下交往。年初被狗仔曝光,两人选择了公开出柜。
  他们或许早已经意识到,面前这条路会有多么的艰难。因此,在面对丧失工作机会,被封杀,甚至粉丝们由粉转黑,谩骂不断,他们也并肩挺了过来。
  只是,他们最终却倒在了父母这一关。
  “要么分手,要么看着我们死!”父母的威胁来的直接而粗暴。
  两人被迫暂时分开,紧接着,密集的相亲迎面而来。用父母的话来说:“男人嘛,之所以犯这样的错误,是因为不知道女人的好。等他们尝到了,就知道了。”
  说来好笑,他们之前约定,要为了在一起而努力工作,谁知道,努力工作并没有为他们带来好运,却在相亲时为他们增加了不少筹码。
  无止境的压抑和无穷的相思纠缠在一起,空间好像发生了扭曲,白日和黑夜融为一体,最后只剩下了混沌。
  他们终于没忍住,趁着父母放松警惕,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
  见面,决定,服药。
  在昏迷的那一刻,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打破了禁锢,从躯壳中飘了出来,融为一体。
  自始至终,两位往日的至交好友,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赵小桃幽幽地叹了口气。
  兰爸爸的问话不断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纠缠着,翻滚着,不停地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
  兰西的粉丝群里也炸了。
  不少熟悉的粉丝私聊他,言语中充斥着担忧,“桃子哥,小西没事吧?”
  “让小西别怕,我们会保护他的。”
  “桃子哥,为了小西的安全,最近还是注意一点吧。”
  赵小桃刷着一条条私信,呼呼灌着冷风的心脏涌出一股暖意。转过头,兰爸爸正用一只手指噼里啪啦地戳着键盘,愤愤不平。
  “还好,小西有一个通情达理的父亲……”赵小桃默默地想。
  但很快,赵小桃仅有的一点庆幸消失不见。
  他的首页刷出来一条新微博——
  兰西v:真心是最可贵的东西。#生死相随#
  短短几秒内,评论数过万,点赞数冲着五万飚去。
  哪怕不用点,赵小桃都知道评论里会是些什么东西。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一刻,赵小桃忽然觉得他家艺人帅炸了!
  果然,同样想的不止是他,还有粉丝群里各位迷妹迷弟们:
  “除了小西,没有人敢出来表态好吗!好吗!不敢想象我的爱豆如此帅!”
  “嘤嘤嘤,我在小西身上看到了公众人物的担当,男神今天好帅。想嫁,怎么办?”
  “预感又一堆黑子要来,伙伴们,准备战斗了!”
  赵小桃在这时候看到了兰爸爸的微博——
  东海之王:我家宝宝最棒,无论如何,父王永远爱你。兰西。
  当然,评论中整齐排列着队形:中二病负分滚粗。            
 
  第124章 
 
  网上沸沸扬扬,彩云市却安静如往昔。
  《原始纪》拍到了最后一场。兰西转发微博之后,重新投入工作中。
  溯夜所在的华夏部落,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重新发展了起来。在溯夜和临海的带领之下,部落不但挺过了自然灾害,还迁出了狭窄的山区,开辟出一片肥沃的平原驻扎。
  部落的发展,令相隔不远的有熊部落感受到威胁——有熊部落原本便是周围部落中规模最大、青壮年最多的部落,多年来横行无忌习惯了,怎么可能容得下隔壁的壮大?
  何况,华夏部落发现的那一片土地,可是异常肥沃。
  有熊部落开始找起茬来,可每一次,责难均被华夏部落化解。华夏部落如同一头蛰伏的狮子,缓缓积攒着力量,等待有朝一日飞跃而起,将敌人按在爪下,吞入口中,为族中死去的长辈的报仇。
  是的,在这几年里,临海带着族中的子弟一点点查起,抽丝剥剪,发现掩盖在偶然之后的险恶——那导致部落长辈们去世的三头熊,并不是偶然出现在那片山林,而是被人刺伤了眼睛,刻意引过去的。
  在华夏部落人丧生山林时,有熊部落的族人却靠祸水东引而脱困,欢天喜地地回到了部落。
  这仇恨一直埋在华夏部落人的心中,无时无刻不刺激着他们壮大自身。实力不够时,他们哪怕咬碎了牙,和着血吞下。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血狠。
  可谁也没有意料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这一年春天,太阳早早便挂在空中,不知疲倦地散发着热意。春雨不至,地面上光秃秃的一片,种下去的嫩芽没几天就只剩下焦黄。
  异常的天气不仅使植物遭殃,有熊部落饲养的动物也陆陆续续死了,腥臭味四散。老年人和小孩陆陆续续生病,库存的粮食也所剩无几。
  在这个时候,有熊部落的首领打主意打到了华夏部落身上。邻居所处地势平缓,水源充沛,中下的作物生长的郁郁葱葱,可不就是最好的粮仓?
  这一场大战仿佛是命中注定。
  瘦死骆驼比马大。有熊部落虽状态不佳,但却仗着人多势众,摸着黑一路冲进了华夏部落寨子。敌人临时起意,溯夜等人却准备已久。
  他们趁着对方冲进来的功夫,封了来人的退路,以瓮中捉鳖之势将人拿下。另一面,临海带着三五人,在局势正乱时,偷偷摸进了有熊部落中,绑了首领。
  战局已定。
  压在心中几年的大仇终于得报,溯夜心情却格外复杂。欣喜有之,怅惘有之,更多的,是对亲人的思念。转过头,晨光熹微之间,亲手搭建起的家园正散发着柔和的光。
  远处,临海正担忧地看着他。溯夜心头涌出一阵暖意,抿嘴笑了。
  是啊,他们……还有很多个明天。
  “卡。”陈导喊道。下一秒,玄墨三两步上前,将外套盖在兰西身上,低头问:“冷不冷?”
  陈导打了个喷嚏,讪讪地转过头。
  “不冷。你怎么来了?”兰西套上外套,接过热乎乎的奶茶,抿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渗到胃里。
  玄墨自若地道:“没什么事,来看看你。”
  青熙靠的近,听到玄墨的话,忍不住冷笑一声。这饕餮,吃醋就直说,非要找这些借口,听起来不可笑吗?
  按说也是饕餮自己作死,非要将溯夜和临海写成一对关系好过天的兄弟。在戏中,两人相知相守,并肩作战,共同为部落谋划前程。
  按说没有什么的,可有人似乎老是小心眼,每天找借口来剧组守着,等戏一拍完,便巴巴地上前来献殷勤。生怕兰西被拐走。
  要青熙说,饕餮那么能干,怎么不自己去演呢?
  冷哼一声,青熙利索地穿着兽皮装走了,留陈导站在原地,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后进组的柏离上前,拍拍陈导的肩膀,“保重。”
  柏离和阮蝴蝶的戏份并不多。《原始纪》原本的卖点就不在复杂的人际关系,加上主要戏份还是在兰西和青熙上,因此进组正式拍摄的时间不长,只是在关键时候出来刷一刷存在感。
  外景拍摄结束,兰西顾不得休息,拿出手机,刷起了微博来。一刷新,他自己也怔了。
  那条转发的微博,在他拍戏这一阵子,点赞数超过了一百万,评论也奔着二十万去。
  兰西下意识想点开评论,手机却忽然被玄墨抽了过去:“别看。”
  “给我吧。”兰西无端地想笑,眼前的玄墨抿着嘴,眉头紧皱,眸光深沉,兰西不用想,便知道评论中恐怕没有什么好话——
  可是,他不怕。
  兰西伸出手,目光坚定。
  玄墨最终还是挡不住,将手机还了回去。
  评论中果然一片骂声。不少回复都用词恶毒,极端不雅。很难想象,文明人的素质可以那么低!当然,除了发泄情绪的,还有不少人用一种笃定的口吻道:
  “为一对基佬说话,我看你也是吧?”
  这条满怀恶意的评论收到了将近五千个赞,被顶到了热门评论中。兰西顿了顿,继续往下看,评论里,有很多人不再讨论那一对出柜的明星,反而兴致勃勃地讨论兰西到底是不是gay地问题了。
  除此之外,还有人在猜测,兰西他能红这么快,有这样的强大的资源,是不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
  那些正面的、支持的言论在这股恶意的揣测中,反而显得无人瞩目。
  兰西关了微博。
  在他的评论里,尚能有这样的热闹,更别说网上其他地方。
  躺下,靠在玄墨肩膀上。玄墨伸出手揉了揉兰西的头发,冷声安慰:“别生气。”
  兰西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此时,b市的赵小桃收到了来自《华国日报》编辑组的电话。
  编辑小姐说话吞吞吐吐,支吾了半天,才将领导的最新决定讲出来:“赵先生,不好意思啊……《日报》最近一期版面调整,所以,之前说好的采访做不了了。”
  赵小桃心中咯噔一声,追问:“是暂时不做,还是不做了?”
  电话那边传来饱含歉意的声音:“抱歉,我们也不知道。这得看上面的通知,如果那一天通知下来了,我再联系您,好么?”
  末了,编辑还忍不住加一句:“其实我们很期待和小西的合作,但是……我们有自己的不得已之处,还请见谅。”
  赵小桃挂了电话,苦笑一声。
  说什么版面调整,不就是因为《华夏日报》明哲保身吗,害怕采访会发出一些令人误解的信号,所以干脆把采访取消。
  工作室公关负责人也在此刻打来电话:“小桃哥,现在风声紧,您得告诉我们,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我们好工作呀!”
  到底是将兰西和gay这个词撇开,将观众视线往“尊重人权”方面吸引呢,还是小西和卓公子有自己的打算?
  “先等等吧,我问问小西。”
  赵小桃挂了电话,无端地响起兰西在水城电影节上的致谢,小西说卓公子是他的家人,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吧……
  谁知道,赵小桃的电话还没拨出去,几分钟前匆匆出门的兰爸爸便带了一个人回来。
  赵小桃站起身,眼珠子差点瞪掉。
  实在是,这位女士太美了……身上穿着不知什么材料的海蓝色长裙,漆黑的长发如瀑,一双深色眸子如静海,五官无暇,气质沉静,散发着令人舒服的气质。
  “您、您好?请问你找谁?”赵小桃结巴地问。
  蓝衣美人温婉一笑:“请帮我们联系玄墨的家人。”            
 
  第125章 
 
  闻言,赵小桃呆呆地道:“哦,好的。”
  低下头拿出手机,找到卓明晨的联系方式拨过去,赵小桃才觉得有些不对——他为什么要这样听话?现在他应该先联系小西,让他们出面才对啊!
  可这时候,电话已经接通。
  “喂?小桃,是小西有什么事情吗?”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下一秒,赵小桃手中的手机,落到了那个蓝衣美人手上。
 ———
  《原始纪》剧组将杀青宴安排在彩云市最好的酒店里。拍摄任务不但顺利完成,还比预计早几天结束,剧组省了一大笔经费,因此,在离别时显得格外大方。
  离别总是热闹。酒喝到一半,往日拘谨的人也脱去了束缚,嗨了起来,从别的桌子串过来敬酒。
  作为这部戏的主角,除了陈导之外,兰西受到的关注最多。
  陈导酒量早就练出来,对敬酒的来着不惧。兰西却不行,他虽然不再像初来乍到时那般“一杯倒”,可酒量仍然差,开始喝的几杯还能坚持,一喝多,就眼前冒星星。
  因此,在一个小有名气的配角来敬酒时,兰西还没来得及迟疑,眼前便多出一只手,挡住了那人的杯子。
  “我来。”玄墨淡淡地抬起头,接过配角递过来的杯子,一饮而尽。
  配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讪讪道:“卓总好酒量。”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上来敬酒,都被玄墨拦了下来。这一下,哪怕再笨的人都明白了,不再上前自讨没趣。
  四周安静,过了好几秒才继续热闹起来。兰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在场人都在偷偷打量他们。
  甩开这个看似荒谬的念头,兰西站起身,准备出门透透气。
  玄墨想跟上,却被陈导拉着,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不必想,玄墨便知道陈导要说什么。果然,对方开门见山地问:“你们究竟打算怎么办啊?”
  没问“是不是”,而直接说“怎么办”,经过几个月的相处,陈导对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这时候,也懒得再搞这些虚的了。
  “什么怎么办?”玄墨不动声色。
  陈导瞪了他一眼,直接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我认识几个记者,如果你需要的话……”
  别看他们这些导演不显山漏水,实际上,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圈子。有时候收到消息的速度比其他明星还快一些。就在刚刚,有一个老伙计告诉他,就因为这事,原定的《华夏日报》放了兰西鸽子。
  那可是《华夏日报》,官方的喉舌,这时候闹这么一出,所透露的信息足够人遐想连篇。娱乐圈就算再热闹,也那个本事和上面闹,这一下,落井下石的人可就多咯……
  玄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目光微沉:“我知道了,谢谢。”
  说罢,径直越过陈导,一边下楼一边掏出了手机。
  “你知道什么啊……”没说怎么办,也没说要不要他帮忙,陈导被玄墨没头没尾的反应闹得一头雾水。
  两个人出门,只剩下一个人回来。
  李副导见状,趁机凑过来八卦:“老陈,怎么样怎么样?”
  陈导能出面找玄墨,为他主动提供人脉,这行为其实是受了《长歌》导演阎钰的启发。自从阎钰在水城电影节拿了奖,这老小子便被人引荐,进了他们的圈子。
  陈属第一次和兰西合作,心中没底,于是主动找到阎钰,聊了聊。谁知道这一聊就停不下来。他们年轻相近,经历也相似,再加上有兰西这个共同话题,竟然隔着网络,彼此之间生出几分惺惺相惜来。
  用自己手上的人脉帮一帮兰西,这提议就是阎钰首先提起出来的。
  对此,陈属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毕竟,阎钰这个老小子,之前已经在圈子里安利兰西很多次。用圈里另一位,曾经在春晚和兰西合作过的导演谭春的话来说,阎导这简直是兰西的头号粉丝,大大的忠粉!
  当然,谭春当场被打脸,他的小伙伴出来揭底:听说老谭把祖传玉佩都送给兰西了!
  于是这一交底,陈属才意识到,感情他的主角,在导演圈里也是个宝贝呀!
  所以这一回,明面上没人出来帮兰西说话,暗地里,他们这些老骨头却都做好力挺兰西的准备了。
  “别吊人胃口啊老陈,快说说?”李副导推了推陈属的肩膀,“你说,就一个微博的事,人家兰西也没说什么,那些网民怎么就咬着不放呢。”
  陈属偏过头,挑了挑眼皮,上上下下将李副导打量了一番:“愚蠢!”
  “老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陈导冷哼:“哪儿来网民屁事这么多?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我就把这杯子吃了!”
 ———
  夜色深沉,远处灯光明灭。玄墨靠着阳台打电话,月光柔和,他的声音中却冷冰冰的,听不出丁点儿暖意。
  “帮我查一查背后是谁,尽快。”
  手机在几分钟之后响起来,玄墨接通,手机那旁的人报出一串儿名字。
  玄墨眼神深沉,如眼前的夜色:“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玄墨紧接着拨通了蛇老的手机:“是我。苜蓿娱乐,天空影业,台风传媒……让他们闭嘴。还有上次和军方的合作也拖一拖。”
  消灭龙主时,非人类协会的行为统统被目击的士兵报上了上层。一周前,人类一方主动接触他们,允诺了提升军衔,给妖怪们身份上的便利,提高经费等种种好处,只为将他们编入正式的编制中。
  手机一旁搞明白来龙去脉,点头:“欺负我们的人,还想让我们帮他们卖命?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玄墨面无表情地回到包间,发现兰西却不在位置上。
  卫生间。
  兰西一边洗手,一边光明正大地偷听着剧组两个龙套聊自己的八卦。
  龙主覆灭,警报解除,妖怪们自然也不必再留下来演戏,于是,张副导又从彩云市当地的学校里找来一群新的龙套。
  眼下津津有味地交换着八卦的,就是这群新人。
  “原本我还不信网上说的,但今天……呵呵,你看卓总的做派,吓得最后都没人敢去敬酒了!”
  “呵,你就老实说吧,如果有个像卓总那样的对你好,你能不弯吗?”
  年轻的男生嘻嘻一笑:“你问我,你自己呢?”
  “那当然!我看网上说了,兰西能红都是靠卓公子捧。你说如果我有他的资源,现在肯定红了,而且我还不会随随便便发微博,闹出这些麻烦来!”
  兰西慢条斯理地冲着手,里屋的人的讨论还在继续:
  “对哦,你说《华夏日报》都把专访取消了,这下还有谁敢再请他?哎!《原始纪》会不会受影响,这可是我参演的第一部电影,我还要靠它红呢!”
  “难说。不过青熙、柏离他们也转发那条微博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怎么没事?你看现在谁还讨论那对出柜的,话题都围着兰西转!”
  两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是啊,话题都围绕着兰西转。就算是负面言论,也都是冲着兰西来,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出柜情侣,如今已然无人问津。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如此关注度啊?”俗话说,黑红也是红!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空间寂静,外面说话的声音在此刻传了进来。
  “我父……我爸他没事吧?什么?我母亲来了?”
  水声停止,通话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远去。
  八卦的两人静默了一秒,“我、我怎么觉得刚刚打电话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你别吓我!”
  两人匆匆收拾好,出门,空空如也。赶回包间,目光一扫,发现主桌上,兰西和卓总都不见了踪影。
  “兰、兰先生呢?”
  同桌疑惑:“你想去敬酒吗?怎么不早点儿,刚刚兰先生说家里有事,先走了。”
  “什么事?”
  “约莫是亲戚来了吧……”
  闻言,两人只觉天旋地转,腿一软,仰头倒了下去!
 ———
  兰西接到赵小桃电话,和玄墨匆匆从彩云市赶回b市,找到父王母妃和卓家人约定好的包厢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三楼……桃花阁……”
  “千万、千万别吵起来……”兰西小声嘟囔。
  兰西的手心渗出了汗,心头狂跳。转过头,发现玄墨满脸严肃,嘴唇紧抿,如临大敌。
  “你很紧张?”兰西问。
  玄墨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兰西自顾自地道:“我们族里父王不管事,大长老虽然好,但不愿意拿主意。所以,这担子都落在母妃肩头。当年我上岸,是母妃力排众议。不然,我也没机会见到你。”
  玄墨立刻对素未蒙面的岳母充满了敬意。
  “不过,我母妃脾气不太好。她在族里说一不二,父王也听她的话。”
  玄墨心跳倏地提起来。
  “千万别因为误会吵起来。”误会,自然指的是网上的言论。
  说话间,桃花阁到了。服务员为他们打开包厢门。
  包厢中所有人都望了过来:老当益壮的卓爷爷、卓大姐、玄墨义母,道长姐夫,还有兰西的父母。
  一家人都坐在这里,气氛和谐。
  兰西和玄墨吊在喉咙眼儿的心脏,终于放了下来。
  “小西来了!”卓大姐眼睛一亮。她的身材恢复了昔日的纤瘦苗条,轻易看不出刚刚生完孩子。
  玄墨的目光被大姐身边的人吸引。
  那位女士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兰西愉快地扑了过去:“母妃!”
  卓大姐见玄墨愣着,朝他招招手:“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刚才我们还在讨论呢,你们的婚礼要在哪里办?”            
 
  第126章  
 
  两方家长争论不休。
  人鱼娘说话轻柔,但自带威严。卓大姐也不疾不徐,丝毫不让。两人战个旗鼓相当。一时间,包厢里其他人都对视一眼,默默闭嘴。
  “咳,上菜了。”道长趁着间隙硬着头皮招呼。
  “我还不饿。”
  “你们先吃吧。”
  两位女士齐声道,转头,花火四溅。
 ———
  两家人相亲相爱,外面却正是风起云涌。
  b市,苜蓿娱乐总部。
  前台小姑娘面色惊慌,扯着保安问:“你听到没有,刚刚那个声音,又响了。”
  保安是个年轻的小伙,吓得腿肚子发软,捏紧手中的警棍,咬牙安慰:“别怕,我保护你。”
  “呜啊……”一阵风吹过,那声音在楼层里飘荡。
  “又来了!”
  “到底是谁在开玩笑?”
  值班的员工连滚带爬地从电梯里跑出来,“不、不要加班费,我先回家了……”
  没有几秒,偌大的办公楼里空空荡荡,诡异的声音愈发空灵。
  前台哆嗦着拿起包:“我、我也走了。”
  苜蓿娱乐管理层正紧急召开董事会。
  会议地点临时设在大楼旁的咖啡馆。董事长一边擦汗,一边问:“谁、谁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事长是率先从大楼中逃出来的那批人。
  副总端杯子的手在颤抖,“我们找个风水大师吧?”
  “只能这样了!”
  副总拨通一个号:“喂,李、大师。您现在有空吗?麻烦来帮我看看……对,苜蓿大楼。什么?”
  “喂,喂、您在说清楚点?”
  副总惊愕道:“他挂了。”
  其他人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光线中,副总面色苍白,喃喃:“大师说,道上有人打招呼。不接我们的活……”
  董事长手中的杯子啪地一声落下,在地面上碎成了花。
  “快、快想想,我们最近都干了什么?”
  同样的对话,在同一时间里,正发生在天空影业,台风传媒等高层中。
  b市,《华夏日报》总部。
  主编眉头紧蹙,恭敬地听着电话。
  “之前他们合作态度很不错,昨天忽然变卦,说要考虑考虑。上级连夜开会,分析原因。最终在其中一位成员身上发现端倪。”
  电话那边的声音停了一下。
  主编连忙低声保证:“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
  那边人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主编心脏慢了一拍,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处理好。”
  挂了电话,主编心中苦涩不已,半晌,招来助理:“去问问,下一期的采访给了谁。”
  助理很快回复:“是张若川,dd公司的创始人。”
  “将他移到下一期,本期延续以前的方案。对了,通知下去,这一期的采访不局限于版面。”
  助理足足愣了十秒,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主编办公室。
 ———
  韩菲菲近日心情不佳,朋友们攒的局一个都没应,整日窝在家里张蘑菇,顺便抽空补了兰西出道以来的所有视频。
  补完,她的心情更加暴躁。
  “网上人都瞎了吗,我家小西哪点不好。整天作死的掐掐掐,烦死了啊啊啊!”
  闺蜜静静地听完她抱怨,冷笑:“要么狠,要么忍,抱怨有屁用。”
  韩菲菲一想觉得有道理,麻利地从床上坐起来:“对哦,他们掐小西,我们也可以组织掐回去啊!”
  一个人说话没人听,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呢?
  兴冲冲地挂了电话,韩菲菲噼里啪啦地在粉丝群里打字:“姑娘们,少年们,我们分散力量是不行的,大家组织起来,冲冲冲!”
  群里没人回应。
  韩菲菲怒了:“人呢?都干什么去了?”
  一个小姑娘冒出来:“菲菲姐,我们……好像不用冲了!”
  嘎?
  韩菲菲点开截图。
  华夏日报v:尊重每个人的选择,明天将会更好。//兰西v:真心是最宝贵的东西。#生死相随#
  韩菲菲:???华夏日报吃错药了吗?
  群里有人弱弱道:“好像不光是华夏日报转诶……”
  韩菲菲一搜微博,大大小小的大v们在同一时间如春笋般冒了出来,不但转了兰西的微博,还热情洋溢地赞美着他,那辞藻之殷勤和肉麻,连韩菲菲这个死忠粉都有些看不下去。
  “竟然有些骄傲。”
  “忽然觉得,我们粉上了一个了不得的大大呢。”
  网上也是炸了。
  尤其是其中一个大v,上一条还在不遗余力地黑着兰西,下一条,便是肉麻的夸赞。
  有人不客气地留言:“玩的一手好精分,就想问问po主,脸疼不疼?”
  谁知这大v心态良好,主动回复挑衅的网友:“唉,宝宝心里苦,但宝宝没法说。”
  大v不好和网友细说,转过头,和好友吐槽:“你说这苜蓿娱乐是有病吧?之前花钱让我黑兰西,这任务还没完成呢,那人又加钱,让我夸兰西。”
  “你说,这人是不是精神分裂?”
  好友呵呵一笑:“原来你也到接到这活。”
 ———
  包厢里。
  经过冗长的争论,人鱼娘终于和卓大姐达成一致意见:“在浮空岛办好了!”
  饭桌上的菜早已没了热气儿,其他人一杯又一杯的喝茶,此时听到结论,纷纷赞同:“好主意!”
  人鱼娘和卓大姐相视一笑。
  玄墨这才有机会和岳母细聊。相较于人鱼爹的别扭和满心酸涩,人鱼娘对于玄墨的太多便和蔼的多。她目光柔和地望着玄墨:“小西就拜托你了。”
  兰西闻言不悦:“母妃!”
  玄墨捏捏他的手,兰西哼了一声,闭上嘴。玄墨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兰西的手机响起来。
  “赵小桃?”他接通。
  赵小桃的音调比往日高了八度:“小西小西,《华夏日报》又反悔了。他们又想请你做下一场的采访。”
  兰西冷淡地“哦”了一声,“不去。”
  赵小桃愣了一秒:“啊?”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种采访,不去也罢。”
  挂了电话,兰西抬起头,发现母妃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怎么了?”
  人鱼娘感叹:“我家小西长大了。”
  她总觉得儿子性格有些内向,如今看来,让他上岸这个选择,果真不错。
  玄墨叫来服务员,将手机给她:“麻烦帮我们找一个全家福。”
  包厢里所有人微笑地凑在一起,画面定格。
  玄墨将其传上微博。
  墨书v:全家福。【图片】兰西。
  几秒之后,卓大姐转发,寰宇官v点赞。泳协、光电和奥组委官v冒了出来。紧接着,青熙、柏离、阮蝴蝶等曾经合作过的艺人和导演纷纷出现。
  一时间,微博上热闹地像是在进行一场盛会。
  韩菲菲看的目瞪口呆。
  群里有人猜测:“其实,卓公子发这条微博的意思是告诉所有人:这才是出柜吧?”
  另一个补充:“对对对,卓公子肯定想说‘要出也是我来出’,霸气,实在霸气。”
  只有其中一个跑了题:“那个,小西怎么没转发?”
  话落,一条新的微博刷出来——
  兰西v:嗯,一家人。墨书
  评论中一片哭声:
  “呜呜呜这狗粮我是不想吃的!”
  “男神有对象了,可惜不是我呜……”
  “原来我尊的失恋了qaq”
  接下的一个月,原始纪剧组紧张地进行后期制作。而双方的亲友们,也陆续收到了婚礼的邀请函——
  “浮空岛是哪?”
  “不允许带相机,签订保密条约?”
  这特殊的婚礼,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神秘!            
 
  第127章  
 
  韩菲菲收到了婚礼的请柬,足足恍惚了半个小时,才猛地尖叫出声——是男神的婚礼啊啊啊!
  婚礼的请柬很漂亮,素色的基调,淡蓝色的小鱼卷着尾巴,打开,“韩菲菲女士,兹定于6月6日在浮空岛举行结婚典礼,盛情邀请您的光临。”
  落款是兰西和玄墨的亲笔签名。
  韩菲菲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憋不住,欢脱地冲进书房,抢走她爹手上的文件。
  “老韩,你女儿我要去参加兰西的婚礼了。给钱我要随份子!”
  韩先生瞟了女儿一眼,递给她一张卡:“去把自己收拾收拾。”
  韩菲菲乐了,绕过书桌停在她爹面前,“太阳从西边出来啦?老韩,你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啦?”
  伸手敲了敲桌子:“我家小西被骂的时候你不吱声,现在后悔了?”
  韩先生挥挥手,赶苍蝇似的:“滚滚滚,小兔崽子。上面没发话我能瞎指挥吗?去,边儿去!”
  老韩心里委屈,女儿为了兰西前阵子差点和他断绝父女关系。可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啊!至少手下那帮墙头草提议找借口卡《原始纪》的时候,他做主把这事摁下来了!
  不过,幸亏如此。他当时要真的脑袋一昏,弄出这破事,现在恐怕不会悠闲地坐在这里。要知道,《华夏日报》弄了那么一出,为此主编已经换了人。
  想到这里,韩先生叫住女儿:“你到时候早点去,该帮忙就帮个忙,知道吗?”
  韩菲菲转过身,翻了个白眼,嘟囔:“知道啦!”这群势利的成年人!
  等女儿离开,韩先生放下文件,给好友拨了个电话:“老刘,嘿,我和你说啊,我家菲菲收到婚礼请柬了!”
  对方秒懂,笑骂:“炫耀个屁。”
  韩先生得意:“上头的几个好不容易才弄了几张,但我女儿这个,是兰西亲自点名给的。这意义能一样吗?虽然我去不了,但是我女儿有面子!”
  叫老刘的也格外后悔:“早知道让我家傻儿子也去套套近乎。”
  可之前谁能想到,一个娱乐圈的明星,能够搅动这么大的水花?
  韩先生挂了电话,想起上级意味不明的暗示,靠着椅子叹了口气:这做人啊,如果能做到兰西这样,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
  韩菲菲坑了她爹的卡,还没来得及上街买衣服买包包,倒是先将毛爷爷贡献给了兰西的新专辑。
  新专辑名叫《深海》,兰西曾经在春晚上唱过的那一首《深海》便是这张专辑的主打歌。专辑中一共有十首歌,除了《深海》以环保为主题之外,还有抒情、民谣、流行等各个类型的尝试。
  韩菲菲现在网上订了十张,循环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准备再来个一百张,结果客服告诉她:库存为零!
  “昨天刚上架就被抢光了……公司也没有想到会火爆成这样。如果您想要的话,可以去实体店看看。”
  抱着一种侥幸心理,韩菲菲爬起来,开着车,兴冲冲地一家一家去问。
  “啊?兰西的新专辑啊,早被订完了!”
  “昨天就预定完了,你不然再看看别的?”
  “没有了!今天怎么回事,你这是第五批来问这问题的……”
  韩菲菲无精打采地回了家,一刷微博,首页到处都是求转让的听友:“虽然企鹅音乐上付费的网络版,但就是想收藏啊!”
  韩菲菲暗自点头。
  可不是!听说这张专辑早在去年就开始录制,一直没有发售,主要还是小西太忙。一场戏接着一场戏,中间没有间断。好不容易发了一张,他们要再不抢,谁知道下一张在哪里?
  微博有人弱弱地求问:“那个,发了专辑之后,小西会开演唱会吗?”
  评论里全是真相帝:“po主想太多”,“冷漠”,“呵呵哒,兰小西哪有时间开演唱会,他连度蜜月的时间都没有吧!”
  《原始纪》官v在三天前发布定档的公告,首映就在6月4日。
  虽然兰西和玄墨无意宣扬婚礼事宜,但这世界上哪有绝对的秘密,加上青熙在采访时说漏嘴,这消息也成为了公认的事实。
  没买到专辑的郁闷被首页治愈,韩菲菲静静地躺在床上,耳边回荡着兰西的歌声。
  抒情轻柔舒缓,摇滚激烈雄壮,但无论哪一首,都能抓住听者的耳朵,将人带入一个奇幻美妙的世界。
  韩菲菲满足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只是,熟睡的韩菲菲不知道,往日团结的粉丝,竟然为专辑掐了起来。
  “小西唱歌这么好听,去拍戏太可惜了,我是一个人吗?”
  此话一出,群里另外一个妹子立刻炸了:“难道小西演戏不好看吗?”
  “那你说,你喜不喜欢新专辑?”
  等韩菲菲登上企鹅的时候,群里正吵的热火朝天,见她上线,立刻拉着她评理:“菲菲姐,你觉得呢?”
  韩菲菲额头上青筋一跳:这群傻蛋!
  “别吵了,你们听话我就送一张新专辑。”
  没人理她。
  “……两张!”
  群里安静了一下,屏幕上飞快地刷出一大串:“谢谢老板”,“爱你菲菲姐”,“想要!!”
  韩菲菲后悔的心都快碎了:早知道,她就装作没看见了qaq
 ———
  粉丝内部吵归吵,但在对外给偶像争面子时,她们绝对一点儿都不含糊。
  6月4日,《原始纪》首映。
  b市的粉丝们提前赶到首映场地,她们穿着统一的浅蓝色t恤,静悄悄地排着队。
  几十上百人的队伍,整整齐齐的,和旁边其他粉丝相比,格外引人注目。
  “这是谁的粉丝啊?”
  “你看应援色啊,兰西的……”
  围观工作人员恍然大悟,一想又觉得顺利成章:兰西的粉丝是有名的高素质,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兰西在后台补妆,听完赵小桃的转述,想了想:“你去给她们买点水吧?”
  天气热,小姑娘们排着队也不容易。
  赵小桃点头,匆匆地去了。
  当赵小桃带着工作人员为粉丝们送上冰冻的饮料和果汁时,身旁其他粉丝们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小姑娘们认识赵小桃,见到他齐刷刷地问好:“小桃哥好!”
  赵小桃笑着指着饮料:“快休息一下,别客气,都是小西请的。”
  “小、小西……”
  粉丝们晕晕乎乎地捧着饮料,脸蛋红红的,两眼放着光。像是打翻了蜜罐一样,那甜意,一路从喉咙甜到了心底。
  赵小桃又好笑有感动,挥挥手走了。
  隔壁粉丝溜过来问:“那个……还收人吗?”
  带头的韩菲菲一瞪眼:“不约!”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又有工作人员推着小车过来,给兰西的粉丝们分发小零食。
  “瑞士的巧克力……”韩菲菲拿起来,惊呆了。
  现在影院都这么有钱了吗?
  分外完,工作人员推着车准备离开。隔壁粉丝一把拉着他:“喂,我们的呢?”
  大哥冷冷一笑:“自己买去!”
  “那她们……?”
  “哦,卓先生请的。”            
 
  第128章 
 
  《原始纪》首映礼于二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在粉丝们翘首以盼中,《原始纪》中叫得上名号的演员们一齐上台。一时间,偌大的礼堂里充斥着粉丝们的尖叫和密集的闪光。
  主创们落座,导演陈属当仁不让地居中,他左右手两边分别坐着兰西和青熙,再下方,则是阮蝴蝶和柏离。
  记者们按捺心头的惊讶。
  任何场合的座位次序都是有讲究的:剧中戏份的多少,本人在圈中的江湖地位和资历,名气和受欢程度,都是排位时需要衡量的因素。因而,在某些主角资历不及配角的剧组中,剧组一方甚至甩开主角,将配角作为热点来cao作。
  《原始纪》剧组的情况有些复杂。
  他们拥有“三帝一后”——新出炉的水城电影节影帝,拿奖拿到手软的两位老牌国际影帝,以及正叱咤米国好莱坞的国际影后。
  其他剧组若拥有四者之一,投资人和导演恐怕都会做梦笑醒。《原始纪》却一次拥有四个!因此电影还未上映,就赚够了眼球,牢牢霸占几期“最想看电影”的榜首。
  只是,大咖多却也不见得好。尤其是在诸如海报、首映等需要排位置的地方——海报倒罢,聪明的制作方可以以每个演员为主角各来一个版本,但首映却没有这样好糊弄。
  谁坐首位,谁坐下首。稍稍不留意,很可能会得罪艺人,捎带一大波粉丝。
  因此,许多记者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兰西的确是主角,拿过国际影帝,近期热度正高,可阮蝴蝶和柏离也不差!这两位都是前辈,都是口碑、实力、粉丝样样不缺的圈内顶级人物,无论到哪儿,都是绝对的关注焦点。
  如今要在几位中分出个重要高下来,一想便能脑补出一场狗血满满的大戏。
  几位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若撕到明面上来,记者们……那就太高兴了——未来一周的头条有的写了!
  谁知道,记者们脑补的年度大戏根本没有发生!
  不光是兰西神态自然,就连坐在下手的柏离和阮蝴蝶,这两位都是全场笑语盈盈,丝毫看不出对座位安排有什么不满。
  记者:这两位面上不显,心中一定窝着火!
  进入提问环节,一位橙子日报的记者被选中,这位年轻人目光炯炯地站起来,“我想请问柏先生,您对兰西在戏中的表现……有什么……看法……”
  这位记者问题说到一半,整一副见鬼的表情。
  台上,被自己的提问的、心中应该满怀不满的柏影帝,一边听着他的问题,一边侧过身,附在兰西耳旁说了什么,紧接着,两个人都笑了。
  这语气动作!这神态表情!
  “嗯,我师叔在戏里的表现嘛……”柏离眸中还噙着尚未褪|去的笑意,心情颇好地回答记者的问题,“等会你们就知道啦!”
  就在柏离回答问题的时候,兰西正越过陈导,和青熙、阮蝴蝶“眉来眼去”。
  柏离后面说了什么,记者们都没心思关注。他们脑海里只剩下一片恍惚:说好的不合!说好的座位之争呢?这几位这样,显得他们很像傻子!
  和记者们的爱恨交织相比,粉丝们的想法则单纯多了:“男神笑起来好好看”,“大大们关系好和谐”,“这些蠢货,为什么还不问婚礼?”
  躺枪的记者心里委屈:不是他们不想问,而是来之前领导吩咐了,不让问!否则,就兰西婚礼这一件事,他们能玩一个月的头条!
  采访环节就这样没滋没味地结束,记者、影评人、粉丝等鱼贯进入放映厅——这才是本次首映礼的重头戏。
  演员咖位再大,投资再多,都比不上一个好故事来的重要。
  在短短的两个小时内,想让观众随着剧情起伏而心绪跌宕,令观众从影片中汲取一些情感体验和感悟,要做到这一切,并不容易。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主创们屏气凝神——他们小半年的努力,成与不成,就看现在了。
  故事随着溯夜的眺望徐徐展开。
  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部落里的长辈们尽数死在发狂的黑熊掌下,一朝失去遮风挡雨的大树,溯夜和临海不得不从温暖的巢穴中走出来,带领族人,承担未知的风雨。
  主线不算复杂,但电影的节奏却非常快——一开始,便是主角遭遇丧失父母的厄运。紧接着,雨季到来,部落简陋的屋子被雨水侵袭,主角们不得不放弃家园,带着老弱病残,逃到山洞中避雨。
  漫长的雨季消耗完部落所剩无几的粮食,在此刻,寒冷的冬天又到了。
  好不容易靠拼命找到点儿口粮,挨过冬天,隔壁的部落又想趁火打劫,同时在此刻,溯夜和临海发现父母死亡进一步的线索。
  在原始的世界里,生存的矛盾无时不刻追赶着所有人,逼迫着他们向前奔跑,一刻也不敢停下。
  当然,节奏快并不意味着电影沉重压抑。相反,青熙扮演的临海沉稳睿智,兰西扮演的溯夜机敏勇敢,无论遇到什么的样的困难,这两人都不轻言放弃,相互支撑,一齐渡过艰难困苦。
  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谊,令许多观众心头一暖。
  当然,以上说法颇为官方。若用韩菲菲不太正经的话来讲:这《原始纪》,到处都是基情啊!
  临海对溯夜的照顾和宠溺,溯夜对临海的支持和百分百的信任,两人之间的眼神、对话和表情……韩菲菲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内心实际上已经早已把持不住。
  若在平时,韩菲菲说不定已经开了许多高甜黄暴的同人脑洞,但这一次,她却丝毫没有自己动笔写的意愿。
  溯夜和临海之间的感情,是亲人、是兄弟,也是朋友和知己。各种成分糅杂在一起,显得有理有据,又格外动人,若非要将这复杂的关系朝爱情的方向推进,反而显得有些可惜。
  想到这里,韩菲菲忍不住叹气——官方逼死同人,全然不给活路啊。
  只是,不知道卓公子本人看到这部电影,会是什么心情?
  玄墨坐在兰西身旁,沉默地盯着屏幕。事实上,作为投资人,他在此之前已经看过完整版的《原始纪》。在看完电影当天晚上,他硬生生地拉着兰西折腾了一个晚上,才堪堪把心底波澜的情绪抚平。
  哪怕知道眼前只是电影,哪怕自己本身就是原著作者,玄墨在看到屏幕上溯夜和临海的互动时,仍旧忍不住皱眉,心头一堵。
  溯夜,是他的溯夜才对。
  黑暗中,一只手悄悄从隔壁伸了过来,按在玄墨的手背上,温度源源不断地从对方手心转来。玄墨呼吸一窒,半晌,装作无所谓的模样,抬起头继续看电影。
  一瞬间,玄墨恨不得后天的婚礼此刻就举行。顺便,换一个伴郎。
  不远处,青熙打了个喷嚏,迷茫地摸了摸胳膊——是影院里冷气太足吗?
  屏幕上,阮蝴蝶所扮演的隔壁部落的首领正笑盈盈地望着临海,软语道:“若你愿意与我成婚,我可以帮助你们部落度过难关。”
  临海蹙眉,溯夜不悦。两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极具诱惑性的提议。
  柏离扮演的森遂悄悄在一旁偷听,咬咬牙,暗自打定主意。
  当晚,森遂假摔在女首领面前。
  一番令人啼笑皆非的发展,最终,森遂和女首领结为夫妻,成为对方部落的一员。女首领兑现承诺,送来不少粮食,部落这才熬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看着柏离娇羞的小媳妇一样跟在阮蝴蝶后面,不少观众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往日一本正经的柏离,在《原始纪》中如此会玩。
  溯夜和临海慢慢长大,部落中的新生命不断诞生,在此时,他们开发一块未被发现的沃土。随之,新的家园出现,与有熊部落的矛盾也日益尖锐。
  终于,十年的准备和隐忍,临海带人冲破敌方的部落,血刃仇敌。
  大仇得报,父母和其他长辈,却再也回不来。
  狼狈地赶回部落,溯夜一如既往地在门口等他,如同十年前等待父母回家一般。临海加快脚步,朝溯夜三两步走过去。
  “喝酒?”
  “喝!”
  “好,不醉不休。”
  还好,他还有亲人。
 ———
  韩菲菲走出电影院,阳光正好。
  群里没能来看首映的粉丝们叽叽喳喳地呼唤着她,等待她透露观后感。
  韩菲菲斟酌了两秒:“很值得看。”
  《原始纪》虽不如《长歌》那样内涵深刻,但情节经凑,人物设定有趣,会是一部好看的商业电影。配合宣传,票房很难不爆。
  显然,韩菲菲的惜字如金根本不能满足其他人的好奇,可一起去首映的小伙伴却也不愿意过多剧透,神秘地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番做法,引得其他人嗷嗷直叫。
  “菲菲姐,去逛街吗?”一个相熟的女孩招呼。
  “不了。”韩菲菲匆匆打了辆车。
  女孩疑惑:“这么急,是干什么去?”
  有人开玩笑:“不会是参加小西的婚礼吧?”
  话落,所有人都笑了。
  参加小西的婚礼……怎么可能?
  车内,韩菲菲盯着一条短信——
  “您好,请于晚上八点前往花园广场,我们将送您去浮空岛参加婚礼。”
  浮空岛?            
 
  第129章 
 
  
  花园广场位于B市东南角,除了靠海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要不是短信刻意指出,韩菲菲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对这个偏僻的广场产生什么深刻印象。
  她七点从家中出发,七点半到达。广场周围街道上没什么车辆,远看广场也是黑乎乎一片,海风吹来,差点将人带走。
  韩菲菲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越往前,心中越忐忑。
  难道是通知错了地方?或者是,根本就是恶作剧?
  也不对,她在收到请柬时签过一份严谨甚至苛刻的保密协议,自己一直重视隐私,从未和老韩之外的人提过请柬的事,谁能如此神通广大,和她开这玩笑?
  气氛好诡异。
  韩菲菲心头浮现几分恐慌感,仿佛眼前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的正在觊觎自己,强大而危险。她不敢再向前,打量四周,咬牙,掉头准备离开。
  但下一秒,她僵硬地停在原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正抵在她后颈,韩菲菲咽口水,小腿肚子不受控制的发抖,可她一动也不敢动。和她玩的好的小伙伴中有大院的,待久了,她也沾光摸过几次真枪,因此,自然也知道此刻抵着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我、我……”昔日伶俐的口才在这一刻毫无用处。
  身后的男人抢过她的背包,推着她转身,押着她向更深的黑暗走去。
  黑暗中,几辆军用路虎安静地停在那儿,车边上,站着不少武装完备的士兵,抬头挺胸地站着,目光专注,就算韩菲菲狼狈地被押过来,路过他们,这些人也不曾分给她一个眼神。
  “检查。”迎面来了一个军官,身后人将她的背包扔过去,冷冷道。
  韩菲菲想说什么,却又被这冷凝的气氛影响,默默地闭了嘴。不幸中的万幸,身后男人松开了她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她有些欲哭无泪。
  “无违禁物品。”结果很快出来了,对方将被翻得乱糟糟的包递给她。韩菲菲一肚子火,却一句话也不敢说。低着头跟着军官朝另外一个方向走。
  在此刻,军官终于有了一点儿解释和安抚的意思:“抱歉,韩小姐,请原谅我们的鲁莽,也谢谢您能配合检查。”
  韩菲菲继续忍。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刚刚发生的一切,无不在说明现场有大人物莅临,有多大?看这些军官们紧张程度就知道了。
  “没事,理解理解。”韩菲菲余光瞟到了军官的肩章,上尉,嗯,最后一点儿火气也没了。
  将她送到目的地,军官对她的识趣颇满意,提点两句:“下次您别忽然掉头,容易引起误会。”
  韩菲菲咬牙,感情她察觉不对,就不能走了?
  还好,没过多久,她心中所剩无几的愤懑便一扫而光。广场另一边,昏暗的灯光下,等着几个人。托财经日报和娱乐头条的服,只是一眼,韩菲菲便认出了几位。
  此刻,几位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看来不止是她一个人倒霉。
  没人说话,场面安安静静。韩菲菲低头一看,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
  男神他们会怎么接他们的呢?浮空岛在哪里?
  虽然刚刚闹出那一场,但仍然无损韩菲菲对男神婚礼的期待。甚至,因为同行均是大人物,她竟然莫名地觉得有些骄傲。
  八点整,什么都没有发生。
  车呢?人呢?难道来迟了?韩菲菲有些懵逼。身旁的其他人交头接耳。下一秒,广场的灯光瞬间亮起,光亮笼罩所有角落。
  “什么人?!”
  有人地呵斥,紧接着是整齐的武器上膛的声音,刚刚难为她的士兵紧紧地围在车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眼前的一切。
  韩菲菲此刻却顾不得他们了。
  她的目光被忽然出现的大飞机牢牢吸引。飞机外侧绘着浪花的图案,浪花上,是两条憨态可掬的小鱼,和他们请柬一模一样。
  但这时候没人关注飞机什么样!他们只想知道,这飞机是如何无声无息出现在眼前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飞机停的的地方,正是她刚刚行走过的路线!刚刚,可没什么飞机!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对方到底怎么办到,没有惊动任何人,将飞机停他们眼前的?还是说,闹鬼吗?
  不知怎么回事,韩菲菲忽然觉得,男神的世纪婚礼,这才刚刚显露出冰山一角吧?
  在此之前,请容许她笑五分钟!
  想想刚刚强迫自己检查的嚣张劲儿,再看看此刻懵逼成呆头鹅的兵哥哥,韩菲菲心中的小人拍桌狂笑:大仇得报!
  鱼贯登机。
  飞机很宽敞,设施配置齐全,不过韩菲菲对乘务员的好奇更多一些。乘务员大叔们,穿的也太随意了些!有汉服,唐装、长袍,以及……西装。随便一位颜值都在平均线以上,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
  不过很快韩菲菲便意识到自己的肤浅。
  乘务员大叔们……和那位神秘大人物的下属们杠起来了!
  “对不起,我们只允许嘉宾本人登机。”
  军官不忿:“你们能保证安全吗?如果首长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乘务员不说话,只是上上下下打量说话的军官一眼,仿佛在反问:“你们能保证?”
  军官瞬间想到无声出现的飞机,理直气壮的质问变得有些苍白。
  两方僵持。
  五分钟后,大人物妥协,自己下车,吩咐下属不要跟来,独自上了飞机。
  看着朝自己方向走过来的,时常在新闻联播中出现的面孔,韩菲菲惊讶地差点吞了手机。
  ……她忽然能理解军官们纠结的心情了!
  当然,理解归理解,韩菲菲毫不客气地在心中暗爽——刚刚不是气焰嚣张地要上天么?现在呢?还不是低了头!
  她的男神,果然是颜色不一样的花火!
  飞机起飞。
  最终,坐在韩菲菲身边的,是一个年龄和她差不多的男孩。这男孩在最后时间赶到,韩菲菲等他顺了气,才开口搭话:“你也是小西的粉丝吗?”
  在一群大人物里,就他两画风不太一致。
  可不知怎么回事,听到她的问话,男孩眉头一跳,后缩着点点头。
  她很可怕吗?韩菲菲摸摸自己的脸,原本想退缩,但碍着在场就他俩年龄差不多,继续搭话:“我叫韩菲菲,你呢?”
  男孩低声:“我叫周……咳,我叫刘向西。”
  韩菲菲为缓和气氛,开了个玩笑:“你爸不会叫刘向东吧。”
  叫刘向西的男孩惊愕,或者说惊恐地盯着她,像一只炸毛的猫,下一秒就会逃窜。
  “呵呵,我猜的。”
  韩菲菲觉得没意思,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刘向西松了口气,伸手摸摸兜里老板花了十万买来的请柬,屏气凝神。
  这一次,若他能拍到任何一张婚礼的照片,他剩下的半辈子就能衣食无忧。相反,如果中途被人发现,那他……
  一想到老板五大三粗的模样,周翔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就在周翔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飞机向下穿过云层,窗外的景色变得清晰。
  碧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一望无际的海。
  还有不远处……漂浮在半空中的岛屿。
  浮空岛。
           
 
  第130章 
 
  飞机继续下降,浮空岛的轮廓逐渐完整。
  岛屿上方的天空湛蓝,下方,海风卷起波浪,平静又温柔地从岛屿下流过,天与海相接,形成蔚蓝色的幕布。
  远看岛上绿意葱茏,如同点缀在幕布上的绿宝石,偶尔海鸥飞近,扑闪着翅膀,一派生机,恍若人间仙境。
  在此刻,舱内安静地没有一丝声音,所有人中了魔怔一般,转过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岛屿漂浮在半空中,的确是漂浮——韩菲菲盯着浮空岛下方打量几十次,终于不得不承认浮空岛下方没有透明的承重,也不是靠障眼法。
  望着眼前的一切,韩菲菲忽然觉得,自己在高中时候学习的物理知识在此刻变成了笑话。回顾她漫长的求学生涯中,她找不到任何规律、任何的理论来解释眼前所见。
  “疯了。”
  韩菲菲伸手掐自己一把,大腿真实的痛感自神经传来。然而这动作并不能挽救她摇摇欲坠的三观,反而令她更加意识到眼前这荒谬真实的存在。
  她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同行人的反应。
  身旁叫周翔的男生怔怔地望着舱外,眼睛保持着大睁的状态,他的手按在胸膛,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若不是颇为粗重的呼吸声,韩菲菲恐怕会当他当作雕像。
  韩菲菲心里好受了些。
  转头向后看,后座坐着的两人韩菲菲认识,均是华国有名的年轻企业家。两人关系似乎不错,自从上飞机,便一直在低声交谈。
  而此时,这两位青年才俊已然化身呆头鹅,许久一动不动,嘴唇颤抖着,眼中饱含亮光,那热意,差点要化作实体喷射而出,和周翔单纯的怔愣不同,他们在激动之余,嘴里似乎一直嘟囔着。
  韩菲菲忍不住凑过去听。
  “我想在这里建个酒店……不,要建主题公园!天哪,多好的资源!”
  “要弄懂这岛的原理,合作,一定要合作!”
  韩菲菲无语——这两人不愧是商界新秀,无论走哪儿,都是满肚子的生意经。
  越过两位商人,韩菲菲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位大人物身上。
  那是一位外表再普通不过的老人,若不是偶尔在新闻中见过,若不是那样大的排场,韩菲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能和这样的人物同乘一架飞机。
  显然,其他人和她感触相同,没有人愿意往老人身前凑,偌大的空间,只有老人一个人。
  韩菲菲很快意识到对方的与众不同。
  老人当然也有惊骇之意,那握紧的拳头,那紧绷的消瘦脸颊,无不说明对方面无表情之下的波澜,只是除了惊讶,老人心中似乎还涌动着更多的情绪。
  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韩菲菲不敢多看,匆匆扫两眼便转过身坐好。乘务员适时提醒,飞机就要着陆了。
  一路上,乘务员们都表现的格外淡定,当然,这份淡定不止针对浮空岛,同样也是针对乘客们近乎失态的表现。
  怪不得能和军官们硬抗,让那位暂避锋芒。韩菲菲心想,这些人,不是见多识广,便是心有依仗。
  韩菲菲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重新思考男神夫夫俩所包含的能量。或许,他们不是表面上富家少爷和明星那么简单。
  至少,没有哪一位明星,结婚能请来那一位。
  飞机落在浮空岛上。乘客们试探性地将脚落在地面上。
  “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后座的商人嘀咕。韩菲菲暗自点头。可下一秒,眼前壮丽雄伟的景观便立刻打了脸。
  B市正是夜晚,而这里才刚刚日落。太阳低斜地挂在半空,周围的云彩绚烂多彩,海天一线,深蓝的潮水无休止地激荡,站在岛上,遥远的天边一切被无限制的拉近,触手可及。
  愣了很久,才有人喟叹:“好美。”
  周翔问乘务员:“这浮空岛,究竟是什么原理?”
  乘务员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反倒招呼他们:“该去酒店了。”
  酒店?
  这里有酒店?
  事实上,浮空岛上不但有酒店,这酒店还格外豪华,不输任何陆地上任何一个五星级。只是周翔还没来得及惊叹于此地的神奇,便被门童的举动吓得心头狂跳。
  “您好,请出示您的请柬。”
  周翔排着队,脑袋里乱糟糟的,一会想着自己不会被发现吧,同时又在思索,万一被发现,他要如何拍张浮空岛的照片带走?
  门童扫了他两眼:“您是刘向东?”
  “他是我父亲,我叫刘向西。”周翔紧紧地绷着嘴。
  门童迟疑地看了看他,将请柬递还:“欢迎,请进。”
  心中一颗大石头轰然坠地。周翔抹了一把汗,心想,看来这些人也不是无所不能嘛。又旋即失笑——他在乱想什么,不过是明星的婚礼而已!
  “前面那位先生,请等一等。”
  周翔头皮一麻,汗毛乍起,瞬间僵在原地。
  “请您登记一下。”门童追上来。
 ———
  登记结束,周翔悬在半空中的心脏总算落了下来,低头,随着一行人进入电梯。
  在这时候,他才终于有时间关注同行的来宾。不经意地抬头一扫,他不由地怔愣在原地。
  和韩菲菲的一知半解不同,识人,这是娱乐记者们的基本功,故而周翔认出左手边的男人是B市有名的青年企业家,右手站着某位三代时,他的心绪起伏不定。
  兰西的婚礼,这些人怎么回来?
  或许是因为卓家?
  可自卓家将重心转移到S市之后,在B市的影响力已不如前,没听说卓家和二代家有什么私下的交情啊?
  周翔胡思乱想着,越想越觉得心头有只虫子在爬——无论浮空岛,还是嘉宾的名单,哪一样曝出去,都是大新闻啊!
  尤其是浮空岛!
  若他能无声无息地拍两张照片,下半辈子的生计还用愁吗?
  可他要怎么拍?
  “叮”,电梯到达。
  周翔缓过神。他老实地待在原地,等待身边的二代先走。
  谁知道,那位青年才俊没动,二代也没动。电梯中所有目光,都停在一位老人身上。
  清瘦的老人朝他们点点头,率先迈开步伐,出去。
  这瞬间,仿佛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翔如遭雷劈。
  他、他没看错吧?!谁来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
  周翔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地翻涌:真的是那位亲自来了?
  若不是?可同行人的表现说明一切。
  是?以对方的身份,周围怎么可能没有人陪同?安全问题怎么办?万一出了什么事……
  周翔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乘务员们自信笃定的面孔,悚然一惊——难道说,他们确信,岛上的一切都逃不开他们的掌控?
  不可能!若是这样,他怎么会没被发现?
  周翔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胸前的东西。
  还在。
  他深呼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惊骇。将东西掏出来,剥开包裹在外面的东西,赫然露出一只老旧的诺基亚来。
  这只手机曾经为他立过不少汗马功劳。
  此次能不能拍到东西,就靠它了。
  调整好心情,周翔闭上眼打起盹。沉入梦想的周翔不知道,在他睡觉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韩菲菲蹲坐在沙滩上。
  月光似水,在她斜下方的海水中,有什么东西在嬉笑着,没过多久,缥缈的歌声穿了上来。
  浮空岛慢慢下坠。
  月光下,韩菲菲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的魅惑的面容,以及……闪着光的鱼尾。                        
        
 
  第131章 
 
  
  人、人鱼?
  韩菲菲惊呼一声,跌坐在地。夜晚寂静,这一声显得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人鱼循着声音看到她,不但没有避开,反而几条聚作一团,歪着头好奇地盯着她。
  心跳仿佛要从喉咙眼儿里跳出来,韩菲菲僵坐在原地,动也不敢动。浮空岛离海面只剩下几公分,韩菲菲的腿垂下,只差一点便能碰到海水。
  她眼睁睁地看着海中的人鱼缓缓朝她的方向游过来。
  与此同时,酒店房间灯光亮起,陆陆续续有人问“外面怎么了”,还有人行动力极强地朝她的方向靠近。
  韩菲菲呼吸急促,嗓子发干:“你、你们快走。”她不知道人鱼们能不能听得懂自己的话,但她明白,如果这些小家伙让别人看见,后果不堪设想。
  身后密集脚步声愈来愈近,要不到多久,别人就能赶过来。
  人鱼们甩着尾巴,仿佛没有听懂韩菲菲的话,咯咯咯地朝她游过来,其中一只特别调皮,拿尾巴碰了碰韩菲菲的脚踝。
  “快走啊!”韩菲菲急的冒冷汗。忍不住伸手将人鱼推进海里,对方以为她在玩游戏,又不依不饶地缠了过来。
  韩菲菲绝望地闭上眼睛。
  “谁在那里?刚刚是你求救吗?”
  “刚刚谁在唱歌?”
  “咦,这浮空岛似乎下沉了!”
  宾客们匆匆从酒店赶来,见韩菲菲安然无恙,不由松了一口气,目光四处在这沙滩上打量着。
  韩菲菲下意识用身体挡住来人的目光,敷衍地笑:“没事,被虫子吓到了。”
  然而,她的行为并没有什么用。
  陌生的人鱼绕过她,好奇地看着沙滩上越来越多的人。
  “这、这是什么?!”
  “人鱼?!海妖塞壬?还是我眼睛花了?”
  韩菲菲知道,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沙滩上闹哄哄的。酒店中的客人似乎都冒出来了,估摸着约有二三十人,幸亏沙滩面积大,才容纳下了这些人。但随着一声惊呼,所有人都涌过来了。
  怎么办?
  韩菲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群人鱼如此上心,但此刻,她已经是急的额头冒汗。
  如果这些人要对傻白甜的人鱼们不利,如果……如果人鱼的存在被曝光出去……
  韩菲菲脸色发白。
  小西,对,小西。他是主人,一定会有办法。
  可,小西现在在哪里?
  “各位,晚上好。”
  韩菲菲从来不相信奇迹,但熟悉声音入耳的这一刻,她的心头忽地涌现出巨大的惊喜。她愣愣地抬头,只见她前一秒还在心中惦念的人,竟然忽然出现在眼前。
  繁星灿烂。
  那双人身着暗纹西装,胸前配着一朵玫瑰花,两人相携而来,如同皎月初升,苍穹上的万点繁星,好似在顷刻间被夺去了光辉。
  兰西,玄墨!
  前一秒还乱哄哄的沙滩瞬间寂静,只剩下海岸边的那几条兴奋的叽叽叫的人鱼格外引人注目。
  兰西朝人鱼们走去。
  嘉宾们主动为他让开一条道。
  人鱼们激动地甩着尾巴,发出一种类似于笑的声音。
  兰西伸手摸了摸它们的尾巴,于是这些小家伙们更加激动,啪啪地拍打水面,溅起浪花。
  “小家伙们淘气,让各位见笑了。”
  兰西含笑的声音随风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畔,那语句中所包含的意思,让很多人难以置信地呆在原地。
  兰西认识这些人鱼?人鱼……能听得懂兰西说的话?!
  “你们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吗?”兰西不管旁人的惊惧的眼神,自顾自地问。
  这几个小家伙都是族里的新一代,撒娇卖萌非要来凑热闹。大长老一拍板,干脆将祝曲的任务交给他们。
  小家伙们拍拍鱼尾。
  沙滩边的灯光亮起来,服务员们无声无息地出现,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就餐用的桌椅。
  “请就坐。”
  嘉宾们稀里糊涂地坐了下来,很快,桌上摆满了各式他们没有见过的水果——绯红的梨,黄澄澄的西瓜,还有绿色的草莓……
  清新的、诱人的果香源源不断地飘进他们的鼻腔。
  他们却顾不得吃。
  那一边,人鱼们排成小队,闭上眼,轻鸣出声。
  韩菲菲惊呆了。这些人鱼是在做什么?为给他们表演节目吗??
  人鱼的歌声飘了过来。整齐的、充斥着饱满情感的歌声。哪怕韩菲菲此刻心乱如麻,哪怕她根本听不懂人鱼们到底在唱些什么,她仍旧毫无悬念地被这声音带入了他们的节奏。
  依恋、不舍、濡慕和……祝福。
  恍若亲人在述说着心头的每一句话。
  “他们,是在祝福小西么?”韩菲菲惊讶地想。
  韩菲菲能感受到的东西,旁人自然早已经想到。相比于韩菲菲单纯地为偶像自豪,这些大人物们思考的更多。
  眼前的浮空岛和人鱼,都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突破他们认知的单纯事物,它们代表着一个神奇的、广袤无垠的世界,在不经意间,向他们坦露冰山一角。
  这一角,已经足够让他们惊骇!
  未知的世界,未知的力量体系,未知的机遇挑战,这一切,都如同一块黑色的幕布,缓缓在他们拉开。
  而如今掌控着这一块幕布的人,是兰西。
  那么,兰西所作所为的目的是什么?示威?警示?或者说通过这一番举动,来谋取什么更深沉次的利益?
  心中纠结,耳畔的歌声不再入耳,连面前形态迥异的食物,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们该如何应对?
  在这时候,韩菲菲与众不同的表现便格外引人注目——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的暗涌,反倒兴致勃勃地剥好一个白色香蕉装的水果,咬一口,瞬间被陌生的鲜香俘虏。太、太好吃了!
  “您,您来一个?”抬起头,韩菲菲发现,那位清瘦的老人正盯着她看,她结结巴巴地紧张又客气地问。
  老人缓缓摇头,剥了一个橘子,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韩菲菲松了口气。
  一曲终了,人鱼们退去一边玩耍,许久不见的虎鲸们整整齐齐地游了过来。四周音乐响起,一只只纯白的小球被虎鲸们顶起来,又落下,眼花缭乱。
  虎鲸们的表演结束,又来了不少稀奇古怪、却有组织有纪律的鱼群。
  鱼群之后,则是一个个透明的、散发着幽光的水母。
  一群群、一对对,说是在表演节目,更不如说他们通过这样的行为来表达对兰西和玄墨的祝福。
  宾客们沉默地向嘴里塞着水果,浮空岛、人鱼、海洋生物……他们似乎已经被这源源不断的事物变得麻木。
  还有什么毁三观的东西?
  一齐拿上来吧!
  节目精彩,食物上自然也少不了花样。水果之后,侍从端上了精致的各式甜点,不拘东方西式,每一样的共同特点均是好吃的恨不得立刻吞下去!
  韩菲菲从头到尾没停下来过,她早将减肥的事丢去一边;一旁的老人也没有经受住诱惑,吃了不少。这两人如此,就更别说周翔了——这一晚上,他没能偷拍几张照片,所有精力都拿来吃了。
  茶水是最后一个环节。
  肠胃不断地抗议,韩菲菲忍了忍,最终没碰茶水。兰西见状,出言提醒:“尝尝吧。”
  韩菲菲自然不会不给兰西面子,闻言乖巧地抿了一口。下一秒,她怔在原地——
  茶水入喉,胃部的不适尽去。全身上下如同泡了温泉,舒服让人直想叹气。
  这是什么?
  哦不,在关心这个问题之前,韩菲菲先仰头将杯中剩余灌进嘴里。
  爽!
  此刻,在场所有人都已经发现茶水中的秘密,面面相觑:这一对新人,到底想干什么?打一棍子,又给一个甜枣吗?
  感受着四肢涌现出来的力量——这种机体重回巅峰状态的感觉,所有人不得不承认,这甜枣,他们实在无法拒绝!
  “感谢各位光临,夜深了,请回去休息吧。婚礼在六月六日准时举行,望各位准时参加。”
  就在他们以为关键时刻即将来临时,玄墨和兰西站起身,结束晚宴。
  真的……只是迎接他们的到来?
  怀着复杂至极的心绪,宾客们纷纷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从屋内锁上门,周翔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反反复复浏览几遍偷拍的照片。几秒后,他忽然记起了什么,手脚麻利地藏好手机,脱下外套。
  ——外套的袖口,残留着那茶水的痕迹。
 ———
  曲终人散,沙滩重归寂静。浮空岛缓缓地上升,重新飘在了半空中。
  兰西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不需要解释吗?”
  节目、餐点、还有最后用稀释帝流浆泡好的茶,实际上都是玄墨的主意。
  相比于单纯的婚礼,他们这样的行为,更像是在示威。
  “如此高调,蛇老同意么?”兰西用手指划拉着地上的白沙。这做派,和兰西所知道的、以低调为最高准绳的非人类协会一点都不一样。
  要知道,按照协会的规则,妖怪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更别说主动拿出帝流浆待客了。
  玄墨并肩躺下来,拉起他的手,放在胸口。
  繁星点点,海风吹拂,爱人就在身旁。
  玄墨侧过头:“他们都知道。”
  协会的规则是死的,但他们却是活的。时代在变,观念在变,协会面临的环境也在变,之前协会秉持“出世”原则,是觉得人妖殊途,没必要和人类搅在一起。
  可……事实上,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彼此之间怎么可能没有交集?
  不但有,牵绊还越来越深。
  这时候再一昧的退让,便显得不合时宜。
  ——不如亮剑。
  告诉有心人,他们不好惹,更不能惹。
  “是为了我?”兰西转过头。
  他听懂了玄墨话语中所包含的深层含义。
  玄墨没有说话,却将恋人的手握的更紧:他从未有有过如此强烈的冲动,他想为对方遮风挡雨,想要将人保护在自己胸膛中,让他免于风雨侵扰,免于一丝一毫的伤害。
  虽然他明白,身旁人已经成长地和他一样强大,已经不再是那个进门摸进他的房间,跌到在他床上的傻人鱼了。
  人鱼不再需要他的保护,对方能和他并肩站立,共同迎接迎面而来的风雨。
  可他……却舍不得。
  “紧张吗?”玄墨听见身旁人问。
  “紧张什么?”
  兰西轻声笑道:“很快你就会失去自由。”失去自由,只属于他一个人。
  “不。”玄墨回答。
  他不紧张,他只期待。
  期待……明日那一场属于他们的婚礼!                        
作者有话要说:  经过一位宝宝提醒,用十万买宴会请柬那里的确不太说的过去,为了剧情通顺,修改成周翔的老板欠原主一个大大大的人情,人情加上十万RMB的酬金好了~
啊,穷逼作者君什么时候才能有十万_(:зゝ∠)_
           
 
  第132章 
 
  
  当晚,酒店许多房间灯火通明,嘉宾们一次一次地跑进卫生间,腹泻到腿软。
  不但腹泻,他们身上也渗出不少黑色液体,腥臭难忍,仔仔细细冲洗多次才堪堪去除这味道。
  只是,等他们偶尔看到镜子中自己的脸时,瞬间惊呆:这个年轻十岁的人,是他们本人吗?!
  浮空岛暗潮涌动,而网络上却因为《原始纪》剧组官博的一个公告而彻底炸了。
  原始纪V:票房今日破五亿,谢谢大家的支持。经兰先生和卓先生委托,我们将成立“深海基金”。两位在电影和《深海》唱片中的所有收益,都将用来保护海洋。
  看到官V的微博,不少人不约而同地想“这官V得是疯了”,要不然怎么会编出这样荒诞的笑话呢。不说《原始纪》电影,就光是《深海》这张专辑,在过去短短一周里就狂卖百万张,兰西所得到的收益,不必想,便知那数字惊人。
  ……何况还有《原始纪》!
  三帝一后加持,兰西两人出柜一事带来的曝光度,再加上《原始纪》电影质量过硬,仅仅三天就打破了华国电影的票房记录,狂揽五亿。
  卓公子是最大的投资人,兰西是主角之一,他们最后能从票房中分的的收益,是多少?
  很快,就有业内人给出了结论:“少说九位数!”
  “所以真的都要用来做环保?不会是炒作的吧?”有人在评论问。这问题得到不少人点赞。
  只是炒作的说法很快被打脸。
  联合国环保署V:谢谢兰先生和卓先生,合作愉快。//转发
  国家环保局V:合作愉快!//转发
  有官方背书,蹦跶们的黑子也服气了:“就算是炒作,能拿出上亿出来炒,我、我也是跪了。黑转粉,求粉丝群的群号!”
  锤子太硬,再加上关心环保本来就是好事,网上沸腾一会儿,话题便转到了两人的婚礼上。
  “为什么网上一张照片都没有?娱记呢,爆料呢,平日不是哪里都有他们嘛,这次怎么就当缩头乌龟了?”
  抱怨声不断。
  很快,号称华国第一狗仔的卓大微博评论区被占领,整齐的一串:“废物!”
  可……就算骂一百遍,卓大也拿不出照片和视频来。无奈,好奇心快要发展成癌症的网友们只好买票,走进电影院看《原始纪》。
  看不到婚礼,看看兰西也是一样的。万一不行,就当保护环境好了。
  和苦逼的网友们相比,浮空的嘉宾们便幸运多了。
  换上光鲜亮丽的行头,早早地来到举行婚礼的场地。许多人之间并不认识,但在见到彼此的一瞬间,他们不由自主地相互问候道:
  “你……”
  “你也年轻了?”
  相视而笑。
  或许是昨晚的迎新会太过震撼,嘉宾们心中都绷着一根弦,生怕这对神秘的新人再冷不丁地弄出什么“惊喜”来。但直到婚礼正式开始,一直都是风平浪静。
  婚礼举行的地点,仍是浮空岛最东边的沙滩。纯白的砂砾在晨曦中闪烁银色光芒,踩上去,才能察觉到它们的绵软。细砂上,纯白玫瑰铺了一地,隔出一条可供行走的道路。
  玫瑰大道两旁摆着几排椅子,这就是嘉宾们就坐的地方了。
  嘉宾们按照指引坐下。
  坐好,转头一看,才发现另一边的座位仍是空空荡荡。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别人?难道是两位新人的亲友?
  很快,他们的疑问就有了答案。
  隔壁空着的座位上被一群衣着奇怪的人占领——唐装、汉服……甚至有人穿着草裙来了,但无论衣着如何,来人均是一脸肃穆,看上去格外庄重。
  没来得及思索,忽然眼前一暗,仿佛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抬头一看,下巴差点掉下:
  龙凤呈祥。
  虽然龙和凤只在传说中存在,但真正在眼前出现时,他们瞬间认出了这传说中的神兽。
  他们姿态优雅地盘旋于头顶,轻鸣着,似祝福,又好像在呼唤。
  一对新人就在这时候出现。
  两人都穿着玄色绣银纹的长袍,兰西袍上的图案为鱼,玄墨身上则是饕餮纹。
  人类一方的嘉宾们看不懂,只觉得新奇和好看,而妖怪这边,见多识广的老桃树正给年轻的伙伴们科普:这是远古结婚时所穿的礼服,传说只有远古的神明在成婚时,才有资格穿它们。
  年轻的妖怪们齐齐惊叹,目光再也没能从礼服上移开。
  而后,拜天地,拜父母。
  这是嘉宾们第一次见到兰西的父母,毫无悬念地,他们被兰西一家的颜值闪花了眼。一旁,卓老爷子也笑的满脸褶子,拉着兰西和玄墨不想放手。
  卓大姐在旁边劝着,卓宝宝被道长抱在怀疑,咿咿呀呀笑的格外欢喜。
  两家人脸上的幸福和满足挡也挡不住。
  来宾们望着这一切,沉默。他们参加婚礼各有目的,在这些目的面前,婚礼本身倒变成次要。何况,虽然他们刻意避开对新人性别的在意,可,事实就是事实。
  ——这是一场属于两个同性的婚礼。
  但这一刻,注视着两家人脸上笑意,还有这对新人动作、目光中透露出的默契和情深,他们再也无法忽视,眼前正在进行的,不是什么利益博弈的场所,而是饱含着温情与喜悦的婚礼。
  另一侧的嘉宾们笑嘻嘻地涌了上去。
  韩菲菲也不再迟疑,上前融入欢乐的海洋。
  只是短短几分钟,婚礼变成了一个亲人和朋友共同的大party。
  这婚礼,简单却温馨,幸福快要溢出来。
  “亲一个~”
  “亲亲亲!!”
  在朋友们起哄中,玄墨微微一笑,捧着兰西的脸,吻了下去。
  龙凤飞舞,人鱼们冒了出来,一齐唱着欢乐的歌。
  另一边,酒宴已经摆好。
 ———
  婚礼一直闹到傍晚,送嘉宾们离开的飞机重新出现,停在浮空岛西侧的空地上。
  吹着风,周翔心头微醺,摸着胸前的诺基亚,就好似在摸着金矿,心中雀跃万分——
  他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没有人发现他偷拍,更没有人察觉他偷偷留下了茶水!
  只要一想到不久之后,网上将会流传着他拍下的一切,周翔便万分得意。伴随着得意的,还有对主人的不屑。
  任他们手段通天,还不是对自己没办法?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两人发现自己婚礼的全过程被公布于众了。那时候,还有谁不知道他周翔的大名?
  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的向往,周翔重新将手机塞在怀里,朝飞机走去。
  倏尔后颈一痛。
  完了。
  等周翔再醒过来时,浮空岛上就剩下他一个人。
  手机和装着茶水的瓶子安稳地待在他身旁,可飞机不见了,酒店、酒店也不见了!浮空岛安静的漂浮在半空中,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
  周翔惊恐地大叫。
  谁来救救他?他要怎么回去?
 ———
  半空中。
  玄墨化成原型慢吞吞地飞着,兰西骑在他背上,两人惬意地聊着天:“真的要将狗仔留在岛上?”
  “放心吧,蛇老有分寸。”
  兰西忍不住哈哈大笑。门童当天就发现了周翔身份不对劲,报了上来,玄墨当场出了这个主意,不得不说,这家伙真是一肚子黑水。
  玄墨却有些不满:“我们今天结婚。”
  这人鱼,怎么总是想些有的没的?
  兰西投降:“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度蜜月。”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蜜月吗?”否则他们怎么会在空中飞着,要知道,两人都还有许多事需要去处理。
  “兰西!”
  兰西叹气,安抚:“好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按照人类的说法,我们现在应该在……”
  “休息?”
  玄墨差点让背上的家伙扔下去,一字一顿:“洞房。”
  “……想不到你竟是这种饕餮!”
  “兰西!”
  兰西含笑的声音远远传来:“我知道你觊觎我美色很久了。”
  “……”
  “说,当初是不是因为这个收留我?”
  “……”
  “说话……啊!唔唔,干什么扒我衣服!”
  “告诉过你,洞、房!”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啦啦啦!!本来想了好多完结感言要说,但真正到这个时候,就只剩下激动了咩哈哈哈哈!
你们想看啥番外,都说说说~不提的话,我就真的偷懒不写哈!
明天拍毕业照和毕业聚会,休息一天,后天开始写番外~
谢谢支持~~都留言吧,宝宝要发红包了啦啦啦
对了,还有新文叫《星际万兽迷》,讲一个将撩兽技能点到满级的受,不小心撩兽撩过火被兽压了的故事,感兴趣的收藏一下,七月初开~~
嗯,今天啰嗦的有点多,霸王票明天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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