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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市 作者:林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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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幽冥市
作者:林擒年
 
赵某人从来都在为吃发愁,他愁的不是到哪找下一顿的问题,而是下一顿怎么才能及时撤嘴、抽身、三溜四溜,从岑青芜手底下溜过去,保住自个儿屁、股。
他没想到也有能不愁吃的时候。死了嘛,都死了还吃个六啊!死了,该上刀山上刀山,该下油锅下油锅。可他进去,什么都不用上,什么都不用下 ,这样就叫好运了哇?啊呸!等阎王爷都穷得没二两油的时候,你就知道死了!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前世今生 阴差阳错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孟田、岑青芜 ┃ 配角: ┃ 其它:
 
 
☆、那时能忆前生否?
 
?  沈恪人怪,要的东西也稀奇古怪。什么公鸡尾羽十根,生姜一斤,筷子七对,赵孟田额发一绺……
  倒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只是繁杂琐碎,凑起来要命。凑足了,杂七杂八装了两大袋子,一左一右搭上驴身,一拍驴屁股,走喽!
  说实话,要沈恪医病可,采药可,让他出门寻人就有点不靠谱了。因为他是个路痴。骑着驴溜溜达达过了鬼门关,上了望乡台,跨过奈何桥,正往孟婆亭去。刚才喝的几杯酒,这时候慢悠悠晕开,他没憋住,打了个小盹,大青驴一路拽嫩草,顺着岔路“得儿得儿”溜下去,他醒来就找不着路了。只能沿着来路慢慢摸回去。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他和赵孟田的生魂刚好错过。
  赵孟田离了躯壳的魂魄此时也摸索着四处乱逛。一路上人稀路静,看得他莫名其妙——昨晚不还在翻香阁里了么?怎么又到了不毛之地来了?难不成是在梦里头?不像。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找个人问问的好。过了个精致小巧的亭子(他还不知道那叫孟婆亭),四围景色愈更破败。烂石,衰草,朽木横阻道路,走在上边得加倍小心,万一绊着,摔你个坍塌倒坏没商量!
  走了一段,望见一道巨门,年久失修,青斑绿苔,东倒西歪。又望见一对旗杆,挑着两面破旗,烂得前仰后合。还望见两人执戈守门。他快走几步,上前问路。还没走近,那两人便踉踉跄跄奔过来,五体投地,一左一右搂住他膝盖,放声大哭。
  “殿下!殿下!老奴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殿下啊!这八百多年,老奴生生把望乡台站塌了一块……呜呜……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呐!”
  赵孟田听了愈加糊涂,他想插嘴问问究竟,却被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岔到天边去了。
  “殿下!闾非那狗贼忘恩负义呀!您走以后,他霸去地狱四分之三,森罗殿都让他占了!凡是油水肥的——剥皮庄、油锅灶、血污池、刀山、剑树……全都归了那头!咱们地方少不算,还净剩些少盐没油的,什么鬼门关、奈何桥、望乡台、孟婆亭……不痛不痒的,那些死鬼哪里肯花大价钱买路?!呜呜……”
  “殿下啊!您看看,才八百多年,咱们这儿就墙倒屋塌了……若不是稚华据理力争,保下这儿,老奴们连个栖身之处都没有了啊!那群见利忘义的小人!见有好处可捞,都跑到狗贼那儿去舔腚眼子了!偌大一座城,就只剩咱们几个老鬼了!!”
  俩老头边哭边说,说到动情处,呼天抢地,鼻涕眼泪哆目糊(眼屎)抹了赵孟田两裤腿。
  “好了,云阳才从人界回来,你们这么又哭又闹的,他听得懂多少?依我看,还是从头说起的好。”城头上还骑着一个,嘴里叼着一枚铜板,手上还拎着一串,幅巾青衫,落拓风流。
  “这话不准。跑的差不多了不假,可剩下的也不全是老鬼呀。”东边亭子上坐着一个,黑衣黑裤黑帽,面目黢黑,看不清庐山真面目。手里捏一管秃毛笔,头也不抬,在那里奋笔疾书。
  “大胆!两个臭妖怪也敢直呼殿下名讳!”
  “就是!见了殿下也不下跪!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呜呜……”
  “说的没错,两个‘臭妖怪’,又不是鬼蜮中人,不归他管,为何要跪他!更何况他现在只剩个架子,没权没势,就是要舔腚眼子也不能挑他!”青衫人“嘎嘣嘎嘣”嚼着铜板,冷笑一声道,“说句公道话,这个烂摊全仗我和雷开撑着才没塌下去。我们每日操劳,派鬼卒拘人命……”他伸手一指黑衣人面前那块黑案板,“不然,这八百年来的死鬼谁来收治。该死的不死,人间岂不大乱?上边怪罪下来,他还得在人间多受几十年苦呢!”
  “殿下,您听听!您听听!!”
  “什么听不听的,若不是看在傅玄青的面子上,太爷我才不来淌这滩浑水呢!”
  三人唇枪舌剑,赵孟田懵里懵懂:敢情这些人都是阎罗殿里的小鬼和判官?他们还叫他殿下,难不成他就是阎罗王?!
  真是越梦越邪乎了!
  “别争了,你们瞧瞧他那副模样,多半还当自己夜里做梦。”黑衣人从黑案板上抽出一根竹签子,递给身后一鬼卒,偷空插一句,又埋头进一摞厚书册里头。
  “也是。怎么才能让他明白这事的来龙去脉呢?雷开,你说怎么办?”青衫人回头问黑衣人。
  “直说。”
  “好。那就直说。”青衫人从城头飞下,落在赵孟田面前,甩给他一本书,“自己看,看完就明白了。”说完复又飞上东边亭子,一屁股挤坐在黑衣人旁边,“换班换班!今日要勾掉三百二十多条人命,鬼卒……不太够哇……”青衫人蹙眉。
  “我忘了告诉你,曹丙不干了。”
  “啥?!他不干了?!为什么?嫌钱少?我前天不才给他加了两锭元宝了么?”
  “他说闾非那边加八锭。”
  青衫人“呸”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往嘴里扔了一整串铜钱,“也是,钱少事多,天光做到黑,做不死都做残!不是走不脱,太爷我早跑了!”
  赵孟田手里握着书,眼里望着东边亭子那两人,模样挺呆,看得青衫人气不打一处来,吼他:“让你看书你怎么还不看?快点把事情闹清楚,太爷我好卷包袱走人!”八百来年一直窝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任谁都受不了。
  “好哇你!敢跟殿下这么说话!今天舍这条老命不要,我跟你拼了我!”搂他左腿那老头儿性急气躁,一言不合就要劳动老胳膊老腿,大打出手。
  “来呀来呀!臭老鬼!怕你的是乌龟!!”
  两人撸袖子出拳头,谁也不让谁。
  “虞虎、长琴!住手!”从东倒西歪的门里头又走出一个,三步一喘五步一咳,面色苍白,嘴唇乌紫,一看就是个痨壳子。
  “殿下自人间回返,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倒好,先‘窝里斗’上了!”
  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拳,各站一边,谁也不服谁。
  “……我说,你们哪位行行好,给我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书不是给你了么?看看就知,废什么话!”青衫人这几日事情多,火气大,一上来口气就十足的冲。
  “你才废话!殿下才刚从阳间回来,天眼未开,哪里读的懂冥世文字?!”叫虞虎的老头颠颠上前,拦在赵孟田前边,啐死他!两边眼看着又要开打了,痨壳子阻在中间,“好了好了,都消停一会儿,我给殿下说说因果。”
  赵孟田听他说要答疑解惑,就把脸摆向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他踌躇多时,硬着头皮上前说道:“殿下,您在人世的阳寿已尽……”
  啥?!那那那那他爹娘怎么办?!他还没娶媳妇儿续香火呢!那六十两银子还没给季田送去呢!那一万两白银三千两黄金连根毛都还没还上呢!
  赵孟田耳鸣眼花。他说,“我要坐下歇会儿。”
  歇过这会儿说不定梦就醒了……
  ?
 
☆、阎王比他赵某人还穷
 
?  “殿下,您别害怕。听我与你细说因由……”痨壳子见他六神无主,怕他一下受不来,就先捡些远的事的说。
  赵孟田虽然是左耳进右耳出,但也听出点儿端倪来了。痨壳子的意思是,八百多年前,他还是秦广王太子的时候,有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抱了个半妖半鬼的孩子回来。说是姐姐广平公主与妖王的私生儿,妖族不要,鬼族也不认,弃在魍魉山上,要活活饿死。饿不死也让孤魂野鬼缠死,毒蛇猛兽咬死。他见了不忍,偷偷抱回来,瞒着他老爹养下了。取名叫闾非。后来那孩子大了,翅膀硬了,野心大了,纠集一批妖族魔界的地痞流氓、闲散无赖,先杀进妖界,再杀进地狱,说要一统天下,君临六界。为了这个,那孩子捅他一刀,要了他的命。阎君做不成,只能入六道轮回从头开始。八百多年过去了,好容易再生为人,有机会重回鬼蜮,执掌鬼印,振兴鬼族……
  赵孟田歇过一阵,觉得好受些了,也坐那儿发点感慨:“唉,真是人情薄如纸哇……这叫‘云阳’的,肯定是上辈子欠他的,养大他,挨他一刀,就两清了。这也没什么……”他还三迷五道的,当是梦里听故事,不疼不痒。那痨壳子见他这样,叹了一口气道:“殿下请随我来,到孽镜台上望一望阳世镜就明白了。”
  他看着镜里一幕接一幕。从生魂堕入六道轮回开始,变虫豸,变飞禽,变走兽,变人。最后一幕是他头枕在棺材板膝上,两耳耳孔不停冒黑血……
  他才不信!转身就趴到地上睡。痨壳子拽起他,上孟婆亭,登解愿台,望三生石,一处处看。要他认清现实。现实是他阳寿已尽,留在阳世的那副臭皮囊迟早要朽烂生蛆,回归尘土。他不甘心,常想,爹娘怎么办。季田怎么办。偶尔他也会想,个臭乌龟怎么办。想的多了,想不开的也就想开了。反正逝者已矣,阴阳来隔,他们迟早会忘了他,继续过他们尘世的日子,顶多在寒食冬至烧一陌纸钱给他。
  无论如何,来的已来了,即便成了鬼,鬼日子也还是要过的嘛。
  他死心塌地地过鬼日子是半个月以后的事。那时他已和鬼蜮一干人混得烂熟了。
  知道青衫人叫长琴,是头吞钱兽。黑衣人叫雷开,龙族,和云阳是拜把子兄弟。痨壳子叫稚华,云阳的教读师父。俩双生老鬼,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个叫虞虎,一个叫虞龙,常常神出鬼没,龙虎不分,对他倒是一味死忠的。
  他们一群,窝在这烂城池里,商量的净是百废待兴。说的好听,百废待兴,钱从哪儿来?别以为鬼蜮就用不着那黄白之物了,若是照实算,这儿敛钱聚财刮地皮,比阳世还要恶几分呢!
  不说别的,光他“登基”要花的银子就以万计。刮刮之前剩下的,撑死能凑上两千,剩下的呢?问长琴讨?他本身就是个烧钱的主儿,指望不上。问雷开要?东海龙族,富有巨万,随便拔根毛都顶得旁人腰身粗?拉倒吧!他就是银样镴枪头,看着好看,实际屁事不顶。只因他娘是身份微贱的蚌族,又是庶出,钱财还轮不到他沾手。朝稚华伸手?瞧他那副随时倒毙路边的药罐子样儿,就知道没戏可唱。问那俩老鬼?趁早歇着吧!
  这段日子,为了这点钱,他们几个忙的是焦头烂额。赵孟田刚从阳世回来,不懂这儿的规矩,他们也不要他插手,就只能这么袖着手,抻着脖,送他们出去,迎他们回来。别个倒还好说,长琴脾气倔,出去讨钱受了气,回来就拉长张脸,抓把铜钱放在案板上剁,边剁边骂,一天一种,翻新着骂,绝不重样。俩老鬼只要一见他有?
 
☆、第 3 章
 
?  这段日子,为了这点钱,他们几个忙的是焦头烂额。赵孟田刚从阳世回来,不懂这儿的规矩,他们也不要他插手,就只能这么袖着手,抻着脖,送他们出去,迎他们回来。别个倒还好说,长琴脾气倔,出去讨钱受了气,回来就拉长张脸,抓把铜钱放在案板上剁,边剁边骂,一天一种,翻新着骂,绝不重样。俩老鬼只要一见他有把花样翻到赵孟田身上的苗头,就跳起脚来和他对骂,闹的是鸡飞狗跳。这不,昨天还骂塌了一条房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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