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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闻青荷+番外 作者:寒灵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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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扬问他:“内-裤脱了没有?”
  柳青栾一时反应不及,冀扬又说:“要求一-丝-不-挂,袜子也不能穿的。”
  柳青栾想:反正冀扬也看不见,我穿或不穿其实无所谓、
  于是,他卸去了最后一片遮-羞-布。
  冀扬让柳青栾盘膝坐下来,他自己则摸索着在柳青栾身旁坐了下来。
  地面并不冷,柳青栾的眼睛却在大吃冰淇淋。
  因为冀扬主动脱了自己的衣服,全-裸。
  柳青栾当然不会放过“光明正大”欣赏冀扬身体的机会。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的完美男-体总是充满了诱-惑-力,哪怕冀扬坐着不动,他也能勾得柳青栾心底的邪念蠢蠢欲动。
  咽口水的声音不要太清晰,还好冀扬听不到。
  冀扬伸出手一只,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手触到柳青栾的脖子和锁骨:“别动!”
  下一秒,他就直接封住了柳青栾的穴道。
  柳青栾下意识问:“我不会乱动的,你用不着……”
  然而,冀扬是听不到。
  就在柳青栾万般不解之时,冀扬的双手已经摸索到他的胸膛。
  灵力裹在冀扬的指尖,他触摸过的柳青栾肌肤,每一分每一寸都燃起了异样的温度。
  
 
  ☆、第零肆壹章
 
  柳青栾脑补着施法过程转入污糟不堪的画面,心里虽然有一丝丝抗拒,身体却诚实地起了变化。
  他特别担心冀扬的手往下挪动,因为小柳青栾正在渐渐抬头。
  冀扬缩回右手,咬破手指之后直接用血液在柳青栾前胸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柳青栾看到他嘴唇翕张,无声念诵着咒语。
  前胸的红色图案开始发热发烫,那感觉,就好像辣椒水直接沾到了皮肤上,非常不好受。
  冀扬继续念诵着咒语,聚灵阵的灵力依然汹涌。
  渐渐的,图案的红色变淡了,随之而来的,是那股难耐烧肤的热力深-入。
  当“辣椒水”终于突破了皮层,它似乎完成了某种进化,带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柳青栾感觉到有一股欲-念像高压电流一样直击心脏,他浑身颤抖,根本承受不住。
  “冀扬快停下!是不是哪里出错了?”苦于穴道被封住而不能动弹,他张口喊出声音也是无济无事。
  不行!再这样下去……
  喉间涌出甜腥,柳青栾终于一口老血喷了冀扬一脸一身。
  天杀的,没人在旁边帮助就是不行啊!
  冀扬不仅听不到、看不到,他还闻不到。柳青栾这一口血只相当于一口水,冀扬觉察不出对方这边已经乱了。
  断了三识的冀扬反应太慢了,等他沾了柳青栾的血在指尖试了试粘性,他自己也脸色大变:“百密一疏!糟糕!”
  喷了血的柳青栾没有立刻昏倒,也没产生其他不良反应,他就眼睁睁看着他喷出的血液被冀扬的皮肤吸收。
  冀扬明显是慌了:“柳青栾你快走!”
  柳青栾呆坐着欲哭无泪:“你先解开我的穴道呀!”
  几乎就在同时,澎-湃-汹-涌的欲念瞬间摧毁了柳青栾和冀扬的心智。
  冀扬摸索着过来,然后欺身而上。
  柳青栾则喘着粗气迎接暴风骤雨般的情-爱。
  没人打扰的房间里,抵-死-缠-绵。
  柳青栾甚至不记得穴道是什么时候被解开的,他和冀扬唯一做的,就是不停地向对方索取。
  他也不记得两人是怎么停止的,反正,等他清醒过来,冀扬仍然昏趴在他背上。而柳青栾自己,身后某个被摧残的部位相当难受。
  柳青栾咬牙皱眉推开冀扬:“擦!这叫怎么回事呀?说好的追踪魂魄,怎么两个人跟中了邪似的大干一场呢?尼玛的,这几天只能顿顿喝稀粥了!噢嘶……妈哒,没有润-滑-油也能捅进去……”自己摸了自己一把,“我居然这么耐-操,没流血……”
  不是柳青栾太流-氓,而是他对之前发生的一切不太能够接受,他不吐槽不痛快。
  他喜欢冀扬不假,但没有心理准备两个人就……尤其是冀扬他弟的尺寸不小,当时是爽了,事后真特么有的受,柳青栾郁闷啊!
  再看看冀扬,柳青栾叹了口气,自嘲:“不会吧,我以前看小-黄-文都是攻把受操-得死去活来……我的吸力没这么强吧?冀扬这是精-尽-人-亡的节奏么?”
  柳青栾如此说,冀扬就嗯了一声醒过来。
  还好,面色不颓不废、黑眼圈绝无,没有半分力竭不行的样子。
  冀扬坐起来发了半天愣,然后才开口:“柳青栾?你醒来了么?”
  柳青栾找出琉璃珠质问:“到底怎么回事呀?咱们糊里糊涂……反正你把我给上了!我是男的,无需矫情,但,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冀扬甩出个清净诀,把周围的污秽处理了一下,面带惭愧说:“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你体内居然储藏着数量不小的灵力。”
  原来,冀扬施法的原理和目的就是要让两人心意相通,以期集合两人的感应能力寻找失散的三魄。
  心意相通其实是有副作用的,譬如,如果彼此心生欲-念,欲-念叠加之时就会有“情不自禁”的风险。
  原本,如果柳青栾只是普通凡人或者体内只有残存的小小妖丹之力,一切都在冀扬的掌控之中,冀扬的灵力足够压制欲-念种种。
  问题就出在,柳青栾隐瞒了在咒泉乡接受“莲花生的赐福”的事实,冀扬压根不知道对方体内已经蓄积了相当可观的灵力。冀扬现在功力大减,他能够调动的灵力只与柳青栾体内的灵力旗鼓相当。于是,当两股灵力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能压制谁时,欲-念趁势而入,柳青栾和冀扬双双“沦陷阵亡”。
  遇到这种事,柳青栾也只能认了。
  一来男人和男人之间,虽然分出了谁上谁下,但其实没有谁吃亏一说,毕竟那什么的过程他自己反应很热烈。
  二来终究是他隐瞒不对,致使施法到一半“自食其果”。
  柳青栾满脑子想着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冀扬以为他在沉默心痛。
  冀扬是个有担当的人,说道:“我会负责的!”
  柳青栾赶紧拒绝,捏着琉璃珠告诉冀扬:“这事本来也不怪你……再说了,没什么负不负责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完全没必要责。”
  “可是……”
  “别可是啦!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又不是以孕逼婚的小-三,我是个男的,我要你负什么责?好啦好啦,这事发生了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提啦,坦然接受现实才是最好。”
  柳青栾不自信、怯懦,但他有一套精神胜利法。
  他比大多数人更能接受突出其来的现实,所以,尽管他一直以来混得不怎么好,但他总算是活下来了,不像那些心理承受力差的人自杀不归——他曾经在最困难的时候考虑过自杀,然而没有付诸实践。
  冀扬在这件事情先入为主的愧疚,使得他没有立场辩驳,柳青栾说什么他就同意,完全性妥协。
  柳青栾呢,也不想解释过多,因为这档子事真的没什么好在意的。
  令人意外的是,柳青栾和冀扬的交谈时间不长,身体后方的不适感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消失了!
  或许因为两个人已经“坦-承相见”并且“深-入了解”,在这个特定的时刻,柳青栾在冀扬面前已经完全没有了羞耻感。
  他忘了自己还在利用琉璃珠跟冀扬进行交流,居然在意识里随口说了一句:“嘿!菊花不痛了!”
  说完就后悔了,羞耻感又重新被捡起了。
  妈呀,实在是太丢人了!
  还好冀扬因为惭愧而贴心,他的表情虽然闪过一丝讶色,终究没有在意识里吐槽,算是为柳青栾保留了一点点的面子。
  不过,柳青栾有如此不着调的反应,也总算让冀扬不安的心里轻松了一些。
  相比之前的命令式老板口吻,冀扬换成了协商的语气:“可以的话,我想查看一下你体内的灵力构成。”
  “噢!来吧!”
  柳青栾主动抓起冀扬的手,明显感觉到对方有一瞬间的抗拒。
  突然然之间,柳青栾脑洞大开,“恶”从胆边生,拿着琉璃珠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冀总……您在这之前不会是……处-男吧?”
  这年头,处-男和处-女一样难能可贵。
  在稍早的时候,处-男可以用来形容一个男孩子纯洁自律,而现在,处-男这个词的词性已经由褒转贬,被普遍认为一种相对“无能”的表现。
  冀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假装无视这个问题。
  这是默认!
  柳青栾没有为难他,接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但柳青栾止不住笑得浑身颤抖。
  冀扬捏了他一把:“严肃点儿!”
  柳青栾笑得更厉害了,差点儿跌倒。
  冀扬似乎有些生气,他没有收回手,板着脸说:“你在笑我?彼此彼此!依我看,你那个所谓的交往了几年的男朋友大概只是你个人的臆想,从你之前的表现和你的松紧度来看,你也是个雏-儿吧?”
  一句话把柳青栾噎住——冀扬的话说中了一半,。
  前男友的确存在,柳青栾也的确从没开过荤。
  遥想那时的傻,柳青栾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
  那时我不敢做,因为一直过不了心理这一关。虽然我喜欢同-性,但我总觉得做这种事情很脏。
  前男友陈善根碰过几次钉子之后也就放弃了,只是,柳青栾没想到,那件事为最后的分手埋下了种子,所谓纯洁的柏拉图式恋爱根本就是骗人的玩意!
  所以说嘛,今天跟冀扬那什么,谁都不吃亏!
  趁着柳青栾羞躁的当口,冀扬已经开始了查看灵力工作。
  “怪事?你体内的灵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好像全是土属性的灵力。”
  “属性……有什么讲究吗?”
  为了避免两人的灵力直接冲撞,冀扬收回了手掌:“最基础的灵力就是五行灵力,无非金木水火土。其它还有变异属性的灵力,譬如砂冰炎雷岩等等。掌握了土属灵力的修行者,一般力量较大,属性越纯则力量越大;同时,土属一脉的法术也更重防御。”
  “属性纯是什么意思?”
  “灵界修行者之所以区别于凡人,是因为修行者生来具有灵根,灵根是修行入道的基础。灵根对应属性,三灵根就是水火土、冰木雷……反正各种属性随机抽出三个形成组合;同理,四灵根就是四种、双灵根就是两种……一般来说,单灵根的修行者在天资上高过双灵根,双灵根又高过三灵根,以此类推。”
  每每遇到这种带着玄幻色彩的科普,柳青栾总是非常感兴趣:“为什么单高过双、双又高过三呢?”
  “这个你无需知道——反正,以前谁也没看出来,你居然具有土属单灵根。”
  “我!?”
  
 
  ☆、第零肆贰章
 
  冀扬沉默了片刻,说:“我猜,你跳下断崖大难不死,老天爷庇佑,你一定经历了某些神奇的事。你不说,我也不会问。反正,苏青荷既然是小白前辈的旧识,她亲自护送你出来,想必你在崖底的奇遇是好的。”
  柳青栾只能在心底叹气,是好是坏他根本说不清楚。虽然冀扬猜出了些许眉目,柳青栾还是不能说更多,他想守住咒泉乡这个秘密,不为自己,而是为了乡长他们。
  柳青栾问冀扬:“是不是我有了灵力之后,不利于你感应丢失的三魄?”
  冀扬摇头:“恰恰相反,如果早知道你有这份根底,我们就不必向容家借聚灵阵了。”
  “……”
  这个世界太操-蛋了,一切事都是马后炮、一切人都是事后诸葛亮!
  冀扬教了柳青栾如何运化体力的灵力,这与练武功运化内力大同小异。
  短时间内柳青栾虽然没能完全对灵力收放自如,但运行和停止没有大问题。
  和冀扬四掌相对,两人第一次无需借用琉璃珠而沟通。
  由于柳青栾体内的灵力被自己控制,它不会因为冀扬灵力的进入而产生反弹和抗拒。
  灵力相融、意识相通,恍惚之间,柳青栾在一个昏暗的空间里看到了冀扬。
  柳青栾的身体是凝实的,冀扬的身体却是半透明。
  冀扬告诉他,这是因为他魂魄不全的缘故。
  半透明的冀扬拉着柳青栾的手,他和他合二为一。
  “睁开眼睛,你比我看得更加清晰。”冀扬如是说。
  柳青栾依言睁开眼睛,昏暗的空间变了。
  他来到了一条河边。
  枯黄的芦苇、光秃秃的柳树。
  这里不是老城区的公园么?当初他就是在这里被一只六须鲶鱼袭击。
  嘤嘤嘤的哭声引起柳青栾的注意。
  寻声看去,有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陷在河边的泥沼里。
  少年想上岸,双腿却拔不出来,急得哭泣不止。
  他的腰间缚有一根黑绳,黑绳的另一端延伸落到河里。
  绳子是紧绷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河底攥着。
  当少年扭头看向柳青栾,柳青栾被他的长相惊了一下。
  分明就是嫩版的冀扬啊!
  少年发出一声喊:“快救我!”
  整个画面如水纹般荡漾散开,柳青栾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空间里。
  紧接着,他和冀扬分开。
  再然后,他身体震了一下,从意识里苏醒过来。
  “刚才那是……”柳青栾怔怔发问。
  实力大减的冀扬已经额头流汗,说话时也有些气喘:“三魄中的一魄,他被妖术束缚,难怪黑白无常也寻不到。”
  柳青栾捡过衣服帮冀扬擦汗:“刚才的地点我很熟悉……我们只要到那个地方寻找就能找到么?”
  “地点不会错,但是太危险,最好不要去。”
  “不去怎么行!?”
  在去与不去的问题上,柳青栾不会跟冀扬争论,因为他辩不过冀扬。
  而且,时间宝贵,等到争论出一个结果,少年版的冀扬没准就会被黑绳拖到水里去。
  柳青栾快速穿好了衣服,然后告诉冀扬:“我是一定要去的!青天-白日的那地方能有什么危险,大不了再来一只六须鲶鱼呗!我不怕——对了,还有青荷姐跟着我!”
  冀扬不会怀疑柳青栾的决心,他知道挡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你要去,可以,但得带上我!”
  柳青栾沉默了。
  如果是魂魄没有分离的冀扬,带上他就是多了一重保险;现在的冀扬,分明是一个累赘啊!听不到又看不到,万一遇上坏人偷袭怎么办?
  冀扬理解柳青栾的担心,他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如果我们遇上的坏人是凡人,你和苏青荷就能搞定;如果遇上的是灵界修行者,只要有灵力波动,我就能感应,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你的感应能力不是已经大打折扣了么?”
  “感应细致的东西是大打折扣,面对法术攻击是无妨的。再说,我身在现场,一旦散失的魂魄被救出,我就能够立刻将其收回并且融合。”
  果然啊,讲道理柳青栾是讲不过冀扬的。
  虽然柳青栾在某些事情上十分执拗,但在另一些事情上又相当妥协。他不好当场答应,于是救助于苏青荷。
  苏青荷也没主意,她把目光投向小白。
  小白正和金子霖下跳棋呢,捏着玻璃珠说:“那就让他去呗——这件事啊,容家还真不好出手。因为分离的魂魄胆子极小,人一多就容易受惊,哪怕把它从束缚中救出来,它也会让伤愈的鸟儿一样立即飞走。冀扬这个状态确实令人担心,但那毕竟是他自己的魂魄,感应魂魄柳青栾能够帮忙,收回魂魄非他自己不可。”
  不愧是有着初中生外形的大前辈,一下子就让柳青栾和苏青荷心里踏实了。
  两人道谢之后转身欲走,小白又叫住他们:“你们是准备白天行动么?”
  “是!”柳青栾回答,“冀扬说妖祟在白天会被压制,有利于我们行动。”
  小白落下一子,并不回头:“道理是不错,不过……你们要记住。冀扬的魂魄虽然比寻常修行者的魂魄强悍,但分离出去的那些小部件终归属阴。大白天的,你们也别忘了护着那些小部件点儿,阳光毕竟是无差别照射的。”
  是啊!这个细节柳青栾差一点就忘了!
  赶紧再谢小白的善意提醒。
  小白朝这边摆摆手,那头则突然拔高声音质问金子霖:“咦,你刚才是不是动子了?我记得这颗绿色的不是放这里的呀!”
  “明明就是放这里的,你眼花了吧——下不过就认输,来这一套没意思啊!”
  看着这对同班同学吵得不可开交,与日常的普通初中生并无二致,柳青栾特别感概。
  原来这个世界一直这么丰富多彩,灵界和人界的重合度这么高,仙妖魔鬼怪灵老早就融在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只不过凡人没有发现罢了。
  小白与柳青栾之前遇到的修行者很不一样,他是完全具有人类生活气息的顶尖高手,这大概就是“大隐隐于市”的真实写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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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不宜迟,趁着天气晴好,柳青栾带着冀扬出发了。
  苏青荷隐身跟随,她在暗处保护他们。
  正如小白所说,冀扬自己也断定散失的魂魄胆子太小。如若向容家借用人类修行者帮忙,人类阳气太盛;如若向容家借用妖魔,妖魔的气息又太具攻击性。
  柳青栾和冀扬是发生过特殊关系的,因而冀扬的魂魄不会排斥他。
  苏青荷则因为出身极乐灵山,虽为妖族却无妖气,又加上植物化形天生与自然相融,她的隐身和现身都不会惊到冀扬的魂魄。
  柳青栾见识过冀扬的多金,但跟容家比起来,冀扬似乎就变成了穷人。
  柳青栾发现苏半夏开的“苏记药铺”里边什么都有。
  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譬如,为了方便冀扬,柳青栾想去医院租一个轮椅,结果容少主直接送了他们一个。
  这个轮椅可不简单,它不仅远比一般钢结构的轮椅坚固,还可以使用灵力驱动。
  也就是说,万一遇到危险柳青栾和苏青荷应顾不过来,冀扬可以运用自己的灵力催动轮椅飞奔,这可比只能靠人推或者自己两手滑动的轮椅牛哔多了。
  大概正月里的人们都在忙着走亲访友,旧城区的公园空荡荡显得格外萧瑟。
  柳青栾推着冀扬沿河边的水泥路前近,道路两旁秃的树和黄的草给人一种此地衰败的感觉。再加上这个时节河道里的水位很浅、大片河滩裸-露出来,十分荒凉。
  不知哪里吹来的风掠动了稀疏的芦苇,苇叶相擦出发哗哗的声音。
  风中带着一股邪性的寒冷,轻意就能透过厚厚的衣服吹到胸口,冻得柳青栾不由自主打哆嗦。
  冀扬目不能视,柳青栾做为唯一的“目击证人”放眼寻找在意识里看到的那片背景。
  因为被限定在河边,所以那地方并不难找。
  柳青栾确定柳树和苇丛的位置无误之后就通过意识告诉冀扬。
  冀扬回应:“要小心,既然先前在意识里能够看到,现场却看不到,总归是有古怪……危险只怕就在身边。”
  确实,这里的一切景致与柳青栾在意识里看到一般无二,唯独少了少年版的冀扬和栓在他腰间的那根黑色绳子。
  苏青荷的感应力非常强大,她偷偷告诉柳青栾:“水里有东西……你把我给你的琉璃珠丢到河滩边上——注意,千万不要丢到水里,只在河滩就行。”
  琉璃珠只是一种意识交流的介质,咒泉乡的矿坑里有的是,在别人看来或许有点小贵重,在苏青荷看来跟下跳棋的玻璃珠子没什么差别。
  柳青栾反正是个不懂行的,苏青荷让他丢,他就真丢。
  练过太极就是好,柳青栾对力量的控制恰到好处。
  琉璃珠被扔,稳稳地嵌在河滩的泥里,离水线还有大概半米的距离。
  柳青栾想要询问苏青荷的用意,河面无声陷出一个小漩涡。
  一条鞭子状的东西伸出水面,越伸越长。
  它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发出皮鞭抽空的清脆噼啪声。
  它非常灵活,紧接着向河滩边的琉璃珠卷去。
  柳青栾忽然想到去星宿海的路上冀扬曾经给他讲过许多故事,其中一个就是关于妖界水族的。
  据说水族之中,尊贵如龙、轻贱如虾,莫不对圆溜溜的球状物天生有好感。正因为如此,各种传统画作、刺绣、雕刻之中,总有龙戏珠的图案。
  琉璃珠不仅是完美的球状,更带有微弱的灵力,想必对水中之怪具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正如猫不能抗拒逗猫棒。
  当柳青栾想到这一层,隐身站在旁边的苏青荷已经偷偷出手了。
  嗖嗖几枚灵力具化的飞镖过去,立刻切断了猝不及防的鞭状物。
  鞭状物迅速后撤缩回水中,与此同时,水里发出闷声怒吼。
  柳青栾终于搞清楚了,鞭状物不是兵器,而是水中怪物身体的一部分——不是触须就是触手,因为断口滴下的血迹清晰地印在河滩上!
  
 
  ☆、第零肆叁章
 
  柳青栾正要埋怨苏青荷鲁莽,河里的漩涡已经在闷吼声中变大,更多的“鞭子”探出水面向河滩边的琉璃珠伸过去,看来水里的那家伙是不打算放弃心爱之物了。
  苏青荷伸手虚抓,琉璃珠立刻飞回到她掌中:“钓鱼成功!”
  “鞭子”扑空,吼声怒意更盛。
  只听轰——河水暴冲,巨大的水柱正对着柳青栾的方向冲过来。
  还好柳青栾反应不慢,攥着轮椅就往后缩,心中大骂:真是擦了个大去!明明是苏青荷干的好事,我却成了背锅侠!
  水柱射在他刚才停留过的地方,腥臭无比。
  苏青荷笑盈盈现出身形,先是取笑柳青栾一番:“看把你给吓的!”然后抛接琉璃珠对着河里喊道,“丑八怪,你不是喜欢这玩意儿么,拿东西来换吧!”
  轰——又是一道水柱,直击苏青荷。
  苏青荷不躲不闪,大袖挥一挥,灵力虚化成一张巨大的青色荷叶挡在面前。
  荷叶有特殊的防水功能,无论净水脏水都被不可能沾染其上。
  苏青荷非常不客气,用荷叶将水柱的水量悉数接住,然后将整个巨大的“包裹”当成炸弹甩向河中。
  轰隆一阵响,河水被炸得四溅飞开,一道硕长的黄色脊背露了出来。
  护城河不是淤塞得厉害吗?柳青栾记得新闻里还报道来着,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大的鱼?
  他亲眼看到了长到不可思议的鱼背和鱼尾,只从这一部分推断,它比当初的六须鲶鱼体型还要巨大。
  水里探出一个头颅,以及他长长的脖颈:“灵界高手么……哼,依我看,你不是找我换物,分明是找我晦气来!”
  那是一只长了男人脸的巨大带鱼,那张脸的情表扭曲,哀怨、愤怒、戒备、狡诈……它在各种阴暗邪恶之间变换,从来没有正面积极的表现。
  柳青栾吓得连退几步,这玩意儿可比六须鲶鱼丑多了,连带着轮椅上的冀扬都被颠簸。
  “怎么了?”冀扬问。
  苏青荷随手变出一只荷花,花中散发的馨香驱散了鱼怪带来的腥臭。
  她笑着说:“只是一只吃多了尸体的变异鱼怪而已,年头久了看着像是快化形了,其实一直化不了形。”
  柳青栾缓过神来,轻拍冀扬的肩膀以示太平。
  “你怎么知道!”鱼怪怒问,鱼尾摇摆溅起大量水花。
  苏青荷说道:“你都称呼我为高手了,我怎么好意思不知道?”又抛了抛手里的琉璃珠,“要我说,我手里这颗珠子比你脖子上那颗对你有益,换不换?”
  柳青栾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鱼怪的脖子上佩戴着一颗金色的珠子。
  那珠子的金色比较暗,个头也比琉璃珠小,所以不是特别显眼。
  然而,柳青栾只看了一眼,脑中却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青栾……”冀扬反手摸到柳青栾搭在椅背上的手,接下来的话通过意识传达给柳青栾,“找到了……”
  原来那颗金色的珠子就是……
  怪不得呢,那颗金色珠子被一根细细的黑线牢牢束缚住,这不是正柳青栾当初看到的情景之物化吗?
  要说在灵界混,还是修为高深的好,苏青荷这双眼睛够毒,她虽然不曾进入过柳青栾和冀扬的意识,却比柳冀二人更先发现金色珠子的蹊跷。
  鱼怪张嘴大笑——不笑还好,最多只是长相怪异丑陋。这一笑,满口尖牙就露出来了;嘴巴也是大得出奇,嘴角仿佛能够一直开到耳后根;涎水竖流,看着就恶心。
  “你当我是傻子么?你那颗琉璃珠虽然难得,但我这颗可是货真价实的魄珠。我若以此魄珠修炼,终有一天能够打开阴阳两界之门,威镇一方。”
  “想得倒是挺长远的。”苏青荷释放的荷香愈浓,脸色陡变,“只怕你没那个福分!敬酒不吃吃罚酒!”
  身体腾空的同时双手挥动,数颗细小的暗器破空袭向鱼怪。
  鱼怪摆尾,浪涛成墙护在面前;它的身体则下沉,沉入水中。
  灵力加持的暗器,劲力非同寻常。水墙只是让它们的动势稍缓,并不能阻挡它们穿透的威力。
  嗤嗤几声,暗器射到河里。
  苏青荷凌空站在河面之上,那叫一个威风:“河里的怪物你给我听着,把魄珠交出来,饶你一命!”
  鱼怪的回应就是水炮,连续不断的水泡对准半空中的苏青荷射击。
  苏青荷化出荷叶抵挡水炮,冷声斥责:“你长年吞食尸体,未必没有害过活人。我好言相劝你不听,是你自己找死!”
  她手印变换,护城河底就传来一阵相应的灵力波动,鱼怪的呼叫也同时产生。
  水花四溅、清香扑鼻,无数碧色从水底探出、迅速舒展长大成为荷叶。
  荷叶之间,又有荷花绽放。
  原来,苏青荷先前放出暗器正是莲子。莲子入水被她灵力催动,顷刻间就让一片死水的护城河变成了若大一片荷塘。
  苏青荷本体是难得的青色荷花,对于同属灵植的控制自然不在话下。她催生的荷叶荷花以及扎在水底的藕根,就像是突然摆了一个密集的阵式,让水中体型巨大的鱼怪无处藏身。
  “我让你躲!”
  苏青荷加大了灵力,荷叶无风而摇摆,竟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净化着水体。
  死水护城河的浑浊散去不见,卡在荷叶梗之间的鱼怪就显现出来。
  柳青栾这才知道,原来护城河居然这么深——至少鱼怪栖息的地方深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水洞。
  并且,水洞里边除了鱼怪,还有另一只怪物!
  它形态与人类无异,手脚具化,但全身布满鳞片;猛然抬头,一双血红色的妖眼格外慎人。
  它的脸部也全是细鳞,獠牙外露。
  起初,它伏着鱼怪肚皮底下窥视半空中的苏青荷,当水体变得清澈,它猛然扭头看向柳青栾。
  苏青荷立即警示:“小心!这是鲛人!”
  柳青栾一时反应不过来鲛人是个什么鬼,但从外形看,对方显然比半化形的鱼怪要高级。
  来不及通知冀扬,柳青栾拖着轮椅转身飞奔。
  鲛人面露凶相,两手两脚的指间张开有蹼。它划水出水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身体也异常灵活,苏青荷控制荷梗阻拦竟被他悉数躲过。
  苏青荷的一时分神致使鱼怪精神抖擞起来,鱼怪和鲛人意念相通,它猛然扭身摆尾挣开荷梗的束缚,张嘴向苏青荷吐出一连串水炮。
  啵的出水声,鲛人从水炮中分出,直接向柳青栾扑过来。
  柳青栾内心大骂脏话:灵界这些妖魔鬼怪真特么不笨,都知道柿子专挑软的捏!
  他跑得再快也不及鲛人的腾跃速度,再者,就算他能跑,那全身鱼鳞的人形怪不知道还有什么远程攻击的法术呢!
  柳青栾用余光看到护城河的对岸多了几个修行者攻击苏青荷,当下心中怔动——逃跑不是办法!
  转手将轮椅拖动,他转身将冀扬挡在身后、推开数米;自己则步幅张开,运起了太极的起手式。
  冀扬一直没说话,他早就猜到危险已至,但他必须继续装盲不动,只有这样才能奇袭取胜。
  或许是因为没有感应到柳青栾身体有灵力波动,又或者是从柳青栾逃跑的狼狈推测出他本事低微,鲛人没有使用法术,而是直接伸出乌黑带鳞的手抓了过来。
  生命力旺盛的人类是邪魔歪道眼中的最佳口粮,鲛人对准的是柳青栾的心脏,目的十分明确。
  只是,它太小瞧柳青栾了。
  柳青栾体内的灵力,就连冀扬也不敢小觑,之所以灵力不显,是因为“莲花生的赐福”的庇佑。
  近身搏斗,柳青栾怕过谁?
  右掌前伸粘靠在鲛人手腕,柳青栾的右腕轻巧转动,右手已经捏住鲛人的腕部。
  一切动作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鲛人显然吃了一惊。
  它救不出右腕,只能紧跟着左手抓出。
  柳青栾早有准备,左手跟着递出,同样的巧妙手法捉住对方的左腕。
  一递一捉是虚劲,紧接着柳青栾运起实劲。
  天生怪力终于派上了用场,鲛人受不住,吃痛怪叫。
  柳青栾想直接废掉它的双手,它突然张嘴喷出一个水炮。
  高速水泡的冲击和非同小可,柳青栾力量虽然超过普通人,身体仍然是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住水泡攻击。
  硬拼着自己必定要受重伤,没办法,柳青栾只能松开鲛人的手,同时后仰翻跃,以极度的柔韧性堪堪躲过。
  水炮射空打在柳树下的硬泥里,泥土被砸出一个碗大的坑,如果打在人的身上……
  柳青栾还没站稳,鲛人的第二枚水泡又到了,他只能就势展开太极步法躲避。
  苏青荷在半空同时迎接好几股攻击,实在脱不开身,只能出言指导:“躲避不是办法呀——你不是已经学会运转灵力了么,把灵力集中在拳头上,跟水炮对轰!”
  柳青栾没有别的办法,这样子拖下去显然对他不利。鲛人在远处用水炮牵制他,它本身则可以偷袭没有听力和视力的冀扬——决对不能让它这么做!
  柳青栾咬着牙,心灵福至就将两股灵力各自运化到了双掌。冀扬说过他是土系单灵根,他体内的所有灵力也是土属性,于是他双手像是带了一层土褐色的的手套。
  水炮再来,柳青栾看准了一拳击打过去。
  啪一声,就像普通拳头打在装水的塑料袋上,轻轻松松就将水炮打得粉碎。
  “哎!”柳青栾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青荷也替他高兴,大声喊道:“别发傻啦!五行之中,土克水,那怪物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揍死丫-的!
  
 
  ☆、第零肆肆章
 
  艺高壮人胆,柳青栾有了可以破除法术的办法,当然一鼓作气向鲛人冲去。
  他还没有学会使用法术远距离攻击,要打败对方只能近身。
  鲛人连吐水炮都被挥拳砸碎,它并不知道柳青栾的底细,当下就着了慌。
  要知道,水炮这种法术虽然跟灵力相关,却也同时跟气息相关,呼吸之间吐水炮也是很累的。鲛人没有鱼怪那么大的体型,它的气息相对短促,如果连连吐水炮赢了对手倒还好,赢不了就是一种自我消耗。
  鲛人不笨,它一开确实想用水炮拖住柳青栾,然后偷袭轮椅上的冀扬。只是,它再聪明也想不到,柳青栾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麻烦者。
  五行相克的真理太棒了,柳青栾仗着体内灵力丰盛、本身力气又大,轻而易举破开了鲛人的水炮、水箭、水矛……反正一切由水所化的明枪暗箭都被他一双拳头砸碎,并且,他周身不沾一滴水。
  鲛人气得哇哇乱叫,苏青荷在半空哈哈大笑:“我说这鲛人怎么半天弄不过你,原来他连喉间的横骨都没炼化,人话都不会讲呢!麻痹我还把它当高手了,害我为你担惊受怕!”
  柳青栾也是醉了,他也以为鲛人是厉害的邪妖,他为冀扬担惊受怕更多。
  没忘记此行的目的,柳青栾大声提醒:“别贫嘴了,快把魄珠抢过来!”
  “有了男人忘了姐,我算是记住了!”
  苏青荷挥袖卷起一阵狂风,一时间入眼全是荷叶飘飞。
  对手受影响,柳青栾则安全无虞。
  瞅准了机会,几步抢上前,拳掌拍在鲛人身上。
  可惜鲛人有鱼鳞护身,纵然柳青栾土属灵力加上怪力,打在它身上竟也要不了它的命。
  咔擦骨头响,鲛人定然是受伤了,柳青栾却也被困在一个巨大的半球形水笼里。
  眼睁睁看着鲛人转身逃走,柳青栾心里极其不痛快。
  苏青荷在那边已经完全占了上风,几个后来的修行者明知大势已去,他们竟然涉险跃过护城河,冲着柳青栾和冀扬来了。
  冀扬能够微弱感应到不怀好意的灵力冲他而去,于是催动轮椅飞奔,谁也追不上他。
  众修行者只好转而奔向被困在水笼里的柳青栾,他们一边围过来还一边喊:“把这小子绑了当人质!”
  水笼比柳青栾想象中的坚固,它的外壁又软又绵,力量打在上面大半被抵消。
  时间不能拖得太长,因为有窒息的危险。
  不过,柳青栾也发现一个有利于他的细节,那就是自己的土系灵力能够消磨掉水笼的水系灵力。
  他的灵力只集中在手掌部分,发散面积小——索性试着大强度催生灵力,只要将水系灵力消磨干净,水笼也就破了。
  又一次超乎了自己的想象,柳青栾从不知道自己对灵力的控制竟然可以这般轻松自如,他也从不知道自己的灵力强度达到了如此境地。
  只使出不到五成的灵力,水笼立刻瓦解。
  然而,修行者们已经跃了过来。
  “不要脸!”
  柳青栾的一声骂把自己都吓着了:天啦噜,在水笼里已经变成女身了!
  苏青荷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嘴角勾笑:“这些傻哔,这个形态的柳青栾可比之前强了好几倍,简直找死。”
  “咦?怎么是个女的?”
  “管她呢,抓起来再说,半空中的那个才不好对付!”
  怀疑声中,修行者的绳索、铁链什么的全都祭了出来,一股脑缠在柳青栾身上。
  柳青栾赫然发现,在运化灵力的情况下,他变成女身之后有点儿抑制不住脾气,莫明奇妙就要发火。
  使劲一挣,那些炼化过的绳索、铁链全都断了。
  “都尼玛去死吧!”隔着三米远就打出双拳。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附在柳青栾手掌的土褐色灵力像是手套被甩出。它们仍然是拳头的模样,不偏不倚朝着最近的两个修行者打去。
  一个正中胸口、一个正中肚子,噗噗两声,两名修行者吐血向倒飞,重重跌在地上。
  灵力具化外放!得来全不费功夫!
  双拳难敌四手,免不了有冷箭暗器打中柳青栾。
  但,突然暴发的柳青栾全身被一层土系灵力裹着——五行灵力之中,土系的防御力排第一,柳青栾好像穿上了一层没有重量的铠甲。冷箭暗器未立半功就纷纷坠落,它们无法穿透灵力甲。
  对战过招,最怕遇到柳青栾这种实力不好预测的对手。
  乍看他是一个凡人、不是灵界修行者的对手,上手之后又发现他有点儿本事,时间长了再发现他的修为可以在战斗中成长。
  这帮修行者们醉得不要不要的,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柳青栾这样的怪家伙。一开始明明是个本事一般般的男子,打到最后居然变成了力气又大、防御又高的女汉子。
  柳青栾的“横空出世”彻底打乱了修行者们的计划、也彻底让他们慌了神——这正是他们失败的主要原因,若不是被杀个措手不及,他们不会自乱阵脚。
  没了多余的掣肘,苏青荷也发起威来。
  鱼怪原本就不是她的对手,被她一顿法术攻击打得翻了肚皮,魄珠被她成功抢到手中。
  紧接着,她降落到柳青栾身边,召出她的本命兵器。
  一柄又长又大的铜锤,锤头是荷花骨朵状的。
  什么叫做真正的女汉子!?
  纯铜精炼的大锤,目测重量不小,苏青荷挥舞起来仿佛那只是从游乐场地摊上买来的充气玩具。
  比起柳青栾没兵器靠拳头,苏青荷一顿乱舞就逼退了所有修行者。
  眼见不能取胜,这些修行者只能弃了鱼怪逃走。
  大松一口气,柳青栾迫不及待接过魄珠要交给冀扬。
  苏青荷戳了戳柳的大胸,笑道:“慌什么的呀,你想让冀扬知道秘密么?”
  我:“……”这该死的变身!
  苏青荷用了一壶热水,柳青栾湿身变回男人。
  世道如此,柳栾也只能无奈。
  “莲花生的赐福”似乎对女人形态的他赐福更多一些,他虽然讨厌变成女人,但女人形态的自己确实厉害啊!
  黑线早就被苏青荷净化掉了,柳青栾牵住冀扬的手,把魄珠放在他的手心。
  冀扬的手掌生出一团金色灵光将魄珠裹住,他开口说:“六识之耳,我的听力能够恢复了。”
  暗金色的魄珠吸收了金色灵光,变得璀璨漂亮。
  冀扬说完,魄珠就自动飞起,钻入冀扬的耳中。
  冀扬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脑袋微侧:“风声……我听到了!唔……灵力也恢复了一些!”
  他的手伸在前方虚抓,柳青栾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双手交握,冀扬说道:“辛苦你了!”
  “还有我呢!”苏青荷叉着腰不服。
  “谢谢青荷姐!”
  “这才像话!嘻嘻,你倒是挺会认亲戚的嘛!”
  无论如何,冀扬恢复听力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现在还不到庆祝的时候。因为,鱼怪和鲛人的出现虽异,那些修行者半路杀出更是可疑。
  只可惜顾此失彼,让他们给跑了。
  苏青荷指着翻躺在护城河边的鱼怪说:“那家伙会说人话,没准能够问出点儿什么来。”
  上前一看,鱼怪居然已经死了!
  苏青荷懊恼不止:“我明明避开了它的要害,而且出手时故意没那重,怎么可能死呢?”
  “你们也知道鱼怪会说人话,那些修行者怎么可能会留活口?一个实验品而已,正如当初的六须鲶鱼,死了对他们来说并不可惜。”
  突如其来的声音不止吓了柳青栾一跳,就连冀扬和苏青荷也反应不及。
  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少年与大街上的同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个子适中,长相让人看着舒服,只是,他出现得太过神秘。
  冀扬感应力大减、柳青栾是个半吊子,没有及时发现少年的存在还算情有可原。但,以苏青荷的修为居然没能察觉,显然说不过去。
  再看苏青荷的表情,非常罕见的严肃凝重。
  “你是什么人?”苏青荷警戒地问。
  冀扬握紧柳青栾的手,传音告诉他:“对方深不可测,如果是敌人并且动手,你一定要赶紧逃走,别管我和苏青荷,去容家求救才最重要。”
  就在柳青栾一颗心也被吊起来忐忑不定时,少年平淡回答道:“我叫白辰,一个不爱掺和事的无名小辈而已,你们无需紧张。”
  他看了柳青栾一眼,说:“我有幸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一下至少堵住了柳青栾的嘴,他那变女变男的秘密被对方瞧了去,等于他的把柄被对方握在手里——这个叫做白辰的小子,很有几分城府啊!
  苏青荷又问:“你来这里干什么,不会就为了看热闹吧?”
  气势比之前弱多了,也是因为柳青栾的把柄被对方捏住、但对方主动示好的缘故。
  少年仍是一派淡然:“我早就发现护城河不对劲,不仅河中有怪,水体还被污染得严重。你们看!”
  他手一指,先前还长得亭亭的荷叶、开得袅袅的荷花顿时枯萎。
  河面升成颜色灰黄的雾汽,令人望之生厌。
  “瘴气!?”苏青荷召出两朵荷花分别递给柳青栾和冀扬,“呼吸小心!”
  少年说:“瘴气才刚刚形成,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或许整个城市都会被它笼罩,到时想救都来不及了。六须鲶鱼和人脸鱼怪,以及鲛人,都是无惧瘴气的品种,被故意投放到护城河里……人算不如天算,这些怪物全都遇到了同一个人,三死其二!”
  
 
  ☆、第零肆伍章
 
  聊天,最怕有些人掌握着秘密,却不一次性把话说完。
  一节一节往外倒,说者倒是轻松,听者却急得抓心挠肝。
  冀扬是公司老板,平时最讨厌员工汇报工作时不干脆,这时听得不爽就直开口:“说了半天,你究竟是干嘛来的呢?我可以相信你是一个不理俗事的小透明,但我绝不相信你只是纯粹来看热闹和向我们科普真相。”
  “我啊?我是专门来治理瘴气的,可巧就看了一场好戏。”
  白辰将袖口撸高,露出右手腕的镯子。
  一般来说,男孩子带手链的比较多,带镯子的真心很少。
  白辰那只镯子是明晃晃黄金嵌宝的高级货,不论材质,明眼人一看工艺就知道不得了。
  苏青荷是个识货的,轻轻叹了一声:“擦!这只镯子可比纳戒的品级高啊!真-土豪!”
  灵界之是,空间储物的器具,最低档的是纳物袋——纳物袋本身也分高中低档,根据存储空间大小划分。
  比纳物袋高一档的是纳戒、耳坠之类的小型硬质储物器。别看它们体积小,存储空间却比往往比最高档的纳物袋还高。尤其是,硬质的储物器,一般具有了一定的防御力。
  比纳戒之类再高一档的就是纳镯、项链之类,存储空间更大、防御力更高,有一些甚至具有加持法术攻击的功能。
  当然,还有一些神器仙器级别的空间储物器,不在此例。
  苏青荷看得眼热,于是向柳青栾科普:“他手上这枚镯子镶嵌着青、赤、金、玄、黄五色的稀有宝石,对应的是木火金水土五行,想来对法术的加持功用非同小可——这样的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是啊,就算用得起,也未必保得住。
  如此稀罕之物,就是灵界正道的修行者看了也会生出觊觎之心吧?
  白辰听到了苏青荷的话,却不在意。
  他从镯子中取出一只篾条编成的篮子——都说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只素篮却偏偏盛满了一篮子水,半滴不洒。
  篮中之水清澈可爱,看着比山泉还清冽。
  这一回,就连苏青荷也说不出水的名堂了。
  白晨托着篮子的手缓缓向前推送,竹篮稳稳地飞出去。
  飞到河心位置,竹篮倾斜,清水束成细流汇入河中。
  说来也怪,竹篮飞行之时,瘴气竟会自动躲避分绕,仿佛凶兽遇到了天敌。
  叮咚水响,柳青栾忽然想到小时候站在河沟边尿-尿的情景,忍不住偷笑。
  苏青荷以为他疯了,暗暗掐他。
  目不能视的冀扬也以为柳青栾突然不正常了,摸索着握紧了他的手。
  白辰回头看了柳青栾一眼,轻轻一眼却意味深长,让柳青栾头皮发麻。
  清水已经倒尽,白晨收回了竹篮:“原本,我是打算亲自动手除掉河中怪物的,但想着日后瘴气的危害更大一些,所以我先去采药配药,没想到中间耽搁一段时间,故事又变得精彩了。”
  他走向柳青栾三人,明明只迈了一步,身形却已经到了三人跟前:“遇到我这件事,你们大可以当成一场意外,但绝不可以说出去——毕竟是我主动现身,我就不为难你们了。”
  赤-裸-裸威胁的语气。
  苏青荷不服:“你以为你是谁啊?”
  白辰笑了:“不服气的话,你们可以试试啊!”目光越过苏青荷落在冀扬身上,“这位荷花姐姐的脾气有点拧,鬼宿哥哥应该通情达理一些吧,毕竟是当老板的人呢!”
  此言一出,柳青栾三人全都愣住了。
  世界上还真有一种威慑,无需出手,三言两语就达成了。
  苏青荷修为不俗,她本以为灵界很少有人能够一眼看穿她的本体……没错,能够一眼看穿她本体的人是很少,偏偏眼前这位就是。
  冀扬的惊愕不仅来源于对方说出了老板身份,还因为“鬼宿”这个更为敏感的身份。鬼宿即是朱雀七宿之一鬼金羊的简称,冀扬正是鬼金羊转世。星君星宿转世,在灵界尚且仍是秘密,这个突然冒出的少年是如何知道的呢?
  柳青栾就更不用说了,已经惊愕得不要不要了。
  白辰又看向柳青栾,摇头笑道:“你们啊,也的确是糊涂。找不到转世的朱雀也就罢了,现在连转世的朱雀七宿也找不到……好好听着吧,柳青栾,就是柳宿!”
  “哎?”柳青栾完全慌了,一丝欣喜也没有,却反倒有一种躺枪的感觉。
  “好了,我给出这么重要的情报,这下子你们可以慎重考虑保密今天遇到我的事情了。”
  白晨没有苦等答应,说完之后就凭空消失了。
  来也空空,去也空空,仿佛他只是一阵风,拂过周遭之后不留下任何痕迹。
  苏青荷松了老大一口气,拍着胸口说:“总算走了……”
  柳青栾的一颗小心脏仍然狂跳不止,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平平淡淡的少年居然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冀扬最沉得住气,反正他细微的心理变化没人瞧得出来。白辰的突然出现、突然吐露出太多秘密,这都值得冀扬好好揣摩,于是他选择性地忽视了白辰本身。
  没有敌人偷袭,气氛却莫明凝滞。
  三人安静了半天,还是苏青荷先开口:“哎呀,刚才忘记问那小子了,他肯定知道是谁在河里下毒、又是谁在河里放养了怪物、还有,那群半路杀出的修行者到底什么来头……”
  柳青栾的注意力没在苏青荷的话题上,他的双眼注视着护城河:“瘴气……”
  瘴气消散了,从水面重新升腾的水雾混进了瘴气,风一吹就全散了。
  苏青荷忍不住叹道:“好强的药力!”
  白辰只是匆匆而过,他撒在护城河里的药水却是效力十足。柳青栾三人绝没想过瘴气竟然消失得这么迅速,更没想到,因为药水的缘故,那些枯萎的荷叶荷花居然重获新生了。
  柳青栾把看到的情形说给冀扬听,冀扬沉默了片刻才说:“这个叫做白辰的家伙,想必精通药道毒经、并且极其擅长炼丹之术。我猜,他甚至有可能掌握了非常高阶的治愈法术。”
  “是啊,看他轻描淡写布置这一切,应该早就成竹在胸。”苏青荷说,“如果他的确是一位了不得的炼丹师,我们还真的不好得罪他。”
  柳青栾傻兮兮说:“你的意思就是……关于白辰的事,我们三个最好不要说出去呗!”
  苏青荷嗔道:“瞎说什么大实话!”
  其实,就算白辰不是炼丹师,他之前放出那样的话,柳青栾三人也不好把遇到他的事情捅出去。
  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看着年幼年轻却实力超群的绝顶高手,远的不说,近的容家那一拨,谁能想得到以苏青荷的修为境界还要尊称初中生小白一声前辈呢?
  白辰明显到了高中生的年纪,或许比小白更强也不一定呢!既然对方卖了大情报、治理了瘴气,又没有做出任何攻击行为,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做比较好。
  人啊,该怂的时候还是要怂。
  三人在河边把事情理顺了一便,专门把关于白辰的这一段摘了出去。剩下的其它事,可以回去原原本本地告诉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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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柳青栾就是柳宿,金子霖高兴得跳了起来,李启明也按捺不住激动频频推动鼻梁上的镜框。
  朱雀七宿已出其六,这对所有友方知情者而言都是一个欢欣鼓舞的大好消息。
  冀宿花将离、轸宿曾一泛、星宿刘星宇、张宿鹿笙、鬼宿冀扬、柳宿柳青栾,独缺井宿。
  至于朱雀星君的两颗伴星,右伴星正是金子霖,左伴星则跟着朱雀转世而下落不明。
  总之,“朱雀小团体”一共十位,只差三位了。
  保险起见,李启明免不了要求柳青栾当众出示“证明”。
  每一位转世星宿,除了具有天生对应的单属性灵根,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个类似于古篆刺青的胎记。
  柳青栾一听胎记就有点儿慌了:“这个……不太好展示吧?”
  虽然小伙伴们都率先亮出了他们的胎记让柳青栾看,肩膀啊、胳膊啊……都是可以露的地方。柳青栾身上当然也有胎记,不过它长在大腿-根部,不是太方便让每一个人观赏评论。
  在场所有人,冀扬是最了解柳青栾的。他知道柳青栾虽然胆子有点小但并不扭捏,犹豫必然事出有因,于是他秘密传音询问柳青栾。
  柳青栾老老实实在意识里跟冀扬说了——他不能不说,因为他看到金子霖那跃跃欲试的样子,金少年很有兴趣当场把他给扒了。
  “长在那里啊……”意识里,冀扬的声音颇多回味。
  他跟柳青栾有过一次最最亲密的接触,但那时他眼瞎且又完全沉沦在欲海之中,根本没能发现细节。
  柳青栾平时在冀扬面前自带员工对老板的尊敬,这时忍不住在意识里装怒:“都这个时候了还感慨个P啊!快想想办法怎么弄啊,这里围观的有男有女,有成人有□□,总不能让我当众脱裤子掰开大腿给他们看吧!”
  冀扬想了想,开口对大家说:“那个……柳青栾的胎记,麻烦金子霖、鹿笙和花将离做鉴定,其他人还是歇一歇吧!”
  此言一出,懂的人立刻就懂了。
  谁也没想到,站在金子霖身旁的林阿卫突然来了一句:“卧槽,柳青栾的胎记一定长在非常羞耻的地方!”
  这熊孩子!
  柳青栾一张老脸热辣辣的,恨不能赏林阿卫一个飞腿大礼包促销装!
  这种事情大家明白就好,不要当众说出来啊!
  围观群众有憋笑的,也有咧嘴笑的,反而他们的目光有毒,柳青栾的目光不敢与其交锋。
  还好花将离和鹿笙都是贴心小马甲,他们快速将柳青栾拉到隔壁静室,让柳青栾得以暂时不用呼吸尴尬羞耻的空气。
  然而……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柳青栾庆幸得太早了。
  看过柳青栾的胎记之后,花将离和鹿笙都只是默默点头,公事公办嘛!
  唯独金子霖歪着脑袋说:“我才想起一个重要问题——我、花将离、鹿笙,我们仨都是受啊!冀扬为什么点名让三个受帮柳青栾看胎记呢?莫非……柳青栾你也是个受?嘿嘿,你和冀扬已经那什么了吧,要不然他不会这么维护你。”
  花将离和鹿笙仍然没说话,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燃起来了。
  金子霖嘴角勾了起来:“啧啧啧……朱雀七宿真是了不起啊!目前总共出现六个,内部CP就有两对,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 yín --乱小团体!”
  
 
  ☆、第零肆陆章
 
  花将离和鹿笙显然不能认同金子霖的说法。
  要- yín --乱你一个人- yín --乱就够了,我俩可是有固定CP的良家少男!谁跟你是小团体,你个可怜没人家的粉红内八小娘受!
  于是,花将离说:“我看曾一泛人也蛮好的,你不如跟他发展一下,让我们这个小团体更加稳固!”
  金子霖平时看到帅哥都迈不动腿,每次见到曾一泛都没少揩油占便宜,这时却正经得不得了:“那不行的!我心里是有人的!”
  柳青栾是新“入圈”的,不太知道小伙伴们的感情经历,只能自行猜测:“是李启明么?我看你跟他关系挺好的。”
  金子霖吓得腿软,飞扑过来捂住柳青栾的嘴:“哥呀,咱可说好了,我以后不开你的玩笑,你以后也不许开我的玩笑!”
  表情严肃得一比那啥。
  “怎么……”柳青栾以为这么快就抓到了金子霖的小辫子。
  金子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我跟李启明之间清清白白,那就是天地可鉴的同事+同学+哥们儿啊!李启明喜欢的人是小白,我这种庸脂俗粉哪入得了小明大神的眼?小白呢,好像有一点点喜欢李启明……不管怎么说吧,他们俩之间的事,没本事的人还是不要掺和的好,保命要紧。”
  柳青栾非常惊讶。
  这世上居然有人胆敢喜欢苏青荷的大前辈小白同学?
  哦呵呵,看来李启明也很不简单呐,真是人不可貌相!
  柳青栾不是愚不可耐的人,知道有些事能听不能问,于是转而询问那些无关痛痒又有意思的话题:“你长这么好看还算庸脂俗粉啊?李启明的眼光是得多高啊——再说了,我没觉得小白比你长得好看呀!”
  金子霖的表情轻松了一些、也活泼了一些:“你夸我,我当然是高兴的。不过啊,你是新来的,所以不懂!小白那是玄法高深,故意把自己弄成路人长相的。如果你有幸见到小白本来的模样,我保准你直男变弯、由受转攻!”
  几个人在静室里聊得开心,暂时忘记了室外还有一群人等着检查结果的正事。
  时间一长,某些人就坐不住了。
  把担忧写在脸上最明显的,莫过于刘星宇了。
  容玉曈是高刘星宇一级的同校学长,冀扬是刘星宇的表哥,所以刘星宇向容冀二人诉苦:“我们家鹿笙别看个子不高,平时总有反攻的意图,他们几个在里边……不会乱来吧?”
  冀扬嘿嘿不说话。
  容玉曈倒是说出一个真理:“放心吧,你家的鹿笙、我家的将离、冀扬大哥家的柳青栾,他们仨在金子霖面前都是攻,要吃亏也是金子霖一个人吃亏,要倒霉也是我跟冀扬大哥跟你一块儿倒霉。”
  容玉曜一怔,仿佛四肢百骸全被打通了,拧在一起的表情完全舒展开了:“对噢!只要金子霖在里边就出不了乱子!”
  “背地里说我坏话么?”金子霖出门就听到有人小声议论自己。
  耳朵这个器官呐就是傲娇,别人说好话时自动屏蔽,别人说坏话时主动收音。
  李启明等人没有刘星宇那般“幽默”,他们本着公事公办的负责心情询问事情进展,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各个满意。
  如此一来,容家又有事可做了。
  柳青栾身为土属单灵根的高资质修行者,未经修炼而蓄积一身灵力——柳青栾要拜师学艺,容家必须是首选啊!
  要知道,柳青栾蓄积灵力的起点是从苏半夏帮他化开妖丹、打通经脉开始的,就冲着这莫大的渊源,容家也要把柳青栾拉到门下。
  单灵根,亦是通俗所说的“天灵根”,如此资质百万之中未必能出其一。虽然天灵根者未必都能够成材、虽然柳青栾错过了打好修行基础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但,天灵根就是天灵根,稀缺型人才放到哪里都是香饽饽。
  柳青栾被家主容中兴破格收为亲传弟子,成为容玉曜和刘星宇的师弟。
  柳青栾的一颗虚荣骄傲心还没来得及飘飞就被现实飞镖无情戳破,同样的天灵根,刘星宇的“日”属性和容玉曜的“小虚无”属性比土属性更加稀有。
  如此,生活变得非常充实。
  白天去公司上班,协助阿雯处理大小事件;晚上则回到容家,从头开始系统的修炼。
  柳青栾的个人能力到这时就完全体现出来了。
  他这个人不仅头脑灵活,而且记忆力超群、逻辑严谨。事实上,公司的重要事件,都由他带回来口述给冀扬听,然后由他和冀扬共同商量出好的方法之后次日交给阿雯执行。
  也就是说,无形之中,柳青栾成了公司的“摄政王”,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各部门经理都得看他脸色。
  半年之前,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娘娘腔有如此的能力;现在,公司上下谁敢不认同柳青栾?再加上柳青栾脾气好、易沟通,这是早年间生活磨砺出来的性子,大家都喜欢他。
  冀扬离散的三魄还剩其二,不能操之过急,因为只有月中十五时才能施展法术窥测其下落。
  恢复听力的冀扬终于在公司现身,他故意在头部缠了绷带,对公司董事说眼部做了一个小手术,无大碍但恢复需要时间——必须安定人心,柳青栾和阿雯做得再好也不是正经老板,冀扬才是公司真正的定海神针。
  容少主送的轮椅很好用,冀扬有点儿喜欢上被柳青栾推来推去的生活,开完会下班之后让柳青栾推他在大街上逛一逛。
  两人有好些天没有一起出来逛了,为了安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柳青栾的时间被安排得太过紧凑。
  不上班的时间,柳青栾拼命修炼。
  他的努力程度远在刘星宇和容玉曜之上,因为他基础太差。要想在关键时刻拥有保护冀扬的能力,要想在短时间内收获成果,他不得不“压榨”自己。
  就连推着冀扬在马路上行走,柳青栾心里仍然默念着师傅昨天传给他的土系法术口诀。
  有一些法术在施展的过程中是必须吟唱或者颂咒的,如果口诀不熟,施法过程一个音的错误就会延误宝贵的时机,生死由此颠倒。
  关于修炼,柳青栾所占的最大优势是,他体内蓄积了相当可观的灵力,不必像其他修行者必须先炼气——灵气飘散在空气中,修炼就是通过特殊方法吸入灵气,然后把灵气转化成灵力以供修行者使用。由于灵气无属性而灵力有属性,所以转化过程相对艰难,许多修行者往往要花费三到五年的时间才能蓄积一定的灵力,然后学习相应的法术,而柳青栾则不必。
  冀扬一直很安静,不曾开口打断柳青栾的思维。
  拐弯、等红绿灯、避让行人……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热恋的火热在他们身体里燃烧,他们却有一种老夫老妻平安沉默的相处模式。
  背熟了一段,柳青栾就好心情地问冀扬:“我不说话,你也不说,你不担心推你的人中途换掉么?”
  冀扬但笑不语,经不住柳青栾一再追问,他才说:“你的脚步声,我听得很清楚啊!”
  柳青栾也笑了:“我的脚步声和别人的脚步声有什么不一样么?”
  “我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一样,反正就是一种感觉呗!”冀扬反手,准确地摸到柳青栾的手背,摩挲再握住,“虽然断了三识确实有诸多不便,但也不是没有收获的。或许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是老天爷对我的特别奖励。现在我不仅能够分辨出你的脚步声——哪怕你不发出任何声响站在人堆里,我也能感觉得到你的存在。”
  有些印象,抛弃了视觉反而更加深刻。
  或许那只是模糊的一道影子,但细细分开就会发现,原来那是一幅泼墨山水,浓淡之中已然描出一方安然世界。
  不必细描一草一木、不必详绘一人一物,天地趣然,自在其中。
  忽然之间,柳青栾有一种满满的幸福感。
  他与冀扬都是偏静的性子,他是怯懦自卑的话不多,冀扬是孤傲高冷的话不多。然而两人遇在一起,又往往发生许多生动好玩的事情;遇到悲伤也好,遇到快乐也好,他们之间的互动总是特别的、外人感受不到的。
  这世上,未必只有一静一动才是互补,未必只有一男一女才是真爱。遇到对的人,那就是对的人,性格性别都是两说。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死不承认只是自欺欺人;自己喜欢的人,管别人怎么说干什么呢?
  “没有你,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冀扬说话的语气总是这么平淡,柳青栾却能从中体味出最最细微的感情变化。
  有些匹配是天生的,正如一朵花开在那里,蜜蜂和蝴蝶同时飞来,其实,真正懂花的是蜜蜂。
  蜂是假狂,蝶是真浪。
  柳青栾把手张开,跟冀扬十指交握:“有了你,我才知道人活着应该有目标。”
  冀扬反着双手也不累:“喔?什么目标?”
  “小目标就是帮你找到丢失的东西,大目标……有点模糊,我还没想好。”
  “大目标就是像容玉曜和苏半夏那样!”
  
 
  ☆、第零肆柒章
 
  情到浓时化不开,有一种叫做幸福甜蜜的痴-汉-笑不知不觉间爬上了两人的脸,就像春天里的爬山虎不动声色就占满了一面墙。
  仍然缓步向前,时间似乎也跟着变慢了。
  匆匆错身而过的行人已经不足以引起柳青栾的注意,唯独……
  缩着脖子的姑娘丢在人群里并不打眼,柳青栾没看清楚的她的面容,她也始终没看他一眼。
  都是无视前方的过客,当她走出柳青栾的视野,他却忍不住回头试着喊了一声:“张苗苗!?”
  姑娘停住了,熟悉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转身,目光一再自动忽视柳青栾在人群里寻找了好久,最终还是停在他身上:“你是……柳青栾!?我的妈呀!!!”
  张苗苗几乎是扑着过来的,给了柳青栾一个大大的拥抱:“你真是柳青栾么?不会是我腐眼昏花吧?天啊,你怎么就……你去整容了么,你现在好帅!”
  不能怪张苗苗认不出来,作为前公司的同事,张苗苗对柳青栾的印象依然停留在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负的吊丝阶段。如今的柳青栾,精气神外显;自信的五官就是比颓丧时精致立体,这是整容手术不可能做到的。
  冀扬看不见,一双耳朵听到柳青栾和张苗苗亲热互动,心中酸味立刻翻涌出来。他倒没有直接表达不满,只是恰到好处地咳嗽一声以彰显自己的存在。
  缠在头上糊弄公司董事的纱布没有拆掉,张苗苗无法准确判断冀扬的颜值。但,身为一名合格的腐女,在明知柳青栾是小受的情况下,亲眼见到柳青栾推着一位男性——张苗苗的腐女之魂立刻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位是……?”张苗苗一边问话,一边朝柳青栾挤眉弄眼。
  柳青栾还是有点儿羞耻心的,虽然很想直接说冀扬是自己的男票,但就是说不出口:“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冀扬先生。”
  事实上,张苗苗是一个容易在生人面前羞涩的姑娘,宅属性的大多如此。不过,冀扬的眼睛看不见,这就让张苗苗轻松自如了很多,再加上她跟柳青栾关系好,所以难得活泼一回:“冀先生好,我是冀扬以前公司的同事,我叫张苗苗。”
  “也是我在以前公司唯一的好朋友。”柳青栾补充道。
  “你好!”
  冀扬应了一句就不打算再寒暄了,接下来全都交给柳青栾就行了。一个前同事丫头片子,还不足以对他的感情生活构成威胁,既然是在大街上偶然想遇,让柳青栾叙叙旧也好。
  好朋友就是好朋友,长时间不联系也有说不完的话题。
  柳青栾想请张苗苗吃饭,冀扬表示同意,三人就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免不了要提到前老板孙强,张苗苗一脸鄙视说:“青栾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孙强就立刻开会,说是没能力的必将被淘汰,各种损你贬低你。结果没过三天,那些曾经被你经手的工作就全断了,这时他们才发现你有多么重要、没有一个人可以替代你。有几个重要客户还说,如果你不做了,他们就不跟咱们公司做业务衔接了,孙强只好骗他们说你老妈病重在家,你请假回家伺候去了。”
  柳青栾只是一笑置之、默默感慨而已;冀扬却听得津津有味,他还发问呢:“然后呢?然后怎么样?”
  由于冀扬和柳青栾挨得太紧,张苗苗已经不把冀扬当外人了,完全就是老姐妹聊天的架势:“后来新招了员工,孙强就总跟新员工说,你们怎么怎么不行,想当初柳青栾在这儿的时候干得怎么怎么好——你说他是不是疯了?你在公司做贡献的时候他不好好珍惜,现在你走了,他却把你当‘遗产’,真是不要脸!”
  冀扬有心为柳青栾长脸:“目光短浅的人不可能识别真正的人才!这一点我们公司倒是做得不错,柳青栾身为总裁助理兼实习执行经理,公司上下都对他的能力赞不绝口。”
  “执行经理……”张苗苗自动忽视了“实习”二字,一口口水差点儿咽不下去。
  真是树挪死、人挪活,虽然她一直知道柳青栾有内才,却也不敢想象柳青栾跳出那个小公司之后居然能有今天的成就。
  这才多长时间?不到半年啊!
  想当初柳青栾被公司上下各种欺负各种踩,来了新人都敢看不起他、使唤他,而现在……
  张苗苗很感性,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青栾,我就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人,太好了!”
  难得见面叙旧,这顿饭大家吃得很高兴,张苗苗一下子放开身段,甚至喝了五瓶啤酒。
  目睹柳青栾自己吃一口,又喂冀扬吃一口,原本因为酒意而脸颊红扑扑的张苗苗更是捂嘴全程痴-汉-笑。
  事实上,大多数腐妹子都是小心脏特别容易满足的生物。只要出现可供她们YY的画面,她们就能够一整天保持愉快欢乐的心情。
  像柳青栾和冀扬这种共用一张筷子的多次“间-接-接-吻”现场直播,简直让张苗苗心底的小麻雀扑棱棱飞上了天。
  吃完饭话别,张苗苗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了个借口把柳青栾拉到一边:“讲真的,冀扬是不是你男朋友?”
  柳青栾笑而不答,希望含糊闪过。
  张苗苗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进一步说:“前几天陈善根来过我们公司找你,那小子现在混得人模人样的……依我看,冀扬比陈善根好一万倍,你可千万不要又上了那小子的当噢!”
  关于前男友,他在柳青栾记忆里的影像已经越来越模糊了。以前还会时不时想起,不是眷念,而是痛恨;现在直接连痛恨都没有了,他对柳青栾而言就是一个屁,放过了臭过了也就散了。
  柳青栾坦然而笑:“他如果真有胆有脸找我,我不介意打爆他的胆、撕破他的脸!”
  张苗苗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这就对了!”
  腐女真是天生为基佬操心的命。
  冀扬安安稳稳坐在他的轮椅上,看着离柳青栾和张苗苗还有一段距离,实则已经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漏。
  张苗苗礼貌告别,冀扬就说:“张苗苗女士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公司来上班呢?我愿意以你现在双倍的工资挖掘你这样的人才。”
  张苗苗当场傻了——卧槽!老娘腐了十年从来没走过狗-屎-运,这不会是幻听吧?
  冀扬表情淡定地说:“柳助理,你把我的名片送给张苗苗女士,她或许还要考虑……”
  “不必考虑!我非!常!愿!意!”
  孙强的公司,张苗苗早就待不下去了,只不过她性格比较鸵鸟,不喜欢跳槽折腾,又因为知道自己能力平平。
  刚才在吃饭过程中她听到冀扬公司的全名时就吓了一跳,那可是全国都叫得响的行业新星啊,这样牛哔的公司居然主动向她招手——妹子虽腐,但一点也不迂,这样上好的机会若不抓住,简直要装哔遭雷劈!
  柳青栾还是把冀扬的烫金名片递给张苗苗,并且代替冀扬说:“那就说好了,你回去把相应的辞职手续都办好。来我们公司之前,你先给我打个电话。”
  张苗苗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回家去了,二十多岁的人了像个小学生,她在心中仰天大笑:这辈子交了柳青栾这样的朋友太特么值得了!
  柳青栾摇头微笑,继续推着冀扬往前走:“回家还是继续逛?”
  冀扬问他:“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挖她么?”
  柳青栾一想也是,张苗苗人品虽好但工作能力一般,以冀扬挑选员工的风格不应该选她;如果说因为张苗苗是他的好朋友而被冀扬照顾,那也说不过去,因为冀扬最不喜欢在工作中牵扯裙带关系。
  “你为什么挖她呢?”柳青栾如实发问。
  冀扬嘴角一勾,不无得意:“因为她让你防着前男友——这么有眼力劲的姑娘,值得我帮她一把。”
  柳青栾额头黑线直冒:这个原因未免太儿戏了吧!说好的冷静理智的总裁大人怎么可以这么不理性?
  冀扬又问:“你有什么话说?”
  “啊?我啊?”柳青栾被他问懵了,“我……我和张苗苗的对话都被你听了去,我没什么话要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柳青栾是问心无愧的,因为他跟张苗苗说起陈善根时,没有一丝留恋。
  “如果你再遇到他,你真的会揍他么?”
  柳青栾不假恩索,拳头捏得咔咔响:“当然!不过,我宁愿不要遇到他。他是一坨翔,就算揍了他,我自己也得恶心十天半个月,不值当的。”
  冀扬很满意柳青栾的答案,傻笑了片刻,忽然扭头以暧-昧的语气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张苗苗我是你男朋友?”
  “这种事……不是应该由你霸气地告诉她么?你是高富帅,我只是一个穷吊丝,如果我总是向朋友炫耀我跟你的关系,我觉得……我觉得我只是纯粹一厢情愿地抱大腿。”
  “有这么没安全感吗?”冀扬反手握住柳青栾的手,“我现在只是一个瞎子,你却是六识健全的人,谁抱谁的大腿呀?”
  柳青栾被逗乐了:“反正,别人当面问起,你就在旁边,我会不好意思……”
  冀扬用指肚摩着他的手背,暖-昧又添三分:“我们回去吧!上一次是出了乱子意乱情迷,这一次我想在清醒中向你论证我们俩的关系!”
  
 
  ☆、第零肆捌章
 
  两个男人之间的互动太过亲密,即使路人听不到声音仍会投来异样的目光。
  冀扬看不到路人的目光,而柳青栾,索性豁出去了。
  打定了主意就转身回家,不想却遇到了孙强。
  前老板比之前瘦了一圈,像是大病未愈一般神色虚弱。
  孙强比张苗苗眼力好,一眼就认出了柳青栾。惊讶过后,他对柳青栾的态度再不是在原公司那般呼来喝去、随意贬损,而是带着谄媚的笑。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柳青栾这一身打扮已经完全把自己之前的形象完全打碎了。就算他推着轮椅,人们也会下意识反应轮椅上坐着一个了不起的年青人。
  孙强的内心是极度纠结矛盾的。他一方面猜到柳青栾今非昔比,一方面又不肯放下自己曾经踩过柳青栾的高姿态。
  因而,尽管他笑得谄媚,语气却很怪:“差点就认不出来了,最近怎么样啊?”
  “托您的福!”柳青栾把架子端得四平八稳,非常流利地报出了目前公司的名字以及自己担任的职位,完全是闲谈的口吻。
  孙强的表情立刻不一样了:“哎呀,我们公司跟你们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的呀,我们可以扩大……”他的目光几度落到冀扬身上,终于把冀扬给认出来了,“这不是冀总吗,好巧!冀总你……”
  孙强激动地伸出了手,却发现缠着绷带的冀扬无动于衷。
  他尴尬地看了柳青栾一眼;柳青栾懒得答应他,故意俯身对冀扬说:“冀总,我送你回去吧!”
  冀扬点点头:“嗯!”开启了高冷模式。
  孙强讨了老大一个没趣。
  一个自以为有身份的中年人被两个年青人当面无视,这简直就是羞辱!
  孙强恼怒吗?
  当然恼怒!
  他是个人精,他可以暂时压住怒火。如果能够跟冀扬的公司合作,这番羞辱算得了什么呢?钱才是最重要的!
  柳青栾推着冀扬已经转身了,孙强抢到前面赔上笑脸:“好不容易遇到,我想请冀总喝杯茶,不知……”
  那张胖脸因为突然瘦了而显得皮肤耷拉,每每挤出笑容时皮肤就折出讨厌的皱,像极了一只开败的老菊花。
  柳青栾实在对孙强感到恶心,直接说:“我们冀总刚做了眼部手术,不宜喝茶!”
  孙强眼里闪过对柳青栾的恨意,他以为一瞬间闪过没有人发现;他装得很好,笑容不散:“那……我请冀总吃个饭吧?冀扬也许不知道,我跟你大学的导师是同学呢!”
  人际关系就是一张网,经纬太多就容易乱。
  冀扬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直接回应对方的请求,只气派十足地吩咐柳青栾:“我们公司和这位……什么总的业务,以后由你负责!”
  孙强原本堆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掉了,业务到了柳青栾的手里还能讨好么?
  偏偏他有苦难言——如果冀扬和柳青栾之间没有任何私密关系,冀扬此举其实是在关照孙强。问题是,冀扬是柳青栾的男朋友啊,冀扬明知孙强是曾经压榨柳青栾的人-渣,于是直接给了孙强一“刀”。
  如果孙强当面拒绝,那正好,以后两家公司的业务直接断了就是了。
  如果孙强当面接受,他跟柳青栾之间旧怨难了,业务肯定要生出幺蛾子。
  看着孙强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柳青栾心里痛快无比。
  不过,就算讨厌对方、恨恼对方,柳青栾也不会在此时多说什么。他已经是灵界的修行者了,要报复一个从前对他不好的凡人非常容易——此时此刻,他要抬高自己骄傲的下巴,他睥睨这个人-渣却不动手,他不想让被冀扬看轻。
  两家公司的业务已经被柳青栾捏在手里,他要以最正常的理由“制裁”孙强,因为他很清楚以前公司的那些猫腻。
  “常来常往,以后还请孙总多多关照。”
  柳青栾知道自己微笑着说出这样的话时孙强一定心惊肉跳,越是这样,越是把姿态做足,天衣无缝。
  之后没有再多废话,他推着冀扬走了。
  孙强恨恨看着柳青栾挺直的背影,咬牙切齿:“想不到这小子竟有这样的运气……哼,你高兴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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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栾和冀扬正式开始了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毕竟在容家那样的环境里,装纯是没有市场的。
  有容玉曜和苏半夏做榜样,又有年龄较小的容玉曈和花将离、刘星宇和鹿笙做对照,冀扬和柳青栾也就放下了在世俗里最惧他人眼光的小心翼翼。
  柳青栾后来才知道,原来灵界的男女性别比例比现世天-朝还不平衡,男性修行者的数量远远多于女性修行者,然而灵界从未发生过社会性娶不到老婆的恐慌,因为灵界男风盛行。也就是说,在灵界搅基其实是一个普遍现象。
  由于冀扬的视力没有恢复,所以在做“最有趣的室内运动”时,大多数时候不得不由柳青栾掌握主动,各种解锁新姿势让他彻底抛弃了最后的羞耻心。
  没能力反攻,但柳青栾非常享受“乘-骑”的快乐。
  第二次感应法术的施展时机很快就到了,冀扬和柳青栾不再借用容家的聚灵阵,因为两人都能够调动自身的灵力。
  再次进到那片昏暗的意识领域,柳青栾安静地等待即将展现的画面。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仍然一无所获,只能暂时退出意识询问冀扬。
  上一次很容易就看到画面的呀,这一次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呢?
  冀扬自己也搞不清楚,恰好黑白无常过来看望,冀扬就向二位请教。
  黑白无常商量了一会儿,终于由白无常说出一个推论:“或许,这次离散的一魄被束缚在一个非常麻烦的地方。要说能够封锁魂魄感应机制,通常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设置特殊的针对魂魄的结界,二是以某种意想不到的器物将其封闭。”
  “针对魂魄的结界……”冀扬左思右想,不确定地问,“难道跟蔡家有关?”
  虽然证实了闽省蔡家跟血色十字会之间存在勾连,但不能否认蔡家的实力。据说蔡家的先祖曾到鬼岛苦修,因缘际会之下获得鬼修功法,从此蔡家发迹。
  鬼修与魂修其实同源,冥府的魂修之法是正法,蔡家所得的鬼修之法——有人说正、有人说邪。
  反正,在天-朝灵界,蔡家一直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他们是以正道自居的。
  蔡家门内真正的精英都掌握了魂魄攻击之术,那么相应的,他们也应该掌握着针对魂魄的特殊结界。
  当然,一切都只是冀扬的猜测,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蔡家。天下能人异士何其多,除了蔡家,未必没有别人精通相应的法术。
  无论如何,一旦牵涉到某个家族,那就不是冀扬个人再加上一个柳青栾能够解决的了。
  冀扬让柳青栾请来容玉曜,这件事非得求助于容家不可。
  容玉曜欣然接受冀扬的邀请,这不仅仅是看在三师弟柳青栾的份上,更在于堂堂容少主对冀扬能力的认可。
  详谈之后,容玉曜说道:“先前护城河出现怪物,我就怀疑是血色十字会干的。现在诸多事情叠加在一起,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依我看,与其怀疑是蔡家,倒不如直接从血色十字会下手。”
  是啊,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很怪异,但串联起来又能衔接得上。
  比如,冀扬之所以散了三魄,是因为运功的紧要关头被人偷袭破坏。什么样的人能够轻易潜入冥府勾魂使者的身边进行偷袭呢?然后,散去的三魄并不容易寻找,其中一魄被护城河的人面鱼怪束缚,另外一魄则直接运用法术定位其下落。
  可不可以大胆一些断定:当初偷袭冀扬的,和现在藏匿冀扬魄灵的,就是同一拨人。
  谈到这里,冀扬扭头问黑白无常:“勾魂使者的魂魄对鬼修来说……有用处么?”
  “当然有用处!”白无常回答,“鬼修与魂修的功法源出一脉,不同的是,魂修是修魂,肉身存在;鬼修则是鬼魂不入轮回而自炼,无肉身可依。你们说蔡家祖上曾经得到过鬼修功法,想必其先人已经将功法改造适合魂修。无论鬼修还是魂修,都是幽冥至阴的路子,最是容易走火入魔。如若入魔……嘿嘿,就会做出有违天道的事情来。”
  白无常调皮卖关子,耿直的黑无常就补充:“所谓有违天道,就是鬼修者或者魂修者对别人拘魂炼魄以充邪术,还有就是,他们以其他修行者的灵魂为食,以增强自身邪魂的功力。”
  冀扬闭着眼睛甩出一副臭脸:“既然如此,你们怎么不早说?我离散的三魄只找回一魄,万一那两魄被谁给吃了,你们要怎么解释!?”
  白无常吓得往黑无常那边靠了靠:“冀扬啊你可不能冤枉我们哦!我们瞒着不说也是为你好,当时你以为柳青栾死了,正在万念俱灰之际,如果我们再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你……那岂不是火上浇油、落井下石么?”
  “对啊,我们是怕你撑不住!”黑无常也奋力解释,“其实你也清楚的,灵界的鬼修与魂修已经完全势微,除了蔡家,真找不出几个修习这种路子的修行者了——我们也是一番好心朝着乐观的方向做预判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lttvy ”的地雷~
真是上好的新年礼物~么么~
 
  ☆、第零肆玖章
 
  好心办坏事的实例实在太多了,冀扬跟黑白无常共事多年,深知两位脾气。要说白无常还有恶作剧坑人的可能,黑无常是绝对的良民。无论如何,要把所有罪因归咎在黑白无常身上,显然混账。
  面瘫而英俊的容少主也出言劝道:“七爷和八爷当初所做其实主观上没有错处,任何事情发生了,在结果没有出现之前,我们总要往好的和坏的两个方面考虑。坏打算是让我们心里有准备,好打算是让我们心里有希望。”
  白无常如临大赦,两步跳到容玉曜身边:“对对对!容少主说得太有道理了,不愧是天狐苏半夏的夫君!”
  其实冀扬原本就没有责怪黑白无常的意思,他之所以做出姿态,是因为他要拿捏黑无常替他办事。
  “关于蔡家的鬼修功法,麻烦黑白二位仁兄帮我查一下。万一真有吃魂噬魄以增自身修为的邪术,也好早点告诉我。”
  黑白无常一时为难:“我们上哪查去呀?冥府的公务繁忙你是知道的,我们来看望你都是好不容易抽空。再说,你现在行动不便,我们暂时代替你的勾魂工作,更是忙上加忙啦!”
  冀扬示意黑白无常靠近,然后小声跟他们说:“人类修行,只要不证大道、没有举霞飞升,那就没有不死的。蔡家总要死人的吧,那些死掉的家伙之中一定有擅长鬼修功法的吧,死魂落入冥府一定要被判官定夺生前善行恶举的吧……那么,蔡家功法的秘密,总会被别人知道吧?”
  白无常吓得缩手缩脚:“天啊冀扬你这个坑货,你让我们去套判官的话么?冥府判官都是铁面无私、比阎王还死心眼儿的家伙,我们可不敢违反不得徇私的规定啊!”
  冀扬闭目哼声:“谁让你们去找判官了?我是让你们去找蔡家人的死魂!你们想想,蔡家跟血色十字会勾结,他们能做出好事吗?生前不做好事,死后必定入地狱受苦,你们趁蔡家亡魂受苦之际套话,不是一套一个准么?”
  “妙啊!”黑无常率先拍手。
  话说冥府之中,判官是定案子的,最后执行任务的却是牛头马面等等鬼兵鬼卒。黑白无常在冥府的职位比鬼兵鬼卒要高,这就方便问话。
  白无常两只眼珠转了转,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没办法,公职人员嘛,体-制-内办事的确有难度。如果黑白二位升职成阎君,事情就简单了,偏偏两位不是嘛!
  黑无常在冀扬肩膀拍了两拍:“我们尽力而为,你不要太过指望。毕竟冥界自成一界,从不干预灵界和人界的事情。”
  “我知道,谢谢你们!”
  黑白无常回去之后,容玉曜立刻联络容家的情报网,得知近来别墅区的蔡家和血色十字会都没有动静。
  苏青荷难得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当听众,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容少主,既然血色十字会和蔡家都有本领奇特的成员,或许人类修行者情报员早就被他们发现了。”
  “也是。血色十字会长期做人体实验,或许已经掌握了十分灵敏的感应技能。”容玉曜声音淳淳,不负那张俊帅脸蛋,“只是,又要麻烦我们家那群小朋友,我身为家族少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拜服于天狐苏半夏座下的小妖越来越多,按理说,它们身为苏半夏的“陪嫁童子”,现在也属于容家的一员。当然,容家确实没有见外,容家的男女老少都喜欢这些萌系的小妖精。
  正因为太萌,化形又多是正太、包子的模样——自从跟着苏半夏“嫁”到容家,小妖们一次又一次完成了容家的任务,有时甚至冒着生命危险。
  容家是人类的驱魔世家,容家要匡扶正义理应由容家血脉亲力亲为;小妖们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着实令人动容,也让容玉曜于心不忍。
  在容玉曜看来,妖族和人族是平等的,妖族不是被法术拘役驱使的工具。不管怎么说,林瑞、林阿卫、苗晓……他们都还只是孩子,让他们历练固然是好,让他们冒险却……
  面瘫而心不瘫,这或许正是苏半夏看上容玉曜的原因之一。也正因为如此,尽管容玉曜是人类,小妖们都对他服气,哪怕修为在容玉曜之上的林瑞。
  外形五岁的林瑞就站在容玉曜身边。容玉曜一时为难,林瑞就奶音满满说道:“玉曜大人您别担心,侦查工作交给我们确实更方便一些。妖族是天生冒险的种族,你放心让我们去吧!”
  别看林瑞是个包子样,他在容家的地位可不低——人家享受的是族中长老级别的待遇,这在一众小妖中可是独一份,在容家内部也是千百年的来特例。
  这不仅仅因为他修为高深,还在于他会炼丹,并且炼得一手好丹。年底的灵界丹会,容家就准备派出苏半夏和林瑞参赛,或许,容家有史以来第一位“灵界黄道十二炼丹师”就从苏、林二人之中产生。
  当然,在容玉曜看来,林瑞的最大贡献还是帮忙照看容大同和容小异。如果照顾一对双胎胞的任务落在容玉曜和苏半夏身上,那么容氏夫夫就没有时间和精力亲-热了。
  反正吧,林瑞小朋友在容家说话是很有分量的,就连容家主和容少主也得慎重考虑他的建议。
  容玉曜问:“你觉得派谁去比较合适?”
  “苗晓和轩无羽身法敏捷,上墙爬树无所不会;近来他俩混得关系挺好,可以让他俩去。然后,暗中再派知墨和木辞……”
  话不说全,小朋友的一个眼神容玉曜就明白了。
  容玉曜打出传音符安排任务,柳青栾反倒好奇了:“轩无羽他……不回去了么?”
  林瑞的包子脸很严肃,竟有三分容玉曜的影子:“他回去不回去我们不管,不过,他在容家白吃白喝可不成。执行任务,一是抵他的食宿费,二是考验他可不可靠。”
  嘿!这小家伙,嫩乎乎跟个胖豆芽似的,没想到心眼儿这么活泛。
  忒不简单!
  柳青栾强忍着不评论,自打认识小白那样的高人以后,他就不敢小瞧任何跟容家有关的未成年。
  苏青荷母爱泛滥,其实她很想把林瑞抱过来揉捏一番,但她不得不把泛滥的感情憋在心里,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打得过林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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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应不到离散的其它两魄,原因又暂时不能明晰,柳青栾和冀扬只能转而投入公司的日常工作。
  这种时候,越是沉不住气到处乱寻,越是容易出错使自己陷入危险。
  当生活在可期待的状态下进行,一切都是美好的。
  柳青栾以为,冀扬从此就是他的生活中心;他爱冀扬,那么他的一切规律都要开始绕着冀扬进行。
  现实再一次狠狠地打柳青栾的脸,原来像他这样的人也有可能成为麻烦的中心。
  陈善根的出现不期而至。
  那天冀扬没来公司,柳青栾下班回家时,陈善根捧着玫瑰站在公司门口笑得一脸天真灿烂。
  陈善根很会打扮,纵然他不是极品帅哥,也不失为一道风景;如此状态的他,引得姑娘小伙子们回头张望,一切好奇都与玫瑰有关。
  柳青栾没办法形容当时的心情,他想,自己当的表情也一定和心情一样,复杂至极又精彩至极,而且控制不住、掩饰不了。
  玫瑰,拔了刺仍是荆棘。
  艳丽的红色是一捧有毒的火焰,沾身非死即伤。
  柳青栾设想过无数次跟渣前男友再见面时的情影,无一例外都是他揪住对方的头发把对方打到不成人形。然而当陈善根真的出现,柳青栾心底莫明害怕了——他珍惜眼前和冀扬的幸福,他害怕陈善根将之破坏。
  爱情是世上最脆弱的玩意,经不起一丝误会。
  于是,柳青栾假装不认识陈善根、假装没有看到对方,出了公司大门就直接左拐。
  “青栾宝贝儿你上哪去?”
  陈善根的声音一点也没变,有一点点轻浮,却又带着更多的暖-昧。这世上有一种男人,他们未必长得多帅,但他们天生可以游戏人间、可以招蜂引蝶。
  这下子,不仅被直接点名的柳青栾双腿如灌铅,附近行走的同事们也全都停住了脚步。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当公司上下都默默接受了冀扬和柳青栾这对CP,突然出现的第-三-者无疑是往蜂蜜水里投入的一粒酸苦之药,未必人人都喜欢这种怪味,但这种怪味一定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陈善根已经拦在了柳青栾的面前,双手捧花单膝跪下,眼带波光、语气煽情:“青栾,我回来了!”
  高低不同的惊呼声立刻从人群里传了出来,围观群众更加迈不开腿了。
  回你麻痹啊!
  柳青栾在心里把陈善根全家问候到解放前,面上却努力维持淡定。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激动狂躁,因为他的任何不完美表现都会成为小道消息传进冀扬的耳朵。关于陈善根的事情,他不想给冀扬带来不痛快。
  陈善根的脸皮有多厚柳青栾太了解了,对方大有长跪不起的意思。
  柳青栾轻哼一声,迈步转方向——道路这么宽,我绕着走总行了吧?
  陈善根低头假装忏悔,心里吃惊不小:柳青栾果然变了,看来他已经对从前那些小动作免疫了,不行!!!
  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柳青栾的转向,单膝跪着的陈善根也开始转向。无论柳青栾向左还是向右,陈善根始终保持一捧玫瑰正对着他。
  两个人就像平面放置的大型钟摆,又像两只大型的被逗-弄的抵头蟋蟀。
  柳青栾真的是受不了了,额角的青筋都绷了出来,拳头也捏紧了,内心狂躁:丫再不让,我不介意教你做人!只可惜就此暴露我暴力的一面,我在公司的温良恭俭让形象怕是要毁于一旦咯!
  正在紧要关头,一声女汉子的威仪从人群里迸发出来:“呔!陈善根你个人-渣,还敢纠缠我家青栾,败类受死!”
  
 
  ☆、第零伍零章
 
  路人纷纷侧目,就见新进职员张苗苗冲过来一把将玫瑰抢了去,气势不可阻挡。
  张苗苗以花为棒,对准陈善根的脑袋一顿敲到:“你个死渣,还敢打我家青栾的主意,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一时间花瓣纷飞,场面热闹靓丽。
  身为当事人之一,柳青栾反而沦为了人肉背景。
  陈善根起初还忍着不动,心想挨了打或许能够唤起柳青栾的同情心。
  然而时间长了,张苗苗下手越来越重,柳青栾却只是站在一旁捂嘴装惊讶;陈善根终于受不住了,接住花棒,冲张苗苗吼道:“你给我适可而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在柳青栾的印象里,张苗苗一直是个非常低调的姑娘,她的鸵鸟生存原则一直被他羡慕。
  在以前的公司,当柳青栾受到欺负之后,张苗苗会选择在没人的时候安慰他鼓励他,她从来不会为了他当面跟别人起冲突。
  只能说,环境能够改造性格。
  自从来到新公司之后,张苗苗终于找到了“腐之聚落”,没几天时间就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以前被压抑的豪放基因被彻底释放了出来。以前,无论谁看她都是一个安静沉默的妹子;现在,她和她的姐姐妹妹三句话不离“卧槽”。
  正是由于性格的快速转化,使得张苗苗敢于冲出来替柳青栾出头。
  陈善根的吼声不仅没有吓退她,反而使她甩头冲身后喊道:“这个丑-逼要坏我们的冀柳CP,你们管不管!?”
  这是一个看脸的现实社会,那些在二次元、三次元大行其道的男男CP无一不是颜值过得去的。
  腐,同样是看脸的——别相信腐女有多么高贵的节操,她们很少关注丑-副CP。
  相比较冀扬,陈善根没那么帅气;更何况冀扬是高冷霸道的公司总裁,陈善根则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乱入者。
  于是,张苗苗一声喊,姑娘军团终于出动了。
  就听噔噔噔高根鞋磕到地板的声音,陈善根在一众光棍男吊丝的羡慕嫉妒恨眼神中被包围了。
  “揍他!!!”
  柳青栾听出那是阿雯的声音——他看不到陈善根,他只看到姑娘们扬起又落下的粉拳、抬起又再抬起的各色靓鞋。
  ……
  姑娘们终于散了,陈善根的衣服都被撕烂了,鞋也不见了一只。还好他机灵,及时护住了脸,要不然整个人都没法看了。
  他可怜哇哇看着柳青栾,惊不起后者心湖里一丝波澜。
  柳青栾好言相劝:“你快走吧,别在这儿丢人!”
  人类真的很奇怪,突然之间柳青栾就不恨陈善根了。
  不是念旧或者心生怜悯,而是,他觉得痛快。
  他跟冀扬之间幸福,其实就是对过去、对陈善根最大的报复不是么?
  他已经成功了,做为成功者,他不必再多看一眼陈善根这个失败者。
  有些问题一旦想清楚了,整个人的精神境界就上了一个层次。这一刻,柳青栾知道自己应该高傲,陈善根再也高攀不上他了。
  “柳青栾,你忘了我们当初的海誓山盟么?”
  “盟你麻痹!”
  柳青栾还是太高估了自己,还是忍不住踹了陈善根一脚。
  他和陈善根之间,根本就没有过任何承诺。
  无海无山,哪里来的盟誓?
  他和他之间,只不过在最好的年华里错误相遇,然后互相耽误——不,确切来说,是陈善根耽误了他!
  为了避免陈善根这厮豁出去抱腿不放,柳青栾踹完他,立刻在阿雯和张苗苗等一众女将的护送下离开现场。
  陈善根没有追赶,无视众人各种目光起身拍土拂灰,心底冷笑:绝对不能拱手把你让给别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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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栾被阿雯送到了苏记药铺,张苗苗她们在半路已经挥手告别了。
  修行者和凡人之间终究不同,为了不造成群体恐慌,不能让她们知道灵界的存在。
  关于陈善根的事,柳青栾不想瞒着冀扬,毕竟今天的目击者太多。
  当旁人都退去,他就一五一十都跟冀扬说了。
  冀扬还算淡定:“他没死缠着你让你受伤吧?”
  “没有。不过,比照他以前的性子,我估摸着他不可能就此放弃。”
  陈善根无疑是柳青栾生命里一段抹不去的黑历史。
  人类有时很笨,糊里糊涂就跟一些品性低贱的人混到了一起。他对陈善根的死皮赖脸印象深刻,对陈善根坑害他的种种事迹更是不能原谅。
  他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如果陈善根这辈子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们之前的恩怨可以从此不提,因为他绝对不会把陈善根的影子带到冀扬的生活里。但偏偏,陈善根又一次出现了……
  柳青栾甚至怀疑,陈善根是见不得他好、是处心积虑!
  事实上,冀扬内心是泛酸的,哪怕他知道陈善根不对他构成威胁——现男友和前男友,从来就不好相处。然而冀扬比陈善根好太多,为了照顾柳青栾的情绪他才淡然,因为他清楚陈善根对柳青栾的背叛和伤害。
  “不过一个凡人而已,不必太在意——如果他实在不长眼色,咱们可以背地里让他长长教训。”
  柳青栾一听就乐了:“要下黑手么?我觉得我亲自动手比较好,我保证不会打死他!”
  冀扬只是发出淡淡的笑。
  柳青栾忽然觉得没了底气,赔着小心问:“你……不生气么?”
  冀扬明知故问:“生什么气啊?”
  “我有前男友啊,而且……前男友还在这个时候跑回来闹……”
  冀扬的演技是影帝级别的,顺势就来:“你明知道还跟我讲,这是存心气我啊,还是想抬高你自己的地位呢?”
  柳青栾有愧在先,步步退让:“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这事肯定瞒不住,晚交代不如早交代,早交代也许能混个坦白从宽。”
  “你啊……”
  冀扬有一种本事,哪怕他暂时失去了视力,只要柳青栾离他足够近,他就能准确握住柳青栾的手或者抚脸。
  这一次,他两手分别贴住柳青栾的两颊,然后轻轻捏着。
  “我就喜欢这样老实巴交的你,虽然我有一点点吃味。说,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不说我就把你捏成花粟鼠!”
  柳青栾使劲想,忽然想到一件羞耻的事情:“还真有那么一件事……我怕你不信。”
  “说!”
  “那个……那个……嗯,其实我跟陈善根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短,但我和他从来没有真正做过那档子事情。”
  冀扬没有接话,只把头微微偏了一下。
  很显然,他对这件事情非常感兴趣。
  柳青栾再一次庆幸不用跟冀扬四目相对,那样会使他无从开口,他已经脸皮发热了:“不是我假清高、装纯洁,而是……他似乎对那种事情并不上心,我们曾经合租住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直到后来,我混得越来越差,他以我的名义借了高利贷然后一走了之……”
  冀扬有一种莫明的激动,按住柳青栾的双肩膀当拨浪鼓使劲摇:“我说你怎么这么不耐-操,原来是27岁的老-处-男啊!”
  “……”柳青栾羞愤欲死,却还鬼使神差接了一句,“已经过完年了,是28岁了。”
  “28的嫩菊花!”
  柳青栾一把推开他:“去你的,没完了是吧!书上的28是16岁,不是28岁,嫩什么嫩!”
  冀扬笑得身体发颤:“为什么我有一种捡了大便宜的感觉?”
  柳青栾无言以对。
  也许大部分男人都有处-男-处-女情结,说成是病也没药可治,只能由着他们来。
  冀扬虽然一贯高冷而优秀,但他毕竟是男人,有着男人天性里带着的俗气:“你知道的,我一向信任你。所以……你给我说说,那个陈善根为什么没冲动呢,他是不是那方面能力不行啊?又或者尺寸太小拿不出手?”
  柳青栾就知道一旦提出这种话题就得节操碎一地,反正他也不打算拾捡这些节操了:“尺寸……应该算是偏大的吧,只是没你的粗-长。至于能力,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又没试过。不过,我曾经怀疑过……”
  “怀疑什么?”
  “我怀疑他跟我属性一样,都是天生的受,根本攻不起来。”
  “哈哈哈……”冀扬笑得前俯后仰,“有可能!”
  柳青栾已经get不到冀扬的笑点,一本正经继续说:“如果他真的是受,我反倒不怪他了,以前的日子就算我跟他共患难了。可是他今天捧着玫瑰花出现,我又觉得……嗯,他是直男的可能性都比是受的可能性高。也许他不如你霸气、不如你英俊高大,但他至少应该算是……弱攻吧?”
  冀扬嗤之以鼻:“既然分出攻受,弱攻算是什么鬼?在我看来,弱攻跟受没什么区别!”
  那是因为你强嘛!
  柳青栾带着一半吐槽和一半赞赏叹气,随口说道:“还真别说,如果抛去种种私人因素,他今天倒真让我眼前一亮,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同了。
  冀扬有些不高兴了:“精气神?这怎么说呢?”
  “嗯,以前的他就好像沉湎于网-游和撸-管的大学生,整天像游魂一样。今天见着,他好像是受过了军队的刻苦训练,腰背挺直有力,两只眼睛里都有精光了。”
  转了一大圈,冀扬终于把酸味吐出来了:“你观察的到是挺仔细的嘛,第一眼就上心了吧?”
  
 
  ☆、第零伍壹章
 
  爱情双方没有绝对的对等,在柳青栾与冀扬之间,柳青栾始终认为自己处于弱势的一方。这不仅仅在于两人性格的强弱、也不仅仅在于两人攻受的定位,而在于,是柳青栾首先暗恋冀扬。
  如果爱情是一场后发制人的战争,那么,他注定是输的一方。
  不对等,柳青栾和冀扬的感情却很好,这就在于他乐安天命、愿意接受自己是输家的事实。
  上天是公平的,世间流传着“逆袭”之说,输的一方不会永远输下去。
  只要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满足,一时反转不是不可能。
  就好比——以前是柳青栾担心自己配不上冀扬,冀扬会随时被人勾跑;现在则是,冀扬也得面对情敌。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柳青栾努力解释,“我和他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彼此之间不能不熟悉,他身上细微的变化或许我观察不到,但特别明显的变化我如果瞧不出来那就是我眼睛有问题了。”
  冀扬听他语气急切,心中暗笑,嘴上则问:“你觉得,一个利用你的身份证办高利贷的男人会去当兵受苦么?再说,他的年龄适合再回部队重造么?”
  “对哦!即使他年龄合适,也一定不会去当兵的,绝对不会!可是,他的变化……”
  “具有精气神的男人,未必都是兵蛋子。修行者也是啊、练武之人也是啊、平时勤快锻炼的人也是啊……甚至某些戒-撸-禁-欲的人也是啊!好了,你的推测不准!我只能说,也许你潜意识里希望你的男朋友是个当兵的!”
  柳青栾:“……”
  他早就知道,在冀扬面前,自己一点优势也没有,就连斗嘴也是每回都输。
  冀扬一口咬定他“精-神-出-轨”,他偏又不能反驳成功。于是,在冀扬的要求下,他只能用肉-体“偿还”对冀扬的过失。
  这世上有一种冤枉,明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然而只能硬生生背负。
  当晚柳青栾被冀扬弄得几乎虚脱。
  几次三番,冀扬还意犹未尽告诫他:“这种体罚方法很好,下次再被我抓住小辫子,我就再开发一种花样。”
  说完又要了一次。
  柳青栾只能哼哼,连发声回答的气力都没有了。
  虚脱乏力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睡着特别快。
  柳青栾一向少梦,这次却睡不安稳。
  他在梦里看到一位少年,和上次出现在卜测意识里被黑线缠住的小版冀扬长得一模一样。
  少年唤着他的名字、主动牵住他的手、扑到他身上亲-热……
  然而下一秒,少年的脸就变成了陈善根的脸。
  柳青栾吓了一大跳,猛然醒坐过来。
  顾不得腰酸背痛往身上一摸,全是汗。
  冀扬被动静惊醒,伸手过来刚好摸到柳青栾汗湿的皮肤,于是也跟着撑手坐了起来:“怎么了?”
  住在容家,这里由天狐大人庇佑,不应该有邪祟入侵干扰梦境。在灵界,梦是一种预知,噩梦代表着不好的消息。
  柳青栾自己猜不透梦语,也不想跟冀扬述说梦里的荒唐,只能说没事。
  冀扬听出他语气有一点怪,但没追问。
  “我去冲一下。”
  柳青栾需要凉水帮自己冷静一下,他要独自好好揣摩一下梦境的意思。
  冀扬终究是体贴的:“我扶你!”
  “不用!我能走动的,别担心!”
  怎么能让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搀扶呢?
  虽然前半夜经历了极耗体内的折腾,好在柳青栾现在是一名合格的炼气修行者,体力恢复得比较快。下床站起来两腿仍然发抖,好歹能够移动到浴室冲澡。
  凉水喷出,柳青栾的身体和头脑慢慢开始降温了,冷静和理智也终于从噩梦造成的起伏情绪中恢复了。
  他深信自己对陈善根没有丁点儿余情,所以绝对不会把陈善根当成YY对象、更不会在梦里进行意-- yín -。
  流水不断,柳青栾的思绪不断;自从和冀扬相识以来,他学会了遇到蹊跷的事多一分思考:
  陈善根和我一在起的日子那么长、他突然离开的日子离现在也不短,这其间,他从未在我的梦里出现过,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他白天出现,晚上就进入我的梦境,这只是纯粹的巧合么?还有,那个少年先前一直是冀扬的模样,为什么最后突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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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苗苗投靠了新“码头”,不仅工资待遇显着提高,工作环境更是让她如鱼得水。有如此幸运,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陈善根盯着边打呼噜边傻笑的张苗苗,一颗大男子主义的心脏几乎要被笑声震破。
  这个女人还真是心宽呐!怪不得人们常说腐到深处百毒不侵,明明是个凡人,周遭却有类似于结界的能量场。
  原来,这世上有几类凡人是不会轻易被妖魔鬼怪随意招惹的:刚直不阿的人、凶神恶煞的人、纯真如水的人……以及,腐成大神的人。
  张苗苗算不得腐界大神,但至少算个半仙,因此妖魔鬼怪遇到她都绕着道走。
  陈善根原想趁着黑夜坑害张苗苗一把,却没想到张苗苗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的“腐之气息”能量极强、不亚于护体的结界。
  指尖黑色电光闪动,陈善根再次将电光对准张苗苗的头部。
  他要控制张苗苗的思维,他需要张苗苗帮他在柳青栾面前说好话。以他目前的本事,一个瞎了眼睛的冀扬其实不足为惧,但冀扬和柳青栾目前都住在容家,直接惊动容家可不是明智之举。
  黑色电光飞射到离张苗苗脑门还有三寸,一道无形透明的力量立刻反弹而出。
  反弹之力与黑色电光相撞,嗤嗤声不绝。
  就见黑色电光仿佛成了一支铁钉,反弹的无形之力则像透明的硫酸;铁钉遇到硫酸,完全被腐蚀了!
  这种情况是第三次了。
  陈善根气急败坏:“妈-的!”
  直接将灵力具化成刃,恨不能立刻宰了张苗苗。
  白天里被众女群殴也是一种耻辱,张苗苗就是挑事的头儿,不如就此报仇。
  张苗苗梦到柳青栾和冀扬在泉水里洗澡,她和众姐妹躲在岸边的草丛里偷-窥。
  泉水是清的、草丛是青的、风是暖的、心是春的……
  眼看着柳青栾和冀扬越贴越近,张苗苗心里住的安哥拉长毛兔那叫一个蹦啊。忽然间,不知从哪里落下一块大石头,直接把张苗苗给压趴了。
  死活挣脱不开,呼吸越来越困难——张苗苗从梦中惊醒,黑暗中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蹲在自己的被子上。
  “鬼啊——”尖叫过后,张苗苗哦儿一声吓晕过去。
  是啊,无论谁半夜醒来看到被子上蹲个人影,反应都是一样的。
  “张苗苗你鬼喊鬼叫什么!”
  “老-娘正在做春-梦呢,你敢坏我的好梦!”
  指责叫骂声此起彼伏响起。
  张苗苗刚搬了家,和新公司的同事妹子们合租到了一起,因为关系融洽,所以说话间没那么多礼貌。
  陈善根迟疑了一下,没想到张苗苗的房门立刻被人推开了。
  “卧槽!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会是鬼吧?”
  “鬼啊——快开灯!”
  在电灯被打开之前,陈善根闪身跳出了窗外,黑影闪动恍如鬼魅。
  房间终于亮了,妹子们看到歪着脑袋、四仰八叉的张苗苗。
  一拥而上,试脉的试脉、探鼻息的探鼻息、翻眼皮的翻眼皮、掐人中的掐人中……
  张苗苗终于悠悠醒来:“我靠……大石头成精了,压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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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栾顶着一双熊猫眼来上班。
  前半夜体力消耗太多,后半夜脑子里总在想事,根本没睡好。
  阿雯见了,打趣道:“怪了,今天是国宝COS节么,怎么大家都化着同样的眼妆呢?”
  柳青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嘛,张苗苗和邻桌几个妹子的黑眼圈比他的还深。
  走到张苗苗旁边,指着她的眼睛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张苗苗起初没抬头,唉声叹气:“见了鬼了……昨天晚上担惊受怕的……”等到抬头看到柳青栾的眼睛,她忽然来劲了,“青栾,你家里也闹鬼么?”
  “闹什么鬼?”柳青栾拍开她的手,“我这是没睡好——你们老实交待吧,是不是通宵看腐剧啦?”
  “哪有那么多良心腐剧供我们看呀?”张苗苗大声感慨过后迅速压低声音,“我真不骗你,我们租的房子昨天真的闹鬼了——那玩意儿压在我被子上让我喘不过气来。姐妹们听到我的叫喊立刻跑过来,她们也看到了一道黑影!”
  几个女同事连连点头:“我们进屋时,那道黑影立刻纵到窗外去了。等我们打开灯……后半夜倒是没发生什么。”
  一个人看到的,可能是臆想;好几个人看到的,那就要引起重视。
  灵界既然客观存在,妖魔鬼怪趁夜出现也就不奇怪。只不过,这种事应该暗中处理,不能明目张胆引起恐慌。
  柳青栾撒了个善意的谎:“我听说,有些人睡着的时候会灵魂出窍,有可能那黑影是张苗苗自己的灵魂呢——哈哈,鬼神之说,不必太放在心上,你们平时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会撞邪遇鬼的。”
  “可是,我们明明都看到了呀!”
  柳青栾反问:“那也只是一道黑影呀,你们看清黑影长什么样子了么?看清他的身高了么?看清他的性别了么?”
  众女纷纷摇头。
  柳青栾笑着说:“也许是某种光学效应,譬如吊灯或者窗帘的影子投到那个地方,刚好被你们看到。别自己吓自己啦,如果真是鬼怪,你们几个今天还能完好无损地来上班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预感, ”的地雷~~
谢谢过年期间还在追文的亲们·
《龙神浮生》也算小肥了,大家可以去看看,然后猜CP玩儿~
 
  ☆、第零伍贰章
 
  天-朝人大多不信宗教,但又遇庙则拜神,所以,鬼神在人们心中是既存在又不存在的。
  在凡人看来,有些事件,如果能够用科学合理解释,那便与鬼怪无关;如果暂时不能用科学解释,往往就会联想到鬼神。
  要说张苗苗她们,经过惊魂一夜之后,她们宁可相信这世上没有鬼神的存在。如果告诉她们有,那么她们以后的日子就会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于是,尽管她们对柳青栾的解释半信半疑,但还是乐于接受。
  柳青栾趁热打铁:“还真别说,我咱晚也是被自己吓得要死。”
  张苗苗她们坚起耳朵听。
  “我半夜起来撇尿,忽然感觉后背有光影移动,我当时走到半道,吓得差点尿在裤子里。回头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我忘了拉窗帘,三更半夜不知谁家小伙开车在外面兜风,车灯晃到我卧室里面来了。”
  这样一说,姑娘们终于释然了。
  “哎呀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对呀,有时半夜想喝水而起床,还被立镜里的自己吓一跳呢!”
  ……
  阿雯也不失时机补充:“话又说回来,这些事都怪自己胆小,胆子大的谁怕这些个?”
  姑娘们强烈表示赞同,由此话题飞转,又各自感叹柔弱的女人应该找个阳气十足的男人保护自己,诸如此类。
  白天注定相安无事,到了下班回家时,陈善根再一次出现在公司门口。
  这一回玫瑰不见了,他倒倚在一辆劳斯莱斯上,一身名牌撑起了金闪闪的土豪气。
  没有单膝跪倒,而是风度翩翩走到柳青栾面前:“亲爱的,一起去吃晚餐吧?”
  柳青栾打了个冷战,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在跟我说话么?对不起,让一下,我不认识你!”
  侧身要闪,却被一把拉住。
  陈善根的眼泪或许是尿变的,一秒钟就能眼眶里水汽充盈:“青栾,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
  每个人对恶心的忍耐程度是不一样的,柳青栾不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人,但陈善根的言行兴动已经惹火了他:麻痹,哪怕我现在是单身也绝不可能跟你和好,更何况我爱我现在的男朋友爱得不得了!
  捏拳欲揍,一股特殊的感应电流忽地从另一手传来。
  陈善根拉着柳青栾,两人的皮肤是直接接触的,那股特殊的电流就是从他的手掌传来的——麻酥酥却莫明有一种熟悉的亲和感。
  柳青栾讶然。
  这种微妙的感觉跟陈善根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柳青栾看到他的脸就反胃。
  这种微妙的感觉,更接近于冀扬给柳青栾的感觉,他和他相恋情到浓时,心底里常常就是类似的感觉。
  人与人之间的“电流”,两两之间互不相同,不可能重复。
  只在一瞬间,柳青栾脑中已经把这种感觉体味了数遍,更加确定那是来自于冀扬。
  他猛然想到昨晚的梦:难道,我和冀扬在意识卜测里看不到的那一魄就隐藏在陈善根身上?
  这是天意么!?
  脑中的计划变了。
  柳青栾松了拳头,却也抽回了手,耐着性子对陈善根说:“无论你我之间有什么恩怨,我希望你不要闹到我工作的地方来。你干扰我工作、让我在同事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你这是在故意坑我!”
  “我只是想补尝你,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够好……”
  “行!你先把高利贷的钱还给我!”
  “……”
  柳青栾不想咄咄逼人,可是他不得不做出强势的姿态,他要让不远处围观的人们都听到:“你开名车穿名牌,不会忘了你曾经拿着我的身份证去借了二十万高利贷、然后‘巧妙’地把这笔帐转嫁给我吧?我不会忘了讨债的混混捣毁了我租住的阁楼,我不会忘了那段日子担惊受怕、欲哭无泪,你说你要补偿我,行啊,先把借高利贷的钱连本带息全给我!”
  陈善根的反应奇快,他被柳青栾突然使出的要帐之招惊到只有一秒,立刻赔上笑脸说:“这件事是我不对,当时走得太急没来得及通知你。钱我现在就还给你,你是要现金还是要转帐?”
  柳青栾想:如果转帐的话,我的一切信息就要透露给陈善根,将来没准招来麻烦,长痛不如短痛,何不忍一时不快跟着他去取现金呢?
  于是,他说出“现金”两个字。
  陈善根转身开车门:“那,咱们现在就去银行,请吧!”
  柳青栾上了车,车窗外的围观群众没有立刻散去。
  车子开动了,他忽然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不管怎么说,我终究是坐了陈善根的车,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太没原则和节操了?陈善根会不会不打算还我二十万,他如果直接开车把我拉到山沟里卖了怎么办?
  不得不承认,柳青栾的脑洞很是不小,一路担忧;当陈善根把车停到ICBC(爱存不存银行)门口时,他的脑洞才得以暂时关闭。
  有钱人在银行是贵宾,国有银行也不例外;贵宾可以走贵宾通道,不必像小老百姓一样凭票排队。
  陈善根打招柳青栾跟他一块儿进贵宾室,柳青栾拒绝了。
  柳青栾站在监控拍得到的地方,以示自己纯粹是陪着取款的清白。
  等了不到三分钟,陈善根空着手出来了。
  他告诉柳青栾,银行有规定,一次性取现五万元以上的,必须提前预约,因为银行某一位顾客取现太多的话会影响别的顾客现金存取。
  柳青栾听了当时就想骂脏话。
  银行这规定是没错,问题是他这穷人压根不知道有这一条啊。他以前每次取款从来不超过一千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询问大堂经理,她倒是耐心向柳青栾解释,然后又说:“如果两位不是急着拿现金去做交易,其实可以通过电子转帐的,转帐的业务对于金额不做限制。”
  陈善根不发表意见,问柳青栾:“怎么办?”
  来都来了,不转还能怎么办?难道今天预约,明天再来一次么?呸,想想陪着陈善根来这一次都觉得亏得慌呢!
  柳青栾只能认了:“转帐吧!”
  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又何必上陈善根的车呢,当时直接留下卡号让他从支付宝里转不就得了么?
  悔之晚矣,柳青栾不得不跟着陈善根进了贵宾室。
  业务办得很快,毕竟银行职员只要核对完信息然后敲键盘就能搞定。
  从贵宾室出来,柳青栾的□□里多了三十万。二十万是陈善根借高利贷的本金,十万是高利贷利息以及“道歉费”。
  多收了对方的钱,柳青栾没觉得心安理得,但他不想为了钱再跟对方多说话,只好白占了这个便宜。
  陈善根想请柳青栾吃饭,被拒绝了。
  他又提议送柳青栾回家,还是被拒绝。
  其实,在双方皮肤接触感觉到那股电流之后,柳青栾很想弄清楚自己的推测是不是正确。然而天色将晚,他不能跟陈善根单独相处,他还要顾及冀扬的感受。
  机会,只能下次再找。
  陈善根装出贴心懂事的样子不过多纠缠,出门拜拜就独自开车离去。
  柳青栾站在原地停了好大一会儿,满脑子都是现在的陈善根和原来的陈善根对应不起来的纳闷。
  好多人都说看到现在的柳青栾想不起来原来的柳青栾——这种事发现在柳青栾自己身上自然而然,发生在别人身上却让作为旁观者的他一时难以接受。
  这大半年,陈善根到底经历了什么?不仅精气神不同了,居然还能够开着几百万的名车、转帐三十万跟撒零花钱似的。
  柳青栾带着满腹疑问回到容家,果不其然进门就感觉到冀扬的超低气压。
  以前,柳青栾从未给冀扬带来过“麻烦和不痛快”,但经历过昨晚的“惩罚”之后,他知道了冀扬是个“陈醋型”的男人。
  有些事,冀扬可以闷在心里很久,让那些酸味越陈越酸,一旦酸到不可抑制,柳青栾就要“倒霉”了。
  相比昨天,柳青栾今天跟陈善根的“互动”明显多了许多,至少他坐了陈的车一起去过银行。
  看着冀扬乌云隆隆的脸色,柳青栾心里暗骂阿雯这家伙不厚道,一定是她打了小报告。
  “干什么去了?”冀扬硬是把轮椅坐出了龙椅的威严。
  柳青栾狗腿如公公一般凑上去,和颜悦色说:“我把陈善根欠我的高利贷钱要回来了,一共三十万!”
  冀扬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除了要帐,就没干别的?”
  “没有啊!我想约我吃饭,被我拒绝了,毕竟我要回来喂你吃饭的嘛!”
  冀扬没有亲历现场,但他能够从时间上推断柳青栾有没有撒谎。从准点下班到柳青栾回来,时间不足以支撑柳青栾和陈善根干点儿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因此冀扬脸上的乌云就散了大半。
  但,他身为正牌男友的醋劲没消:“除此之外呢,你们就没聊一聊,将来以后、风花雪月?”
  缘分这玩意儿还真是玄妙,普通情侣相处,若是一方被冀扬这样问,没准两人已经对撕起来了。
  然而,柳青栾是个好脾气的,不仅没因为冀扬的一再追问而生气,反而因为他吃飞醋而觉得他可爱。
  职场上的高冷霸气总裁,其实私下里特别孩子气,这种矛盾冲突也是一种萌呀!
  “我跟他有什么好聊的?他又没你帅——守着你这样的帅哥男票,我是不会搭理他那种丑-逼的!”
  冀扬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却仍然傲娇:“我现在就是个瞎子,你不嫌弃我么?”
  柳青栾忍着笑,以毒攻毒:“瞎了你还那么猛,昨天是谁艹了我大半夜啊?你是不是想对我拔吊无情、艹完就扔呀?”
  冀扬终于笑了:“你没事先跟我打招呼,我就是不放心。”
  
 
  ☆、第零伍叁章
 
  当晚,冀扬没有过度“索取”,毕竟为柳青栾着想。
  如果连续两晚要得太多,柳青栾纵然已是修行者的体格,只怕明天也不能按时上班了。
  入梦,又有影像生成。
  这一次没有冀场突然变脸成为陈善根的画面,陈善根主动现身了。
  陈善根又不一样了。
  不是从前那个自私自利、没担当的渣男形象,更不是开名车、穿名牌的土豪形象,而是满身邪气、露出大片肌肉的猛男形象。
  更确切地说,他像是刚刚完成了一轮修炼的修行者,并非正道而是魔道。
  陈善根展臂,手指掐住一个男孩的脖子。
  男孩被离地提起,痛苦地双腿乱蹬。
  柳青栾猛地看清男孩的长相,是Q版的冀扬!
  陈善根邪笑:“柳青栾,我需要你!想救他,就得用你自己来换!”
  柳青栾捏紧了拳头冲过去,拳风所到之处不中目标,明明瞄准了却打在空气里。
  陈善根的残影在被击碎之后又重新组合:“力气不小嘛——我建议你慎重考虑,更建议你不要跟你的现任男友和容家人说,否则,嘿嘿……”
  手上使劲,儿童版的冀扬发出艰难的呜咽之声,其间甚至夹杂着骨头被大力扭动的咔咔声。
  “住手!”
  这一次柳青栾在掌间运化了灵力再扑上去,然而陈善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没有再多的机会。
  当眼前一片黑暗、一片茫然,柳青栾就从睡梦里醒了过来。
  床头灯已经被打开了,骤然光明让柳青栾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
  冀扬的大手覆在他额头上:“这是怎么了?怎么连续两晚做噩梦,头上全是汗?”
  “我……”柳青栾意识到刚才的梦境绝不简单,所以想要脱口而出的实话被硬生生咽下,“我梦到我爸了……”
  他经历的不幸童年,冀扬是知道的。
  因而冀扬没再多问,只把他搂到怀里:“不管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你都要记住,我就在你的身边!”
  柳青栾的耳朵正好贴在冀扬的胸膛,冀扬规则有力的心跳确实让他安心。就像一个四顾苍茫的人,听到时钟转动的声音,便知道时间不曾离开自己;时间存在,那便是希望。
  终究没对冀扬说出真相。
  事实上柳青栾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他只是纯粹按自己的意志做事。
  或许他本事低微、智商低下,最终无法夺回冀扬落在陈善根手里的那一魄,但事情发现至此,只能由他独自冒险;为了冀扬,他可以义无反顾。
  他依偎着,忽然发现冀扬的怀抱如此温暖——不是以前没觉得温暖,而是他有一种预感,这种温暖每拥抱一次就会少一次。不是冀扬最终将离开他,而是他自己最终将离开冀扬。冥冥之中,他已经有了某种觉悟。
  又或者,这种带着浓重悲观色彩的觉悟早就深藏于他的内心,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对这份感情格外珍惜。
  黑夜到黎明的转变悄无声息,柳青栾在这漫长的无声无息中坚定了那种觉悟。
  他起床时,冀扬也跟着起来。
  劝冀扬多睡一会儿,冀扬却坚持今天要陪他去公司。
  其实,就算柳青栾惊梦之后给出的借口没有纰漏,冀扬仍然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两个人的爱情,不仅仅是柳青栾用情至深,冀扬同样沉心去爱了。两个人已经是触到皮肤就能感觉到对方心跳的关系,心思更深的冀扬当然比柳青栾更加敏感。
  情人之间本就存在着特殊的感应;子不语,心若悟。
  冀扬出现在公司让腐女腐男们大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看来,冀总出来刷CP存在简直比奥特曼打怪兽还英勇。
  这年头的年青人,很讲究“归属感”。既然冀扬是公司的头头、是给他们发工职、发福利的人,他们就很有节操地集体支持冀扬。当然,最主要还是冀扬的外在条件了得——群众还是把看脸摆在第一位的,节操稍次。
  对于柳青栾,同事们则偷偷给予最大的鼓励和肯定。
  在他们看来,柳青栾在冀扬“眼瞎”之时能够抵住香车金钱的诱惑,难能可贵。
  冀扬是个工作狂,既然到了公司,免不了要听取汇报、做出指示。各部门经理和秘书长阿雯轮番进到他的办公室,柳青栾这个助理反倒得了闲暇。
  闲暇不等于轻松,处于“风口浪尖”的柳青栾一直提心吊胆,他最担心就是今天下班又在公司门口遇到陈善根。
  如果冀扬不在场,一切还好说,但偏偏冀扬今天到了公司……柳青栾只能自求多福。
  临近下班时,他特意朝窗外望了一下。
  很好,陈善根的那辆劳斯莱斯没有出现,看来今天运气比较好。
  But,当准点下班,他推着冀扬走出办公大楼时,正对面那个捧着一束白色百合的男子不是陈善根是谁?
  麻痹!姓陈的今天没开劳斯莱斯,而是换了一辆更为大众化的奥迪。
  天要亡我!
  此时此刻,哪怕冀扬眼睛看不到,柳青栾也不可能装成不认识陈善根。因为这小子来公司门口等了柳青栾两次,大家伙都已经认识他了。更何况,这卑鄙的家伙竟然大胆直接朝柳青栾和冀扬走过来了,柳青栾想逃都逃不掉!
  柳青栾在心里骂了130句脏话,然而并不能阻挡陈善根的步步紧逼。
  终于到了一个适当的距离,适当到面对面说话不会让一方听不清,陈善根率先开口了:“青栾你真是有爱心,怪不得没时间跟我吃饭看电影,原来是要抽空做义工照顾残疾人啊!”
  听似平淡没有恶意的语气,实则夹枪带棒还混着浓浓的火药味。
  当男人之间的争斗不是上来就挥拳头而是言语撕-逼(扯吊 ),整件事就已经朝着不可预知的坏方向发展了。
  柳青栾挺直了背,以坚定的语气呵斥:“这是我们公司的老板!”
  冀扬早就从阿雯的日常电话汇报中得知有一位“情敌”存在,他眼睛虽然看不见、虽然此前从未与陈善根见面,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是不屑与柳青栾以外的男人斗嘴的,反手拍拍柳青栾的手背:“还有呢?”
  柳青栾一时没反应过来:“啊?还有……什么?”。
  冀扬不急不恼:“我是你的什么?”
  这台词,好熟悉的感觉!
  柳青栾一时脑抽,脱口而出:“你是我的优乐美!”
  围观群众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哄笑;陈善根傻了,柳青栾已经无地自容。
  麻痹,广告害死人,一不小心就顺口说出来了,太丢脸啦!!!
  冀扬没傻,他反而以胜利者的暖-味口吻说:“宝贝打的比方真形象!没错,我就是你的优乐美,你想喝我的‘奶茶’,就得先吸我的‘管子’,还得趁热才香浓!”
  全场顿时安静。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被冀扬这位比喻大师给震住了。
  半分钟后,围观群众纷纷做西子捧心状,不时发出“哦”、“嗯”、“啊”的极-致-兴-奋的感慨,仿佛冀扬刚才那番话就是世间最美丽的情话。
  柳青栾已经无力接话了,因为他被冀扬的“大招”误伤了:关起门来的那点事非得在公共场合说,我这张脸皮又不是钢做的,顶不住群众的灼灼目光啊!
  看看阿雯和张苗苗那一伙,她们的眼神在赤-裸-裸向柳青栾传递信息。
  “柳青栾你真是个- yín --娃!”
  “骚-受不解释!”
  “冀总的‘管’够长吧,是不是可以让你跳钢管-舞呀?”
  ……
  柳青栾哑巴吃黄莲,欲哭无泪:都特么给我适可而止呀!我没你们想的那么不堪好不好!?
  这是陈善根和冀扬的第一次正面相对,然而第一次他就差一点被“秒杀”,心里各种不服。
  尤其是,他被压制也被罢了,围观群众还明显向着冀扬,更别说一直坚定站在冀扬身后的柳青栾了。
  维持所谓的风度,陈善根继续向前走:“原来是优乐美先生啊,失敬失敬,我是柳青栾的……”
  清风徐来,扬起花香。
  冀扬失去嗅觉闻不到,他却早早地听到围观群众里有人说“花”这个字,于是抢了一句:“原来是我家青栾的朋友,难得礼数这么周全,还破费买花送给我这个残疾人!”
  陈善根再一次傻了。
  是啊,冀扬头部缠着绷带坐在轮椅上,像极了刚刚做完手术出院的病人。陈善根手里的百合花,送给情人象征着纯洁,送给病人象征着早日康复,此情此景,貌似顺手送给冀扬更合理一些。
  更绝的是,冀扬还主动伸出了手。
  陈善根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变换之快有如海底章鱼变色。
  虽然他名字里有一个“善”字,但他并不是好相与之人。恼火愤怒之下,他伸手与冀扬相握:“初次相见不好意思,这花不是送给你的!”
  在众人看来,陈善根此举已经失了风度,无异于完败。
  当他把花递给柳青栾,柳青栾倒是接了,但立刻又放到了冀扬的腿上。
  冀扬赢了,脸上却无胜利者的笑容。
  两人两手相握之间,两股凡人看不到的力量激烈相斥。
  陈善根不能忍,他几乎向冀扬挑明了身份。
  
 
  ☆、第零伍肆章
 
  灵力相撞,冀扬的身体不自觉向后轻仰,陈善根则岿然不动。
  胜负已分。
  是冀扬输了,输得情有可原。
  一来他魂魄不全而实力大损;二来他坐在轮椅上不如陈善根双脚站地借力方便。
  无论示威还是切磋,点到为止才是大家之风。
  然而陈善根并不见好就收,反而加大灵力输出追击冀扬。
  他看准了围观的人太多,料定冀扬一定不敢当众使用法术,如此一来,两人就只能近距离以灵力相拼,照这样下去冀扬不死也残。
  修行者在凡人面前显露法术是大忌,冀扬果然死撑、并不使用多变的法术帮助自己摆脱困境。
  柳青栾距离相斗的两人最近,凡人无法感知的灵力震动在他的感应中清清楚楚。
  担心冀扬吃亏,柳青栾暗暗将一只手抵在其后肩。
  太凑巧,柳青栾是土属单灵根的修者,冀扬是金系单灵根的修者;五行之中,土因藏矿而生金,也就是说柳青栾的灵力可以直接转化补充给冀扬。
  这么做,柳青栾难免窃喜:终于有这么一回,我在星宿海咒泉乡白白得来的大量灵力有了用武之地!
  陷入艰难境地的冀扬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柳青栾的暗助使一切柳暗花暗。
  倒霉的陈善根,以为稳操胜券的他还准备慢慢虐冀扬一番呢,哪知眼看不行的冀扬仿佛突然吃了回春大力-丸——猛烈的灵力弹震而出,毫无准备的陈善根倒飞出去跌在水泥地上,那叫一个狼狈。
  围观群众不明所以,还以为这是演小品:明明握着手,怎么就飞出去了呢?这是在用生命搞笑么?
  等陈善根气急败坏站起来,人群里的轰笑声终于爆发出来了,原来他后背的衣裤都被粗糙的水泥磨破了。
  陈善根不知道柳青栾的际遇,他猜不出冀扬为何瞬间变强,只以为冀扬深藏不露又或者是绝顶高手暗中相助冀扬,于是不敢再放肆,只能恨恨而去。
  柳青栾把手按在冀扬的肩膀,一口气还没松完,陈善根的声音就响起在他耳边:“你的男朋友真不了起!不过,他这辈子都别想取回魄珠了!”
  柳青栾心底猛震,陈善根已经驱车离去。
  这……太不妙,暗中帮了一把竟然帮出麻烦来了。
  不行!陈善根绝对是个关键,要从他身上找突破……
  “怎么了?”冀扬把柳青栾从怔愣中唤醒。
  “啊,没事。”柳青栾再一次善意撒谎,“我在想,他从哪里学来的这身本事?”
  冀扬想继续问,阿雯走了过来:“冀总,刚才没事吧?这么多凡人在场,我没敢出手。”
  同事们看不到热闹,一溜就散了。
  冀扬轻松淡然:“没事,刚才多亏了青栾。对了,阿雯你帮我查一下那个陈善根的底细。”
  阿雯应下,又对柳青栾使了眼色,这才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冀扬问:“陈善根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柳青栾回答:“一个普通人而已,人品虽差,却从没见他做出过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冀扬想了想:“如果这世上人人都跟你运气一样好,那所有的修行者都去运撞大运好了。我不相信陈善根是突然有了这样的能力,以前你没觉察出异状,很有可能是因为你那时未入修行之门,感应不到灵力。”
  对于修行上的事,柳青栾懂的肯定不如冀扬,因而发问:“那……你怎么看呢?”
  “他的修为相当不弱,是典型的魔修路子。”
  柳青栾相信冀扬的推断,但要他立刻接受陈善根一直以来就是修行者,还是太难。
  走了一路,冀扬又说:“我有一些话是关于陈善根的、也关于你的,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柳青栾产生了消积的误解,假装坚强:“你说吧!”
  “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冀扬说得很小心,“陈善根接近你,他的目的只怕很不单纯。”
  柳青栾一口气回了过来:“就为了这事呀?不用在乎,反正我不会搭理他的!”
  妈呀,还以为冀扬在意我跟陈善根交往的黑历史、要提出分手呢!
  冀扬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柳青栾:“……”
  冀扬没往下解释,回到容家之后就让轩无羽请来的李启明,两人坐在一起低声交谈了一会儿。
  “有这事?”李启明显然有些惊讶。
  “希望您帮忙。”冀扬很是客气。
  他俩又是一阵低声交谈,最后才把柳青栾叫了过去。
  李启明虽然是个初中生,但因为他是为数不多被小白尊重的人,柳青栾在他面前不自觉带着晚辈的拘谨。
  相比小白的活泼,李启明是典型的比较闷的学霸男生,仔细打量柳青栾一番,问道:“听说容家主收你为徒了,你是土系单灵根的资质么?”
  “好像……是的。”
  柳青栾搞不清李启明到底想知道什么,又偏偏无法跟冀扬眼神交流,因而拘谨变成了紧张。
  李启明扭头对冀扬说:“土地厚德载物,你的推测不无可能。”然后又对柳青栾说,“你别紧张哈!冀扬关心你,所以请我过来帮忙看看。你也知道,冀扬的实力受损,许多事他自己做不了。”
  冀扬补充:“小明前辈要用‘窥视镜’照一下你,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损害,你配合一下。”
  柳青栾猜想“窥视镜”应该是用来检测灵根之类的,心下微慰,于是点头同意,却仍然搞不懂这番周折的原因。
  李启明掏出一面外形呈三角的青铜镜抛向柳青栾,镜子悬停在他头顶、镜面向他。
  念完一段咒文,镜面产生的灵光如纱帐将柳青栾罩住——由于镜子本身的形状奇物,所以纱帐整现出三棱体的形态。
  棱体的三个斜面起初都呈灰白色,随着镜体转动,灰白的三个斜面也开始转动。
  渐渐的,其中两面的灰白色变成乳白色,另一面则发暗成为黑色。黑色的那一面,仿佛投影一般有某种奇怪的图案翻腾搅动。
  李启明已经有了答案,收了镜子:“果然啊!冀扬你心思可真够细腻!”不停地夸赞。
  冀扬客气回应,柳青栾则傻在原地。
  到底什么鬼啊?
  李启明喝水润了润嗓子,开始向柳青栾解释:“刚才那三道斜面的三种颜色,代表着你过去、现在、未来的运势。灰白表示运势一般、越白表示运势越好,黑色则表示运势极差。我们都知道,未来充满变数,因而即使‘窥视镜’显现出了乳白色,那也只是短时间之内的。但,过去的运势却是即成事实、改变不了的。你过去的运势,很糟糕!”
  柳青栾很坦然地点头。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我过去有多倒霉,我自己比谁都清楚。
  李启明适时补上一句:“然而你过去的运势差,与你自己无关,而是某些人利用邪术‘抢走’了你的运势。”
  柳青栾懵了。
  他又不是傻小子,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当然知道李启明说的“某些人”特指陈善根。
  他不是想为陈善根的人品洗白,而是,他当初只是一个未入修行之门的普通人啊,陈善根怎么就找上他了呢?
  这不科学!!!
  李启明一直观察柳青栾的表情,这时就继续解释:“想不通是吧?其实道理很简单。譬如,有些修炼的妖族,每当雷劫来临之时它们就窜到德高之人的床底下,借他人之德而避雷。”
  “你是说,陈善根也利用我……”
  “未必是避雷,但一定动机不纯。你要知道,土有厚德载物之说;土系单灵根的修者,对于其他修者的滋润不在纯水或纯木之下。所以,无论是生吃你、把你炼成丹药,亦或是使你沦为炉鼎,都是邪魔外道的上好选择。甚至,天天跟你处在一起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柳青栾已经听傻了,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会是一块“宝”。
  心思一乱,脑中的问题就层出不穷:既然和我处在一起都能得到好处,那,我和冀扬都已经“那样”了,冀扬有没有得到好处呢?
  情人之间的心电感应太恐怖了,柳青栾心生此念,冀扬就立刻说:“也许是你从咒泉乡得到了‘莲花生的赐福’,所以我即使整天跟你待在一起,却并没有得到什么。如果得到了,我就不会请李启明过来了。”
  柳青栾闹了个大脸红,也不好意思顺着话题往下说。
  想到陈善根竟然隐藏得那么深,又仗着李启明这样的大前辈在现场,他终于大胆了一回:“其实,冀扬你丢失的其它两魄,至少其中一魄就在陈善根的手里。”
  没有任何铺垫抛出这句话,不仅冀扬本人惊愕,李启明也瞪大了眼睛。
  柳青栾赶紧向冀扬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而是……”
  把两场梦境说了一遍,又把今天陈善根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冀扬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如果不是今天解构出陈善根,你还想瞒着我独自去冒险对不对?”
  “我以为他像我一样,因为一场奇遇而获得灵力,哪知道他隐藏得这么深?如果陈善根真的从一开始就是魔修,那……我真的一成把握也没有。再说,我这不是还没去冒险么?”
  是啊,一个曾经把柳青栾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其心机之深太恐怖,柳青栾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第零伍伍章
 
  冀扬是敢讲真话的汉子:“近段时间你别去公司了,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你脑子太笨,容易上陈善根的当。”
  柳青栾无力反驳。如果他足够聪明,当初就不会相信陈善根。
  但,他还是得争取机会:“我不现身,陈善根会不会把你丢失的魄……”
  冀扬大手一挥,不容置疑:“这个你别管,我会想办法的!”
  柳青栾被唬住了,乖乖闭嘴。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抬杠,硬着争辩只会让冀扬愈加肯定自己的决定。他的男朋友是大型猫科动物,顺着毛摸才能让其舒坦。
  就在柳青栾沉下心准备另想通道时,李启明开口了:“冲动可不像你哟冀扬!你会想办法……你能想出什么办法?你现在这个样子,走路都不方便,你能干什么?”
  柳青栾听得心惊肉跳。
  他是服了李启明、小白、金子霖这三位初中生,不管平时的性格差异多大,三位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嘴巴特别毒。他们说的大实话,句句都像刀子一样往当事者心里戳,戳得当事者措手不及、无力招架。不过,当李启明的立场站在柳青栾这边时,柳青栾就会暂时“抛弃”男朋友。
  冀扬显然中了招,额头青筋暴起。
  他逞了一时口快,他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关于处理陈善根,他并不想借他人之手,当然也包括容家。在他看来,既然陈善根以柳青栾前男友的身份出现,那么他自己也要表现出现任男友的风度和担当。
  说到底,冀扬是一个正派的人,他不屑于暗算陈善根。然而以他现在的情况,要凭自己的力量使陈善根识趣退出,显然难度太大。本来想着先顾及柳青栾的安全,其它再从长计议,偏偏李启明来了个现场打脸。
  “你别情绪激动——男人的心情我是理解的!”李启明悠然而然,把话圆回来,“这就好比,如果出现另一个人追求小白,我也会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不过话又说回来,目前这种三角关系,那个陈善根已经点了柳青栾的名,你若不放柳青栾出去,只怕不好收场啊!”
  冀扬坚定握拳:“那也不能让柳青栾出去!陈善根是明白无误的魔修,谁知道他要对柳青栾做什么!?”
  李启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陈善根和柳青栾曾经在一起相处过很长时间,这段时间他没有损害柳青栾的身体,只是暗中吸走了柳青栾的运势……照这样看来,此人或许真对柳青栾有三分真情呢!如果是真爱,那么柳青栾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冀扬被堵到心塞,脸色都变了。
  柳青栾本来还想默默降低存在感,这时不能不站出来:“小明前辈你可不要胡说啊!陈善根当初可是把我往死里坑,如果我没遇到冀扬,早就因为那二十万的高利贷卖-身去了!”
  做人要立场分明,现任男友一定比前任渣重要。
  李启明轻描淡写说:“别激动,我开个玩笑而已,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其实冀扬是非常关心你的。”
  柳青栾:“……”
  冀扬:“……”
  这玩笑开得未免太艺术了吧!?
  表面看起来李启明像是无理捣乱,其实他用意颇深。
  人的目光总是短浅,人的内心总是不满足,有些互相藏于心底的关心若不端到台面上来,往往容易引起误会。李启明这三言两语的“挑动”,使得柳青栾和冀扬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想法;明白了,误会就会减少。
  李启明细心观察两人的表情,暗笑了一番才说:“我到南方来是要寻找朱雀星君以及他的小伙伴;站在我的立场,我当然希望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人都安全无恙。但,坏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尽力将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冀扬,有一件事你要想明白,你一天实力不能恢复,你就没办法全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他又看向柳青栾:“至于你,如果你有心帮助冀扬摆脱这一次的困境,那就要行事胆大心思,千万别因为鲁莽反而拖了冀扬的后腿。”
  留下陷入思考的两人,李启明挥手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很久没这么尴尬了。
  看看冀扬那刚毅而倔强的嘴角,柳青栾决定自己先开口:“那个……李启明很聪明,我很佩服,但他有一件事情没说对。”
  “哪一件?”
  “你、我、陈善根,压根就不是什么三角关系。我俩是一起的,这没错;但我俩都跟陈善根没关系,如果非要套出一个什么关系,那么他就是一个强盗兼小偷,他压着我们家的宝贝还敢要挟我们,简直罪大恶极不要脸!”
  严肃的冀扬终于被逗乐了:“这个比喻我喜欢,很形象!”
  趁着冀扬心情不错,柳青栾凑过去温声相劝:“我和你之间,从来都是我弱你强;我是个没出息的人,一直认定了我得依靠你的保护。可是,当你遭遇困难时,我不能不出力。李启明看得很准,你要是倒下了,谁来保护我呢?我要做的事,不仅是为你,也是非常自私地为了自己。”
  冀扬脸上再次出现忧色:“陈善根不止是城府深,他的修为也非同小可,你一个人……我始终不放心。”
  “试一试,总有一次机会;不试,一次机会都没有。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不会向容家求助的。不过,我会叫上青荷姐,有她保护我的安全,你应该能放心一些吧?”
  冀扬还是没点头,却也没立即否定——这是一个显着的进步,柳青栾在心里感谢李启明的同时,也决定今天不再催促冀扬,避免适得其反。
  次日,柳青栾说要去上班,冀扬没有阻止也没说要跟着,只嘱咐一定要带上苏青荷。柳青栾知道他已经妥协了,在他额头亲了一口才告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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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青荷隐身跟在身边,柳青栾一路上把事情经过跟她说了一遍。
  跟容家的大妖小妖们混在一起久了,苏青荷更加热爱简单粗暴的方式:“那家伙居然敢要挟你!?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直接揍他一顿然后把魄珠抢过来不就完事了么?”
  “哪有那么简单?对方是个修为不潜的魔修,万一打不过你,他暗中把魄珠给毁了怎么办?再说了,你以为这是初中生遇到小学生,说抢就能抢啊?上一次咱们抢魄珠还费了一番周折了,那时遇上的不过是一只半化形的鱼怪。”
  “也是。这事怪麻烦的呢!”
  两人商量了一路,一路平安。
  但,自从听取李启明和冀扬对陈善根的推测之后,柳青栾心里总是忐忑。
  他不曾怀疑过李、冀推测的结果,但那结果与他印象中的陈善根相去太远,他实在不敢想象那样的一个人居然在他身边“潜”了那么长的时间。
  于是,尽管有苏青荷陪在身边,柳青栾少有的一整天都心绪不宁。
  就在昨天,他还特别担心陈善根又来公司闹,今天却非常期盼陈善根能够出现。
  过去的种种,能不能弄清其实无所谓,但他一定要让陈善根交出冀扬的魄珠。
  柳青栾一遍又一遍看向窗外,阿雯体恤他,接下了他日常的大部分工作。
  柳青栾一次又一次陷在思考当中,同事们以为他为爱所困,全都自觉不打扰。
  当一个上班族没法沉浸在工作中,这一天的时间就特别难熬。
  终于,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收拾好物品三五成群相约着出门了,道别声此起彼服。
  柳青栾愣了一下,穿好外套快速走下楼。
  没有陈善根的影子。
  一整天都没有出现,他会不会因为昨天的事被吓得不敢现身?
  柳青栾脑子里各种猜想,乱了。
  他不敢跟陈善根正面冲突,他最怕陈善根隐于暗中。
  当目标处在光亮之下时,无论多么困难柳青栾都有决心抓到,但当目标藏匿于黑暗,他就无法企及了。
  在公司门前站了一会儿,看看天色,陈善根应该是不会出现了。
  柳青栾多少有些失落,急切想办成的事情突然断了渠道,扫兴。
  结果,往回家的方向走了不到五十米,手机响了。
  看到陌生的号码柳青栾并不觉得讶异,因为客户公司的联络人一旦换人、号码也就换了。
  接通,那边却是陈善根的声音:“这一天等得很辛苦吧?是不是充分了解到了没我不行?”
  听到对方的声音柳青栾立刻精神了,但并不代表他有多待见对方,冷言冷语:“你在哪里?”
  “小点声!我的手机贴着耳朵呢,你想把我震聋么?”
  柳青栾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你在哪里?”
  “看来你很着急见我嘛!呵,我知道你身边隐藏着高手,你先把他打发了再跟我聊!”
  柳青栾还想继续说,那头已经挂断了。
  拎着电话,柳青栾愣了:陈善根是怎么知道我身边隐藏着高手的?这就是他今天不现身的原因么?人的心思能够深沉到这么地步么?
  隐身的苏青荷见他发傻,她就算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内容也立刻猜出通话有问题,于是询问。
  柳青栾收好电话,随口说了,脑子仍是乱的。
  旁观者清,苏青荷非常乐观:“看把你吓的!你想想,我是从容家就跟出来的,又不是半道隐身,陈善根怎么会知道?无非是他已经猜测出你的意图——你为了冀扬肯定会冒险,冀扬为了你的安全一定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他的猜测合情合理,没什么好惊讶的。如果你问他是否知道跟在你身边的是谁,保谁他说不上来!”
  
 
  ☆、第零伍陆章
 
  柳青栾心里好受了一些,却也真的只是一些些。
  他不禁想起冀扬对他说过的话,冀扬说他脑子笨。
  是啊,面对陈善根这样的对手,柳青栾自己也觉得脑子确实不够用。
  好在身边还有一个苏青荷,柳青栾没主意时可以咨询她:“你说,陈善根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最终目的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主动打电话过来,那就说明他很想见你!”
  一听这话柳青栾就有点心动了:既然陈善根想见我,我何不把握这次机会呢?如果运气好的话……
  苏青荷准确地看出了他的心思:“我不是劝你去冒险噢,但机会总是稍纵即逝,你若把握不住,没准陈善根以后就对你没兴趣了,想找他都找不着了。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我只不过陈述一个事实。”
  柳青栾努力让自己冷静,拍拍胸口告诉自己:机会就这一次,我不能让冀扬的魄珠散失在外、被别人利用!
  其实他也想有多重选择,然而事到如今,现实已经走在了他的想法前面。是现实推动他而非他推动现实,失去了主动,他只能争取在逆境中拼一把。
  “青荷姐,你先回去吧!”
  柳青栾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没觉得多么悲怆,反而身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躁动。
  或许,平日里越是温吞没脾气的人,骨子里越是愿意去冒险、越是容易做出跌破他人眼镜的事情来。
  隐身的苏青荷已经与空气融为一体,莫说凡人,就连柳青栾也看不清楚她此刻的表情。
  叹息也好、感慨也好、自豪也好,她柔指转动,一道粉色的纤细灵力晰出、缠绕在柳青栾的袖口上。
  灵力停留止息,具化成一支绣在袖口的粉色荷花,亭亭而立、毫纤妙微。
  “我不跟着你,但你仍在我的保护之中,放心去吧!”苏青荷的声音像空谷回声渐行渐远,音随人离。
  隐身是一种高极的障眼法,不是毫无破绽。倘若苏青荷继续跟着柳青栾,或许陈善根的某种特殊法术或者法器能够将其侦测出来,为了柳青栾行动方便,苏青荷必须真实撤退。
  柳青栾是满怀感激的;深吸一口气,举起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那头热闹而嘈杂,陈善根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到‘罗曼蒂克’来吧!记住,我只欢迎你一个人啊!”
  柳青栾愣了十来秒。
  怎么会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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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一泛难得过来探望冀扬;好朋友,同城却疏于联系。
  人情温暖从来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合拍,绝不是喝酒搭肩就能培养出来的。
  冀扬此人,除在了柳青栾面前稍显活泼,其余时间都是闷葫芦。所以,他住在容家修养,其实人气不高。人跟他相处觉得闷,妖跟他相处也觉得闷,然而,曾一泛是个例外。
  曾一泛是典型的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逗-逼的男子。
  正如他推着冀扬在花园里转悠,别人推轮椅都是动作极轻、走路直线,他却故意左扭右弯,似乎恨不能把冀扬从轮椅上颠下来才好。
  阿雯打来电话,把她查到的关于陈善根的情况向冀扬汇报了一遍。
  别人遇到这种事都是尽力回避,曾一泛却仗着冀扬看不到、把耳朵贴得极近偷听。
  听完了,他还大大咧咧发表看法:“我说冀扬啊,我听闻你跟你的那个助理柳青栾确定男男关系啦?既然确定了,为什么还打听别的男人呢,嘿兄弟,你想脚踏两条船么?”
  冀扬很会自嘲:“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一样游戏人间么?我现在瞎着一双眼,一条船都尚且不稳当,脚踏两条船——你想让我掉水里淹死么?兄弟你也忒能联想了!那个叫做陈善根的人,本来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他是柳青栾的前男友!”
  “啊咧!?”曾一泛被当场打脸,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兴致盎然继续脑补,“真看不出来啊,我一只以为柳青栾是那种闷不吭声、老实巴交的大龄青年呢,没想到他也有前男友啊!怎么,他俩被你捉-女干-在-床了么?”
  冀扬涵养再好,这时也忍不住提高音量:“曾一泛,我再说一遍,我现在瞎了一双眼,就算有女干在床我也捉不了!!我调查陈善根,是因为他在莫明消失一段时间之后又突然出现纠缠柳青栾,并且,我散失的魄珠就在他手上!”
  曾一泛摸摸鼻子,尴尬地打哈哈:“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其实我这都是为兄弟你担忧啊!你说你现在行动不便、实力大不如从前,万一柳青栾有点儿朝三暮的想法……”
  “不劳您费心!您还是想想办法让自己脱-光吧,整天单身自撸对智商有影响啊!”
  曾一泛:“……”艹!!!凸!!!
  有一种朋友,互损无伤感情,不损才显得生疏。
  反正,互相拿话戳中的,都是对方心里的脂肪,拿刀切去一块也无妨;因为精准不伤及心灵更深处,这才显得互相了解之难能可贵。
  另辟的次元空间里四季如春、花园里百花灿烂。
  海棠满树,落英缤纷。
  这般美景,冀扬看不到;如此花香,冀扬嗅不到。
  曾一泛嘴上没说,心中未免感慨:想当初,勾魂使者冀扬是何等的威风,那时大明星胡修宁陷入危难还是多亏了冀扬相助呢!唉,修行者一旦落魄真是不如狗!
  团状灰影闪过,一只半大家猫几乎飞跃攀上了海棠枝头。
  喵一声叫,震落一阵花瓣雨。
  曾一泛来过容家好些次,对苏半夏身边这群小妖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当即叫出家猫姓名:“苗晓!”
  灰毛黑纹的家猫舔舔前爪,先冲曾一泛点头:“一凡哥哥好!”是个童声半消的少年的声音,又向冀扬说,“冀扬哥哥,别墅那边有动静。”
  如软鞭的猫尾立起来摇一摇,摇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珠飞向冀扬。
  那是一种类似于幻灯片的记忆储存,是女妖知墨用特殊法术制成的。
  不需要用到视觉,冀扬只消伸出一指点在光珠之上,光珠里储存的画面就会展现在冀扬的意识里。
  容家小妖们的监视工作做是尽职尽责,知墨拍到的画面清晰不抖——所谓画质感人
  因为拍摄时距离原因,画面无声,就由猫妖苗晓解说:“察家那幢宅子冷清了一阵子,这段时间进出的人突然多了起来……那只鲛人果然跟他们有关系……”
  画面里出现的人物,有些冀扬认识、有些似乎见过、有些则完全陌生……
  忽然,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高度关注。
  那个人,冀扬在视力好时从未与其打过照面,只在照片里看到过他的长相,但冀扬失去视力之后跟他交过手,那人就是陈善根。
  单独把陈善根的画面从意识里提取出来,用灵力外放;冀扬问苗晓:“这个人经常出入蔡家的别墅么?”
  家猫歪着脑袋仔细看,又仔细回想:“不算经常,我印象中总共只有两次。不过,他昨晚进到蔡家,今天早上才出来。”
  冀扬心里咯噔一下,面色灰败:“不好!”
  任他心思缜密,却没料到陈善根竟然跟闽省蔡家有关系——蔡家跟血色十字会捆-绑极深,陈善根不可能跟血色十字会没关系。
  回想起自己所知的关于血色十字会的种种,又回想起容玉曜曾经说过的关于血色十字会的情报,冀扬后背直冒冷汗,拿出手机递给曾一泛:“快帮我给柳青栾打个电话!”
  曾一泛从没见过这种神态的冀扬,他已知轻重,接过电话查找通讯录之后就直接拨打过去。
  结果,系统回复已关机!!
  冀扬立时站了起来,不说一句话就往前冲。
  曾一泛知道他这是关心则乱,赶紧跟上前按住。
  苗晓也在枝头劝:“柳青栾哥哥底子好,有功夫又有异乎常人的怪力,现在土系法术也学会了一些,遇到危险也能抵挡一阵子。再说,我今天回来没看到青荷姐,她难道不是跟青栾哥一块儿出去了吗?”
  提到苏青荷,冀扬总算是找回了一丝理智。
  以苏青荷的本事,就算遭遇围攻没办法带领柳青栾突出重围,找个空档发出报警信号她总是能做到的。目前没有收到任何报警信号,那就说明柳青栾还是安全的。
  在曾一泛引导下,冀扬摸索着坐回轮椅:“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如果一个小时之内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苗晓,那就麻烦你请容少主派人出去接一下柳青栾。”
  “好哒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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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角的咖啡店,距离柳青栾打车离开的地方不远。
  汉服编发的苏青荷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桌上咖啡喝了一半。
  托腮发愣,犹豫是继续等着柳青栾还是直接回容家。
  淡青的裙衫衬着姑娘雪白的皮肤,好似碧水清潭里长出纤骨荷叶,馨香而独特,水不能沾、污不能染。
  苏青荷不知道,她的一叹一息都成了店里顾客和窗外行人眼中的风景;她托腮的姿式每换一下,拍照的声音就咔擦擦响个不停。
  
 
  ☆、第零伍柒章
 
  终于,有那不长眼、白天里开闪光灯的家伙把苏青荷从纠结思绪里拽了出来。
  扎堆看热闹的人类最可恶!
  苏青荷本想扭头对着人群翻白眼,余光扫过却看到一个胖乎乎包子样的小男孩。
  林阿卫站在店门口,个头比矮桌高不了多少。
  他看苏青荷,也不走近,隔着一段距离奶声奶气问:“青荷姐,你弟弟柳青栾呢?”
  为什么林阿卫拒绝走近呢?
  怕被揉被捏。
  因为苏青荷一直很想捏林瑞,奈何林瑞修为太高她不能上手,只好退而求其次“骚-扰”化形年龄跟林瑞差不多的林阿卫。
  小孩子都是这样,被摸被抱一次两次勉强能忍,被抱得多了就烦,于是林阿卫有点抗拒苏青荷。
  苏青荷一见林阿卫就来劲,小刺猬无论原形还是化形都很萌啊,女孩子无法抗拒萌系的一切:“你是专门过来找他的么?”
  林阿卫不肯过来,她就主动起身。
  店里店外的人只以为这是漂亮姑娘和萌鼓包子的互动,把这一大一小当成动态的优美风景来欣赏。
  “你们为什么没在一起?”林阿卫看不到柳青栾,转身就跑,他可不想落在苏青荷手里。
  然而刺猬妖的人形状态腿太短,当着许多凡人的面又不能使用遁术,没跑几步就被苏青荷两手捞了起来。
  已经出了咖啡店,苏青荷一边揉着林阿卫两颊的肉一边问:“小没良心的,姐平时白疼你了,你就不会关心关心我?”
  林阿卫一脸“小爷认了、小爷不哭”的表情:“青荷姐本事那么大,我何必说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告诉你吧,是玉曜大人让我出来找寻你和青栾哥哥的。”
  容家少主不是说过不掺和冀扬和柳青栾的私事么?
  苏青荷脑筋一转便猜到不妙:“容家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林阿卫点头:“已经确定护城河的鲛人跟蔡家和血色十字会有关,还有,柳青栾的那个前男友也曾出入蔡家的别墅。”
  “什么!?”苏青荷一激动,差点儿把林阿卫摔到地上。
  林阿卫觉得危险,自己挣着下了地,继续说:“那人叫做陈善根对不?苗晓和知墨姐他们已经把录拍的画面带回来了,冀扬哥哥也确认过了,错不了的!”
  “完蛋了!”苏青荷跺脚骂了一句脏话,立即掐诀施法感应。
  预估大意——如果陈善根只是散修之流,那么柳青栾单独前去危险不大,但陈善根与闽省蔡家、血色十字会扯上关系,这事可就麻烦大了!
  林阿卫到底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小妖,抬头说道:“带上我吧,我有特殊的本命保命妖术——万一你到那里也受困,或许我能逃脱出来报信!”
  “你个小乌鸦嘴!”
  苏青荷翻了个白眼,还是决定带上林阿卫。
  虽然林阿卫说的话不动听,但不是没有道理。双拳难敌四手,苏青荷本事再高,如若遇到属性相克的高手、再兼对方担前设置法阵,那也是凶多吉少。
  还好当时在柳青栾袖口留了“刺绣”,苏青荷感应到其所在,牵着林阿卫打车而去。
  擦,大白天行动就是不方便,不能随时随地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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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曼蒂克的金字招牌,远远望去不过是俗了一些;迈进罗曼蒂克的大门,方知世间最俗的东西全都堆在里面。
  情-色、金钱,赤-裸-裸地在这一方小小世间里不间断上演。
  柳青栾刚进来就被旺姐(哥)瞧见。
  旺姐娉娉袅袅将他拉到一边:“哎哟我的小冤家,你来了怎么不提前招呼一声?哎哟哟你怎么保养的,皮肤变得这么光滑了?”
  柳青栾没有闲聊的兴致,警觉环视:“有人约我来的。”
  旺姐看他脸色不太好,低声问道:“惹上麻烦了?”
  柳青栾点点头,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陈善根站在二楼栏杆后面向柳青栾挥手。
  柳青栾瞧见了,脸色不自觉暗了下来,对旺姐说:“我得过去了。”
  旺姐笑嘻嘻:“原来约你的人是他呀,那小伙子长得不错!”
  说完职业性地向陈善根抛了一个媚眼。
  柳青栾到了二楼,陈善根看似无意问道:“你跟这里的老板认识?”
  柳青栾冷冷地在陈善根脸上扫了一眼,不无讽刺:“认识啊,当初你让我欠下高利贷,我差点就落到这里卖-身了。旺姐对我不错,我俩打个招呼而已。”
  陈善根摸着鼻子灰溜溜地笑:“走吧,咱们到房间里面谈。”
  如果说罗曼蒂克就是一个欲-望-妖-洞,那这一间间的包房就是销金魔窟。哪怕什么都不消费,只在里面坐上一坐都是血贵。
  陈善根殷勤领着柳青栾进屋,一个眼神,陪酒的公主少爷们全都出去了。
  沙发上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柳青栾认识,那是前老板孙强。这次相见,孙强苍老了许多,脸上的褶子比上次在路上偶遇时更多了,以前胖时的油光也不见了,整个人呈现出灰败将死的气息。
  至于那位女士,柳青栾确信自己没有见过她。但不知为何,她眼神投射过来,又让柳青栾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陈善根倒是热切:“坐吧,都是熟人,别拘谨!”
  柳青栾没敢挨着孙强和那位女士,点头致意之后故意坐在沙发的最外围。那二位倒没在意,陈善根则不客气地直接坐在柳青栾身边。
  女人娇笑,殷艳的口红比献血还浓:“原来我们家阿根心心念念的男人就是你啊!柳青栾,咱们见过面的,你大概认不出我了吧?”
  柳青栾是一个稍显敏感的人,从陈善根说“都是熟人”开始他就在纳闷这句话的意思。仔细回想,确定自己没见过她,只能报以歉意微笑。
  “认不出来没关系,毕竟身体不是原来的身体。”女人端杯喝酒时故意显出洒脱的姿态,“我叫简,我们曾在星宿海互为敌人。”
  这个答案把柳青栾雷得不轻:“是你……”
  变了,完全变了;不仅五官变了,甚至身高比例都变了。
  陈善根递给柳青栾一杯酒,轻描淡写说:“不必惊讶,她不过是夺舍成功而已。”
  柳青栾忽然想到,简一行人在咒泉乡被乡长废去修为并赶了出去。按理说她得了教训就应该老老实实做人,夺舍重生可是灵界大忌啊!
  简晃动酒杯,仿佛吸血鬼端着一杯人血:“后来我们又派人去过星宿海,却死活也找不到那处秘境谷底的入口。想必,那朵传说中的神品白莲是被你得到了吧?”
  柳青栾一听就忍不住内心吐槽:天啊,这帮人太能缠了,为了那件事不死不休么?星宿海根本没有神品白莲,只有一位青荷姐姐好不好!
  不能出卖苏青荷,他只能装傻:“什么白莲,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简呵呵笑道:“听不听得懂不要紧。你只要告诉我,你如今这身修为是从哪里来的?”
  这等于将了柳青栾一军。
  毫无疑问,柳青栾这身修为是从咒泉乡出来之后才有的,仅从时间上推断就能知道他在那谷底得了奇遇。当初就是简胁迫他跳崖,她知道他那时还没有灵力,这个没办法否认。
  柳青栾一时无语,陈善根倒放下酒杯对简说:“事情已经这样了,难道你想把白莲从柳青栾身上抽出来不成?”
  简哼了一声,眼波变换,娇嗔道:“你倒是护着他!想必那白莲的效力已经融进了他的身体,抽出白莲就等于要他的命,你能同意?”
  陈善根随手搭在柳青栾肩上,眼睛看着柳青栾的侧脸,嘴上则回应简:“你已经夺舍成功,要了白莲也没用。”
  “怎么没用?如果没用,血色十字会当初何必派我去冒险?陈善根,你好不容易恢复了实力,可别再犯低级错误,让长老们惩罚你。”
  柳青栾静静听着,觉得自己的存在非常尴尬。
  虽然陈善根和简的对话很值得玩味,但柳青栾竟然从中听出几分陈善根有意维护他的味道。
  他无法得知陈善根是好意为之还是故意作秀,总之身为当事人他心里不太舒服,因为他一点也不想承陈善根的情。
  陈善根一杯酒下肚,笑骂简:“你果然目光短浅、脑子死板!你办事从来认真,但每一次都收获颇小;不是你实力不够,而是你不会变通。你一直想寻回白莲、重新得到长老们的喜欢,所以才会想出从柳青栾身上抽取白莲的蠢主意。依我看,直接把柳青栾拉进组织不是更好吗,这样一来,白莲是我们的,我们还添了一名非常有潜力的伙伴。”
  此番言语当着柳青栾的面说出来,陈善根没有半分惭愧,柳青栾和简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简瞪了陈善根一眼,猛灌了自己几口酒;无力反驳,那便是默认了陈善根说的有理。
  陈善根得意起来:“不要以为混血在国外长大就高贵,血色十字会在天-朝搞了几百年也不敢浮上台面,就是因为长老会被一群土不土、洋不洋的家伙把持着。”
  简怒声呵斥:“陈善根,你要晓得祸从口出的道理!”
  陈善根没搭理她,脑袋往柳青栾身上凑:“你愿意加入血色十字会么?有我罩着,你只管吃香的喝辣的。”
  
 
  ☆、第零伍捌章
 
  柳青栾很想直接拒绝陈善根,奈何冀扬的魄珠被捏在他手中,这个时候得罪他显然不明智。
  不能拒绝,柳青栾当然也不会没节操地答应,于是硬生生转了话题、指着孙强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或许是柳青栾难得主动向陈善根搭话,陈善根居然并不在意柳青栾没有立刻给他明确答案,反而笑着回答柳青栾:“你讨厌他么?我看在他是你前老板的份上才把他带来的。”
  柳青栾点头,同时朝孙强投去嫌恶的目光。
  这个人,我不会报复他,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
  简抢着说:“你喜欢和讨厌都是暂时的,反正这个傻-X活不了多久了!”
  她是一个有着恶趣味的女子,看到旁人将死不死,总是能带给她极大的愉悦,以至于她把和陈善根斗嘴的郁闷都抛到了一边。
  柳青栾再看向孙强时,突然发现对方眼神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自悔、乞求、悲伤……全都是低到尘泥里的小细节,完全不似柳青栾曾经认识的他,自傲自骄、自恋自僻的他。
  柳青栾对孙强的生死不感兴趣,但为了不继续加不加入血色十字会的话题,他询问陈善根到底怎么回事。
  陈善根笑得轻蔑:“这个老-骚-0啊,呵,说起来真有意思!我回到H市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你前公司找你,可惜那时你已经辞职离开了……结果,这个又老又丑又肥腻的家伙……”
  从外形上看,陈善根也算一表人才、气质独特。他到柳青栾的原公司去了一趟就被孙强看上了,孙强主动向陈善根索取电话号码,说是如果柳青栾打电话回公司他就第一时间通知陈善根。
  陈善根当时没在意,过不了多久就开始收到孙强发来的露-骨短信。孙强查到陈善根曾经利用柳青栾的身份证办过高利贷,直接向陈善根提出包-养计划。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陈善根愉快地接受了孙强的提议。不过,孙强没从陈善根这里得到任何“好处”,他甚至连陈善根的衣角都没触碰过;他的生命、他的存款,全都被陈善根无偿提取。
  陈善根一派坦然,对柳青栾说:“我一向不为难凡人,是他主动求我的。再说,他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也等于无形之中拯救了社会上好些稚嫩的年轻人,我这是做功德呢!”
  柳青栾不认为陈善根说的是对的,却也无从同情孙强。
  他不是普渡众生的佛门弟子,没那么大宏大的慈悲心,孙强自己招的祸,还是由孙强自己扛吧。
  陈善根有一点没说错,如若孙强不是作死落在陈善根的手里,那将会有更多的涉世未深的青年毁在孙强手里。未必每一个年青人都会被孙强看中、以金钱诱惑出卖-身体,但一定,每一个都会像从前的柳青栾一样,被孙强盘剥欺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漫长的煎熬。
  时间可以消耗掉所有人的耐心,当柳青栾所有转换话题的借口都被用完,陈善根又回到了话题的原点。
  “你愿不愿意加入血色十字会?”
  这不是一个艰难的选择题,柳青栾当然是不愿意的,但他犹豫了。
  他是为了冀扬的魄珠来的,他到现在还没看过魄珠的影子呢!
  陈善根看穿了柳青栾的心思:“我可以把冀扬的魄珠交给你,做为交换,你得答应我的条件。”
  说来说去还是这道坎,柳青栾自己也烦了:“我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拿冀扬的魄珠要挟我?你们血色十字会门路那么广,不会不知道冀扬的来头吧,你们情愿得罪他背后的势力么?”
  陈善根慢吞吞倒了一杯酒饮尽,舔着嘴唇对柳青栾说:“你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仅有了灵力,嘴皮子功夫也变得厉害了……更有味道了。”
  原来,陈善根是昨晚回到血色十字会的据点才知道柳青栾已经本事了得,然后才明白自己在冀扬手下吃亏是因为柳青栾。
  血色十字会倒是早就知道柳青栾的大体情况,毕竟那只逃跑的鲛人跟柳青栾直接交过手。
  血色十字会内部的上位斗争十分残酷,陈善根实力没有恢复期间隐居在民间,从来不和组织联系,所以消息并不灵通。
  简巴不得能够挑起柳青栾和陈善根之间的矛盾,又一次抢着说:“你和他都是土系单灵根,在你还是凡人的时候,他就靠着吸取你的土德运势疗伤——你不要以为他不伤你性命就是他好心,他之所以让你活着,是因为他看中你的资质、想让你成为他的双-修伴侣。说得明白一点,你对他的作用,大于你对血色十字会的作用,他是完全出于私心才对你感兴趣。”
  陈善根的目光跳向简,隐藏着杀意;等到看向柳青栾,他已经变得从容无忧:“她说的都没错,我的确出自私心,但同样的,我也确实喜欢你。柳青栾,我跟你曾经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我之所以一直不碰你,不仅仅因为我带着自私的目的,更因为我尊重你。”
  好人、坏人,什么人都有恋爱的权利。不过,恋爱如同修炼,若要突破一定要看机缘;错过了的,不可能从头再头。
  于柳青栾而言,无论陈善根是真心还是假意,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他不会相信他,不管他是温情告白还是强势威胁。他的恋爱天空,已经因为另一个人改变了颜色,陈善根以为留下了一朵云,其实那朵云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爱情没有先来后到;爱情不是停车场,你以为你来过就得给你留一个停车位。
  爱情只有合不合适;爱情是一片农场,只有用心的耕者才能得到收获,那些朝三暮四的农民注定要饿死。
  这世上最不堪的爱情,就是“如果我们以前如何如何”,若早有这份心,当初为何不珍惜呢?
  在柳青栾看来,陈善根的话全都是讽刺、全都是打在陈善根自己脸上的巴掌。在他心里,陈善根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这种咎由自取的破落户根本不值得同情。
  于是,柳青栾选择再一次巧秒转移话题:“所以,趁冀扬运功暗施偷袭的,是你吧?”
  “这锅我可不背!”陈善根无惧柳青栾的强烈质疑,坦然与其眼神对峙,“确切来说,偷袭冀扬的是蔡家人,只有魂修鬼修一脉的修行者才能解开冀扬家附近的结界。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你不妨问一问简小姐。”
  柳青栾不问也知道。
  简一行人在咒泉乡被乡长惩罚,这□□无门,于是牵怒于所有参加星宿海寻宝且与他们竞争的修行者。因为冀扬在灵界无门无派又是一个人生活,最重要是他与“得到白莲”的柳青栾关系匪浅,所以成为被报复的重点对象。
  简立刻反驳:“陈善根你别想撇得干干净净,那次行动明明就是你主持的!”
  陈善根针锋相对:“是啊,确实是我主持的——当时偷袭成功,蔡家人的意思是直接杀掉冀扬、抽魂炼魄,是我力排众议,这才让冀扬留了一条命!”语气忽地一转,“柳青栾,就冲着这一点你也得感谢我,是不是?”
  任何看似简单的事情都经不起细究,细究起来只会让人精分。
  柳青栾放开心里的万只羊驼使劲扎腾,嘴上却说不出半句话。
  感谢?感谢你麻痹!
  冀扬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这笔帐就不算了么?最可恨的是蔡家,明门正派呀,不仅跟血色十字会那样的邪恶组织勾结,竟还组队偷袭一个独居的修行者!
  更可笑的是,陈善根和简表面看来不太对付,实则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不愧是互相知根知底的“好同事”。
  “够了!”柳青栾终于打断男女间的争吵,不管简,只对陈善根说,“你把冀扬的魄珠交给我,我俩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陈善根愣了,简哈哈大笑。
  到了这个份上,几乎已经谈崩了。
  陈善根收起先前的低姿态,嘴角勾起邪笑:“柳青栾,我是尊重你才跟你商量,但,结果只能有一个!”
  这是要翻脸了——柳青栾率先发难,不由分说双掌劈向陈善根:“把魄珠交出来!”
  陈善根早有防备,身影晃动,在掌风还没落下时就退到包间的一个角落。
  双掌去势难收,直接劈在沙发上。
  轰隆一声,柳青栾把沙发劈了个稀烂。
  简原想趁机揶揄陈善根,谁知柳青栾下一秒直接抡起桌子砸向她。在柳青栾眼里,简和陈善根是一伙的。
  简扯着孙强堪堪让过,柳青栾迈步抢向门口,他真正的目的是逃出去!
  陈善根哪能让他如愿,双手挥动间产生黑色魔气,就以这双魔爪抓向柳青栾后肩。
  柳青栾避也不避,伸向门把的手不曾有丝毫迟滞。
  门被直接拽下来了,魔爪也抓到了柳青栾后肩。
  柳青栾吃痛,使劲将整扇门向后甩去,同时身体往外一窜。
  “灵力甲!?”
  陈善根的法术没有对目标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因为柳青栾在瞬间运化出一屋褐色的灵力甲护住了身体。
  只可惜柳青栾对灵力的运化还不纯熟、不能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虽说抵挡了魔爪一击,灵力甲也同时被破了。
  劲风扫过,简无法上前,陈善根只能退后,柳青栾甩出的那扇门力道不小。
  抓住这个空档,柳青栾好不容易站到了走廊里,还没发出呼救声就先愣了。
  走错地方了么,走廊怎么变了?
  
 
  ☆、第059章
 
  与其说是走廊,不如说是隧道。
  眼前黑乎乎看不到原先的楼梯拐弯,仿佛距离一下子被延长到了无穷。墙面以及天花板的壁纸和灯,脚下的地砖和地毯……全都不见了。
  除了诡异、窒息、压抑,柳青栾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
  听到身后脚步声,他加速往前冲不回头。
  突然,墙面扭曲了,无数手臂伸出来捉他。
  走廊并不宽,躲得了一面躲不了另一面。
  他没有随身携带任何法器兵刃,没有很好的办法应对这些比竹笋生长速度快百倍的手臂,当它们扯住他,他只能反握住它们然后使用怪力把它们扯断。
  出乎柳青栾的意料,手臂抵不过他的怪力。
  被他扯出墙面来的并不止是手臂,而是一个个面容狰狞的“人”。
  一眼看去,柳青栾分不出他们是死是活,反正他们动作僵硬、表情不堪,或者说成是丧尸更贴切一些。
  如果只是长得丑也就罢了,这些“人”一旦手臂被制住,他们竟会直接张嘴来啃咬目标。
  人类做出古怪的举动,有时比鬼怪还吓人。
  柳青栾也是横了一条心,抡圆了把被扯出的“人”当成兵器,挥舞着抵挡墙面层出不穷的手臂——它们要撕,就让它们撕同类吧!
  陈善根和简站在后面观看,并不打算出手。
  孙强则站在两人身后,看向柳青栾的目光里颇多怨毒。
  简不忘调侃:“他这身力气不得了,一时半会消耗不完呢,你真有眼光!你真不出手么,万一他的救兵到了呢?”
  陈善根看向柳青栾的眼神是热烈的:“他这段时间住在容家,天知道容家和那只天狐教会了他什么本领。本事再高,也怕菜刀,我可不敢贸然出手。远了施法伤了他,我心疼;近了,我怕自己沦为刚才的沙发。”
  简的挑事再一次失败,腹诽道:据说陈善根的智计本领不亚于黄永伦,血色十字会还真是人才济济呢!
  眼看柳青栾已经陷入绝境,只待他力竭崩溃、束手就擒,忽然黑洞洞的走廊那端闪过一阵红芒。
  红芒之中带着强烈的妖气,绝非人族修行者。
  红芒吞吐不定,它所过之处带着尖锐破甲之势。
  墙上手臂触到红芒立刻见血带伤,一时间纷纷缩回避让。
  柳青栾眼看过去,只见一高一矮两人在红芒护持下威风八面走过来,他激动得差点哭了。
  陈善根和简同时惊讶:这两人什么来头,竟然无声无息穿过了提前布下的法阵?
  包子状的林阿卫双手掐着诀,他的本命护身刺猬妖甲一经展开,躲在墙里的那些喽啰根本无可奈何。
  只是,别看林阿卫此时威风,其实他心里明白情况不妙。
  一般而言,展开护身妖甲都是瞬发法术,别人攻击时他就展开,只为保命;但在这里,走廊太长、手臂太多,林阿卫的妖力有限,让妖甲持续展开非常辛苦。
  好歹坚持到了柳青栾身边,红芒把柳青栾罩住,墙上那些手臂再也不能对柳青栾造成困扰了。
  没给柳青栾喘气的时间,林阿卫绷着小脸说:“咱得快走!”
  陈善根冷眼看着,对身边的简说:“你不打算帮帮我么?”
  简反问:“你抓不住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把柳青栾带回组织,算你一份功劳。”陈善根讨价还价的语气,完全把那头的柳青栾当成了大白菜,“有一样你别忘了,你之所以夺舍成功恢复修为,全靠了我提供的这具躯体。”
  “知道啦!”
  简双手结印,蔡家的秘术被施放出来。
  地面、天花板各有两具骷髅探出,骷髅举着骨刀迎面劈向逃跑途中的三人。
  林阿卫抬眼一瞧就知不妙:“擦哟!骷髅干嘛还要穿铠甲,我的妖刺伤不了它们!”
  骷髅本来就没有血肉,即使没穿铠甲,妖刺也伤不着它们。
  简之所以召出穿铠甲的骷髅,是因为担心林阿卫的护身妖刺还有别的功能,其实是她高估刺猬妖了。
  “瞧我的!”
  苏青荷随手拈出一支荷花骨朵,向前一抛,一只变成四支。
  青粉相映的灵光之中,四支又变成了四枚荷花骨朵状的铜锤,直直向骷髅砸去。
  荷花一出现,简的眼皮就跟着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眼看着铜锤轻易击碎了骨刀又毁了骷髅,简捶胸顿足、朝陈善根大吼:“你怎么不早说那丫头是个佛修!?”
  灵力属性相生相克,修行法门亦如是。
  妖修见着正统的仙修有点儿怵,鬼修则惧佛修,因为佛修有净化之力,可以净化鬼气。
  其实苏青荷不算真正的佛修,只不过她出身太好,幼时便生出佛门圣地雷音寺,化形之后又得到过莲花生大师的点拨,所以其术法施展之中不自觉带着佛性。那骷髅本是不入轮回之邪物,被附了佛性的荷花锤一顿敲打,哪里受得住?
  简也是个忘性大的,她因“白莲归属”而记着柳青栾,却忘了当日在咒泉乡柳青栾身边就站了一个苏青荷。怪只怪简心气太高,身为女子瞧不起别的女子,故而选择性遗忘、吃了今日之亏。要知道,炼就四只穿铠甲的骷髅得费不少功夫呢,竟被苏青荷轻易就破了。
  陈善根冷冷瞥了简一眼:“我哪知道她是佛修?再说,佛修又能如何,如果你本事够强,鬼修也能战胜佛修。”
  简气了个半死,把眼一瞪:“你行你上,休想再指使我!”
  陈善根从鼻子里哼出不屑,当即结印。
  墙壁涌出的黑色魔气迅速汇入破碎的骷髅,不消片刻就把已经零碎的四具“标本”重新组装。
  骨刀森白,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锋利;骷髅的铠甲之上附上了一层黑色,那是魔气加持、专门抵御佛性净化的。
  柳青栾三人感应到强烈的魔气,各自暗叫不妙。
  魔气涌动太过异常,看来这里被提前布下的法阵不止一重。
  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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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目送柳青栾上楼之后,旺姐就坐在监控室里计算时间。
  半个小时之后没见任何人从柳青栾所在的包间出来,旺姐感觉事情不对。
  查过消费流水单之后,旺姐知道那一间的顾客点了许多酒,这么长时间了不可能没人出来上卫生间。
  想了又想,旺姐查到冀扬公司的对外电话,打过去之后是阿雯接听的。
  旺姐如实说了情况,又说了自己的观察和推断:“我是这里的老板,在问题没有暴-露之前我不好出面。可是,柳青栾独自一人前来赴约,对方男子神色间又不像什么好人,万一在酒水里做点儿手脚……”
  旺姐还想继续说,前台服务员气喘吁吁跑过来报告:“旺姐,那边有顾客闹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只能到此为止,挂了电话。
  事关柳青栾,阿雯很自觉地立刻打电话转告了冀扬。
  冀扬一开始还是乐观的,毕竟他亲眼看到苏青荷陪着柳青栾出门。
  直到他接到林阿卫打来的电话——妖族小朋友不喜欢使用人类的通讯工具,电话是林阿卫和苏青荷向一个路人借的,林阿卫记得冀扬的电话号码。
  听到林阿卫说柳青栾独自一个人前去冒险,冀扬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打电话的不是苏青荷而是林阿卫,那一刻他很想从电话里钻到那一头把苏青荷掐死。
  挂掉电话,冀扬周身的气息迅速变冷,生人勿近。
  救人要紧,但又必须是万全之策。
  向容家求救是不行的,如果容家劳师动众反而不利于柳青栾的安全。陈善根此人非常狡猾,一旦他意识到情况对自己不利,他或许会选择拿柳青栾当垫背的。
  冀扬让轩无羽推着自己出门,离开容家之后才分别打电话给阿雯和曾不泛:“我先去,麻烦你快点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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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气附身的骷髅兼取鬼、魔两家之长,非常有效地阻断了柳青栾三人的逃跑之路。
  柳青栾单挑一只,苏青荷以一敌三,林阿卫则苦苦支撑着红芒妖刺。
  但凡落入敌方预先设好的法阵之中,就算苏青荷这类的高手也要吃亏,因为她的灵力会被大大压制不便施放。
  柳、苏二位一时不能取胜,林阿卫就很难受。
  红芒妖刺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消散,墙壁上那些挥动的手臂正等着呢,可是包子阿卫自身的妖力……
  简和陈善根已经暂时放下了勾斗,两人联起手来。简指挥着骷髅进行最有效的攻击,陈善根则一面加强法阵、一面又召出十数只如黑影一般的低阶魔物。
  林阿卫小脸皱了起来:“麻痹哟,这些个魔物,换在平时小爷才不怕呢哼!”
  随时准备豁出去咬破舌尖以命元催动更强大的妖法。
  魔物也惧怕妖刺,但它们飞来飞去、惊声尖叫带来的干扰效果不容小觑,至少柳青栾和苏青荷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陈善根已经把法阵催化到了极致,法阵中的魔气对苏青荷产生的天然压制已经发挥到最大,他要择机出手了。
  忽然,一个乱入的男声把所有焦点都吸引过去,战斗的双方停止了动作、飞舞的魔物和挥舞的手臂也都迟滞了。
  “我的亲娘呀!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啊!”
  凡人,一个高大帅气、西装革履的凡人男子跌坐在地,满面惶恐。
  众人皆愕之下,一直辛苦的林阿卫突然想笑:“林湛!?”
  
 
  ☆、第060章
 
  林湛是谁?
  他是一个凡人,却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他是海巫族巫灿的男朋友,巫灿有一个发小名叫海梦非。
  谁也搞不清这样一位没有任何灵力的凡人奇男子是怎么样进入法阵的,就连法阵的布置者陈善根和简也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他偏偏进来了,不仅进来了,还看到了“奇景”。
  林阿卫的一声呼喊把林湛从深度恐惧中拽了出来,大帅哥赶紧回应:“小卫子你们又演习么?好吓人啊!”
  林阿卫不知哪里来的精神:“不是演习!我们是真的被坏人圈住啦,逃不了啦!”
  “哎哟我去!小卫子快救救哥哥!”
  眼看墙上的手臂扯过来、半空的魔物飞扑过来,林湛赶紧蹲下。
  他身手不错,借势滚了几滚就滚进了林阿卫妖芒的保护范围之内,可惜一身名牌西装被弄脏了。
  多了一个人,红色妖芒张开的范围就得再大一些,林阿卫拼了一条小命支撑着、龇牙咧嘴。
  林湛很有眼力劲,先是冲苏青荷和柳青栾礼貌笑了笑,然后从自己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玉瓶、倒出一粒纹路可爱的灵丹递到林阿卫嘴边:“乖乖小胖子,快把这个吃了。”
  丹香溢出,林阿卫张嘴吞了。
  灵丹入肚化成一股暖流汇入丹田,林阿卫即将枯竭的灵力瞬间得到补充,连带着妖芒都更红亮了几分。
  柳青栾只闻到一股让人头脑清新的香味,苏青荷却认得林湛手里的好东西:灵丹品级不低,这男人却自身半点灵力没有,到底什么来头啊?
  有了林阿卫的防守,大家又暂时进入安全。
  虽然仍然处于被包围的状态,但争取的时间多一秒,被获救的机会就多一分。
  陈善根和简眼看着凡人男子喂包子妖精吃下什么东西、包子妖精陡然妖力恢复,惊讶之下更是气愤。
  哪里来的二缺敢坏事,找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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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间之外,一位貌似高中生的少年手捧罗盘晃来晃去,嘴里时不时嘀咕一句。
  他脚下周边已经躺了五位口吐白沫、抽搐不已的保镖。
  旺姐带着姑娘和壮汉赶到现场,少年的所有注意力仍然集中在罗盘上、专心致志。
  壮汉们不由分说想动手,旺姐极有气势地将他们拦住:“别去丢人了,想跟地上那几个一样么?老老实实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吧,实在不行就报警,咱们谁也弄不了他。”
  老板就是老板,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精。
  少年终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多重法阵叠在一起了,我说怎么这么复杂。魔气有之、鬼气有之,这是准备把闯阵的人往死里坑的节奏啊!”
  收好罗盘,扭头看见一帮“热心观众”。
  少年径直走到旺姐面前,非常不客气地问:“我见过你的照片,你是这里的老板对吧?我问你,林湛来这里消费的频率高不高?”
  少年长得秀气,周身却有一种与秀气极不相符的气息。
  旺姐虽是个凡人,却敏锐捕捉到了少年的与众不同:“你是说那位又高又有钱有帅、跟俞家公子是好朋友的林湛先生吧?他来这里消费的次数并不多,每次来都是公事应酬……我听说林湛先生已经有了交往对象,难得,高富帅的公子哥儿还能像他那样认真对待爱情。”
  少年脸色忽变,仿佛紧绷的土地上开出了一朵娇花:“是么?难道我错怪他了?”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人鱼王子海梦非的发小巫灿,出生自强大的海巫一族。
  当初陪着海梦非一齐到陆地寻找真爱,海梦非如愿,巫灿也有收获,海巫少年最终和林湛走到了一起。
  相比海梦非和崔浩如胶似漆、开化结果,巫灿和林湛这对欢喜冤家至今仍只是男男朋友的关系。
  一个是傲娇的海巫,一个是任性的有钱少爷,隔三差五互相使性子是常有的事。
  这不,巫灿收到林湛来罗曼蒂克消费逍遥的小道消息,于是气势汹汹杀了过来。
  两人已经在另一间包间闹了一通,凡人林湛肯定斗不过海巫巫灿,为了不在朋友面前丢人,林湛第一时间逃出包间,然后慌不择路钻进了柳青栾所在的包间。
  旺姐已经把男男关系猜到了七-八分,笑道:“你别看我们这里是粉红场所,其实来这里消费的顾客不一定是为了寻欢作乐,我们这里也有长得好看又正经八百的服务人员呀!”
  巫灿的心情好了许多,故意白了旺姐一眼:“谁问你这个了?”随手撒出一把粉末,地上吐沫抽搐的保镖就在咳嗽声中醒了过来,“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先下去吧,我要到屋子里见一见朋友。”
  巫灿手指虚空划动,人类肉眼看不到的灵光形成一个繁复的图案。
  图案自动放大贴到墙面上,重叠法阵阵角的灵光随之显示出来。
  图案的线条散开来,一条又一条嵌入法阵与法阵之间的空隙。
  当最后一根线条嵌入,一扇虚化的门洞出现了。
  巫灿迈步进入,在旁人看来,他是直接穿墙消失了。
  没见过世面的凡人不免各种惊讶,关键时刻还是旺姐压得住阵:“慌什么!这不过是高级魔术而已,自己从网上搜搜,米国人大卫·科波菲尔还穿透过长城呢,少见多怪!”
  一时间大家噤声,纷纷相信了旺姐说辞。
  旺姐本人则内心戏丰富:赶明儿得去庙里拜拜!
  长长的黑暗通道里,骷髅已经从四只变成了八只,魔物和墙上的手臂肆无忌惮舞动,红色妖芒笼罩下的四人半步不能前进。
  胜券在握,陈善根不免得意:“柳青栾,只要你一句话,所有事情都能轻易解决。”
  话说得很漂亮,一旦柳青栾屈服,陈善根仍不会放过苏青荷等人,这是他的完美算计。
  怎么可能留活口回去报信?
  苏青荷和林阿卫一致告诫柳青栾一定不要答应;林湛虽然不明白原因,却也很男子气概地站在林阿卫一边出声相劝。
  只是,选择权落在柳青栾手里,他不免纠结。
  从尊严上讲,他肯定不愿意向陈善根妥协,可为了伙伴们的安全……
  斗法斗力又夹杂着斗心斗智,一时僵持。
  所有人都不曾觉察,空气的湿度悄然发生着变化。
  等到墙上出现明显的水雾、等到所有人都觉得皮肤发凉时,高中生模样的海巫从一个非雾非云的汽团里走出来了。
  慌不择路差点自寻死路的林湛一时激动,高声大喊:“老婆我爱你!”
  这种时候,先前的别扭远不及救赎者出现的感动。
  巫灿傲娇回以白眼:“谁是你老婆?滚!”
  两个人旁若无人秀恩爱,尤其在战斗白热化的当口,莫明带着一点点喜感和一点点……雷。
  最吃惊还是陈善根和简。
  如果说一个林湛乱入是意外,那巫灿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呢?
  法阵明明没被破啊!
  陆地上的修行者当然不会知道,生活在海底的海巫是多么神奇的一族。
  尊贵如人鱼,生来也只是半人半鱼,而海巫一生来就是完全的人类形状,这就说明海巫一族的传承智慧甚至比人鱼还要高。
  海底各妖族,海巫一族一直掌管祭祀,许多陆地上已经失传或者修行者们听都没听过的巫术、阵术全都完好保存在海巫一族的记记卷轴里。
  以巫灿的天分,若不是时间太赶,他直接破了这几个重叠在一起的法阵根本没问题。只因看到林湛误入,他担心男朋友的安全,这才匆匆开了一道门进来。
  瞥见林阿卫,巫灿倒是相当客气:“阿卫,你怎么也在这里?”
  林阿卫还没回答,简已经指挥其中两具骷髅扑向巫灿。
  同时,魔物和墙上的手臂也都发动袭击,谁让巫灿不在红芒妖刺的保护之中呢?
  到底林湛最关心巫灿:“老婆小心啊!!!”
  巫灿一眼看出骷髅的厉害之处:“骨头这么硬,物理防御高;铠甲附上魔气,法术防御也不错……所以,你们就拿这种破烂玩意儿对付我么?”
  从纳戒里弹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儿,冷笑:“让你们见识一下物理和法术之外的攻击!”
  也不见他结印捻诀,待到骷髅、魔物、手臂到了合理距离,他脚下突然水系蓝色灵光暴涌漫卷。
  见识匪浅的苏青荷情不自禁叹道:“在敌方法阵之中再设法阵,此人在阵法一途的造诣当真厉害!”
  柳青栾和林阿卫既佩服又羡慕,林湛骄傲地再一次强调:“我老婆一直很厉害!”
  巫灿处于灵力漩涡的中心,自己不受影响,那些攻击它的东西则身不由己落入强大的灵力风暴之中。
  手指松开,瓷瓶立刻被风暴吸走、碎在一片混乱的风壁之中。
  “水流啊,用你的切割之力让这些杂碎颤抖吧!”
  巫灿真正施法时手舞足蹈,不愧巫者之名。
  空间里的水汽瞬间多了数倍,气温降低,墙面凝出的水顺流而下,在黑洞洞的通道里汇聚。
  水量越来越多,忽然嗤嗤之声,墙面之水的流速加大了。
  水流之切割,穿透钻石尚且轻而易举,墙面那些外伸的手臂哪里抵得住?
  巫灿不是人类,没有人类瞻前顾后的小心思,他引发水流切割,墙面上的手臂仿佛砍白菜一般纷纷断掉坠落。
  
 
  ☆、第零陆壹章
 
  至于那些飘浮聒噪的低等魔物,由于它们本身没有多少重量,轻易就被灵力风暴撕成了碎片。
  下场更绝的是骷髅。
  它们不幸被破碎小瓷瓶里的液体沾到了。
  那些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液体,一经沾染就自动扩大面积。于是,灵力风暴停止之后,所有人呆若木鸡看着骷髅的硬骼身体在嗤嗤声中化成一滩粘液汇入地上的水流之中。
  这下子不得了,另外六具骷髅还站在水里呢!
  腐蚀液体的功效似乎不会被水流稀释,又或者它们只是针对外露的骨骼,反正六具骷髅没过多久就像人类光脚走路踩到尖石子一样蹦跃弹跳,然后自下而上被腐蚀成粘液。
  灵界有一句俗话:不怕遇到高手,就怕遇到对手。
  所谓对手,不是旗鼓相当,而是一方天然克制另一方。
  像巫灿这样的,论真实修为未必能够战胜陈善根和简联手,毕竟苏青荷这样的高手陷在法阵中也是有苦难言,但偏偏,巫灿一出手就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巫者,不仅祭地通天,还能炼药救人。
  巫灿打小就会熬药,配方都是海巫一族秘传的,原料都是生在海底而陆上没有的。所以,他能使出什么招来,陆地上的修行者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相反,海中但凡有势力的妖族都会定期派年轻族人到陆地历练,也就是说巫灿对陆地修行者的基础法门很是了解。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当信息了解不对称时,作为明白人的那一方就占尽了优势。于是,刚巧掌握了阵法和炼药知识的巫灿就能大显身手。
  陈善根和简一时着了慌,对于血色十字会的成员来说,没有比看不透的对手更可怕的存在了。
  惊怒之下必有险招。
  陈善根催动魔气,在没有预先设置高阶召唤法阵的情况下强行召唤拥有实体的魔物。
  简则掏出一面旗子,变大展开之后放出经过炼化的厉鬼。
  通道地面的水没有延伸到柳青栾脚下,苏青荷有意使用灵力进行隔断,这种时候不宜让柳青栾会“变身”的秘密暴-露出来。
  魔气鬼气大涨,苏青荷率先反应过来,拉住林阿卫说:“阿卫你先歇一歇,接下来的东西你可能挡不住。”
  林阿卫晓得自己的斤两,应声收了本命妖刺。但他不敢坐下调息,而是紧贴守在凡人林湛身边。容家的小妖们都有很高的思想觉悟,知道在危机之中应该尽力保护弱者。
  苏青荷将荷叶化成一柄虚化的青色灵力大伞,撑开来抵住肆虐的魔气与鬼气。若不是她在多重法阵中实力受到压制,本可以直接施法净化这些污秽的东西。
  墙上没有那些乱挥乱扯的手臂,灵力伞终于堪上用了。
  如此一来,原本身为主角的柳青栾反而没了存在感,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默默移动脚步跟在苏青荷身边,柳青栾知道本事低微的人就不要乱说话,不给同伴添麻烦才是上上之策。
  巫灿不惧鬼魔之气纵横,深海之下的危险玩意儿多了去了,他什么没见过?
  从纳戒里掏出一个硕大的贝壳托在手心,巫灿笑道:“不就是召唤么,看谁召唤的种类多!”
  贝壳张开,潘多拉的魔盒也就被打开了。
  一时间通道里的水量迅速上涨、从脚踝没至膝盖、又从腰部淹到胸口……修行者们尽量使用护体灵力隔开水体,魔物和厉鬼则只能在水里游动。
  虽然魔物与厉鬼不需要呼吸,但水有阻力,它们袭击的速度被大大地减慢了——在水里,类人的外形本来就不如纺锤形的鱼类灵活。于是,柳青栾等人像看慢放电影一样看着魔物和厉鬼慢悠悠游动。
  游着游着,魔物和厉鬼抽疯一般颤抖起来,它们周身闪着电光,显然受到了电流攻击。
  仔细看去,原来水流之中已经被巫灿召唤出了数量不可计、种类不可计、模样不可计的几乎透明的水母。巫灿挺会挑的,挑中召唤的水母好死不死都是带电的品种。水母的触手像一把纱线胡乱飘在水流中,只要猎物碰到就得触电。魔物和厉鬼当然很强,但经不住水母多呀!
  更可怕的是,水母是自然界几乎不死的生物,哪怕魔指鬼爪将它们撕碎,细小的碎片也能存活并且发育成一个新的水母。尤其是在巫灿做了手脚的这片水体之中,小水母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撕碎一个水母等于制造了1+N个水母。
  结局既感人又醉人,林阿卫经事不少,这是他第二次亲眼看到不是绝顶高手的修行者一次性杀伤这么多魔物和鬼物。
  第一次所见,当然是花将离那近乎开挂的“妖鬼之火”。那是一种鬼魔见了真正胆寒的本领,它不仅灼烧,还能把被被燃之物的所有生命力和灵力吸走。
  巫灿没有吸收这项本领,但对付被电晕的魔物和厉鬼,他也有着最残忍的处置方式。
  水体的底位,不知何时出现了身长达到三米以上的深海蠕虫,这些贪婪的生物无眼无脸、几乎无所不吃。无论是有实体的魔物和没有实体的厉鬼,全都沦为经过特殊改良的深海蠕虫的食物。
  陈善根和简彻底心思混乱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真的不是血色十字会的同仁吗?他这召唤的都是些什么邪物啊,太可怕噜!
  直到这时,陈善根终于发现法阵有了微妙的变化,大呼不好:“法阵被人修改过了,所有的加持效果都加到他身上去了!”
  简放开感应,咬牙追悔。
  千算万算,谁知竟被半路里杀出的程咬金给算了!
  巫灿乘胜追击,捻诀召唤出许多海藻来。
  海带、紫菜、鹿角菜……反正一大波又长又有韧性的生物缠卷住了陈善根、简和存在度可以被忽略的孙强。
  陈善根和简哔了狗的心都有了,法阵是通过他们的灵力维持运转的,一时不察被人利用,法阵成了别人手里头法术增幅的工具。
  这不等于替他人做嫁衣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情况已经完成逆转过来了,继续紧持打那是自寻死路,想逃却又逃不走,忒倒霉!麻痹生鲜海藻灌的嘴里的滋味好恶心!
  巫灿不坏,他想留着活□□给容家来处置,哪知一念之善手脚慢了些,斜地里又冲出来一个乱入者。
  全身灰乌的鳞片就是它的标志,挥手间利用水流的切割之力使陈善根三人摆脱了海藻束缚。
  巫灿对海底各族太了解了,一眼就认出对方:“赤眼鲛人!”
  再想去拦已经晚了,鲛人张口吐墨,水体瞬间变黑。
  等到巫灿将水体和水中生物尽数收回,整个通道终于恢复成原样,其实仍在包间里。
  站在原地想了想,巫灿没去追,而是拿出一个小瓷瓶把地上腐蚀过骷髅的液体尽数收回。
  苏青荷和林阿卫都累坏了,盘膝调息。
  林湛第一时间冲到巫灿身边各种献殷勤,被巫灿嫌弃地拍开。既别扭又甜蜜,这或许是情侣之间保持新鲜度的最好方法之一。
  柳青栾忽地跌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呼着气,险象环生的喜悦比不过没拿回冀扬魄珠的失落。
  等到调息完毕,包子阿卫就作为中间人互相引荐,腆着肚子的样子既可爱又滑稽。
  得知林湛和巫灿是无心乱入,大家笑成一团,这就是缘份呐!
  巫灿说道:“血色十字会就是一个污染源,通过它可以找到数不清的污染物。蔡家也好,东瀛来的妖魔也好,现在就连赤眼鲛人也跟他们有联系……细思极怖啊!”
  柳青栾跟鲛人交过手,问道:“那只鲛人鳞片未退,应该没有完全化形,海中妖族这么急着上岸……难道海底也有异动?”
  巫灿摇头:“海底不比陆地,海底的异动年年发生,因为有龙族、人鱼族、海巫族以及其他各族镇着,所以一直没有发生大事,这个大家不必担心。说到鲛人族,它们其实分成许许多小的部族,大部分还算安宁平和,唯独赤眼鲛人部嗜血残暴,是公认的不折不扣的恶妖。”
  “为什么正义的妖族不将其剿灭?”
  “谈何容易?海洋那么大,纵然神兽龙族亦有能力涉及不到的地方,赤眼鲛人潜伏在那些边荒幽暗之地,谁人能够将其斩草除根?”
  苏青荷的知识面更广一些,接话道:“你说的龙族也涉及不到的地方……是不是归墟?”
  巫灿道:“不唯独是归墟。大洋之下几处最深的海沟、几片水温最阴寒的海域、几个地球磁场经常发生紊乱的三角地带……寻常水族海兽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正是海底幽间势力盘踞的地方。世间最纯粹的光明也不能杀灭所有的黑暗,我们能做的只是抑制,根除是做不到的。”
  正说着,包间门被撞开了,旺姐领着一帮服务员和壮汉、簇拥着冀扬和沙猫轩无羽进来了。
  现场陷入怪异的安静,直到冀扬发声:“到底怎么样了?怎么没人说话?”
  柳青栾走过去握住他的双手:“大家都没事,可惜让陈善根逃走了。”
  冀扬听到柳青栾说话声音平稳,放心了三分;顺着柳青栾的手一路摸索上去,直到触及脸颊,细细抚过之后没有发现伤痕,这才彻底安心。
  柳青栾也松了一口气,却听冀扬突然甩出严厉语气:“苏青荷你出来,咱们谈一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预感,亲(名字里是有个,哦)的地雷,谢谢~~
 
  ☆、第零陆贰章
 
  柳青栾想分辩,苏青荷挥手制止。
  在苏青荷看来,自己是理亏的,明明答应了保护柳青栾周全,中途却出了这么大漏子,差点铸成大错。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当着旺姐等凡人的面,苏青荷认为某些问题不宜就此讨论。
  冀扬同意,一行人打道回府。
  林湛和巫灿也跟着去了,关于赤眼鲛人的讯息,巫灿有必要跟容少主详细说明。
  冀扬不是真心要责怪苏青荷,一时气话,到了容家气也就消了。苏青荷自己不好意思再提,就此揭过。
  趁着一群人到会议室商量要事,柳青栾找了个借口把苏青荷叫到僻静之处:“青荷姐,我有事情跟你讲……”
  苏青荷见他欲言又止,笑道:“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说吧!”
  柳青栾左右看看确定没有旁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我想……想跟冀扬分手!”
  苏青荷的笑容瞬间冻在脸上,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在讲段子逗我玩儿呀?”伸手摸摸柳青栾的额头,“没发烧啊,你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我是认真的。”
  苏青荷细细看去,终于从柳青栾眸子里寻到了一丝裹着悲伤的复杂。
  她忽地想起,在与陈善根战斗时,柳青栾曾经流露出这般眼神,只是那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柳青栾就因为某种触动做出了决定,否则,他不应该在战斗时那般安静。
  苏青荷知道柳青栾素来把冀扬看得很重,因而越发不理解柳青栾的决定:“到底为什么?”
  “陈善根是冲我而来的,却把冀扬卷了进来……”柳青栾把所有情绪都收敛起来,手掌是冰冷的,“最主要是……在巫灿使用法术凝出水汽的时候,我特别担心那些水沾到我身上……现在冀扬是看不见的,哪怕我一时不留意变身也能糊弄过去,但他总有恢复的时候……”
  苏青荷立刻打断:“你傻么?冀扬既然喜欢你,喜欢就等于包容,就算你遇水变身的秘密被他识破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你再怎么变,你还是柳青栾啊!”
  柳青栾咬着嘴唇,很没自信地说:“我不想让他看到那样的我,我不想变成女人。”
  “那只是你个人的想法!你仔细想一想,这事其实也没什么……”
  “算了,青荷姐你不用再说了。其实我有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我走出咒泉乡回到这里,我就已经开始……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我自己勘不破。这件事我憋了好久,也只能跟你说一说。”
  “柳青栾,你这是死心眼你知道不?”
  “我知道啊,我本来就是一个死心眼。”
  “你……”苏青荷说不出后续的话来,不是不好意思说,而是没有内容。
  以她的了解,柳青栾是一个典型的外柔内刚的人,柳青栾的决定是外人很难改变的。她认为,变身之说不过是借口的外壳,真正影响柳青栾的还是陈善根以及夺舍成功的简——遭遇了如此危险,柳青栾不想再连累冀扬。
  事实上,陈善根和简在罗曼蒂克包间对柳青栾说过的话,柳青栾半句也没向同伴们提及。关于“神品白莲”、关于是否加入血色十字会,柳青栾把最最重要的消息咽在肚子里。
  当坐着轮椅的冀扬出现在包间的刹那,柳青栾满腔的感情都是后悔和内疚。若不是他坠落悬崖之前的告白、若不是他身为一个底层员工偷偷爱上自己的老板,至少,冀扬本人不必经历这么多麻烦。
  柳青栾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去了练功房。
  他必须找到短时间内提升功力的方法,因为下一次他不一定会有今天这么好的运气,下一次,他一定要帮冀扬夺回魄珠。
  苏青荷悄悄跟着,眼看着柳青栾坐在练功室很快入定,感慨之余不由得佩服:受了现实的刺激,对修行而言或许不是坏事;热恋中的人做出这种决定还能迅速入定,他的心性比我想象的更坚强啊!
  苏青荷忍住了没跟冀扬说起,她还是寄希望于柳青栾能够回心转意。男人之间的感情,她一个女人搞不定。
  情侣之间是存在微妙心电感应的,尤其冀扬目不能视而心思更加敏感细腻。
  他很快就发现,柳青栾似乎有意回避他。
  虽然柳青栾依然上班、依然推着他散步、依然会和他说一些周遭发生的趣事,但他依然能够感觉到柳青栾在疏远他。
  最让冀扬无法忍受的是,他再也没机会跟柳青栾“亲密接触”。每一次柳青栾都推说要去修炼,每一次柳青栾去了练功房就不回来,冀扬只好独守空床。
  男人一旦欲-求不满便有诸多怨念,这种怨念的表现方式比女人更直接。
  于是,冀扬也生气、也甩脸色给柳青栾看,换成以前,柳青栾一定会各种哄着他,但现在,柳青栾选择无视!
  多次怨念无果之后,冀扬震惊了,不自觉就开始脑补:难道,柳青栾趁着我眼瞎在外面结识了新欢?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之后,冀扬立刻把轩无羽叫来细细盘问,结果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柳青栾劈腿的蛛丝马迹,又拐着弯询问阿雯,仍然证实柳青栾没有二心。
  问题出在哪里呢?冀扬猜不透。
  阿雯是忠于冀扬的,这一点不用怀疑,她说的肯定是实话。
  至于轩无羽嘛,他对冀扬的“忠诚”就值得商榷了。
  冀扬被柳青栾“冷处理”的这些天,轩无羽不仅没有按照冀扬的要求盯紧柳青栾,他还努力创造条件让柳青栾跟一个男人见面。
  当然,见面不是相亲,但瞒着冀扬进行,这事多多少少透着吊轨。
  和柳青栾见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沙猫轩无羽真正的主人、西域天鹰堡的少堡主白浩安。
  白浩安不远千里来到南方,没有惊动任何灵界势力。只因天鹰堡是妖修聚落,以天鹰堡的名义行动只会引起混乱和麻烦。
  白浩安此行,一是为了接回轩无羽,二是为了柳青栾——不要误会,柳青栾的皮相还不至于构成杰克苏后宫系列,白浩安是为了打听白莲以及咒泉乡的事情。
  星宿海一役,待到柳青栾从咒泉乡出来,白浩安已经先期返回了天鹰堡。在轩无羽向他传信之后,他并未向堡主禀告柳青栾活着回来,而是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之后找了借口度假、一路和康楚游览到了南方。
  让康楚和轩无羽把门,白浩安开门见山对柳青栾说:“你放心,我此行只是为了解决心中疑惑,你给我的答案,我绝对不会向你我之外第三个人提起。”
  柳青栾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神品白莲是否被你得到了?”
  “咒泉乡根本没有什么神品白莲,所有修行者都被骗了。”
  柳青栾说得肯切,事实也正是如此。苏青荷本是荷花化形,荷与莲本来就是两类植属,更何况颜色也截然不同。
  白浩安半信半疑,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因为轩无羽已经传信告诉他,柳青栾确实没有带回什么白莲,而是带回了一个修为很高、名叫苏青荷的女子,两人以姐弟相称。
  “我还想问……你在咒泉乡是否经历了不同寻常的遭遇?”
  柳青栾微觉奇怪,心念一动,再一次反问:“所谓不同寻常,是指……”
  白浩安提示:“咒泉乡的传说,你知道么?”
  柳青栾立刻回想起乡长说的那些奇奇怪怪被各种诅咒的泉水,又想起乡长曾说他不是第一个倒霉落入娘溺泉的人。
  一时激动,柳青栾脱口而出:“难道你……落入娘溺泉的那个人就是你?”
  不会这么巧吧?
  白浩安苦笑:“你果然什么都知道,是乡长向你科普的吧?我不远千里而来,正是想知道,你在咒泉乡待了那么久,是否知道娘溺泉的化解之法?”
  原来,白浩安作为那次寻宝第一个进入咒泉乡的修行者,一不留神就掉到了娘溺泉变成了女孩子。乡长倒是好意,认真向他解释,他却以为乡长是编谎话拿他寻开心,一怒之下动手。谁知乡长很有本事,联合守卫的神兽几个大招就把他弹出咒泉乡。
  以后,他再没办法进到咒泉乡,也就不晓得如何化形娘溺泉带来的变身效果。他让轩无羽跟随冀扬返回H市,并非觊觎什么白莲,只为找到救治自己的方法。
  柳青栾缓缓摇头:“咒泉乡确实有一样东西可以化解娘溺泉。”
  白浩安忽视了柳青栾摇头,只专注于柳青栾说话的内容,眼睛里的希望不勉涌出。
  柳青栾说:“以男溺泉沐浴就能洗去娘溺泉的效果,只是,男溺泉已经干涸了。”
  白浩安眼睛里希望的星星忽地一声跌了一地,挑眉怒道:“我把自身天大的秘密都跟你说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先生息怒,我无意消遣你,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止男溺泉干涸了,还有其它泉水也干涸了,乡长一一指给我看过,那是地脉变动引起的。”
  柳青栾不疾不徐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将满杯凉白开倒在自己身上。
  白浩安惊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景象他再熟悉不过了。
  但凡跌入过娘溺泉的男人,一旦被冷水淋身就会变身成为比本体小一号的女子,柳青栾当着他的面变身了。
  
 
  ☆、第零陆叁章
 
  柳青栾的举动就是最好的证据,他若是掌握了化解娘溺咒泉的方法,他就不会直到今天仍会因为一杯冷水而变身。
  白浩安愣了半天,忽然失心疯一般地笑了,抓起面前那杯凉水泼了自己一身。
  形体缩小、头发变长、胸-部涨大……相比柳青栾,白浩安更显得玲珑软萌,这是因为他原本的长相就好过柳青栾。
  “算了,化解之法以后再慢慢找吧!看到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跟我一样,我心里已经好受多了。”白浩安叹息,声音也变得清脆如银铃。
  柳青栾也跟着长叹:“是啊,这世上也就我们俩能互相安慰了……你身体的变化,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么?”
  正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两人遭遇相似,在关于变身的问题上也就能掏心掏肺,毕竟跟别人根本没有讨论的点。
  白浩安说:“让别人知道,只怕会给我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瞒着的好。但是,冷水存在的范围实在太广了,变天落雨也冷水……整天担心吊胆,劳心伤神!”
  “可不是嘛,就因为这个,我想跟我男朋友分手。”
  “冀扬么?他嫌弃你?”
  “不,问题不在他。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很担心他接受不了,毕竟我们彼此喜欢是因为彼此是男人。最主要是我自己过不了这一关,我虽然时常被人说性格很娘,但我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变成女人,无关乎性别歧视,我只想以本来的状态生活下去,变来变去的好违和。”
  白浩安拿过琉璃壶为柳青栾续杯:“我跟你一样,我也只想以本来的状态生活——说来真讽刺,这世上那么多希望变成女人的男人,偏偏这项被动变身技能不属于他们。生活就是一场傲娇,从来不能平顺,你我一万个不愿意,却仍得承受。”
  两个“女孩子”仿如闺蜜般聊了半天,然后又用灵力把水加热,浇到身上之后变回男孩子。
  还好这世上存在着一个“同类”,否则当事者无法接受这种设定、自己能把自己逼疯。柳青栾和白浩安互相看着,内心的怨念至少消除一半。
  同病相怜,何尝不是一种相见恨晚?
  说过了诸多让人心情沉重的东西,白浩安随意提到:“其实变成女人,未必全没好处。不知你发现没有,一旦变身,战力就会成倍增加,无论物理法术的攻击、防御,都要提升好几个档次。若在与敌人战斗之时触发变身,纵然遇到高手也能逆袭。”
  “那得趁着同伴都不在场吧?而且得把敌人全部干掉不留活口,否则秘密就守不住。”柳青栾顺意吐槽,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问道,“说话……如果在变身状态下修炼,是不是能够做到事半功倍?”
  被问到这个问题,白浩安并不觉得惊讶:“我试过,确实有这个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过,这种效果的持续性不是很长,当修为越往高去,这种效果就越难显现。”
  “你可不可以教我?”
  柳青栾和白浩安的修行基础不一样,白浩安的一身修为是自己扎扎实实修炼得来的,柳青栾的一身灵力却是从咒泉乡白白得来的;白浩安以天鹰堡少堡主之资质,术法精深且眼界开阔,柳青栾则是初入修行之门的新手。因而,同样是在娘溺泉里打过滚的,白浩安的体悟要比柳青栾深刻得多。
  白浩安正色道:“修行之途,但凡捷径都有使人误入歧途之嫌,掌握变身修行的法门虽然能够加速提升修为的速度,但有没有副作用还不好说。再说,变身本来就是变强,你何必……”
  柳青栾捏着拳头肯切说:“我有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要去做,这件事必须由我独自完成,可惜我能力不足。”
  “指导一下其实没什么,只要你自己想明白了,我们随时可以开始。”白浩安没有怀疑柳青栾的动机和人品。
  一个愿意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舍身跳崖的人、一个被轩无羽各种肯定的人、一个与白浩安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人,白浩安没有必要这个时候端架子。
  再说,柳青栾跟咒泉乡关系那么好,如若男溺泉有朝一日复涌,白浩安少不得求着柳青栾帮他带一点泉水出来。
  商定之后,白浩安当即传授给柳青栾一些小诀窍,又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按理说,这一次的见面收获颇丰,柳青栾应该高兴才是,可在回去的路上,他的神色一直凝重。
  轩无羽是一只机灵的沙猫,抓住机会跳出来卖乖。
  柳青栾摸了摸轩无羽头顶那对凡人看不见的毛耳朵,说道:“我在想,下一次应该找什么借口出来跟白浩安见面。这一次是带着你逛超市,总不能每一次都说带着你逛超市吧,哪有那么多东西要买的?”
  轩无羽想了想:“是不能,上次冀扬大哥都盘问过我了呢!我觉得你还是找青荷姐商量一下,毕竟你们是姐弟,你和她一起出去才不会引起冀扬大哥的怀疑和反感。”
  柳青栾接受了这个建议,回去之后就去找苏青荷。
  苏青荷一开始是拒绝的,她还期待着柳青栾能够自行解开死心眼里的死节呢,现在柳青栾央求她打掩护欺瞒冀扬,这叫怎么回事呢?
  然而女孩子的耳根子都是软的,苏青荷禁不住柳青栾一再肯求,最终还是没原则地答应下来。
  鉴于白浩安指导的法门非常有效,柳青栾修为精进的同时更加倾注时间在向白浩安的讨教上。
  一般而言,妖族修行跟人族修行的门道差别甚大,偏偏白浩安在“变身专精”的研究是独一份,柳青栾在这方面的求教非他不可。
  由于柳青栾跑得太勤,冀扬受冷落就越发明显。
  起初冀扬没放在心上,一方面是协助容家对血色十字会和蔡家的调查让他必须集中注意力,另一方面则是他想当然认为,柳青栾傲娇一阵子之后就会恢复正常,毕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柳青栾在搞“爬墙”动作。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尤其是当陈善根和简都蛰伏隐藏查不到行踪时,冀扬再将注意力转向柳青栾,醋酸的味道情不自禁从心底涌出。
  恋爱吃醋使人丧失理智判断,这话一点也不假。
  自打苏青荷出现,冀扬从未怀疑过这位姑娘的立场,如今,他竟开始重新评估苏青荷和柳青栾之间的关系。
  姐弟相称,毕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虽然柳青栾此前从未交过女朋友,但谁能保证他只单纯地喜欢男人,万一他是双呢?柳青栾究终是个男人,朝夕和苏青荷相处,难保不会有心猿意马之时……
  苏青荷无辜躺枪,她一腔热血为了冀扬和柳青栾这对CP着想,却想不到自己沦为冀扬腹诽的对象。
  事实上,当柳青栾拖着她出去的次越来越频繁,她已经隐隐感觉事情不对头。
  苏青荷不曾怀疑过柳青栾对冀扬的感情,但禁不住每次柳青栾跟某人见面时都把她留在外面,不止于此,每一次柳青栾都让轩无羽盯住她,防止她偷听。
  这世上脑洞大、爱瞎想的绝对不止冀扬一个,苏青荷在之方面的能力不遑多让。
  当柳青栾又一次进到里屋,苏青荷就紧张起来:我勒个擦,柳青栾不会是真的想跟冀扬分手吧?这屋里是不是有哪个野-男-人啊?
  无法知道真相,苏青荷只觉得百爪挠心。老天爷让她生而为修为高深的女子,当她抵不过好奇心时,就默默地一指点倒毫无防备的轩无羽,悄悄趴到门口偷听。
  里层被布上了防偷听的禁制,这更让苏青荷心惊,仿佛柳青栾“偷-汉-子”已经被坐实了。
  苏青荷非常擅长给自己找借口:一定不能让柳青栾成功,他要当潘金莲是他自己的事,我不能被动当王婆呀!
  于是,苏青荷发狠冲破禁制,她不怕,因为她站在道德至高点!
  “你们在干什么!?”满以为会看到不堪入目的画面,于是义愤填膺吼出了这句话。
  可是,苏青荷站定之后揉了眼睛好几把,压根就没看到外-遇-成-女干之种种,她只看到两位妙龄少女面对面盘膝而坐、四掌相对,分明是刻苦修炼的场景。
  柳青栾和白浩安同时扭头看过来,表情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你们……你们……呃……”为着自己刚才那点龌龊的小心思,苏青荷羞愤欲死。
  “我们在修炼,变身之后可以提高修炼速度。”柳青栾收掌吐纳,在热水的作用下变了回来,“这世上,只有白公子才能指导我。”
  白浩安也变回原身,冲苏青荷礼貌点头:“又见面了!”
  “是你啊!”
  苏青荷上下打量白浩安,并不回礼。
  说起来,她对白浩安的印象并不好。
  那时在咒泉乡,白浩安盛怒之下想要教训乡长的样子全被她瞧在眼里呢。在她看来,白浩安不过是个跋扈、易冲动的妖修。
  把柳青栾拉到身边来,苏青荷看向白浩安的眼神变得冷淡:“天鹰堡一直在西北活动,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有,我家青栾是个老实人,你可不要诱骗他干什么坏事!”
  
 
  ☆、第零陆肆章
 
  第一印象何其重要,若无契机改观,第一印象很有可能就是永恒印象。无论修行者还是凡人,识人处事从来都是主观的,哪怕第一印象是个假象,也会成为他们判断一个人品性的唯一佐证。
  白浩安确实脾气不太好,遇到柳青栾这种有共同话题的倒还好,遇到苏青荷这种,他差点儿又有动手的冲动。
  看在柳青栾的面子,白浩安以不屑的眼神回击苏青荷:“随便你怎么说吧,清者自清!”
  在苏青荷看来,白浩安的外在条件非常好,和冀扬相比,他唯一的短板只在身高——那也比柳青栾高。最重要的是,冀扬现在生活不便,白浩安却是生龙活虎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如此一来,不得不说,白浩安的存在对冀扬是一个威胁呢!
  关于白浩安跌入娘溺泉之后会变身的事,苏青荷作为咒泉乡的原住民再清楚不过了。若是以前,苏青荷不会脑补柳青栾和白浩安之间“不纯洁”,毕竟一个性格娘、两个会变成姑娘,这种组合凑成情侣实在违和,但目睹白浩安和柳青栾掌对掌修炼,苏青荷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欲与白浩安做口舌之争,苏青荷寒着一张脸把柳青栾拉到身边:“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应该回去了,冀扬要担心了。”特意点出那个可怜的名字,企盼着柳青栾顾念旧情、悬崖勒马。
  问题是,一切旧情外情都只是苏青荷个人的YY,柳青栾和白浩安之间跟本就只是同病相怜的友谊。
  柳青栾压根没往不对劲的地方去想,他单纯地以为苏青荷与白浩安是八字不合,看看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他坦然向白浩安挥手告别,临走时不忘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苏青荷的脸色那个难看哟!
  身为一心向着弟夫的姐姐,亲手捉住弟弟跟别的男人“约会”,有一种身为家庭成员蒙羞的自觉。
  白浩安深知自己到了这里一切都得低调,笑着对柳青栾说:“我对变身修炼的体悟,能教的都已经教给你了,剩下的只需你自己融会贯通,不必时时见面——别忘了你是拜过师的人,正统的修炼才是光明大道。”
  这话说得极好,但在苏青荷听来不过巧舌如簧。
  正如世上最排斥人类的生物是人类,身为妖族的苏青荷也讨厌同为妖族白浩安;收回冷冷的目光,拉着柳青栾往外走:“行啦快回去吧,瞒着师门向他人求教——坏了规矩要被你师父打断腿的!”
  “我师父哪有你说的那么小心眼?”
  不能怪柳青栾反应迟钝,只怪他二十几年来的生活都是湮没在芸芸众生中毫不出彩,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别人设定成后宫系的主角。所以说,人不自恋,真的少了好多麻烦。
  到了外间,轩无羽已经醒来;柳青栾责怪他:“你怎么不拉着青荷姐,她刚才在里面好没礼貌。”
  苏青荷把眼一瞪:“谁没礼貌?”
  以轩无羽的修为,中了苏青荷的“暗算”断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过来,只因隐藏在暗处的康楚出手帮了他,他不方便在苏青荷面前道出康楚的存在,只能傻笑:“我这点微末道行拦不住青荷姐嘛!”
  如果以为事情就这么轻易揭过去,生活也未免太乏味了些。苏青荷为了冀柳这一对操碎了心,不可能在抓到柳青栾“外-遇证据”之后坐视不理。
  各种暗示开导柳青栾无果,苏青荷正义附身找到冀扬。
  苏青荷自以为挑着“帮理不帮亲”的大旗,一定能够在冀扬这里受到极大的礼遇和尊重,谁知冀扬对她态度冷淡、爱搭不理。
  不知哪位前辈高人说过:你怎么看待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怎么回馈你。
  这话真是灵验!
  苏青荷怀疑柳青栾跟白浩安有一腿,冀扬则怀疑苏青荷和柳青栾姐弟感情不纯。反正这世界已经够乱了,谁再在乱火上添一把柴无所谓。
  性格爽利之人大多受不了委屈,苏青荷憋了半肚子的YY无处话凄凉,那头做不通柳青栾的工作,这头还要看冀扬的脸色,白眼一翻,本姑娘不干了!
  还好,在容家的活动的姑娘不止苏青荷一个,正当她郁闷时,号称非常擅于处理人际关系的容玉凤就过来了。
  所谓“号称”,那是因为容玉凤总是把自己塑造成撮合容玉曜和苏半夏在一起的最大功臣,事实上面瘫少主和天狐最终结合跟她一毛钱的关系,人家是自由恋爱,若硬要扯上什么关系,大概就是容玉凤当年的腐女之血是解开封印天狐苏半夏的钥匙之一。
  反正,容玉曜和苏半夏从来没向外界澄清过,容玉凤也就安安稳稳搏得了贤名。
  人族女子和妖族女子凑在一起本没有太多共同语言,吃穿住行的习惯都太不一样,颜值也不在一个水平上。巧的是,腐之本性让两人“同流合污”、极是投缘。
  世上有太多违和的事情没办法解释,这不,容玉凤明明是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女子,她却以知心大姐姐的姿态不断开导真实年龄已过千岁的苏青荷。
  要说灵力修为,容玉凤是半点没有,虽然她是家主的女儿、容少主的亲姐。不过,若要说对腐之道的心得,苏青荷则难望容玉凤之项背。
  一番开通过后,苏青荷重新振作起来,握拳豪言:“我一定要把这件事管到底!”
  “这就对啦!”容玉凤鼓掌打气。
  于是,苏青荷无视冀扬的不待见,把自己的脑补内容当成事实、添油加醋告诉了冀扬,说完之后不等冀扬追问,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
  天下大乱由此天始。
  冀扬整个人都不好了。
  堂堂人界的商业精英、堂堂冥界有编制的勾魂使者——男朋友居然经绿杏出墙搞劈腿!
  最让冀扬不能忍的是,他是认认真真谈恋爱、认认真真喜欢柳青栾,一片真心怎么容得下背叛!
  怀着无比悲愤的心情,冀扬把轩无羽叫了过来。
  先是一指点在轩无羽的眉心,这才收手说:“你给我讲实话,柳青栾这段日子到底干了什么?”
  轩无羽心存侥幸心理、妄想糊弄过去。
  谁知冀扬这一次是动了真怒,听不到实话就直接催动灵力。
  区区一只化形的沙猫哪里禁得住冥府秘法?纵然冀扬六感不全、实力大大折扣,他要制住轩无羽这种小妖仍是轻而易举。
  轩无羽以为自己说完就能像前次那样顺利退去,然而事实是,他说完之后立刻感觉眉心一道寒意发作。
  寒意好生古怪,像是要挣脱跑出轩无羽的身体,又像是急不可耐欲往轩无羽身体深处流窜。
  一旦寒意发作开来,轩无羽只觉从头顶到脚板心被冻了个通透、全身上下一丁点暖和也没有了。
  身体受苦还不算,古怪的寒意继续蔓延,直往轩无羽并不坚强的妖魂而去。
  凝魂冻魄,这是冥府对付魑魅魍魉的法术呀!
  可怜的沙猫妖这才晓得厉害,嘤嘤吓哭了:“柳青栾每次出去都是为了见我们少主……他们真的没干坏事……我保证……”
  面沉似铁的勾魂使者暂停了法术:“说详细一些——你要珍惜机会,我不会每一次都手下留情!”
  沙猫被唬得尾巴毛都炸开了,想想冥府乃是鬼魂轮回的九幽之地,哽了几下脖子,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但,他所知其实十分有限,譬如白浩安和苏青荷遇冷水会变身一节他就毫不知情。
  纵然细节缺失,冀扬仍然听得挑眉:“你说他俩总是同一个屋子,还让你在外面把门?”
  轩无羽不傻,知道冀扬一怒倒霉的就是自己,赶紧解释:“您别想岔了,他们在屋子里是讨论修炼的事宜,只因柳青栾是拜过师的人——您也知道的,人类向妖族请教,这传出去不太好。”
  冀扬不信:“白浩安既为妖修,妖族修行与人族修行大相径庭,他能教柳青栾什么?”
  这个问题难不住轩无羽,他从自己已知的情况推测:“您有所不知,白少主最擅长的攻击不是一般修行者的术法,而是真刀真枪的物理方式。柳青栾是个功夫行家,他们俩在一起进行体术切磋不是不可能。再说,白少主乃是妖族的修行天才,他的资质比起容少主有过之而无不及,以白少主的修为和见识,指点柳青栾一二也说得通。”
  轩无羽说的不无道理,冀扬的脸色也就相应好了几分。
  但,这不代表冀扬就此放过轩无羽:“既然是请教修行的事情,那为什么上一次问你时你说谎?”
  轩无羽把自己摘出去:“是柳青栾不让我说的……他说,怕您知道之后多心吃醋,您一吃醋生气,谁都讨不了好……”
  不得不说,轩无羽本事虽然差了点儿,却准确地抓住了冀扬的心理,这番话说得冀扬脸皮微微发烫。
  是啊,平日里那么镇定沉稳的男人,一旦吃醋就会犯混,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再问不出什么,冀扬却仍然隐隐觉得自己错过了重要的环节,具体什么环节,他也说不上来。
  让轩无羽眉心那点寒意蛰伏下来,冀扬说道:“我要和白浩安见面,你来安排。记住,这件事要秘密进行!”
  
 
  ☆、第零陆伍章
 
  轩无羽咬着牙答应,这一刻特别想挠人。
  真是哔了哈士奇哟,我好好的做一名小妖也就是了,干嘛要在人类的情感里头掺和,这下子掺出事来了吧?这头被冀扬用秘法控制,那头又不能出卖少主,喵的妖生可畏呀!
  实在没办法,轩无羽还是圆润地滚到白浩安那里央求。
  他这种级别的小妖根本没有资格“安排”自家少主跟谁见面,白少主最信任的是康楚、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康楚。
  康楚是个哑巴,本事高而心肠好。
  轩无羽先找到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了自己差点被冥府秘法凝魂冻魄的可怕经过,一再肯求康楚哥哥帮自己在少主面前说好话。
  康楚细细看了一下,果然在轩无羽的识海里发现一个透着寒意的诡异小点。既然是冥府秘法,康楚也没办法解开,但他相信了轩无羽的话。
  妖修有妖修的清高,尤其是这个妖修身份高贵、修为高强。白浩安虽然欣赏冀扬,也曾在星宿海被冀扬所救,但他并不觉得有必要跟冀扬见面,尤其是当他得知冀扬居然为了柳青栾吃他的飞醋。
  看到轩无羽哭得几乎断气,白浩安多多少少心中不忍,毕竟是他座下的小妖,竟被旁人要挟,这关系到一位身为主人的他的尊严了。
  眼神投向康楚,白浩安寻求康楚的意见。
  轩无羽前期公关工作的成果出来了,康楚果断向白浩安点头了。
  “那就见一面吧,时间你来安排就是。”白浩安打着呵欠对轩无羽说,南方高温湿热的天气让他困意十足,“又是一场麻烦,少不得要动手。”
  历史总是惊人的逗哔和相似,柳青栾和冀扬这一对互相瞒着对方偷偷跟白浩安见面,也是任性。
  冀扬和白浩安见面,场面当然不如柳青栾和白浩安见面和谐,至少,柳青栾跟白浩安独处时,康楚没有表露过任何不快。
  当冀扬出现,康楚的戒备就挂在脸上,虽然两人曾经在星宿海并肩作战过,那时的同仇敌忾已经换成了此时的各拥立场。
  冀扬能够感应到康楚冷冷的气息,一笑置之。
  他看不见,康楚说不出,何必计较细节呢?
  再说,冀扬很是明白妖族与人类的不同,虽说人族经常把妖族描述得如何狡猾女干诈,其实妖族对同伴的忠诚度之高远非背信弃义的人类所能理解和想象,既然康楚奉白浩安为少主,那么他对冀扬戒备也在情理之中。
  艺高人胆大,独自前来赴约的冀扬一点也不担心白浩安会把他怎么样。
  见面谈话,内容虚实相生。
  冀扬总挑大事说,譬如天鹰堡少主最近有什么打算、为何来到H市却不提前通知好歹相识一场云云。
  白浩安起初耐着性子陪冀扬绕弯,后来实在不耐烦了,直接说:“你们人类啊……有什么话你就直接问呗,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简直浪费时间!我已经听轩无羽说了,你是怀疑我跟柳青栾有一腿,所以亲自过来查看情况、顺便给我一点警告的对不对?”
  妖族说话办事的风格与人族相差太多,正因为如此,所以尽管妖族一直以来不与人族相争,但与人族的关系仍然不好。归根到底,还是妖族的表达方式过于简单粗暴。不过,近百年来由于人类过度扩张和对自然界的破坏,妖族与人族的关系开始进入真正意义上的紧张时期,这是后话。
  好在冀扬在容家养伤的这段时间日常与小妖们相处,习惯了这种风格,因而不觉得白浩安无礼:“我为柳青栾而来是真,我为白少主而来也是真。虽说天鹰堡在其它地方声名不显,但我查过,它是妖界安在西北地区最重要的据点之一。天鹰堡向来低调,势力从未超出过西北,然而白少主突然出现在南方沿海H市,我作为人族修行者,不能不好奇。”
  “说到底,你就是信不过我呗!”白浩安伸了个懒腰,呵欠连连,“你不必忧国忧民。实话跟你说吧,我来是为了私事,我本人对柳青栾没有非分之想,天鹰堡对你们人族也从无觊觎。”
  “有白少主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冀扬刚刚说完这句话,耳朵忽然听到锐器破空之声。
  想起轩无羽曾说过白浩安最擅长物理攻击,冀扬不禁暗骂白浩安欺人太甚、对盲人出招居然招呼都不打。
  好在他自幼修炼,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侧身、足尖点地、身影后缩,一气呵成避开攻击。
  白浩安眼神的懒散说消失就消失,手里握了一把二尺短剑,言谈间就出手,着实不讲一点儿江湖规矩——江湖是人类的江湖,妖族从来不放在眼里;人类遇妖之所以吃亏居多,全是因为人类的规矩把自己束缚了。
  一击未中,白浩安笑了:“星宿海一见,早就想试试冀先生的功夫。听轩无羽说冀先生修习过冥府秘法,我越发好奇而忍不住想请教了。”
  这是摆明了要帮轩无羽撑腰报仇呢!
  目不能见毕竟吃亏,凝神调动听力防备的冀扬沉声回道:“白少主想要切磋还不容易,等我视力恢复之后随便挑个时间就成,何必这时动手?欺负一个盲人,岂不是污了白少主的英名?”
  “切磋而已,不会要你的命。我在南方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只怕等不到冀先生视力恢复啦!再说,我相信视力好与不好不影响冀扬的实力,毕竟你使用冥府秘法便可轻而易举制住我座下的小妖呢!”
  白浩安脚下无声,只有在递招刺出时才有些许利音产生,说是切磋却招招直指要害,冀扬不得不防。
  两人在星宿海相识,然则相处的时间很短,对于彼此的本事并不了解,这番交手看似凶险连连,实则攻守双方都未出全力,有心试探对方。
  冀扬很聪明,再一次躲过剑劈之后忽地鼓出一阵灵力;白浩安即刻收剑回防,毫发无伤,屋子里的灯炮却于刹那之间爆掉了。
  白浩安大笑:“冀先生是准备让整间屋子处于黑暗中,让我失去视觉优势么?你可能忘记啦,现在是白天,窗子还开着呢!还有啊,我身为妖修,眼睛具有夜视能力,黑暗是我的伙伴!”
  冀扬也笑了:“是么?”
  右掌一翻,掌心便有一个黑乎乎的铁牌出现。
  白浩安见多识广,望之而讶:“魂令!你果然是冥府的人!”
  冀扬不答话,灵力透过魂令:“黄泉道!”
  周围空间即刻发生扭曲,白浩安吓了一大跳:“喂!你别乱来啊!”
  魂令,自由出入冥界的凭证。
  以冀扬的资历,他可以利用魂令随时把旁人拉入冥界。
  如果遇上蔡家那帮鬼修、魂修,这招就不好用,因为鬼修魂修落入冥界之后正好可以吸取那里的九幽之气、吞噬那里游荡的灵魂。
  但对付白浩安这种修行法门与灵魂无关的修者,将其拉入冥界对冀扬来说就是进入主场优势,因为冥界的大结界会对白浩安形成天然的压制。
  唯一可惜的是冀扬现在实力不全,不能直接把白浩安拉往冥界最深处,只能拉到通过奈何桥之前的黄泉道。
  当冥界的森森气息从扭曲空间里透出,冀扬冷声道:“白少主,对不住了!”
  白浩安既然能够一眼认出魂令,岂能不知冀扬的打算?
  眼前的影物扭曲的刹那,他周身灵力聚于掌中之剑,全力举剑对空劈去:“你这个疯子——本少主陪你疯!”
  锋锐之气不可阻拦,看不见的切割之力碰在扭曲空间的一面壁上,硬生生划开一道口子。
  冀扬感应到那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剑意!”着实吃了一惊,“你是剑修!”
  难怪轩无羽那般描述自家少主,妖修之资竟能成为剑修!
  天下修者法门万千,公认攻击力第一的便是剑修。
  以剑入道,绝大多数是人类,其它各族则十分罕见。
  剑修心中的最高殿堂,非蜀山莫属。
  以冀扬的认知,剑修最苦、对资质要求最高,许多修者历经数十年才能练出剑气,剑气之上就是剑意。据说一旦练成剑意,便有斩破空间壁之能,白浩安一介妖修居然能够……
  冀扬想把白浩安拉往黄泉道的计划被打破了。
  四周陡然而暗,两人同时落入了一个尴尬的空间。
  这里不是人界,亦不是冥界,而是两界相交的混乱风暴次元。
  饶是冀扬素来沉稳,这时也不禁大声喊话:“白浩安你简直乱来!你纵有斩破空间壁的能力,也不能这么鲁莽就下手啊!这鬼地方……”
  这鬼地方不是人来的地方!
  次元风暴吹得冀扬头发散乱、一点形象没有,好在他有魂令护身。若是凡人落到这种地方,肉身一时半刻就要被吹成渣。
  白浩安是个暴脾气,傲娇反问:“许你拉我入黄泉道就不许我中途打断么?分明是你不安好心在先,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你要脸不?”
  冀扬后悔得要死,深怪自己一时求胜心切又低估了对方实力,这才让妙招变成了昏招。事实上,星宿海一役,冀扬那时并没感觉白浩安有多强——星宿海的结界能够消除一切灵力法术,误导了他的判断。
  “我不跟你吵了!咱们现在落到一个非常麻烦的地方,我实力周全时穿梭自如,可现在……”冀扬叹了一口气,“只能另想办法逃出去。”
  
 
  ☆、第零陆陆章
 
  白浩安不以为意:“要我说,你就是作,明知自己实力不全还强行使用魂令打开冥界之门。哼,这下倒好,你自己倒霉还得带上一个我!”
  冀扬深恼自己出门没看黄历——当然,眼瞎了也看不了——遇上白浩安这种家伙简单就自己找罪受,可不是作么?
  正自想办法,剑锋锐利猛地从斜面直刺过来。
  冀扬闪身让过,大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喂招,你这人……”
  想骂脏又觉得有辱斯文,只得作罢。
  白浩安双手一分,掌中剑成了左右各执的两把:“我从来一根筋,一事毕了才能去做另外一件事,等你我分出胜负再想办法不迟,反正一时半会也出不去。”
  冀扬心里的羊驼把白浩安践踏了一百遍,他从未见过白浩安这种“奇人”。你说他好吧,他偏要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乱来,胡搅蛮缠惹人烦;你说他坏吧,他明明能够化出剑意,切磋时却收敛只平平进招,颇有君子之风。
  两剑即出,冀扬安全躲闪的难度就大了一倍。这种状况反正不能凝神思考逃出空间的办法,索性接招战个痛快吧!
  打定主意,冀扬捻了个诀,右手扬起时便有一条黑铁锁链卷缠而出、直袭白浩安。
  白浩安没料到身量高大的冀扬竟然使用这种冷门兵器,意外之余双剑连挑,瞬间抵住锁链的十数次缠、点、弹、戳,第一次主动身形后退。
  锁链的一头有一块像是秤砣的东西,那玩意儿刻着繁复的篆文,带动整根锁链透出一种诡异的阴寒。
  那股阴寒离得近一些时,白浩安只觉得灵魂仿若皮肤暴-露在零度之下,刻骨侵肌。
  不止于此,从冀扬甩出锁链的那一刻,白浩安就感觉有一股熟悉的锐利之气,那正是不折不扣的金系灵力,既快且锋。
  “这么纯粹的金系灵力……为什么不选择成为剑修呢?”白浩安像是在询问冀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锁链在冀扬的操作下有如灵蛇,盘成一圈一圈护住他周身:“这是镇魂锁。”
  白浩安恍然大悟:“你是勾魂使者!哦哟,难怪……据说但凡成为勾魂使者的生人都是体质极为特殊的。身为人类而入九幽不受侵蚀,想必你体质极寒,极寒之人很难成为剑修。”
  极寒之人之所以很难成为剑修,一是找不到合适的剑法,二是找不到合适的本命之剑,三是找不到合适的师傅——反正吧,如果运道好,也许能够一飞冲天成为剑修里的异类天才,但这概率太小太小。
  一般的修者知道勾魂使者的身份之后都是讶异再防备,白浩安却兴奋起来,舔着嘴唇说:“我还是第一次跟勾魂使者交手呢!快,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
  冀扬又一次忍不住腹诽:打架能当饭吃么?
  冀扬迟了几秒,白浩安便主动发招:“你还等什么呢?嘁,你不出招我可出啦——十二连斩!”
  就见白浩安身后扇形展开十二柄□□,挥手,十二柄□□齐齐飞去,从不同方位切向冀扬。
  锋芒透着死亡冰冷,都是炼化过的法器,血肉之躯连一斩也承受不住,更何况十二连斩。
  法器带有灵力,冀扬感应之下皱眉:“召唤?”
  手下不闲,镇魂锁似乎长度没有止境,旋转缠绕,舞动如弹簧形状把冀扬整个罩住。
  □□一经落下,悉数切在镇魂锁上。
  火光四溅,又听得叮叮金属相撞之声不绝,到底冥府的宝物坚固异常,同时抵住了十二把□□的攻击。
  只防不攻便落入了下乘,弹簧形状的一端还未散去,从弹簧里飞出的另一端有如带尾巴的炮弹打向白浩安。
  镇魂锁链有两个头,另一端同样有一个刻满了篆文的秤砣。
  这一回白浩安不敢大意了,冀扬在实力不全的情况下还能完全防守他的十二连斩,不容小觑。
  两剑合一,灵光闪动中由剑变盾抵在面前。
  镇魂锁撞到钢盾,当一声反弹回去。
  冀扬收回锁链,确定了之前的判断:“果然是召唤!”
  修行者的修为境界进入中高阶之后,最常使用的法术就是灵力具化,具化成各种各样的兵刃进行战斗。本命法(兵)器不会经常拿来使用,一是因为本命法(兵)器相当于看家本领、是保命用的;二是因为本命法(兵)器与修行者联成一气,它若受损被毁则修行者必有死伤。
  白浩安与冀扬此前遇到的各种修行者不同,他使用的多种兵器不是灵力具化而成,亦不是本命所具,而是通过瞬发法术召唤出来的。
  这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技能,倘若白浩安能够召唤的兵器多达数十种,那便是一座移动的兵器库。
  要知道,每种兵器的作用不同,数量和种类越多白浩安就越能适应不同的环境和对手。如果白浩安藏有法宝级别的兵器甚至神器仙器,那便更加恐怖。
  两人再要换招,赫然感应侧旁有一道灵力迅速掠了过来。
  白浩安大喜:“康楚!太好了,有了康楚就能从这鬼地方出去了!”
  康楚很快飞到眼前,手握伏魔仗的他神情狼狈,衣衫也有多处破损。
  白浩安立刻接应过去:“这是怎么了?”回头问冀扬,“这种地方也住着高手么?”
  不等冀扬回答,另一个声音率先响了起来:“谁会住在这种天天吹风的地方?我只不过跟来看看热闹,你家的哑巴哥哥居然就拿棒打我。可惜啊,他本事差了点儿。”
  声音停止,那边出现一个白衣少年,双手抱在胸前姿态骄傲。
  康楚冲少年吡牙,却被白浩安用力拉住。
  白浩安最了解康楚的本事,能够把康楚打败并且追赶的人一定不简单。
  冀扬觉得少年的声音熟悉,忽地想起一个人,试探着问:“你是……白晨?”
  白晨就是净化护城河水的那位神秘少年,听声看过来,轻哼了一声:“原来是你呀!我说谁这么闲,大白天的居然打开冥府之门、半路却又跑偏,如果是勾魂使者干这样的事,那就不奇怪了。别打了,你打不过他的,这家伙的召唤法术非常高级,你即使实力全复也不一定是他对手。”
  这番话白浩安听来很舒服,毕竟他被恭维了。不过,他防备心也更重了,这个叫白晨的少年观察力太可怕,修为只怕……
  灰暗的空间里四人漂浮而立,冷不丁一道白色光幕横扫过来,巨大的灵力搅得原本猛烈的次元风暴也暂时止息了。
  白浩安和康楚相携而立,心下骇然:还有人!
  白色光幕直向白晨而去,白晨不躲不闪,双目放出白色神光。
  两种不同的光抵在一起,恍如黑暗中的灯泡到了寿命尽头,闪跳之后无声熄灭,令观者一时难以适应。
  “别装神弄鬼,出来吧!”白晨姿势都没变过,语音清冷。
  嘻嘻一声笑,一个长相普通、身穿校服的初中生以灵光点亮了众人的视野:“装神弄鬼的明明是你好吧?你可真是大隐隐于市啊,好多人找瞎了眼睛也找不到你呢!”
  高手一再出现,白浩安和康楚一脸懵哔且生无可恋,两人不由得看向冀扬,既然冀扬认识其中一个,或许也认识另一个。
  果然,目不能视的冀扬对着初中生方向说:“小白前辈,您认识白晨么?”
  好嘛!初中生居然是前辈,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白浩安不可能淡定,因为“白”这个姓氏并不多见,现场总共五个人居然三个姓白,还都是修行者——太过凑巧的事情往往预示着后续即将不受控制。
  初中生正是本代青丘国主小白,身形靠近冀扬的同时,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白晨:“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哟!我与他同门学艺,算起来他是我师兄哩。”
  一向镇定的冀扬情不自禁流露出惊讶表情:“您的师兄……”
  小白修为深不可测,若是小白的同门师兄……也是,白晨能够轻易化解小白的攻击,其修为之深委实恐怖、应该跟小白是同一级别的。
  天啊,这个小小的H市何德何能,竟然同时聚集了苏半夏、李启明、金子霖、小白、白晨这些大有来历的绝顶高手?难怪血色十字会以及其它暗黑势力一直要在这里活动,H市指不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吸引所有人前来,不会只为了朱雀星君吧?
  白浩安和康楚有点看不懂了:师兄弟?貌似这二人说话绵里藏针,而且一上来就动手,感情怕是不太好啊!
  白晨既不为小白之前的出手而生气,也不为小白道出他的身份而高兴,依然高冷:“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师兄!你既然也在H市,那么血色十字会的事情你应该有所察觉吧?”
  小白撅嘴:“百年未见,二师兄还是一板一眼没人情味——是啊,血色十字会的事我不仅知道,还偶尔插手管上一管。”忽然又神采飞扬、洋洋得意,“我大狐族出了一个天才,成为近代以来灵界渡劫成功第一人。此人嫁入驱魔容家,容家属正道,与血色十字会正邪不两立,我身为青丘国主,自然要时时照拂族人。”
  白晨还未表达感想,白浩安忍不住内心激动、急切开口:“你是青丘国主,那你岂不就是传说中的九……两年前渡劫成功的出于狐族,那也便是我妖族的荣光。”
  
 
  ☆、第零陆柒章
 
  小白回头:“你是哪里来的?”
  白浩安带着康楚行晚辈礼:“天鹰堡妖修白浩安、康楚见过青丘国主。”
  小白素来不拘礼记,摆手道:“好啦,别磨叽!记住别在外人面前提及我和白晨师兄——对天鹰堡那一票老头子也不能提,知道不?”
  白浩安乖乖应下,康楚跟着点头。
  小白把目光移到康楚身上:“这位是不会说话么?好怪啊,身为妖修居然周身带着佛性,貌似还是密宗的路子,比我先前见到的那个还要怪。”
  先前见过的就是苏青荷,荷花本来就是佛家八宝之一,苏青荷带着佛性也就不显得违和。康楚所属族裔本身跟佛家扯不上关系,他身上带佛性就显得突兀。
  佛家大门开得还算宽阔,妖族魔族鬼族都有悟道成佛的,只是数量相对于人族少得可怜,所以小白见着康楚才说怪。
  白浩安代为回答:“康楚从小就不会说话,好在听力无障碍。他是被藏地一位得道喇嘛收养长大的,因而佛性根深。”
  “怪不得手里兵器都是伏魔仗呢!”
  这时,白晨冷不丁插了一句:“这位天堡鹰少主白浩安会一门召唤兵器的法术,很是特别呢!”
  白晨意有所指,小白看向白浩安的眼神顿时不同了。
  姓白,又会召唤兵器的法术……莫非……
  小白最终没有说出推测,只说了“很好”两个字。
  白晨也没再多嘴,与他无关的事,点到为止即可。
  两大高手的乱入使得冀扬和白浩安的切磋不能够继续,不过,从这两界相交的夹缝里出去就相应变得轻松了,白晨和小白都具有随时打开虚空的能力。
  回到先前谈话的屋子,只有冀扬、白浩安、康楚三人,小白和白晨却不见了。
  房内小白留下的声音清晰响起:“我和白晨师兄只不过好奇有人大白天打开冥府之门,所以不约而同过来看看……既然没什么要紧事,你们继续吧!”
  高人就是高人,知道这些个晚辈还有一肚子疑问,挑个空就遁走了。
  聪明人都知道这是一种态度——高人不愿意回答他们的疑问,如若不识好歹,后果自负。
  想起小白和白晨唯一一次交手时产生的巨大灵力震动,白浩安仍然心有余悸。据他推断,就连他义父天鹰堡主也没有那样的能量。由此看来,青丘国主的身份应该假不了。
  青丘国主可是堂堂妖界公认的最强首领之一,青丘国的存在比之安在人界的天鹰堡不知尊贵多少,那样的大人物不在青丘享福、不在秘境清修、为何会出现在人界南方城市呢?
  还有,那个叫做白晨的少年貌似并非出于狐族,既然青丘国主都要称其为师兄,他又是什么来头呢?
  最后,两位前辈同时提到血色十字会,这……
  白浩安是个实际的青年,对冀扬说:“切磋一事暂且放到一边!说实话,我来H市真的是为了私事,但机缘之下竟让我见到妖界大前辈,我出生于人界,一颗心激动得砰砰直跳……关于血色十字会,冀扬先生能不能让我知道更多细节?”
  冀扬反问:“白少主想知道什么细节?”
  白浩安已经彻底沉下心来,态度也就变得柔和:“冀先生可还记得,当初在星宿海遇到的辛卫宗?”
  辛卫宗是一个修行宗门的名字,门下弟子公开活动时穿着绿底、牛角朝天符号的袍子。辛卫宗的势力并不达到天-朝南方,因此冀扬对其了解不多。在星宿海时,辛卫宗曾与血色十字会、蔡家联手,这一点冀扬倒是记得十分清楚,逼迫柳青栾跳崖的帮凶就有他们。
  看到冀扬点头,白浩安接着说:“辛卫宗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宗门,若论其门下弟子数量,十个天鹰堡也比不上。一直以来,北方人类修行宗门将其归为正道,正如南方闽省的蔡家。”
  将辛卫宗与蔡家做类比,听到这里,冀扬的脸色开始变得严肃,耐心等着白浩安继续往下说。
  “冀先生也许不会相信,天鹰堡存在的最大意义,不是妖界安放在人界的钉子,而是帮助天-朝灵界抵御北方罗刹魔族的排头兵。天鹰堡自有其暗部探子,自有其渠道搜集消息。我们早就知道辛卫宗并不是真正的正道,然而妖族反馈的信息不能得到人类修者的信任……星宿海一役,虽说最终没有重大伤亡、各家面子上还算过得去,但坐实了辛卫宗跟血色十字会有关系。说实话,我们天鹰堡并不奢求人类与我们联手,但我们希望得到更多关于辛卫宗和血色十字会的情报……以防不测。”
  灵界从来不是真正统一的世界,地域划分、族裔划分、正邪划分、修行法门划分……总之大大小小全凭人们的定义。
  修行者如若眼界太窄、觉悟太低,自然看不到大局大势,也就无所谓心怀天下。白浩安敢于向冀扬说出这些实情,只因他相信冀扬的眼界和觉悟。如果冀扬是朽木不可雕之人,那么小白和白晨绝不可能搭理他——从一个人的交际圈判断其人品,准确率从来不低。
  冀扬一时忧虑,谨慎回应:“如果白少主说的都是真实情况,那么天-朝灵界之北还真是……”
  “我骗你有何好处?我们天鹰堡又没想过来南方发展。你想一想,我明知柳青栾活着从秘境谷底出来却不上报,这也等同于向外界封锁了白莲被柳青栾所得的消息——当然,白莲是否存在那是另外一回事——也就是说,我保证了柳青栾的人身安全,就凭这一点,冀先生也应该选择相信我。”
  冀扬心里是认同白浩安这番话的,他知道轩无羽必然报信,但天鹰堡始终没有派人过来为了白莲一事扯皮,这就说明白浩安从中弹压封锁。
  “在遇到柳青栾之前,我一向独来独往,关于血色十字会,我所知其实有限。如果白少主真的想知道更多,我可以把你引荐给容少主。”
  白浩安有所心动,却又面有难色:“你是说驱魔容家么?他们是人类世家,只怕不会乐意跟天鹰堡的妖修打交道吧?轩无羽那样的小妖也就罢了,我的身份实在是……”
  “这个你不必担心,若说别的门派世家排斥妖族是有的,唯独容家是个例外。”
  “为何?”
  “你忘了,小白前辈先前提到的渡劫天狐,正是嫁给了这位容少主。你手下的轩无羽跟我到来H市,吃住却在容家,我还听说他得到过天狐大人的亲自指点,难道他没跟你说过?”
  知情不报罪大恶极,白浩安一拍桌子:“轩无羽你给我滚进来!”
  一番责问之后,轩无羽低着头从实招来:“少主派给的任务,早就被天狐大人看穿了……天狐大人在我身上种下印记,但凡跟容家有关的消息我都传递不出去,现在被冀扬大哥说破了,印记刚刚才自动消失。少主您有所不知,这H市真是非同小可,不仅妖族大能、魔界高手、人族天才,就连天界亦有代表常驻在此,轩无羽区区修为实在不堪重任。”
  这倒是大实话,白浩安身有体会。他在西北长大,也就在咒泉乡吃过乡长和守谷神兽的亏,到了H市却连番遇惊,要说H市不是藏龙卧地他真还不信。
  挥挥手让轩无羽退到一边,白浩安对冀扬一揖:“有劳冀先生了,麻烦引荐。”
  心态是微妙难言的东西,白浩安一旦客气,冀扬心底的清高也就软化了。大抵来说,通过一场未完成的切磋,双方大概知道对方是有真本事的人,各自佩服,因而多了几分对对方的敬重。
  冀扬答应下来,由轩无羽护送回去。
  白浩安终于与容玉曜相见,不同种族两大势力的两位少主英雄惜英雄,免不了一番长谈。可惜白浩安无缘得见天狐苏半夏,因为苏半夏正在闭关炼丹;他倒是碰巧见到了苏半夏的兄长大狐妖苏金婴,以及苏金婴的另一半月魔张云歌,当然还有狐妖月魔混血的张苏安小朋友。
  亲眼见过容家跟妖族魔族关系融洽,又亲眼见识了苏记药铺的兴旺生意,白浩安也不情不自禁暗自感慨容家大势。
  相对而言,冀扬就郁闷了。
  虽说消除了白浩安这个“潜在情敌”,但是柳青栾与他的关系不仅没有拉近,反而渐行渐远。
  柳青栾仿佛成了一具工作机器,白天上班,晚上修炼,好不容易的一点点空闲时间居然被他用来接任务——再多灵界高手存在的地方也有黑暗中的邪恶,容家以驱魔为任,其门下弟子一旦达到某种修为境界就要接受相应的任务,去邪存正。
  说起来,苏青荷就比较倒霉了,虽然上一次出现了重大纰漏差点坑了柳青栾,但柳青栾还是选择她做为任务伙伴。
  事实上苏青荷跟容家之间并没有从属关系,她是否愿意帮容家做事全凭自己高兴与否,然而柳青栾一开口,她就不好拒绝。所以,苏青荷暗自腹诽:人类真狡猾,容家把柳青栾收归门下一定动机不纯!
  然而这时候才发现容家“动机不纯”已经晚了,柳青栾不仅是容家的弟子,更是拜在家主座下,这份师徒关系坐实之后,苏青荷身为柳青栾的姐姐,也从此跟容家脱不了干系。
  柳青栾接下的任务很有针对性,那就是调查陈善根和简的下落。当然,执行这项任务的有许多成员,他和苏青荷只不过是其中的两人小队。
  不久之前容家和马家联合展开了一次秘密行动,隐藏身份偷袭了蔡家别墅,终究晚了一步,大家希望抓到了几个人都不在那里,盘问别墅留守者之后才知道那几个已经转移了。
  其实这件事无论容家还是马家都不方便直接出手,毕竟蔡家头上还顶着“正道”的帽子,纵然容马两家有一些证据证明蔡家不正,但,在H省的地界查出闽省世家有问题,天下各大门派世家会信么?
  虽说都是正道,但每一方势力都有自己的算盘小九九,平素与容马两家交好的也就罢了,那些嫉妒容马两家的人和势力若趁机挑拨、围观容马两家和蔡家相斗而坐收渔翁之利,正义之事就要变成下流之事了。
  
 
  ☆、第零陆捌章
 
  沟通不畅是为矛盾之源,柳青栾一再故意拉开两人距离,冀扬终于爆发了。
  第一次为了感情问题吵架,谁也闹不过对方,男人之间的硬扛大有恨不能瞬间你死我亡之势。
  动静太大,劝架的好心人就组团出现了。
  只是,争吵止息,不是建立在众人说好话的基础之上,而是建立在互相放了狠话的基础之上。
  冀扬说:“别来虚的、拖着吊着,有本事就分手!”
  柳青栾回应:“分就分!”
  大伙儿以为只是气话,谁不知道冀柳二人平素感情最好?尤其是柳青栾比冀扬大了几岁,生活技能满点的他很会照顾人,冀扬一度因为失却三魄而颓废,全赖柳青栾帮他重新振作的。
  然而这一次,旁观者们终究是看错了。
  气话是气话,却不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气话,而是酝酿许久被逼出来的气话,至少柳青栾是如此。
  苏青荷一副知心姐姐的架势想要安慰柳青栾,柳青栾淡然摇头:“我真的没什么,这就是我希望的结果。自从那天差点被陈善根和简活捉之后,我就彻底明白了要帮冀扬夺回魄珠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分手也好,撇清了关系,他就不会阻止我的行动了。”
  当事者说得那么轻松,听者苏青荷反倒鼻酸。
  人类为什么要有感情呢?看起来简单的两个字,一旦被触动就比世间最难搞的修行体系更复杂。为人付出,却还要把自己扮成恶人,不懂,真的不懂……
  苏青荷劝道:“要不,帮冀扬找回魄珠的事情,你还是请求容家直接干预吧!反正蔡家别墅已经被查过,容家和蔡家实质上已经进入了对立阶段。”
  柳青栾苦笑:“容家虽然势大,却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够用上力的。H省这么大,许多地方出现异乱都需要仰仗容家的力量平定,为了冀扬这件事,少主已经安排了足够的人力,只是……你也知道,陈善根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如果我不现身,他势必不会出现。如果陈善根有意隐藏,容家也无能为力吧,毕竟他足够狡猾。再说,一旦他潜逃出H省、超出了容家所及的地界,谁还有能力找到他?我想,趁着陈善根对我还有点儿兴趣,不试一把就没机会了。”
  苏青荷听来听去只听出一个重点:柳青栾已经打定心思,他要以身为饵。
  她只能无奈:“可是……你也知道,纵然我贴身跟在你身边,其实也不能保证你百分之百的安全。上次你就看到了,如果对方提前设好了阵法,我再强的实力也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柳青栾看见苏青荷担忧的神色,反过来安慰道:“青荷姐,这件事,我是必须强求,你却不必勉强。”又半玩笑,“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我可以答应加入血色十字会嘛,我知道保命要紧!”
  苏青荷想笑却笑不出来,心里总觉得柳青栾这是立了一个大大的flag。
  她从来是个以实力说话、不信邪的女子,此时却被莫名的坏预感搅得心神不宁。
  事实证明,柳青栾是一个非常努力的行动派,他对苏青荷说的那些话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
  和冀扬吵架之后,柳青栾索性向人力资源部上交了辞职申请书,他要一门心思去执行任务。
  好在人力资源经理是个聪明人,当时没批,而是第一时间上报。
  阿雯看过申请之后给了一个主意:“这样,给他办一个停薪留职,让他好好休息一下——这事儿啊,你就别惊动冀总了,到此为止。”
  按住了人力资源经理,阿雯自个儿向冀扬汇报了此事。倒不是她身为秘书想抢功,而是她担心人力资源经理公事公办、一个用语不小心就触怒冀扬。阿雯跟冀扬共事多年,她对冀扬很是了解。
  果然,阿雯暗中救了人力资源经理一次。
  冀扬听到汇报之后罕见地没有发表意见,而是脸色深沉地转身离去。
  阿雯知道,冀扬的心情很不好,尽管她已经把话说得非常委婉漂亮。
  经此一事,冷战终于开始了。
  冀扬仍然住在容家;柳青栾虽然搬出了冀扬所在的小院,他却仍要进行修炼,两人免不了打照面——太熟悉对方,纵然闭着眼不看,只凭气息也能在擦身而过时感觉到对方存在。
  擦身而过就真的只是擦身而过,冀扬和柳青栾再没说过一句话。虽然两人都不是一脸仇大苦深,但那晃人的冷漠也足够让旁人打寒战。
  情人之间闹到冷战的程度,最先受不了的是一帮亲朋好友。
  刘星宇和鹿笙这一对就很有历史使命感地分头劝和。
  不讽刺么?还真说不过去。
  毕竟刘星宇是冀扬的表弟——刘星宇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高四学生,冀扬却是事业有成的年轻精英;学生表弟给精英表哥上课、开导情感,也是醉人。
  这一边,鹿笙和柳青栾存在着唯一牵强的共同点:两人都是年上。
  说牵强,那是因为柳青栾比冀扬大了三岁,鹿笙却比刘星宇大了N岁,这种两两年上是否具有可比性,实在不得而知。
  鹿笙向来不会安慰开导人,他虽是人类,性格更近于妖,做事一向秉承简单粗暴的风格。他与刘星宇之间,几乎都是刘星宇让着他、宠着他;柳青栾与冀扬之间则是……
  谁也不知道鹿笙为何会接下这桩安慰“任务”,他跟柳青栾打好招呼之后就往那儿一坐,直白巴巴地说:“那什么,你想通了就告诉我一声哈!”
  柳青栾自然知道鹿笙所说的“想通”是指什么,哭笑不得:“我努力!不过,如果我不幸失败了,你可别用蛊术坑我啊!”
  鹿笙蠢萌回答:“不会的,刘星宇没说要逼着你答应。”
  柳青栾想吐血:“替我谢谢他!”
  “好说!”
  柳青栾:“……”
  自从知道自己是星宿转世之后,柳青栾不止一次在心里对转世小伙伴们做出过评价。
  要说最讨喜的,当然是刘星宇和曾一泛。
  这两人都是笑呵呵的,一看就性格不错,相处起来容易。
  冀扬其次,毕竟是冥府勾魂使者身份,他天生沉静,时时保持不苟言笑的状态让人有距离感,但身为男朋友让人很有安全感。
  再次是花将离,柳青栾曾在一次任务中见过花将离使用妖鬼之火,那种炙魂噬命的场面想想就让修者遍身生寒。尤其是,柳青栾听说花将离还有隐藏起来的妖化状态,那种状态的花将离比修罗杀手还恐怖。
  最令柳青栾害怕的,反倒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鹿笙。只因大巫师一手出神入化的巫蛊之术……柳青栾有虫虫恐惧症。所以,即便他十分佩服鹿笙,但就是亲近不起来。
  两人就这样坐着,大眼瞪小眼。
  鹿笙等得无聊了就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小指粗细的火红小蛇放在手心逗玩。
  小蛇灵活地在鹿笙手腕、手指间缠绕,蛇信闪吐,看得柳青栾头皮发麻、原本想要硬聊的打算被彻底取消了。
  更兼鹿笙拿出小颗的牛肉粒来喂食,那小蛇得食之后居然眯着眼睛笑,柳青栾觉得眼前发黑、胃部翻涌。
  最终,无功而返的刘星宇垂头丧气从表哥冀扬那里出来,原本希冀鹿笙这边有进展,但看到柳青栾那一脸生无可恋、欲死不得死的表情,刘星宇就彻底熄火了,对鹿笙招招手:“咱回去吧!”
  大概是觉着柳青栾和自己将来必定关系特别,鹿笙走之前难得客套:“下次再来找你玩哈!”
  柳青栾立刻脑补鹿笙下一次带来一条水桶粗细的大蟒,深身打个激灵之后艰难点头,僵着胳膊向鹿笙和刘星宇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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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刘星宇和鹿笙出马都不能劝和,大家也都知难而退。
  两个人感情的事,最忌旁人越帮越忙,至亲表兄弟都搞不定,还是不要瞎掺和的好。
  没有旁人的打扰,鹿笙也没有再次拜访,柳青栾可算是落得了一时安静。
  只是,依然找不到陈善根和简的行踪,柳青栾的安静日子过得并不舒适。
  回忆陈善根曾经的喜好,柳青栾这些天把陈善根可能出现的地方走了个遍,一点线索也没有。
  做了巨大的舍弃却一无所获,柳青栾不禁要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窝在房间里郁闷,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连滚带爬闯了进来。
  柳青栾把他扶起来,原来是何欢树妖林阿欢:“慌什么的呀,有谁欺负你么?”
  “没,是我跑得太急,自己绊到自己了。”林阿欢擦着头上汗,气喘吁吁,显然累得不轻,“我有事跟你说!”
  容家一众小妖中,林阿欢是最低调的一个。一是因为木植本性喜静,二是他来的时间比较晚,三是他本体受过重创、灵体也就不那么活泼。柳青栾在容家待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这还是林阿欢头一次主动找他。
  不等柳青栾询问,林阿欢自己开口了:“半夏大人闭关炼丹,林瑞让我和倪子到外面采一些灵草回来。我难得出门一趟,今天高兴就走得远了一些,谁知道……我发现一颗魄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sayaka 亲的地雷,么么~
 
  ☆、第零陆玖章
 
  柳青栾大喜过望,一下子跳了起来:“在哪里发现的?魄珠呢?”没找到陈善根的郁闷顷刻之间就被这个好消息冲散了。
  冀扬还缺两颗魄珠,然而陈善根手里只有一颗,另外散失的一颗一直没被发现,没想到竟被林阿欢遇到了。
  林阿欢被柳青栾的反应吓到了,恍了两恍才说:“我说的是……我发现了一颗魄珠,我不敢肯定那就是冀扬哥哥的魄珠……我只是觉察到那颗魄珠带着冀扬哥哥的气息……”
  柳青栾将林阿欢一把抱起:“不会有错!我听青荷姐说过,你们植属的妖族最是心思纯钝,因而感应力也比其它妖族更强,你说那颗魄珠带有冀扬的气息,那就肯定错不了!”
  林阿欢被人抱着有些害羞,抿了抿嘴,小声继续说:“魄珠被妖物守着,我和倪子担心强抢失手,就没有惊动它。”
  高兴是短暂的,柳青栾眼光四瞄,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倪子呢?”
  “我们一路赶回来报告消息,他让我通知你,他自己……”
  柳青栾大吃一声“不好”,几乎是把林阿欢当枕头甩了出去,拔腿就往外跑。
  一定要拦下倪子,那小子肯定去通知冀扬了!
  林阿欢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已经被柳青栾甩懵了,好半天才回神自己站起来:“还好我现在是灵体,摔了也不会受伤……人类真是好可怕哟,尤其是处在恋爱别扭期的人类,还是做妖好……”
  柳青栾一路狂奔到冀扬的院子,直接闯进去大喊:“倪子——狸猫小胖子!”
  连连呼唤,倪子没出来,冀扬倒是转着轮椅出现在屋檐下:“这里没有狸猫小胖子,这里只有人类瞎子,请不要打扰一个残疾人休息!”
  柳青栾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仿佛变色龙的变色机能发生了紊乱,还好冀扬看不到。
  他知道冀扬素来有智计,所以他不太相信冀扬的话,被揶揄了也没办法,他打算到屋里去瞧一瞧。不管怎么样,一定不能让冀扬知道魄珠的消息,否则冀扬一定会亲自去冒险。
  正要迈步,衣袖被人捉住晃了晃,柳青栾低头一看,倪子正仰着一张笑眯眯的肉肉脸看他。
  倪子的外形也只有七八岁,虽然胖乎乎的,但眼神比林阿欢多了几分灵动。
  “你在找我咩?”倪子问,“我在外面寻灵草时吃了一颗没见过的野果,刚才肚子有点儿不舒服蹲坑去了。怎么,林阿欢都跟你说了吧?”
  柳青栾反应神经断档延迟,讷讷指着冀扬问倪子:“所以……你还没有……”
  倪子心领神会:“没来得及,这会儿正要说呢——哇呜呜!”
  “回去再说!”柳青栾一把捞起小胖子,捂着嘴飞速溜走了。
  冀扬不是神,当然猜不到一惊一乍的柳青栾到底打了什么主意,在门口端坐片刻,直到柳青栾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才转动轮椅慢慢回到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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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多则嘴杂,越多人知道的消息越容易传到冀扬的耳朵里。
  柳青栾牢牢把倪子和林阿欢扣在自己房间里,软硬兼施逼着他们不许向容少主汇报情况、更不许向冀扬通气。
  他决定自己去找那颗魄珠,当然,还得带上苏青荷。
  苏青荷本来不太放心,前次的危险已经给她留下了阴影。她自己怎么样都好说,但带上一个柳青栾她就不放心。好劝歹劝拦不住柳青栾,后来柳青栾也妥协了,提议带上倪子和林阿欢,苏青荷这才同意。
  林阿欢的道行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毕竟是灵体,本身也不擅长攻击。但他有一个优势,因为是木植化形之妖的灵体,他的气息可以与山川自然融为一体,极难被人发现——退一万步想,林阿欢无需出手,到时如果柳青栾和苏青荷陷在困难里,至少有这个小树妖跑回来报信。
  倪子虽说外表年龄跟林阿欢相仿,他却是有着六百年道行的狸妖,尤擅幻化变形,算得上辅助的一把好手,带上他不吃亏。
  两大两小也没做多少准备,随走随商量。
  林阿欢说了,看守魄珠的妖物数量不多,不超过一手之数。至于那是什么妖,林阿欢没敢看清;他胆小本事也小,没有谁怪他。
  柳青栾还是满怀信心的,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付妖物比对付人类容易得多。也许,陈善根此渣对他的刺激太过强烈了。
  H市往西去是一片山岭,是为五岭余脉。人们把若大一区域统称为西山,如若航拍的话,就会发现“西山”连带着丘陵是多么广阔而壮观。
  西山不乏修行者,最有名的当数水月庵的佛修尼子们。当然,西山也不乏妖魔,水月庵只能保证一个山头祥云笼罩。
  山高林密必有魍魉、湾深水急则生魑魅。灵气充沛之地,是修行者眼中的福地,亦是妖魔鬼怪眼中的宝地。就算紧挨着水月庵旁边的山头,也是有妖魔存在的,谁让水月庵附近的灵气厚聚呢?只不过,这些妖魔轻易不敢作恶就是了,甚至某些性子平和又胆大的,去到庵内伏法听经也是有的。
  远离水月庵,妖魔的秉性可就难料了。
  倪子化成妖云裹着林阿欢飞在前面,苏青荷携柳青栾跟随在后,速度已然不慢,到达妖物所在山头仍花了大半个小时。
  降落下来,苏青荷已经累得满头是汗。柳青栾毕竟是一个体重一百多斤的男人啊,虽然资质及运道不错,但终究入道尚浅,没能练至身轻如羽,这一路上苏青荷负担不小。若是苏青荷单独赶路的话,肯定没这么辛苦也花不了这么多时间。
  亚热带森林的生态系统非常复杂,高树、矮树、灌木、藤本、草本……身体周围全是植物,视线也被阻碍,让人觉得仿佛被囚禁在一个绿色不规则的牢笼之中。哪像亚寒带针叶林,一片林子全是耐寒的松木,最多地上长些不超过脚背的矮草和藓类,看着就清爽。
  倪子曾在山野里生活过,比柳青栾和苏青荷有经验:“在地上走不容易的,藤缠草绊还有毒虫,我们最好上树。”说完纵身跃上一个树杈。
  林阿欢不声不响跟上倪子,他本就是木植之妖,又是灵体,在山林里怎么走都行。
  柳青栾和苏青荷对视一眼,同时跃上枝头。
  林阿欢主动请缨:“我在前而带路!”
  即使他不记得路,他也可能询问这里的树木。
  要知道,妖族比人类更有占地盘的倾向,一座山头若盘踞了某种妖物,别的妖物就不可能再开洞府,除非后者把前者撵走或许杀死。
  既然这座山里只有一种妖物,那么树木们肯定知道。
  柳青栾从未试过在大树之间跳跃,按理说他有灵力加持,轻功应该不错,可是这里不比平地,弹跳起跃间树枝树叶不会主动让开。看着简单的事情,其实做起来并不容易。
  倪子就在前方,柳青栾把他当成榜样现学现卖。
  学了几下又发现不行,原来倪子身量短小灵活,又兼动物性不改,小家伙不像人类直接迈腿跨跃,而是采取蛤-蟆一样的蹲跳。小孩子做起来可爱的动作,大人做起来比便秘久蹲还难看。柳青栾不是一个太在乎外表的人也觉得自己蠢极了,赶紧换动作。
  苏青荷紧跟着柳青栾,她断后。
  看到柳青栾各种不协调之后,苏青荷暗笑之余传音过去:“你把灵力运化出薄薄一层护住身体,这样就不怕树枝勾挂啦!再有,眼神一定要准,注意脚下别踩空;腿上的灵力要尽量轻,不要引起大枝颤抖,脚尖提起的同时吸一口气……”
  有了现场指导,柳青栾终于在行径过程中克服了重重困难,渐渐得心应手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容家弟子的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要接任务外出执行。有些东西,不是整天把自己关在练功房里就能学会的,这其实跟练武是一个道理。
  前方的两个小家伙已经停了下来,倪子还回头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柳青栾和苏青荷轻巧落在侧旁的大树枝上,树枝只是微微晃了一下。枝尖上停留的一只山麻雀扭头看看两个庞然大物,喳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倪子不出声,指着前向,以口型告诉柳苏二人:“看!那!里!”
  柳青栾轻轻拨开树叶,向着那个方向瞧去。
  纳尼,明明什么也没有嘛!
  扭头看看苏青荷,苏青荷脸上并未露出诧异之色,相反,她两眼聚焦有神,显然看到了某物。
  柳青栾既讶异又不甘心,这一次顺着苏青荷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去,结果,仍然什么都没看到。
  又是吃亏在经验不足,柳青栾还没能很好地掌握遁气息定位的本事,如果敌方躲在暗处没对他发动攻击,他几乎觉察不出对方的存在。
  苏青荷看在眼里,传音道:“注意光线,仔细看地上那堆枯叶。”
  柳青栾依言仔细,赫然发现阳光下枯叶堆的某处居然微微反光。
  要说叶面的蜡质反光也是有的……
  再定睛,擦了个大去巴扎嘿,那哪是什么枯叶堆,分明是两条缠在一起晒太阳的细鳞大蛇!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预感, 的雷,感谢么么哒~
 
  ☆、第零柒零章
 
  柳青栾生平最怕虫类,蛇又名“长虫”,自然位列他心中的黑榜单之上。
  伪装之物就是这样,辨不出时怎么看也困惑;一旦被分清楚了,就再不会被搞混。
  柳青栾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直竖,瞳孔也开始内缩:妈呀,蛇身比我大腿还粗……这么粗的蛇不是应该生活在热带雨林么,该死的跑错地方了吧?
  苏青荷则在一旁嘀咕:“早知道就把鹿笙请来了,这两条蛇应该会被他活捉回去当宠物吧?”
  柳青栾想到鹿笙逗玩小红蛇的画面,又脑补鹿笙逗玩大粗蛇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青荷姐,这种妖物还是废了它们道行、送去动物园比较好。”
  倪子已经轻身飘起:“林阿欢说他上次过来感应到的妖物目标不止两个呢!”
  “还有更多!?”柳青栾尽量放眼环视四周,懵懂问,“这附近没有山洞吧?难道其它妖物出去捕食了?”这时他才想起最重要的一点,“我也没感应到冀扬魄珠的存在。”
  苏青荷到底修为更深,本身也是妖族出身:“洞口……只怕被那两条大蛇堵住了,它们应该是守住洞门的护卫。”
  倪子眼珠一转,轻轻摘下两片树叶:“瞧我的!”
  手捻妖诀、口念妖咒;树片被放飞落到地上,无声变成两只灰毛野兔。
  倪子故意把两只野兔变得又肥又蠢,一看就是极容易得手的猎物。
  野兔蹦到离两蛇晒太阳的地方吃草,摆明了就是诱惑。
  然而倪子高估了自己的智商、低估了对方的节操。两条蛇通过蛇信感应到兔子的存在,只是半眯着眼睛瞥了一下,连头都没抬。
  倪子让野兔走得再近一些,仍然无果,不由得掩嘴轻骂:“擦,俩货居然挑食,挑食还能长这么大个!”
  挥挥手,让没用的野兔钻到草里变回树叶,节省灵力。
  柳青栾好歹是念过大学的,纪录片什么的也看过一些、生物也学过一些,这时就以仅有的知识推测:“会不会……两条蛇不久之前才吃饱?我听说蛇吃饱后会进入休眠消化期,有时可以长达一个月甚至数月不再进食。”
  苏青荷表示肯定,并且进一步补充道:“若要用食物诱使它们离开……只怕,食物中必须蕴含相当的灵力才能勾起它们额外的食欲。”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倪子一眼。
  “卧槽,你……”倪子拢着小手,肉肉的脸颊气鼓鼓,忽而又笑了,“哼,这任务确实非我不可。”
  小胖子降落到地面,这一回直接现原形变成了花脸萌萌的干脆面君。
  与之前肥蠢的兔子不同,花脸胖狸猫在自己胸前的毛毛里掏啊掏,掏出一枚灵芝衔在嘴里,大摇大摆从两蛇面前走过,并不刻意出卖“肉-体”。
  一阵山风吹过,莫说是大蛇,就是树上的柳青栾和苏青荷也闻到一股芝香,那是灵芝吸收了天地灵气在芝体内转化为灵力之后散发出来的。
  苏青荷不由得赞了一句:“这小胖子身上竟有这等好货,这种成色的灵芝如今可不好找啊!”
  林阿欢飘过来颇骄傲说道:“这灵芝是被林瑞种植、用法术催大的,林瑞也送给了我一枚。青荷姐不知道吧,容家的任务奖励是别的门派世家都眼红的;灵草之类林瑞可以种,半夏大人又能炼制上好丹药……”
  苏青荷捂着砰砰跳的胸口说:“姐姐我回去就申请正式加入容家的妖族小分队,给天狐大人打工一点也不丢脸!”
  柳青栾没料到苏青荷竟是个“财迷”,笑问:“青荷姐你身具佛性,不是应该四大皆空么?”
  苏青荷毫不惭愧:“这你就不懂了吧?你是不知道,这些灵草啊灵丹啊对我们妖族的诱-惑,实在不亚于色男看到美女。你想想,天地间一旦有灵草植株生成,必然有灵物自动守护在旁,就是这个原因……”
  这边还没解释完,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连苏青荷也沉迷的芝香,两条未化形的大蛇如何抵御得了?
  再说倪子收敛了妖气完全就是一只普通狸猫嘛,大蛇根本没时间思考为何狸猫会出现在森林里,它们只想立刻马上把灵芝夺过来。
  别看花脸狸猫胖胖哒,其实动作轻盈敏捷得不得了。背后腥风卷来,它轻轻往前一纵就是好几米,完了还天真回头观望。
  大蛇无法分辩狸猫的眼神是天真还是蠢萌,在它们看来,这就是挑衅!
  只听嗖嗖声响,两条蛇快速游走使得草木向两边分开,足见其体巨力大。
  灵芝是它们的必得之物,现在又算上了花脸胖狸猫的一条命。
  狸猫也不含糊,扭头往草丛里纵窜,短腿儿摆不停,本能地拐着弯跑。
  绝不走直线——据说蛇的直线行径速度最快,它们的身体构造不擅长拐弯。
  两条大蛇被引开了,它们先前晒太阳的地方果然露出一个斜面向下的洞口。
  柳青栾判断,洞中即使再有妖物,那也绝不是化形之妖,因为洞口不高,成人若想入内必须弯着腰。当然,也有可能妖物化形之后是孩童模样,但柳青栾自动否认了这一点,他不相信所有的妖都跟天狐大人家里那一窝似的。
  回头对林阿欢说:“你乖乖留在这里,万一我和青荷姐干不过洞里的妖物,你就赶紧跑回去报信,知道吗?”
  林阿欢点点头,灵体往树干一靠就融进了树里面:“你们去吧,不会有人发现我哒!”
  做事的过程总会遇到突发状况,有一些在预料之中,有一些却在预料之外。
  柳青栾和苏青荷刚刚落地,正在商量怎么样把洞里的妖物轰出来,那洞里已经窸窸窣窣传来了响动。
  两人一惊,互看一眼,很有默契地向旁边草丛掠去。
  还是先观察为妙,并且不能把危险引到林阿欢藏身的树上。
  洞口一圈的岩石比外围之处更显光滑,明显是某物经常进出磨擦产生的结果。
  阳光照着的洞口还算平静,再往深处,不可见的黑暗却如深渊巨口,似乎随时准备伏击路过的猎物。
  洞里传来的响动越来越清晰,柳青栾只觉得眼前一花,顿觉眩晕。
  数以百计色彩斑斓的小蛇从洞里游了出来,它们替代了先前大蛇的位置,如地毯一般铺在了洞口。
  柳青栾深身发毛,长这么大第一次同一时间看到这么多蛇:“这……”
  苏青荷也不好受,嗯了一声:“应该是蛇窟,洞里的妖物全是蛇类。”
  “天呐……”柳青栾胃部开始抽动,好不容易反完一阵酸水,“这些蛇……头呈三角,都是有毒品种吧?”
  “所以我说,这个任务让鹿笙过来才是最合适,咱俩办起来有点难。”
  想到鹿笙,柳青栾心里更毛了,转移话题问苏青荷:“你是灵植化形,应该不怕毒吧?”
  苏青荷如实回答:“寻常□□确实没事——但,谁告诉你植物不怕毒的?植物见了相克之毒也会死翘翘的好么?洞里如果真是蛇妖,它使用的便是妖毒,那可比寻常□□厉害多了。”
  柳青栾听傻了,吐槽道:“青荷姐你在唐朝时就在咒泉乡修炼,好歹也有一千多年的道行了吧?现在就是展现你实力的时刻!”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人界的一个月只相当于咒泉乡的一年,所以,我的绝对修炼时间并不是那么长……再说,我的木系法术并不侧重于攻击,如果单打独斗倒还好,如果里面又是一群……”
  柳青栾傻得更厉害了,追问道:“为什么林瑞又那么厉害呢?”
  “哪能跟他比?他是魔仙混元之体,身份又相当于天狐苏半夏的亲传大弟子……林瑞的实力,容少主与之相比仍有所不及,更何况我呢?”
  柳青栾终于蔫了:“我想着姐姐是从秘境里出来的,一直把你当绝世高手来着,想不到你……”
  苏青荷毫不惭愧:“人类的眼睛总是容易被表象所迷惑,没有真凭实据就想当然一通瞎猜。我都说了,若论单打独斗,我还是可以的,但我的群伤技能比较差。”
  柳青栾闭目咽下苦果,眼泪只能往心里流:早知如此,真应该向容少主借兵之后再来啊!太尼玛坑了!
  摸索出手机,柳青栾决定打电话求助,好歹容少主是他师兄呢!
  手机壳是硬且光滑的触感,柳青栾却摸到软软粗粝的东西。
  仔细一看,妈呀,手机上什么时候盘着一条小蛇!?
  小蛇的鳞片如火焰般艳红,如此冷血生物,竟然眯着眼睛发笑!
  柳青栾被吓着整个人处于石化状态,偏又不敢叫出声。石化状态持续了三十秒,柳青栾忽而心念一动:好眼熟噢,这不是鹿笙饲养的那条宠物蛇么?
  猛听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草丛里躲着的一对姐弟、洞口晒太阳的诸蛇全都抬头看去。
  “呵,真是不容易啊,终于有我出手的机会了!”苗疆大巫师凌空而立,身体缓缓落下。他个子娇小,却别有一番威风,“难得遇到蛇妖之窟,正好制毒炼蛊——草丛里的二位,出来吧!”
  
 
  ☆、第零柒壹章
 
  柳青栾和苏青荷闻言从草丛后面走出来,洞口的蛇群立刻发出嘶嘶的声音、纷纷直立起来。
  柳青栾好一阵心慌,他知道,这些蛇都是冲着他来的,因为他隐藏气息的本事不如鹿笙和苏青荷、他是纯人类,蛇类对他的反应最大。
  “别慌,厉害的还在洞里没出来呢!”
  鹿笙镇定异常,伸手一招,缠在柳青栾手机上那条赤红的小蛇就飞跃回他的指尖,缠蹭以显亲密。
  柳青栾差点跪拜佩服,因为鹿笙背影里那一片蠕动的花花绿绿实在太吓人、鹿笙本人的表情太淡定。
  苏青荷也怕,但她好歹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亲,它们全都过来了!”
  鹿笙含笑转身:“这些小虫子数量虽多,却未开灵智、分不清谁强谁弱,我就勉为其难教它们怎么做蛇吧!”
  混合了巫蛊气息的特殊灵压被释放,躁动的蛇群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天然的压制。
  越毒的蛇,越能炼成厉害的蛊。说到底,每一条蛇都只是猎物,它们知道生态系统的顶端还有高人。
  蛇群开始撤退,动物逃生的本能促使它们做出正确的选择,落入巫师或蛊师的手中没有好结果。
  柳青栾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向鹿笙投去崇拜的目光,地面没有预兆地震动起来。
  地震?
  不像。
  虽然附近的碎石跳动、草木摇摆,但远处的事物不受影响。而且,地面震动似乎很有节奏,像是某位力量奇大之人故意敲击所致。
  蛇群再次涌出洞口,这一次像是受了某种刺激,每一条都双眼血红、张嘴呲牙、凶相毕露。
  蛇群似乎已经做好了搏命的准备,尽管鹿笙的灵压迫得它们行动迟缓,它们仍然不顾一切冲了过来。
  苏青荷见势不妙,赶紧把本命荷叶召了出来,虚化成保护结界罩住三人:“卧槽!这是要疯啊!”
  鹿笙哼了一声,两步走出结界,寒着脸从袖子里抽出一物:“我本不想随意杀生——既然你们舍得死,那我就舍得埋!”
  那是一枚骨笛,看着并无特别之处,但当鹿笙抵到唇边呜呜吹起来时,真正骇人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首先是嗡嗡声从天空传来。
  柳青栾起初以为嗡嗡响声是地面震动引起的连锁反应,直到半空中一片乌云滚滚而来才彻底推翻了此前的猜测。
  他眼神不错,看得出那不是成团的云,而是由无数小点组成的部队:黄蜂、胡蜂、马蜂……一时无法分辨,总之都是以凶猛着称的飞虫。
  地面上也没闲着,随着蛇群向前推进,草从里、枯木下、石缝中……各种潮湿的、干燥的隐藏物下钻出蜈蚣、蝎子、蜘蛛等毒虫。
  全都不是好惹的货,与蛇见面就扭战翻滚在一起。
  一时间,似乎洞窟里的蛇、满山的毒虫全都被调动了出来。双方肉搏鏖战,好不激烈。
  一曲吹毕,鹿笙横笛而立、成竹在胸。
  苗疆大巫师驱虫之术,果然无双。
  毒虫毒蛇之间的较量,技巧性是其次的,谁先咬着谁,谁就是胜者。然而,毒液终究是有限的,一旦耗完,仍是免不了一死。
  不一会儿,地上已经躺满了虫蛇尸体,有些未死透的犹自挣扎,好不惨烈。
  柳青栾和苏青荷从未见过此种场面,各自捂嘴不语,已经陷入深深的惊恐之中。
  “蛇群就要全军覆没啦,洞里的妖物还不出来么?”
  鹿笙问得客气,下手可不客气;捻了诀,放出“乱心蛊”。
  蛊有大小之分,亦有形状之分,鹿笙机智,放出的“乱心蛊”细微到几乎无形,顺着一阵风飘进了山洞。
  大巫师有的是办法把洞里的家伙逼出来,但他存心活捉对方,因而出手之时一直有所保留。
  地面再一次震动,柳青栾能够明显感觉到某个巨大的生物在移动,警觉问道:“出来了么?”
  两道青光先后从洞里飞射而出,鹿笙闪电般后退、躲进苏青荷的结界里。
  青光撞到结界被反弹回去,就地一滚,原来是两条青鳞大蛇,个头稍逊于先前守门的土黄色大蛇。
  震动未停止,两只闪闪亮的“灯泡”从洞底的黑暗中慢慢浮了上来,正主终于来了!
  鹿笙兴奋起来了,柳青栾的心也跟着提起来了。
  光是那条吞吐不定的蛇信子就足以让人心颤,紧接着是一颗三角状硕大的头颅,足球大的一对妖眼阴恻恻打量着入侵者。
  它的额心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珠子被妖力禁锢住,微微溢散出的气息让柳青栾暂时忘记了害怕。
  冀扬的魄珠!
  鳞片摩擦洞壁的声音仿佛指甲抠在黑板上,尖利刺耳。
  半人高的洞口,褐鳞巨蟒的身躯仅仅比洞口小了微微一圈,仅从形体上看,它的确是这里所有蛇类的王者。
  两条青蛇分左右贴近巨蟒,既有讨好之意,又顺带汇报了来者不善的消息。
  妖眼里透出来的神色,身为人类的柳青栾无从猜测,他只听到鹿笙在说:“你要找的就是它额间的东西吧?快问它要啊!”
  柳青栾一时傻了。
  要?怎么要?
  在柳青栾的既有印象里,所谓妖,都是能够化形的,因为他真正接触过的妖族就是容家大大小小那一帮。又或者,妖族现出原形都是可爱萌萌的小动物——当然,知墨那样的除外,不过知墨也没有林阿卫、倪子他们那种现原形卖萌的习惯。
  这是柳青栾头一次见到外表这么凶悍的妖,诚然,先前护城河里的六须鲶鱼和鲛人也都形象骇人,问题是,柳青栾本身就怕蛇呀!
  心底发怵,柳青栾很不自信地问鹿笙:“它会说人话么?”
  鹿笙被他蠢笑了,就连苏青荷都忍不住催促:“你管它会不会说人话!你身为失主,向它索取失物是天经地义的。如果它还了,咱们大家都省了力气;如果它不愿意归还或者听不懂,咱们正好可以替天行道!”
  巨蟒已经立起了半截身躯,像是一根有弧度的巨木图腾。柳青栾必须仰视才能对上它的眼:“喂!你眉心那样魄珠是我的,请你还给我!”
  鹿笙默默点了下头:嗯,气势还行,没丢人。
  巨蟒未开口,声音却传了出来;它喉间横骨还未炼化,这是腹语,音色太过中性分不清雌雄:“好狡猾的人类,你三魂七魄分明全固不缺,却来贪谋我的宝珠么?”
  强风扑面,巨蟒摆尾横扫过来。
  真是一只有态度的妖,说干就干连声招呼也不打,如此阴险居然说别人狡猾!
  柳青栾腹诽再深,也得接受被攻击的事实。
  这是纯物理的攻击,鹿笙和苏青荷有心要防也是力有不逮。
  还是柳青栾威猛,右腿向前一步,身体前倾成弓,双掌携裹灵力同时推出:“我挡!”
  一个是仗着身巨而力大,另一个则是天生怪力附了灵力加持。两相碰撞之下,巨蟒扫尾之势顿缓,鹿笙和苏青荷半分无伤,柳青栾却没挨住倒飞了出去。
  鹿笙趁机召出黑色大蝎,苏青荷则关切地跃向柳青栾坠落之处。
  “我没事……啊呸!”柳青栾自个儿从草丛里钻出来,吐了口中杂草,果然没有受伤。
  他的力量非常可观,之所以被巨蟒甩飞,还是吃亏在体形。身体小就不好向地面借力,如果柳青栾长成巨人,刚才硬接那一下肯定纹丝不动。
  苏青荷见他安然无恙也就放心了,对于柳青栾的天生怪力她已经习以为常。鹿笙同样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对柳青栾的过人本领早有耳闻。
  对面的褐鳞巨蟒虽然吃惊不小,但它没有留出丝毫间隙,下一波攻击紧挨着过来了。
  蛇嘴大张,倒钩獠牙比开刃匕首更锋锐几分,呼吸之间带着毒气,猎物纵然不被咬到也难逃毒气的熏染。
  鹿笙顿足催动,黑蝎子勇敢地迎上去。
  一双巨螯仿如两柄带齿钢剪,腹下八足发力,轰隆一声架住了蛇口。
  蝎子是出了名的性子暴烈的毒物,它又岂是好相与的?一旦被对手激发了凶性,蝎子便倒转尾巴,毒钩垂悬攻击。
  巨蟒晓得厉害,飞速后缩躲开毒钩,身体盘圈起来,摆出蛇类最经典的攻防一体的架式。
  这一边进入相持,那一边也没闲着,两条青鳞大蛇对上了柳青栾和苏青荷。
  由于柳青栾和苏青荷没有应该对毒液的有效方法,一度让两条时不时喷射毒液的大蛇占据了上风。
  妖毒不同于凡毒——妖毒有多厉害呢?
  就连苏青荷随手张开的保护结界也会被妖毒腐蚀穿透,就是这么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妖毒腐蚀速度不是那么快,一旦毒液溅到结界之上,结界里的人有时间做出逃跑选择。
  然而形势不可能一成不变,正所谓风水轮流转……青鳞大蛇毕竟灵智有限,当它们的毒液差不多要耗尽了,柳青栾和苏青荷就翻身了。
  不得不说,柳青栾是一个适应能力特别强的人。接触的时间长了,他对蛇类的恐惧也就没有一开始那么深了。当然,克服恐惧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想帮冀扬拿回魄珠。由于一直没有陈善根的消息,这颗魄珠就必须一次取回,如果中途再有什么变故……
  一定不能有变故!
  坚持战胜了恐惧,没了顾忌,柳青栾就敢挥拳抢攻。
  能够抵住褐鳞巨蟒扫尾攻击的力道,青鳞大蛇不敢与其正面交锋,如此一来,柳青栾就占据了场上主场。
  如果两条大蛇围攻柳青栾一人,或许它们不会显得那么狼狈,偏偏柳青栾身旁还有一个手持荷骨铜锤的苏青荷。
  铜锤顶上有个尖儿,苏青荷比较刁钻,尽拿那个尖儿去刺大蛇的七寸。明明是锤,却被她使出了枪的感觉。大姑娘用锤当兵器,那也是海鲜生猛一般的存在。
  
 
  ☆、第零柒贰章
 
  七寸是蛇类的命门——被拳头打到身上最多震出内伤,被法器之兵扎到七寸可是要命的。由此,两条青鳞大蛇更显畏缩。
  每一次战斗都是历练,柳青栾已经把所学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法术上的短板,他就通过武术结合灵力来弥补。
  舍弃了修行者最常用的法术攻击,“非主流”的物理攻击竟也威力非凡。
  土系灵力聚集于手掌,不仅数倍加大了击出时的力道,还同时增回了血肉之躯的硬度。于是,柳青栾拳掌挥出之间就有了开石断木的可怕效果。
  柳青栾武术底子是太极加上劈挂,腿下太极步一旦游走开来,青鳞大蛇简直要被它绕晕。
  蛇鳞再硬也抗不住一再被击中,其中一条大蛇被一掌劈在头部之后立刻委顿下去,只剩喘气的份。
  另一条对上苏青荷的大蛇也不好过。
  苏青荷说过,她的群伤技能确实差了一点,但单打独斗她从来不虚。妖族,没化形和化形之间本来就差了好几个层次,再加上蛇类与荷花并不构成天敌关系——苏青荷看到数百条蛇时头皮发麻,痛打落单的蛇时却轻易得很。
  大蛇已经被铜锤逼得气力不佳,结果冷不丁一颗铁莲子正中它的七寸,巨大的蛇头顿时垂软趴地,昏死过去了。
  再看那一边,站在蝎背的鹿笙好不威风。
  他见蝎子只能堪堪与褐鳞巨蟒打个平手,于是再一次施法召出一条形体不逊于褐蟒的黑色大蟒。
  形体巨大的动物缠斗在一场,场面那叫一个壮观,翻滚之间就碾平了草地石堆、毒液喷射的星点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窟窿。
  先前乱斗的虫儿与小蛇,只要还能动的,全都硬撑着一口气飞走或者找个缝儿躲起来,否则顷刻之间便尘归尘、土归土。
  二蟒相争太过激烈,巨蝎也插不进去,主要还是蛇类的身体构造和行动太过特异。
  鹿笙让柳青栾和苏青荷退到一边休息,缠在他指尖的赤红小蛇不断游动吐信。
  鹿笙笑着戳了一下小蛇的头:“等不及要上场么?”
  赤红小蛇嘶嘶不断,仿佛肯定回应。
  “那就去吧!”
  抬手,赤红小蛇立刻轻巧弹跃到地上。
  鹿笙手心放出一颗鸡子大小的红色珠子,珠子飞到小蛇头顶停住。就见小蛇立起半截身躯左右摇摆,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开来。
  柳青栾看呆了:“那是……妖丹吧?”
  “嗯!”苏青荷目光炯炯,“苗疆大巫师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他驯养毒物的本领……好还这样的人不是咱们的敌人!”
  赤红小蛇——哦不,现在应该称为赤红巨蟒,当它长到体形比褐黑二蟒略大时,抬头张口吞下那颗同样赤红的妖丹。
  顿时,它全身鳞片在日光下发出宝石一般的光泽,恍若一条用“鸽子血”雕琢而成的巨型艺术品。
  红蟒低头游过去,地面留下一道蛇腹压过的痕迹。
  黑蟒知道红蟒的厉害,见对方要战,赶紧松开褐蟒游到一边。
  褐蟒正值狠劲发作,它感觉到红蟒气势比黑蟒更盛,于是直接朝红蟒袭来。
  鹿笙似乎不担心战斗结局,他把柳青栾和苏青荷拉上蝎背,又扭头冲褐蟒骂了一句:“山野粗物,白长这么大了,真是愚蠢欠调-教!”
  两蛇相斗必会互相纠缠,褐蟒与红蟒缠在一起初时还未觉查出异样,只是感到红蟒的形体和力量都很大,但时间稍长,褐蟒就尝到了苦头,最终忍不住发出惨嚎。
  原来,红蟒的鳞片就像一枚枚巨大的烙铁,它不存心催动温度还好,一旦被它催动,哪怕被缠着是一根木头也要被烧炭成灰。
  顺着风,柳青栾和苏青荷几乎闻到了烤肉的味道,这才反应过来赤红蛇不仅仅是颜色讨喜,其品种大约也出自异类。
  众所周知,蛇类属于冷血动物,环境温度太低时就会失去行动能力。冷血动物自带灼热,明显是一种违和的功能,既然违和,也就称得上一个“异”字。
  鹿笙骄傲解释道:“我当年修为略有小成之时,蛊神大人送我这尾‘赤焰’,他说是从火山口寻到的异品。我当时也不信,后来赤焰渐渐长大,根骨里带出来的特性也就显现出来了。我现在一般都不让它上场,毕竟太残暴了……”
  柳青栾和苏青荷无力吐槽。
  这分明是变相的炫耀!
  当褐蟒挨不住贴身炙烫奄奄一息时,鹿笙出言喝止赤焰将其杀死。
  褐蟒高高挺立的半截身躯轰然倒下,纵然是未及化形的妖类,也颇悲壮。
  赤焰急速缩小身躯,又变回先前那细细的一线。
  它游到褐蟒额头拱了拱,那颗被妖力束缚的魄珠就被它顶到了头上。此情此景又有点滑稽了,因为黑色魄珠比赤红小蛇的头还要大,远远看去,顶珠之蛇倒像是一只大号首尾颜色不一的蝌蚪。
  赤红小蛇把魄珠顶回来交给鹿笙,待鹿笙转给柳青栾之后,它又邀功似的在鹿笙指尖蹭呢。
  鹿笙笑着数落:“调皮!”
  在纳戒上轻轻一弹,三道银光立时飞出,分别落向鹿笙的三只召唤物。
  柳青栾眼力不错,瞧清楚银光携裹之物后大喘气:“月滴!你拿月滴喂宠物么?”
  冀扬告诉过他,月滴乃是水月之精华、是丹药之外的疗伤圣品,无伤之人吃了则可以增强灵力。
  黑蟒与黑蝎吃到月滴之后向鹿笙致意,随后原地消失;赤红小蛇则又在鹿笙指尖蹭了蹭,兹溜溜钻到他袖管里面去了。
  鹿笙朝柳青栾摊手:“为什么不能用来喂宠物呢?反正月滴是我造出来的。”
  这一次,就连苏青荷也睁大了眼睛:“妈呀,原来是你——怪不得我瞧见容家的任务奖励里面有日煐还有水滴,可把我馋死了。”
  鹿笙不自觉挺高了胸膛,显出他一向深藏不露的土豪气质:“其实日煐也是我制造出来的。”
  苏青荷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一把揪住鹿笙的胳膊:“姐姐要跟你做好朋友!”自己没节操也就算了,还扯过柳青栾,“青栾你快来呀,你男朋友和鹿笙男朋友是表兄弟,你和鹿笙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柳青栾:“……”
  鹿笙:“……”
  终于闹够了,大家也终于想起奄奄一息的褐鳞大蟒来。
  两条青色大蛇挣扎着游过来维护,生怕柳青栾一行人对大蟒下毒手。
  鹿笙又恢复成原先高冷的模样,再出一颗月滴化成晶体撒入褐鳞蟒的口中:“你听着,这颗魄珠的主人是我朋友,他被邪道算计散了三魂七魄中的三魄。我们与你相斗,并非为了伤你性命,我赏给你一颗月滴,你身上的灼伤也能好得快点。你要知道,人之魄之所以能够凝聚成珠,那是因为其主人是冥府勾魂使者——事实上,我们是在救你,如果冥府派人寻上门来,你这区区道行不可能挡得住!”
  月华入肚,清凉瞬间护住了心脉,褐鳞蟒以虚弱的腹语问:“你能驱动若多毒虫毒物,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蛊神座下第一祭司。”
  “你是……苗疆大巫师……”
  褐鳞蟒好一阵后怕,苗疆大巫师是毒物之师,却又同时是毒物克星。妖族中不知有多少传言是关于苗疆大巫师的,有的说他悉心豢养了诸多毒物,有的却说他把许多毒物炼成了蛊。
  相比鹿笙的干脆,柳青栾还是婆妈了一些。想到为了夺回魄珠就把一群蛇折磨成这样,他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说到底,人类的本性还是偏于善良的,自己没受伤,对方却半死不活,这个反差引动了恻隐之心。
  想好了一番说辞,柳青栾开口:“这个山头的毒蛇毒虫太多了,你既然是这山里的老大,就应该约束它们,并且适当的时候控制一下它们数量的增长。虽说你们生活在这里不容易,但如果有凡人经过这里却无辜死于毒口,最终势必会引发人类对这山头生灵的围剿,到时再引发修行者前来……反正就人界来说,与人类相比,妖族目前处于弱势,你们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瓷瓶放到地上:“这里是三颗聚灵丹,权当是感谢你将我男朋友的魄珠保管得这么好。虽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这三颗聚灵丹都是出自大师级炼丹师之手,一颗足以抵上寻常三颗的效力。”
  满地狼藉很快就会被自然再度覆盖,草木重生会在短时间之内完成。
  褐鳞巨蟒把瓷瓶吸到肚子里,慢慢悠悠游回了山洞,两条大青蛇以及未死的小蛇随之而入。
  柳青栾把林阿欢叫下来,一行人正准备回去,破衣烂衫的倪子光着脚印跑回来了。
  小胖子气喘吁吁、表情委屈:“不是吧,你们都不等我就要走啊,太没义气了吧?”
  苏青荷打趣道:“知道你本事高,打不过也跑得过——因为信任你,所以才没等你呀!”
  倪子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他晓得苏青荷在开他玩笑,却不以为意骄傲起来:“那是!那两条傻蛇中了我的计,现在还在山林里转呢!”忽而又叹气,拍拍身上的尘泥,“可惜了我这身衣服,是半夏大人第一次尝试网购帮我买的童装呢!”
  
 
  ☆、第零柒叁章
 
  原来,倪子被两条大蛇追击,跑着跑着就跑不动了。不是灵力续不上,而是身子太胖、腿太短。
  想着一定要把大蟒引开、为柳青栾他们制造机会,倪子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暗暗把衣服撕烂,把几块破布贴到树叶上,又在树叶上边粘了几根从尾巴尖拔的毛毛,然后一头扑进草丛。
  等到两条青鳞大蛇追至草丛,就看到两个倪子突然跃出,往不同的方向夺路逃命。
  大蛇也不笨,它们在快速分析气息之后就分头追去。
  吞下灵芝可以增加修为,吞下衔芝的狸猫同样可以增加修为。
  然而,大蛇的聪明比不上花脸胖狸猫的狡猾。两个跑路的倪子都是假的、都是真倪子用树叶幻化出的分-神,只因粘了衣服碎料和尾巴尖毛毛,假倪子身上就带着真倪子的气息,大蛇根本分不清。
  至于正主——风平浪静之后草丛里滚出一颗拳头大小圆圆的石头,嘭一声变回了七岁正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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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魄珠由倪子代为交给冀扬。
  冀扬失去的三魄分别对应失去了听觉、嗅觉和视觉,先前收回的一魄恢复了听觉,这一颗魄珠能够恢复哪种感观很让人期待。
  魄珠飞回识海,冀扬觉得四肢百骸涌进的力量增多了,这是魂魄凝聚在一起的必然结果。
  他先试着深吸一口气,发现什么味道都闻不到,这才迫不及待拆除圈住眼部的纱布。
  眼睛只微微张开了一道缝,久违的光明就全身心地拥抱他。
  视觉!恢复了!
  屋子里的光线是柔和的,甚至带上了些许阴凉。可就是这种程度的光线,冀扬仍然用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摸瞎的日子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只有亲身经历过了,才能体会每分每秒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的艰难。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男人突然间失去视觉能力,基本上可以断言其一生前程就此断送。
  冀扬无疑是幸运的。他修行的功法特殊,因而在三魄散失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吃喝自如、独立思考。三魄散失是非常麻烦的事,他却在不长的时间里先后收回了两颗魄珠,运气极好。
  不过嘛……像冀扬这种腹黑boss,一旦恢复了视觉、抛弃了轮椅,他要做的事情就多了。
  一把将倪子捞过来,看似摸头感谢,实是沉静发问:“小胖子说实话,魄珠是怎么找到的呀?”
  倪子早有准备,把自己和林阿欢如何碰巧探知魄珠、大巫师鹿笙又何如威猛打败巨蟒之经过说了一遍,独独把有关于柳青栾与苏青荷的内容抠了去。
  为什么抠去呢?
  因为柳青栾和冀扬还处在别扭期,而且两人口头上已经分手了……总之,是柳青栾让倪子这么干的。
  冀扬有着缜密的思维,否则不可能替冥府当差的同时又胜任科技公司的boss。他显然不相信倪子所言,两手分别捏住倪子两颊的肉肉,稍稍用力往外扯:“说实话的才是好孩子,说谎的孩子可是要被大人惩罚的哟!”
  每一种动物都有罩门,譬如蛇之七寸、兔子的耳朵、猫的下巴……花脸胖狸猫的罩门就是两颊的肉肉。
  只要抓住这两坨肉肉,倪子就会浑身没力气,多扯一会还会现出原形来。
  “哒哒哒……”倪子本能地挣扎,嘴还硬,“我是说实话的好孩子呀!”
  冀扬不为所动,继续恫吓:“嗯,看来只有使用镇魂锁才能让你认清现实了!”
  倪子一听就吓坏了:“我说实话——大哥你放过我吧!我不要被镇魂锁锁住呀喂!”
  镇魂锁是冥界出品的灵器,连魂魄都能锁得住。据说活人若是被那锁链缠身,时间长了就会被抽出魂魄,然后勾魂使者就压着魂魄到冥府交差。
  冥界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世界,关于冥界,人界传说中总把其塑造成阴惨惨、心慌慌、暴力血腥的地方,于是乎,住在人界的小妖们也都对冥界产生了畏惧。
  在冀扬的“铁腕”之下,倪子很快就招了。
  其实花脸胖狸猫本来也没多少节操,柳青栾委托他办事简直是瞎了眼。
  冀扬终于松开倪子,眯起眼睛确认:“所以,柳青栾克服了对蛇的恐惧也要帮我拿回魄珠,是么?”
  “可不是吗?”倪子的角色转换极快,简直就是未成年影帝,“他明明很关心你,拼着命也要帮你,却又故意瞒着你。”揉了揉自己的肉肉脸,撅嘴说,“你们人类真是古怪,搞不懂你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嘴欠找捏是吧?”
  冀扬十指张合,倪子吓得转身就跑,小短腿噔噔噔还挺快。
  以倪子的习性,他是不会把出卖柳青栾的事如实告诉柳青栾的。柳青栾问他,他就说“你说的都办成啦”,其实柳青栾没说的他也给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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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扬不停地睁眼合眼感受光明与黑暗的交换,视觉存在弥足珍贵。到后来,眼睛的动作停了,他仍定定地坐在那里,却是心中进入了高度盘算模式。
  柳青栾亲自前去找寻魄珠,这令冀扬欣喜,之前吵架闹分手的不愉快终于被清除了。想着柳青栾默默为自己付出,冀扬心疼不已。但,想着想着就想偏了,以至于冀扬没发现自己竟然磨起牙来了。
  哼,柳青栾一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我担心,他就是想气我、折磨我!
  要知道,冀扬虽然经历了不幸的童年、父母早逝,但他仍是被舅舅、舅妈宠大的。他活到现在,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经商成就不小,为冥府工作又练就了一身超凡本领,人生算得上无往不利,如果真要细算他“栽倒”的地方,被柳青栾“虐”算是其中之一。
  冀扬是真心喜欢柳青栾,然而男人一旦傲娇起来就会双商降低成为大男孩。冀扬心里有委屈,这时越想越气。
  趁我眼瞎欺负我!
  也不看看自己的颜值和年龄,要不是我,天下还有哪一个男人会看上你!
  关于陈善根、白浩安的事情还没交待清楚,别以我会这么容易忘掉!
  你以为你偷偷做事我就会原谅你么?
  ……
  总之,男人的哀怨若是被发酵,简直比山西老陈醋还酸爽!
  当怨念、恶趣味、欲求不满……种种情绪完美混合在一起,冀扬嘴角上勾,邪魅笑了。
  被倪子坑了的柳青栾连打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并没觉察到“危险”的降临。
  这些天他一直借住在猫妖苗晓的院子里,竟然大意到没在乎苗晓今天夜不归宿——当然,苗晓有苗晓的自由,他回来与否全凭自己的心情,并且,他时常接了任务而外出。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推门声,柳青栾只翻了个声身。
  容家的安全性很好,几乎不可能有邪道在这里发动突袭。放宽了心的柳青栾没料到,对方一声不吭掏出个麻袋就把他套装了起来。
  麻袋显然是经过炼化的禁锢法器,柳青栾身处其中,不仅全身被绑,嘴还被胶袋给封住了。
  由于没看清来者相貌,麻袋又隔绝了感应,柳青栾情不自禁往最坏的地方去想:天啊,不会是陈善根吧!这回算是完了,他有本事潜进容家,我又没办法发出警报……
  柳青栾感觉对方扛着他没跑多远,像是七弯八拐到了某个地方就停下。他正纳闷,忽地一股力道将他甩了出来,呼一声跌到一个软软的地方。人没跌着,大脑暂时短路。
  灯被打开了,看清现实的柳青栾好想骂脏话。
  这里不正是冀扬住的那个屋子么?眼前站着笑而不语的家伙不正是冀扬本人么?
  身体动不了,嘴也张不开,柳青栾像一只做茧的春蚕挺躺在冀扬的床上,偏还要摆出一副慷慨就义前的悲壮表情。
  “我的眼睛能看到了。”冀扬慢慢解开胸前的纽扣,笑容既冷又邪,“能看到之后,我特别想做一件事……”
  柳青栾下意识觉得眼前的冀扬有往鬼畜方向发展的趋势,想骂醒对方,奈何呜呜几声像是汪星人吃不到肉骨头的哼哼。
  结实的胸膛大面积裸-露出来,冀扬舔了舔嘴唇:“我和你总共也没做过几次,每次都是在我看不见的情形下进行的,我早就想好好看看你被我gan时的浪-骚样子了!”
  柳青栾是一个闷-骚的人,当他进入状态了,什么浪啊骚的可以全然不顾。问题是,当他没有进入状态,他还是非常正经的。冀扬说的这些话,无异在强-女干了他清纯的耳朵,使得他情不自禁面红耳赤,一双眼睛放出正义之光。
  他要让冀扬在他眼神里羞愧,他要让冀扬不敢直视他,他要让冀扬赶紧放开他。
  然而柳青栾忘了,他不是如来佛,不可能站在原地不动就有人跪拜诚服;他也不是圣母玛丽亚,摆个造型就有人前来忏悔哭泣。
  他只是一名修为不如冀扬的修行者,他只是冀扬公司的一名小小助理。
  他……被冀扬欺身上前撕碎了衣服。
  仍然是他,在冀扬狂风暴雨般的欢-爱攻击之下击溃了自己,抛弃了假正经,摇头晃脑哭喊着索取……
  
 
  ☆、第零柒肆章
 
  几番雨露,几番云端。
  当一切归于平静,热汗尚未退去的两人靠在一起,温情又回到了原点。
  从前的争吵成了此时的玩笑梗,当迷底被揭开时,冰硬也成了温柔。
  爱情是溪流,你可以想象它细水长流,但你别奢望它一直静缓深流。溪水是活水,坡缓时它就安宁,遇到滩急它就跳跃,纵然变化多端,终归要汇江入海。
  身为男子汉,不纠缠前事,冀扬开始为以后做安排:“我的视觉恢复了,最后一颗魄珠的事由我自己来,不能再让你冒险了。”
  柳青栾没有强烈反对,也没立刻应诺,只淡淡地说:“我不出面,陈善根能现身么?他知道只要捏着你的魄珠,你的修为就会大受影响,并且境界一直停滞不前。他是不必着急的,血色十字会暗藏的势力还不少,他总有地方躲。而你……却是等不起的。血色十字会做过那么多邪恶的实验,谁知道他们会拿你的魄珠做什么?最后一颗魄珠没能收回,我始终放心不下……”
  说理,柳青栾第一次占了上风。
  冀扬知道他的性子,没办法强拗、只能妥协:“那你得答应我,不能单独行动!”
  柳青栾勉强点头,他本意是不让冀扬出面,问题是他也没办法说服冀扬。
  温存正好,敦敦的敲门声响了。
  门外,白无常故意清咳一声之后才问:“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现在可以进去吗?有急事,在线等!”
  柳青栾一时着了慌,自己还光着身体呢!
  想穿衣服吧,衣服已经被冀扬全撕烂了。
  尼玛这可如何是好?
  冀扬倒是镇定,伸手把毯子拉过来裹住柳青栾,冲门外说:“进来吧!”
  黑白无常一进门就嗅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且欢且爱之后的味道。看看落在各处的碎布烂衣,再看看床上用毯子裹身的两人,房间里刚才经历过怎么样的“激烈斗争”,不言而明。
  捉-女干-在-床的现场版——早来一刻钟就好了。
  白无常最会来事,他不问冀扬,而是问柳青栾:“青栾兄……你还好吧?”
  柳青栾缩在毯子里,只把脑袋和脖子露在外面,强装淡定:“我很好!”
  白无常看到柳青栾脖子上一块块紫色的吻痕,扭头朝黑无常挤眉弄眼。
  柳青栾看不到自己的脖子,但他能从黑白无常的眼神交流中觉察出深深的恶趣味,于是他在毯子底下伸手,戳了戳冀扬结实的大腿。
  冀扬心领神会,板着一张boss脸问:“有事没事啊?没事就请早回,别白白占用我俩宝贵的休息时间。”
  “是吗?休息也能出一身汗?”一向少言的黑无常也忍不住调侃起来,“看来天气有点热,不适合盖毯子。”
  事实上,容家的各个小院都设立在法术拓展的次元空间里,也就是俗称的灵质空间,每一个小院都会根据居住者的喜好而衍生出相对应的环境。
  譬如猫妖住的院子里有金鱼池,屋子则相对干燥温暖。相反,女妖知墨的院落则相对湿润一些。苏青荷的院子俨如夏日,林瑞住的院子则是云气缭绕。
  由此可知,身为人类的冀扬住的院子,环境达到人类生存最佳,一定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黑无常所言,完全就是另有所指。
  冀扬是开得起玩笑的人,但架不住他身边的柳青栾脸皮薄啊!柳青栾很窘,冀扬的脸色也就拉下来:“黑白二位何苦拐着弯揶揄,今*你们与我兄弟情断,好走不送!”
  白无常一听,坏了,这是重色轻友没边没际啊,赶紧恢复正经脸劝道:“别啊!我们已经在门外强调过了,我们来是有重要的消息告诉你们,并没有揶揄的意思,你别瞎理解哈!”
  “我们是关心你!”由于不擅撒谎,黑无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特别不走心,一看就眼神空洞没入戏。
  冀扬懒得拆穿他们,摆摆手透出高冷贵族范:“有事就快说,别废话!”
  事实上黑白无常在冥府的位阶比冀扬高,二位为什么如此低声下气讨好冀扬呢?难道骨子里带着抖M属性么?
  当然不是啦!
  冥府黑白两位吉祥物之所以对冀扬客气,一是因为私交真的不错,他们是看着冀扬长大的,可谓是冀扬亦师亦友的恩人,自然不会为了冀扬的某些小态度而气结。
  至于原因二嘛……
  说来丢人——由于冀扬近段时间不能工作,他在冥府的一应任务全被判官大人转到了黑白无常手里头。如此一来,黑白两位神君不仅每天工作超过法定的八小时,周末双休都没有了。所以啊,他们逮准了机会就收集情况,务必帮助冀扬快些恢复工作能力。说白了,就是为了自己。
  黑无常朝白无常使眼色,示意白无常述说详情,白无常嘴皮子比较利索。
  “是这样的。崔判官最近很是火大,说是生死簿上注明了前几天必死的凡人……冥府居然拘不到他们的魂魄。”
  “然后呢?”冀扬表情不变,语气中透出了兴趣。
  判官大人做事向来一丝不苟,出了差子那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但凡生死在籍的,那便不容有失,所以崔判官当即派了夜叉和阴兵去查,结果被当方土地告知,那凡人确实是死了,只不过魂魄被几个修行者给抢先强行拘走了。”
  柳青栾听出了端倪:“这件事发生在什么地方?”
  他一激动把毯子抖落,锁骨、胸膛大面积暴-露出来,吻痕有如桃花朵朵开。
  这一回白无常和黑无常硬是忍住没笑,冀扬颇觉不好意思地替柳青栾扯高了毯子。
  只怕过了今晚,“冀扬的真空压印吻”就要传遍冥府同事的耳朵了。
  “在邻城S市。”白无常回道。
  如此,冀扬也大概明白了黑白无常的意思。
  陈善根与简同时消失不见,柳青栾遍寻不果。陈善根倒还好,简是有着蔡家血脉的鬼修,鬼修对于魂魄的需求……其它类别的修者几乎不会修习与魂魄相关的法术。
  S市到H市乘坐高铁只需半个小时,也就是说,引发崔判官震怒的那件事很有可能是简做的。搞不好,陈善根就是同谋。
  “真是一条大好消息,谢谢你们啦!”冀扬的脸色变得和悦起来,老天爷再一次让机会的天平向他这一方倾斜了。
  黑白无常不多逗留,因为打扰人家“休息”是不道德的。
  临行之前,黑无常把一张纸条弹给了冀扬,纸条上记载了S市那个凡人生前的家庭住址。
  人走了、门关了,柳青栾终于不用再遮遮掩掩,甩开毯子问:“怎么办?我们明天就出发么?”
  “不急。”冀扬伸手在柳青栾大腿-内侧摸了几把,“你明天能动么?”
  “怎么不能动?”柳青栾摇手伸腿,果然半分无碍。
  冀扬的手掌又开始在柳青栾身上游走:“真-耐-操-啊!怪不得天生力气大呢!”
  柳青栾果断打掉冀扬的手:“二者没有必然联系!”爬起来去喝水。
  结果,爬起的过程中被冀扬很不客气地在臀-部捏了两把。
  柳青栾防不住,只能生受了。他先前出了太多汗,这会儿渴得不行,自己咕噜咕噜灌了三杯,还贴心地帮冀扬倒了一杯。
  冀扬趁着空档展开黑无常留下的字条,一目扫过即皱起了眉头。
  好熟悉的地址!
  柳青栾过来;冀扬接过水杯,又把纸条交给柳青栾。
  柳青栾对那个地址更加熟悉:“这不是我妈租房子的那里么?”
  虽然生活条件显着改善了,柳妈却不肯辞去环卫工人的工作,她说回老家也是闲着,她舍不得天天在一起扫街的老工友。
  事实上,就算柳青栾一分钱不挣,仅凭冀扬的关照和补贴,柳妈也能生活得很好,然而老人有老人的想法,亲儿子也难改变。
  柳妈住在S市郊区——其实与农村无异,一眼望去都是平房,居民们的气质也与城里的真假富豪们大相径庭。
  在柳青栾看来,只要能够跟陈善根扯上关系的事就不是好事……尽管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柳妈受到了波及,然而柳青栾莫明提心吊胆。
  冀扬喝完水,瞅见情不自禁变了脸色的柳青栾,安慰道:“这个时候不能自乱阵脚、瞎担心!”又轻声询问,“陈善根以前见过阿姨么?”
  柳青栾目光不离纸条,哼着气点头。
  饶是冀扬一向镇定,此时心里也暗叫一声不妙。
  真是操-蛋,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个陈善根是水蛭化形的妖物么,缠得这么紧!
  旖旎的气氛被冰冷安静代替,就算两人都还光着身子,所有情-欲的火焰都被冰冷给浇灭了。
  还好冀扬是真男友力max,在柳青栾内心乱成一锅粥的当口,他想到了主意:“咱俩都够傻的,你给阿姨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不就行了么?”
  果然是好主意,一下子就让柳青栾从半石化的状态中化解出来。
  拿起手机忐忑不安打过去,那头熟悉的一声“喂”让柳青栾心口的大石瞬时落地。
  聊完电话,柳青栾整个人都恢复了生机,扑过去啵了冀扬一口:“关键时刻还得有个能出主意的!”
  冀扬见他心情好了,这才放出不好的话:“我觉得我们明天最好去一趟S市,既然陈善根认识阿姨,阿姨在那里终归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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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预感, 小天使的地雷,抱住么么哒~
 
  ☆、第零柒伍章
 
  座位号不是联排,苏青荷坐在很后面,看不到前方冀扬和柳青栾有什么小动作。
  字弹头的白色列车以超过300公里的时速运行,车厢内非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身为妖族,苏青荷不由得感慨人类科技确实有独到之处。
  据说高铁刚刚建设之时,一帮非良之民各种唱衰、反对甚至造谣诋毁,然而当高铁带来的便捷实实在在体现出来之后,那帮人又神秘地销声匿迹了。
  灵界亦是如此,当某种变革的征兆产生时,总会引来一片反对之声,但当变革成为事实、成为主流,道貌岸然之士又堂而皇之、恬不知耻、欣然接受。
  苏青荷长年待在星宿海咒泉乡,并不是十分清楚灵界的每一次变革。想想如今灵界开放的风气,男男双-修已然见怪不怪,甚至有蔚然成风之势,其实许久之前,灵界男男王道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呢!
  扭头看看过道另一边的双人座位,年轻美丽的女子靠在伴侣的肩膀小憩。两人出众的外形加大了匹配值,路过的乘客、乘务员都忍不住多看他们几眼。
  向北和童馨儿,一对魔族情侣。
  他们是容玉曜的好朋友,受容玉曜之托暗中保护S市之行成功。他们跟容家没有师承关系,亦跟苏半夏没有拜服认主关系,他们只是偶尔接受容家委托,以赚取必要的灵界资源。最主要是,魔族行事向来低调神秘,陈善根和简不认识向北和童馨儿,由此很利于任务的展开。
  由于提前跟柳妈约了时间,柳妈早就做好了饭菜等着了,老人家最朴质的欢迎莫过如此。
  看到冀扬的一瞬间,柳妈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随即就是满满的高兴。相反,看到苏青荷的刹那,柳妈的眼睛是亮的,但当听说苏青荷只是冀、柳二人的同事时,柳妈的眼神又恢复了平和。
  人生最重要的东西,莫过于经验。柳妈几十岁的人了,她的眼神心意变换,绝不可能让柳青栾和冀扬这种小辈发现。至于苏青荷,妖族一向心算不如人族,更何况她本是心思相对纯钝的植类,更不会觉察柳妈的心绪。
  天-朝人在有关“食”的方方面面可谓技能满点,哪怕是一桌家常菜,也能吃出飞天遁地、古往今来、家传心授之感。
  没有谁自驾而来,不必担心开车问题,柳妈一时高兴敬了冀扬几杯。
  融洽,便是温暖。
  简陋的平房之外,假装背包客闲逛的向北和童馨儿有着不同的感觉。
  两只乌鸦停在电线杆上,呱哇聒噪。
  反倒是,往来的行人更显安静。
  确定四处没有盯梢的,向北小声问:“这地方再偏僻也是居民区,怎么死气沉沉的?
  “是啊,行人像是全没睡醒一样……你说,冀扬他们有没有觉察到异样?”
  “刚才柳妈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她是正常的。正因为她的正常和本地居民产生了对比,我才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头顶两只黑鸟也是一样。”
  童馨儿笑道:“不喜欢它们,赶走便是,不过是两只不讨喜的鸟儿。”
  右臂看似随意扬起,劲风一分为二,分击电线杆上的两只乌鸦。
  若是普通的鸟,任它如何敏捷机警也躲不开童馨儿这无声无息的一击。乌鸦是大体型的鸟类,被击中的可能性更高。
  然而劲风扫去,两只乌鸦的身体只晃了一下,不仅没被当场吓飞,,反而低头嘲童馨儿这边发出怒意十足的呱叫。
  它们这一低头,童馨儿和向北终于看清了,这哪是什么普通乌鸦,分明是长了三只眼睛的魔鸦,怪不得劲风震不动它们!
  魔鸦这种生物向来只生长在魔界,纵然偶尔越界进入人间,也会很快被正道修行者消灭。魔鸦属于品阶较低的魔兽,修行者很容易将其猎杀。
  电线杆上这两只是最低级的一阶魔兽,然则一阶,也比凡间的乌鸦强悍了不知多少倍。童馨儿刚才挥出的劲风只为驱走对方,因而只用了很小的力道,若是凡鸟早就落荒而逃了,两只魔鸦竟反身叫嚣威胁。
  “这俩畜-生胆子倒是不小。”童馨儿笑着跟向北说,她不怕魔鸦。
  魔界生活着诸多生物,最低等的就是恍如幽灵的魔物,中间的是魔兽,最高级的就是天生具有类人形态的魔族。
  虽说一旦魔物和魔兽进阶化形之后也有可能超过一部分不努力的魔族,但魔族千万年来始终是魔界的主宰。
  因此,童馨儿和向北身为魔族,自然不会把一阶魔兽的魔鸦放在眼里。
  在人界生活,又与人类交好,部分魔族也一改嗜杀残暴的本性。换在魔界,如果有一阶魔鸦胆敢冲魔族大叫大嚷,魔族分分钟将其“就地正法”。
  然而一方大度,另一方未必能体会。
  向北和童馨儿都已经收敛隐藏了魔气,两人气息行为与一般凡人无异,这在魔鸦看来就是“软柿子”。
  人群集中之地,魔鸦未必有袭击人类的胆子,谁知道人群里有没有混着修行者?但在这里,两只魔鸦分别瞄准了向北和童馨儿的眼珠,展翅俯冲下来。
  魔女童馨儿可不是好惹的,哼一声正准备出手,向北忽然拉住她弯腰躲闪。
  两只魔鸦没有扑到眼珠,尖喙直插向北的胳膊。
  贪婪成性的魔兽从来不愿意吃亏,人肉也是它们喜欢的食物。
  出乎它们的意料,向北的胳膊竟比钢铁还硬,尖喙啄在上边,反而震得它们头昏眼花。
  一阶魔兽没多少智慧,吃了亏也闹不明白,只能勉力扑扇翅膀飞到半空,伺机再动。
  童馨儿使劲挣了一下,蕴怒问向北:“直接杀掉不就完了吗,那种东西何必放生?”
  向北至始至终没有表情变化:“一阶魔鬼出现在这里,并且光天化日袭击人,你觉得正常吗?这两只蠢物,活捉也许有点用处。”
  童馨儿是哲学系的高材生,一点就透:“有道理!我帮你防着四周,你来捉鸟!”
  就见她的身体仿佛出现了雾化效果,在高墙大树的阴影里化成一个人形的黑影。
  黑影忽地一闪,分成四道,分别掠向不同的路口。
  魔鸦离得近,终于在看到黑影的同时感应到令它们望尖莫及的魔气。这时再认怂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冀扬抬起手臂,两道黑色的细绳好似蛇类弹跃捕食,迅雷不及掩耳就套在了两只魔鸦身上。
  可怜两只“有眼不识泰山”的魔界黑鸦,好端端飞着硬是被人从半空扯了下来,吓得有如受惊的鸡崽,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拿出一只特制的袋子把两只魔鸦装了,向北走到道边点了一根烟,动作干净潇洒。
  向北的英俊是低调的,不显眼却很耐看,他站到一边俨然成了路人。
  得益于早年的冷血杀手生涯,他对气息的控制可谓达到了完美,融入任何一种环境都不会显得张扬不自然,绝非格格不入。
  烟抽到一半,童馨儿回来了。
  魔女四周出巡没有发现异样,颇觉不解:“如果是高阶魔兽,或者能够脱离魔气而生存。两只一阶魔鸦出现在这里,附近既没发现魔界来者,也没发现人界魔修,更没发现魔气……”
  向北掐灭烟头,隔着很远把烟头弹到垃圾桶里:“这正是奇怪的地方!”
  两人还要继续交流,忽然听到一声喊叫——妈!
  童馨儿辨出是柳青栾的声音,下意识要去探看。
  向北拉住她:“应该不是敌袭——我们不方便直接过去,我们先走!”
  在H市时,冀扬、向北和容玉曜早就设计好了,S市之行分成两个小组,一组在明,一组在暗,不到万不得已或者陈善根现身,向北和童馨儿绝不可轻易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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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苏青荷展现淑女风范主动要求刷碗。
  柳妈拗不过她,就去泡茶,结果冀扬又主动起身泡茶去了。
  柳妈得闲,乐呵呵数落柳青栾:“你一个人住就是少人管!你看看冀扬和青荷,哪一个跟你一样好吃懒做?”
  苏青荷心直口快,顺溜回了一句:“阿姨您是不知道,柳青栾是被冀扬惯出来的!”
  无心之言,却有石破天惊之效;屋子里空寂一片,仿佛一瞬间被雷炸过。
  苏青荷自知多嘴,她没脸回头,只能用手指小心蹭着碗沿,希冀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让柳妈心生怀疑。
  柳青栾想咬死苏青荷的心都有,一看柳妈怔愣的表情,赶紧傻笑:“妈,我没一个住,我跟冀扬关系好,我俩合租呢!”
  “哦,哦。”柳妈也终于回过神来。
  冀扬适时端茶过来,第一杯双手递给柳妈:“阿姨,您不放心柳青栾跟我住在一起么?我这人虽然没什么优点,却也没什么坏毛病,不会把柳青栾带坏的。”
  “哪里不放心?我是没料到……青栾这孩子竟然事先没有告诉我,以前他什么事都跟我的。”柳妈一边极尽克制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一边双手接过茶轻轻吹了吹,又喝了一小口,“哎呀,冀扬泡的茶就是香,我家青栾可没这样的好手艺!”
  姜是老的辣,化解尴尬气氛还是柳妈在行。
  然而,这口茶咽下去不出一分钟,柳妈忽地后背僵直,翻白眼直接往前栽倒。
  
 
  ☆、第零柒陆章
 
  搪瓷缸子摔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正坐在柳妈对面的柳青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柳妈,关切之问脱口而出,正是童馨儿和向北听到的那一声。
  柳妈双目紧闭,脸上渐渐浮出一层黑色。
  冀扬一开始以为柳妈是因为年龄大了、突发精力衰竭,于是站在旁边不声不响,这时瞧见柳妈脸上那层黑色,不由得大吃一惊:“毒!”
  伸指快如闪电,瞬间封住柳妈周身要穴,阻止毒气在其体内游走。
  赶过来的苏青荷是木系修行者,木系一道最擅治疗,替柳妈查看过一番之后,她脸色阴了下来:“我们都大意了,阿姨体内被人植下了特殊的魔毒,一经茶水,魔毒就发散开了……下毒之人早就算准了一切,用心不可谓不歹毒。”
  柳青栾掏出一粒镇毒丹喂柳妈服下,心慌意乱:“我妈暂时醒不过来,没办法询问今天有谁来过这里……这毒的毒性怎么样,会不会立刻攻入心脉?”
  天下没有一颗丹药解除万毒的道理,镇毒丹的效果只是暂时压制毒素、为中毒者争取宝贵的治疗时间。
  这颗镇毒丹是林瑞送给柳青栾的,林瑞说此丹对普通毒素的压制作用比较明显,对于其它毒素则效果相应减弱。
  苏青荷细细分析之后无奈表示:“我的见识有限,分不出这是哪种魔毒,除非有高阶魔族……或者林瑞和半夏大人在场。”
  柳青栾看向冀扬,冀扬缓缓眨了一下眼:“我来联系。”
  电话里跟向北沟通,向北和童馨儿正是高阶魔族。
  向北非常慎重:“魔毒不能小视,及时治疗才是上策。已经封住穴道、喂下镇毒丹?这样吧……你们带阿姨到中心酒店,我订一间房,你们订在我隔壁,我和我老婆在酒店等你们。”
  “行!”
  不能让向北和童馨儿过早暴-露,如果这次行动的所有成员都被隐藏在暗处的敌方掌握,敌方一个收网之势就有可能令全员倒霉。那时,修行者们倒还好,柳妈这种已经中了魔毒的凡人但凡被法术击中就会立刻死去。
  冀扬感觉这次行动已经落入了陈善根的圈套,如今之计,是要保证柳妈生命的同时又能保证全员的安全——只要向北和童馨儿还没被发现,就算陈善根对冀扬等人发动突袭,己方也有翻盘的可能。
  冀扬把向北的话对柳青栾和苏青荷说了,后二者没有异议。
  “我去打车!”苏青荷率先跑了出去。
  冀扬弯腰去抱柳妈,柳青栾拦住说:“我来吧,我力气大。再说,万一半道有个什么变故,你的作战经验丰富,你出手比我出手的胜算更大。”
  这种时候不合适抬扛,冀扬同意了,柳青栾抱起了柳妈,他负责开门锁门。
  拐到大马路上,苏青荷急得在那里跳脚:“怎么搞的!怎么一辆出租车都没有呢?”
  冀扬终于注意到,往来行人颇古怪——行人不多,一个个好像梦游一般表情呆滞、步下迟缓。
  再往深处想,这些人好像被某种力量控制了……
  柳青栾没有注意周遭,路人动作缓慢其实很正常,城市里老年人较多的小区就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他低头看着柳妈,忽地感觉柳妈的身体在抽搐。
  “妈!妈!”柳青栾一时慌了手脚,以为镇毒丹的效力过了,“冀扬,你快过来看看!”
  冀扬转身看来,不由分说将一道灵力打入柳妈的眉心,柳妈身体的抽搐瞬间就被中止了。
  柳青栾张口欲问,冀扬抢先说:“什么也别问,到了酒店一切自会有分晓。”
  看向苏青荷,冀扬招呼道:“青荷姐,你有什么防毒防霾的道具,这里的空气只怕有问题!”
  苏青荷也不多问,掏出四个口罩来分发下去。
  荷花瓣状的口罩,轻柔舒适、透气性好,还带着一股淡雅的荷香,唯一的缺点就是,只有粉红色这一款。
  好在冀扬和柳青栾长得不丑,还算撑得起粉色;昏迷的柳妈口鼻处捂着这么一个东西,有点儿装嫩的嫌疑。
  才刚刚“装备”完毕,一辆出租车飞快飙了过来,的哥摇窗伸头:“我是从市里过来的,刚才有位冀先生订了我的车、让我过来接你们四个。”
  苏青荷警惕性高,不由得疑心大起:“冀先生……”
  冀扬明白这是向北的主意:“快上车,没问题的!”
  柳青栾信任冀扬,于是抱着柳妈上了车;苏青荷愣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主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踩油门之前,司机嘀咕了一句:“今天这里怎么了,没雾没霾的,怎么总觉得窗外的空气里有层纱呢?”
  冀扬问:“你从市里来,市里也这样吗?”
  司机见乘客都坐好了,发动车子:“还真别说,市里可没这样。大概市里人多,人们呼出的热气把这些个不干净的东西吹走了吧,哈哈!”
  “人多就是好!”冀扬假装闲聊,手指戳了前方苏青荷一下。
  苏青荷心领神会,拿出口罩让司机戴上。
  司机大哥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凡人对修行者的法术没有抵抗力,他还是乖乖配合了。
  一切正如冀扬所料,问题出在空气里。
  柳妈所住那一片的空气已经被某种物质污染了,这种物质很有可能是头天晚上就被人释放出来的,因为它是慢性侵入的毒质——附近区民的举止变得有些异亲,从市里来的出租车司机却没有因为呼吸这里的空气而立即发作。
  车在中心酒店停下,冀扬率先去前台开-房间。
  柳青栾换抱为背,省得因为形象问题引起酒店工作人员的误会,再加上苏青荷从旁协助,好歹是混过了大厅里一众凡人的眼目。
  因为带着女士,冀扬随机应变开了两间房,更使得酒店前台放下了戒心。
  安全抵达房间,开门之后就发现向北和童馨儿已经等在房间里。以他俩的修为,穿透一张普通的钢筋混凝土墙轻而易举。
  身为魔族,童馨儿对魔界诸物很是了解,替柳妈检查过后,她给出了好消息:“这不是霸道催命的魔毒,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它是由一种魔界所产的蘑菇孢子粉配制而生的慢性毒。它有轻微的制幻效果,使中毒之人不自觉间表现出梦游一般的举止……”
  童馨儿忽然停了下来,扭头对向北说:“我们看到行人古怪,是这个原因!”
  冀扬问:“你们看到行人的时候为什么没发觉,而是检查过阿姨的身体之后才有此说?”
  “仅从行为举止实在没办法判断,毕竟还有其它药类、法术也能使人产生有如梦游的举止。而且,这种魔毒本来就是用孢子粉为主料配制的,可谓无色无味,如果把它散在空气中,轻微的气流就能使它流通,神仙也觉察不到。因为阿姨体内有了毒素沉淀,所以我才能发现症结。”
  柳青栾听了半天,又急又怕,小心翼翼问:“我妈……到底情况怎么样啊?你说有毒素沉演,会不会……”
  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因为害怕得到肯定的回答,于是不敢问。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童馨儿很的节操,不在这种时候卖关子,“阿姨毒发的时间比较晚,说明她的体质优于人类的平均水平,抵抗力稍强。再加上你们做了及时的处理,其实是没有大碍的。不过……”
  话锋一转,十有八九要糟糕,柳青栾来不及放下的一颗心又被吊了起来。
  这一次,童馨儿稍微斟酌了一下方才开口:“对方使毒的方法非常巧妙刁钻,魔毒被吸入体内之后呈现不均匀的分散,如果没有解药,要将毒素完全化解非常耗时间,就眼下的情况看,我们并没充足的时间帮阿姨做彻底治疗。所以,柳青栾你别太难过,一切还是以大局为重,能够从下毒之人那里索取解药才是上上之策。”
  柳青栾紧捏的拳头是热的,头脑却是冷静的:“我明白,大家不必担心我。”
  “还有……”留在最后的才是重中之重,童馨儿的表情完全严肃起来,“这种魔毒厉害的效力在于……下毒之人可以通过相佩配的魔功控制中毒之人。”
  柳青栾一怔,想起抱着柳妈上车之前柳妈身体抽擅了一下,难道……
  柳青栾眼望冀扬,因为冀扬说过来到酒店一切自有分晓。
  冀扬缓缓点头,柳青栾就明白了,柳妈事实上已经被下毒之人控制了。
  苏青荷猛然想起前几天看过的电影:“卧槽!这故事听起来有点儿像是丧尸进城啊!”
  童馨儿并不否认:“确实很像!毒素可以像流感一样通过呼吸传播,接触的人越多,被感染的人就越多。与丧尸不同的是,这些人仍然是活生生的人,他们还有救。”
  冀扬倚在墙上,幽幽说了一句:“现实剧情太烂,还不如丧尸呢!如果是丧尸,我们下手便无需诸多顾虑,然而他们偏偏还是人类……事情大条了,很不好办。”
  向北跟冀扬的想法一样,经历过冷血杀手生涯的他更乐见冷冰无情的搏杀,尤其是,敌方使用魔毒的下作手段让他觉得恶心。
  身为魔族能够跟容玉曜成为朋友,脸上没太多表情是他们的共同点之一,向北说道:“我们暗中调查时活捉了两个可疑的家伙,它们或许对我们下一步展开调查有帮助。”
  抖一抖袋子,两只黑色的鸟先后啪啪摔在地毯上。
  魔鸦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被顽劣青年用□□打死的野味,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柳青栾瞧不出异样。
  向北踢了一脚:“嘿!别装死!”
  魔鸦这才把眼睛睁开,呱了几声。
  柳青栾顿时被吓一跳:“三只眼!这是……血色十字会秘密实验室跑出来的动物么?”
  血色十字会的秘密实验已然臭名昭着,柳青栾每次看到不同寻常的人或者动物,都会习惯性将其与血色十字会联系起来。
  
 
  ☆、第零柒柒章
 
  冀扬扶额摇头、替柳青栾不好意思,灵界水太深,学习还得抓紧啊!
  苏青荷虽然是个山里出来的妹子,她的见识倒比柳青栾多一些。毕竟天天跟苏白芷、姬鸢、知墨这些有知识储备的女孩子混在一起,她发表意见也就靠谱一些:“这玩意儿……不像是人界的生物,你看它们眼中带着淡淡的魔气,应该是魔界的生物……是魔兽吧?”
  向北道:“是一阶魔鸦,魔界最低阶的魔兽之一,本来不应该出现在人界的生物。”
  柳青栾顿时反应过来:“我记得陈善根使用的……似乎是邪道魔功。”
  联想合乎逻辑,但他不太确定,眼望苏青荷寻求更确切的答案。
  苏青荷点头:“陈善根使用的确实是魔功,跟简的鬼修功法配合起来非常厉害。”
  向北朝童馨儿使了个眼色:“两只魔鸦或许知道一切情况。对于人类语言,它们能听不能说,我老婆可以代为翻译魔兽之语。”
  童馨儿姿态婀娜蹲下去,其中一只手捻诀放在魔鸦头上,另一只手捻同样的诀放在自己眉心。
  与兽类沟通是一项了不起的本事,身为妖族的苏青荷也不会,大家都很期待。
  呱,被按头的魔鸦叫了一声。
  童馨儿同步翻译:“有本事就杀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也不知道!”
  向北的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老婆,这一段不用翻译……我们来提问,你只要翻译它的回答就好!”
  他停了一下,眼中杀意闪动;手指暗中勾了勾,缚住魔鸦的黑色魔线忽地收拢,魔鸦顿时发出哀嚎。
  童馨儿这一回记住了教训,翻译道:“可以问了,它说它服了。”
  魔族夫妇无意间卖萌给现场增添了欢乐的气氛,大家眼神交流之后决定派出冀扬提问,毕竟是当boss的人,发现问题和提问的水平比一般人高。
  冀扬不负众望,开门见山询问重点:“你们是怎么来到人界的?是被魔界的魔族带过来的,还是被人界的魔修召唤而来的?”
  两只魔鸦互相呱哇交流了几声。
  翻译同声:“我们居住在魔界,从未想过来到人界,只因几天前界壁产生裂缝,我们体型较小,顺着裂缝就过来了……至于是何方高人打开了裂缝,我们真的不清楚。”
  六界是各自独立运行的世界,唯独灵界和人界像是两个相交的球体、重合度最高,但这并不代表其它四界就远离灵界和人界。事实上,人界才是六界中真正的枢纽,其它任何一界都有与人界相交的时刻。去年柳青栾在西山遇到的“鬼市”,便是人界与其它世界相交时产生的特殊集市。
  两两世界的相交,有些是固定时间的,比如每月一次;有些则是不固定的。
  不固定的相交,就有可以导致其中一界的生物趁机窜入另一界,相对而言,魔界的生物比人界的生物更加强悍残暴,因而人魔两界相交,往往是魔界侵入人界。
  不过,以上都是合理逻辑的推断和解释——魔鸦说了“裂缝”,并不一定就是两界相交,也有可能是高手强行打开通道。
  事实上,这一问一答,正中了重点,却也断了重点。
  两只蠢鸦啥都不知道,捉来根本毫无用处。
  冀扬示意自己问完了,想不出别的问题了。
  向北不愧是心思缜密的魔族杀手,他问了魔鸦一句:“你们总应该知道那附近的魔气之源吧?”
  魔鸦应了声,这个它们倒是知道。
  越是低阶的魔界生物对于魔气的感应更加灵敏,正如人界,对环境变化最先产生反应是往往是人类以外的生物。一阶魔鸦长时间脱离魔气不能存活,它们必须采吸魔气。
  事情貌似被理出一个头绪:无色无味通过空气传播的慢性魔毒、魔界的低阶魔兽、魔修陈善根;再加上冥府有记录丢失的亡者灵魂、蔡家鬼修一道的简。所有条件组合起来,中间没存在联系绝不令人信服,偏偏所有事情的发生地点还相同。
  或许,找到陈善根,一切问题也就解决了。
  问题是,陈善根到底在哪里呢?
  人口超过百万的城市,要找出一个刻意隐藏自己的魔修,无异于大海捞针。
  众人一筹莫展时,柳青栾又动了心思。
  如果他单独在外晃悠,或许有机会见到陈善根。倒不是他有多自恋,而是陈善根曾口口声声说过他的重要性。
  眼下左右也是没办法,倒不如撞大运、赌一把。
  这个想法立刻被冀扬否决了,冀扬说:“从对方的各种布置来看,他们是早有准备的,你一个人外出就是自投罗网,正中陈善根下怀。”
  柳青栾又想以理服人,这一次冀扬没给他机会:“咱们换一个角度看问题,如果你被冀扬捉走了,他就再也不会现身,那么,解药、魄珠以及你的将来,全都成了一场幻影。”
  柳青栾说不过,只能闭嘴以示自己服了。
  是啊,他一直没有想到这一节,他自己就是关键的一环,倘若他出了什么意外,所有一切就全断了。
  现场安静了一会儿,向北说道:“低阶魔兽逐魔气而居,我可以用法术操纵它们,让它们带我们找到魔气之源,或许陈善根就在那里。”
  冀扬再一次否决:“就凭我们几个,太危险了!别忘了,我们现在只是怀疑陈善根而已,至于是不是他干的,还没有定论。你也说过,一阶魔鸦不应该出现在人界,但现实是它们已经出现了,万一魔之源有一群比我们修为更深的魔界来者呢?”
  当诸般建议都被认为不可行时,冀扬只能硬着头皮提出另一个建议:“城郊出现魔鸦、被大面积施放的魔毒,这都不是好消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联系一下容少主。关于对阿姨的治疗,在没有得到解药之前,我们也得请容家施以援手。”
  比起之前的建议,冀扬所提显得太过谨慎保守,但对上血色十字会,谁都不敢托大。
  那个组织,他们的暗黑计划似乎每一步都没有成功过,然而,他们却历经几百年从不衰败。
  他们的研究成果,看看花将离就知道多么惊人。
  他们的人才,那个叫做黄永伦的男人以一己之力就骗过了容、马、元三大世家,心机之深着实恐怖。
  如果再有魔界参与……
  冀扬担心自己和柳青栾的手机被监听,于是由向北向容玉曜请援。
  事情的严重程度超过了容玉曜的预计,听完大致情况之后,他答应立刻派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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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驰援部队很让大家惊讶,容家那一串儿包子正太全没来,来的是大巫女姬鸢、女妖知墨,以及最令人想不到的刘星宇。
  知墨一露面说直言:“S市也有几个小的修行门派,上一次为着花将离的事,这些小门派对容家颇有怨言,所以容家也不好大张旗鼓派人过来,家主和少主最终决定由我们三个来帮忙。”
  众人表示理解。
  刘星宇和鹿笙这一对儿,向来是一起行动的。大家习惯了后者的强悍,往往忽视了前者的天分。
  没有鹿笙,刘星宇表示自己很兴奋:“师傅说,我要适应跟不同的同伴搭配行动,这样才能增长我随机应变以及团队合作的能力。如果总是跟鹿笙在一起,万一哪天因为突如其来的原因我们被分开,我被敌人击败的可能性就会很大,而且会连累我的伙伴。”
  道理是不错的,然而……
  冀扬摆出表哥的威严,问:“你师兄没跟你说这次任务非常危险么?”
  刘星宇是典型的中二少年:“怕什么呢?我连百万蚁妖的巢穴都去过,S市再怎么危险也是人类城市,算得上我的主场呢!”
  姬鸢撇了撇嘴,吐槽道:“冀表哥别听你表弟胡说八道!这家伙今天一大早不知为什么跟鹿笙闹别扭,听到容少主跟容家主商量任务人员,他就赌气主动请缨。刚刚那套说辞,他在容家主和容少主面前已经用过一次啦!”
  冀扬顿时怒了,冲刘星宇黑脸:“简直胡闹!”
  刘星宇多少有点儿心虚,猛地瞥到柳青栾,心虚立刻被补全了:“表哥你也忒不放心我了!我本事再弱,我入门时间总在青栾哥之前吧?在容家内部,他还得叫我一声师哥呢!我师弟都可以执行任务,我为什么不可以?再说了,我是容家派来的,不归表哥管辖。”
  冀扬被驳得哑口无声,瞪了刘星宇一眼:“你若真有本事,那就首先保证自己不要受伤挂彩!”
  表弟是被舅舅、舅妈宠溺大的孩子,向来吃软不吃硬,抬杠是一把真好手。看样子,大巫女说的他大早上跟鹿笙闹别扭是真有其事了。不过,以刘星宇的性子,这么长时间才跟鹿笙闹一回别扭,那也算是难得中的难得了。
  大巫师这人啊,也是怪傲娇的……
  可惜,性格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成为插在风口浪尖的旗。刘星宇一时争赢了,没过多久他就被表哥教做人。
  分配任务的时候,刘星宇半句话都插不进去。
  然后,他得到了一项任务,留在房间里照顾柳妈——其他人都将外出,只有他一个人留下来,偏偏他还不是修习治愈法术的修行者。
  这简直就是侮辱武力值和智商啊!
  这是对一个擅长速度攻击的修行者的不尊重!
  
 
  ☆、第零柒捌章
 
  刘星宇不乐意,柳青栾还不放心呢!
  自己的亲妈交给一个毛躁小伙子照顾,安全有保障吗?别到时敌方随便来个调虎离山就让刘星宇中了计,他追对方追得不亦乐乎,结果昏迷中的柳妈很容易就被人扛走了。
  反正,刘星宇和柳青栾由于修为比较低、资历比较浅,混在一群修行者里面不是很有存在感,他们的某些意见……呃,其实并不是特别重要。
  行动之前总要做好准备工作,最大的准备工作还是关于柳妈的安全。
  关于柳妈所中之毒,已经先后被明白人、更明白的人瞧过了,这时擅长炼蛊制毒的大巫女既然在场,少不得再请她把把关。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姬鸢检查过后,叹了一声:“怪……”
  虽说只有一个字,但其中深意值得玩味。
  听者有心,尤其柳青栾,心肝儿都跟着颤抖起来,生怕亲妈有个三长两短。
  要知道,先前两位“明白人”,苏青荷懂得诸多治疗之术却对魔界之物所知甚少,童馨儿熟悉魔界诸物却不擅于治疗。
  天底下,有些彼此缺失是可以互补的,有些则不能,所以,苏青荷和童馨儿对柳妈身体状况以及所中之毒的总结,都不全面。
  大巫女历世时间太久,虽说战斗实力不复巅峰之时,但阅历却是苦读古籍的修者们不可比拟的。然阅历这种东西,往往是人生最宝贵的东西之一。
  姬鸢又替柳妈检查了一遍,这一遍用时耗时更长,显然她更用心。
  大巫女表情倒是未见阴云,语气也是淡淡,但她一呼一吸都让人揪心,只因先前她吐露出那个“怪”字。
  “这是魔界之毒不假,但也并不准确……依我所见,此毒更近于蛊。配制此毒,有两味主药,一味就是童馨儿说的,名叫魇菇的魔界蘑菇;还有一味,是把一种叫做噩梦藤的魔界植物取汁……最主要是,此毒传播,除了气流途径,还有另一种就连向北和童馨儿也没注意到的途径。”
  向北脸色一变:“您是说……通过魔鸦?”
  “也对,也不对!”
  姬鸢戴上一双半透明手套,把一直趴在地上的魔鸦捡起起来。
  灵力在掌心发热,轻轻在魔鸦身上拍了一下,然后摊开手掌让大家看。
  透明手套之上就有无数细密的黑点,见者无不露出嫌弃之色。
  由于色差对比太过清晰,那分明是一只只纤细的小虫。
  姬鸢说:“据说很久以前,魔界入侵人界时,魔族用过类似的方法。这是来自魔界的纱虫,一种混在雾霾里、即使修行者也分辨不出来的细微小虫。可别小瞧了它们,如若上百万只聚在一起,顷刻间就能把强壮的修者吸成一具干尸。当时一战,灵界与人界吃尽了苦头,得胜之后就逼迫魔界消灭此种虫类,没想到今世仍有残存。”
  到底是念过大学的,柳青栾抓到了重点:“也就是说,这种纱虫,以前被魔族利用来吸血,现在则被坏人用来传播魔毒,对么?”
  姬鸢点头:“这种虫子有吸血的习性,最适合传播毒素。但有一点,这种纱虫也和一阶魔鸦一样,长时间离开魔气则无法生存。”
  魔族与人族的战争,早已经湮灭在时空海洋里。上古时期的大战,人类有文字的历史不足以将其记录。为了霸权还是为了生存,真相很难厘清。反正,时代向前推近的结果是,人族兴旺了,魔族在人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少数民族”。
  寥寥数语提及的“据说”,向北、童馨儿、冀扬、柳青栾……诸多感慨。
  相较而言,现在是一个比较好的时代,至少,两族的年青人可以做朋友,不必一见面就拔刀相向、你死我活。
  说了这么多,姬鸢又把话题绕到了原点:“对方让这么多人中毒,包括柳妈在内……我猜,等到夜里阴盛阳衰之时,下毒之人就要催动毒性,让所有中毒的人配合他的行动。”
  “那……我妈……”柳青栾回头看看柳妈,担心焦虑全写在脸上。
  “就算陷入昏迷,也能感应到下毒之人施术召唤。”姬鸢说,“当然,施术者修行有高低,能够影响的范围就有大小。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还是让冀扬把柳妈锁起来。”
  “只能这样了。”柳青栾嗫嚅道。
  姬鸢让冀扬出手,那是因为冥府的镇魂锁坚固无比,柳妈就算毒发暴起也不可能挣脱。
  不过,以镇魂锁锁住凡人,凡人未必承受得起,毕竟那是可以锁住魂魄的法器,据说凡人被锁的时间久了,魂魄都要被迫与肉身分离。
  冀扬先取出一张符箓放到柳妈的衣兜里,防止镇魂锁伤害其魂魄,然后才拿出一段镇魂锁圈住了柳妈的双手和双脚。
  为不了让柳妈提前清醒看到自己的异状,冀扬又用法术设置了她的昏迷时间,还嘱咐刘星宇,若是柳妈在意外的状况下苏醒,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使其安睡。
  细致,最能体现一个人的人品。柳青栾看在眼里,暖在心里。眼前的真实在他看来竟多了几重幻影之感。
  谁能想得到,仅仅大半年之前,他还是一个可怜没人爱、受尽白眼和欺负的弱者,现在,他有了男朋友,并且男朋友每一次都给他带来感动和希望。
  冀扬布置完一切,扭头看向柳青栾时,眼里是不避讳众人的温柔缱绻。
  手掌不自觉伸出去在柳青栾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冀扬说:“要不,你也留下来照顾阿姨吧,刘星宇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这是冀扬的一个小“心机”。
  他故意不在一开始就安排柳青栾留下来,他知道柳青栾一定拒绝。当世道将乱不乱、看似太平时,每一次任务其实都是危险重重,冀扬最不愿意看到柳青栾涉险,尤其是柳青栾为他涉险。
  柳青栾为他做过的事,他全都压在心底。如今,为着最后一颗魄珠,就连善良慈祥的柳妈都被牵连进来了,冀扬非常愧疚。
  他很了解柳青栾的性格,所以他拐着弯儿来达到他的目的。
  果然,柳青栾被这种“攻势”打动了,回拍了冀扬的胳膊:“你和大家也要小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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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扬组队所去之处,正是魔鸦赖以生存的魔气之源。
  两只魔鸦离开魔气弥散之地的时间有点儿长,已经怏怏如瘟鸡一般只能挺躺着出气了。身边每一位修行者都可以秒杀它们,它们更不敢轻举妄、表达任何不满。
  再回到柳妈所住的那个片区,大家都乔装了一番。
  童馨儿先前已经仔细查过了,这附近没有其它魔族或者灵界邪道活动,大概因为是白天,全都蛰伏起来了。
  片区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说,尤其分布着许多民居建筑,挨个排查很需要些功夫。一共六人,两两成组,分头行动。
  难得见到女同胞的数量占了多数,根据抽签决定,姬鸢和苏青荷一组、童馨儿和知墨一组、冀扬则与向北分到了一起。
  各自一番祝福打气,最终散开。
  说到空气里飘散的魔毒,对于修行者的伤害远不如对凡人那么严重。
  向北和童馨儿本身就是魔族,对于多种产自魔界的毒素天生就免疫。
  至于冀扬等人,修行者拥用远高于凡人的自我净化能力,并且修为越高则净化力越高,此类魔毒属于慢性魔毒,既然慢,那么冀扬等人就有足够的时间达到自我抵抗和清除。
  两只魔鸦,一只分给了童馨儿那组,一只由向北自己带着;姬鸢由于修为最高,无需魔鸦指南。
  修行者所说的“魔气之源”和魔鸦描述的“魔气之源”存在出入。
  修行者所说,是特指魔气的源头。
  魔鸦描述,是魔气较为集中的地方。
  魔气与鬼气一样,喜阴而惧阳。
  在阳光普照的白天,魔气和山雾类似,它会自动收敛,即使魔族也很难感应得到。
  两只魔鸦在这里生活的时间相对长一些,它们知道哪些地方在夜里会有相对浓郁的魔气;魔鸦记忆力不错,即使白天也能找出这些地方。
  按照就近原则,魔鸦领着冀扬和向北先去了一幢宅院。
  敲门无人应答,冀扬和向北对看一眼,使了个小法术将门后的顶门栓打开,两人轻松进到院子里。
  花开富贵牡丹图,影壁好一派姹紫嫣红。
  转过影壁,满眼花木葱郁,入脚却也是二尺来高的杂草。
  抬头看去,屋瓦呈现凌乱之相,分明是一幢荒弃时间不短的房子。
  这样的房子,为何不是从外面锁上,而是里面用顶门栓抵住院门呢?从这个现象来说,屋里应该住着人才是呀!
  并且,冀扬敲门之前就看到院门口的春联带着半新,分明春节之时这里还曾热闹过。
  再者,院门和影壁全都粉饰一新,这又是谁干的呢?
  在院外不曾觉得,到了院心即有有感,有一股阴寒之气,似有冥界之苍凉、又有魔界之恶劣。
  风吹过时,阴寒之气打着旋儿在晃动草木、惊弹发肤。
  魔鸦恢复了一些气力,再一次张开了它的三只眼。
  院子里存在魔气,毋庸置疑。
  
 
  ☆、第零柒玖章
 
  空气对于人类,是必须品,不能呼吸空气就意味着死亡。
  魔气对于魔界生物,更近似毒-品,上瘾了就有依赖性,不吸就要发癫发狂。
  魔界生物等级越高,对于意志的控制越强,因而向北和童馨儿这种级别的魔族对于魔气几乎没有依赖程度。恰恰相反,他们还能炼化魔气做为法术和法器补充。
  阴寒之气只是一种警醒,没有让冀扬和向北觉得不舒服。一个冥府的勾魂使者、一个天生魔族,对于阴寒环境很是适应。
  只不过,在人界大白天的阳宅院子里出现……
  事异必妖!
  树叶和草叶透着不健康的暗绿,那是因为受光照不均匀。
  每一间房屋都是紧闭的,窗子是玻璃的,远远透过玻璃看进去,只有漆黑一片。
  院门,在旋风的推动之下无声无息地合拢了,冀扬和向北被关在了四方墙内。
  无论如何,整座院子的占地面积不大,正对着的正堂、正房、厢房再加上两侧厨房、杂房,算上隔断也就六七间,没有古代几进几出大户人的气派。
  面积不大,理应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冀扬和向北交换了一下眼色,开口冲正堂问道:“有人在吗?”
  或许多此一举,毕竟院内的景象完全不像有人居住,但因为怪异,冀扬还是首先释出善意。如果某位前辈高人隐居于此,小心谨慎是必要的。
  连问三声,无人回应。
  倒是魔鸦吸到了院子里的魔气、恢复了精神,直接从向北手上跳到了肩头。
  虽是一阶魔兽,它可不笨,情知魔族就是一条粗大腿,大腿来了不抱才是真蠢。
  所谓狗仗人势、鸦仗魔势,魔鸦也本能感觉到院子里气氛不对,它仗着自己帮向北办事,老大一声“呱”冲着正堂叫出。
  向北倒是没事,大概已经习惯了魔界动物的聒噪;冀扬却被突出其来的一声叫吓了一跳,差点飙脏话。
  有时候,动物比人灵。
  这幢院子的“主人”不搭理冀扬,却给足了一只不会说人话的魔鸦面子。
  嘎吱声中,正堂的大门开了。
  这一次不是风,是大门自动开了。
  与屋外院子里杂草丛生的乱不同,屋子里整齐干净,似乎有人天天打扫。一眼望去,绝不是久不住人灰蒙蒙一片。
  正厅那幅松鹤图,苍松白鹤隔着远看仍是清晰分明;方桌圈椅、地板墙面,仿佛用水洗过一般,光照晃动之下竟有微微折射的效果。
  向北想要踏前,冀扬伸手拦了一把:“据说,蛊师住的地方才会格外干净……”
  若是遇上蛊师,那是极难缠的,得把大巫女姬鸢请来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向北机智,掏出一颗废灵丹在魔鸦眼前晃了一下:“你进去看看,事成之后这就是奖励。”
  所谓废灵丹,指的就是炼丹过程中报废的灵丹。
  只有等级高的炼丹师才能保证灵丹出炉的成丹率,可就算是炼丹大师,也有失败坏丹的时候,尤其是开发新的灵丹品种时,成丹率非常低。
  然而废灵丹毕竟是用灵植灵材配制的,就算是淘汰品,其中依然蕴含了一定的灵力和特殊丹性。修行者不屑吃,用来喂养未化形的灵宠异兽倒是可行,没准还能催化变异进阶。
  向北自己也炼丹,因为其水平一般,所以废丹有的是。
  炼丹师手里不值钱的玩意儿,在魔鸦看来却是上好的东西。这是自然万物生存的规律,老虎吃肉、老鼠吃渣,老虎嘴里漏出的沫沫,在老鼠看来也是一笔财富。
  魔鸦很清楚自己跑不了,因为它始终受到向北魔线的束缚。点点头,两腿一蹬、两翅一展,平平稳稳飞向正堂。
  眼看到了正堂门口,不知怎地一股无形阴寒之力席卷而来。
  魔鸦虽然及时发现,但其只是低阶魔兽,闪避抵御的办法太少,被那阴寒之力扫在身上,当即双翅痉挛、直坠下地。
  冀扬反应奇快,双掌向前平推,灵力如浪扑去,与嚣张而来的阴寒之力撞到一起。
  向北趁机牵动魔线,把冻得全得打哆嗦的魔鸦拉了回来。
  冀扬修习的是冥府功法,也是阴寒的路子,两股寒意相碰互抵,使得附近气温骤降,草木之上染了一层霜。
  向北再出招,一柄魔气凝成的黑剑飞出,直向正堂刺去。
  先前的阴寒之力已经被冀扬消掉,正堂看似没了防御,魔剑锋锐难挡,必要一击即中。
  就听“当”一声,魔剑正钉在正堂大门上。
  原来,暗中有股力量推动,及时把大门关上了。
  门上似乎存有结界,魔剑钉在上边发出电流般的嗤嗤响声。
  剑身在抖、大门亦在抖。
  力量相持不下,终于轰隆一声,魔剑被弹回,从固态形体被打回气态;大门也好不到哪里去,碎成了渣。
  冀扬挥出灵力将乱飞的碎屑弹开;向北则不浪费,又把魔气吸了回来,然后把废灵丹喂给了魔鸦。
  正堂大门一旦被破,正堂里面的景象立刻又变了。
  什么松鹤图、什么规整的墙面、地面、家具……全都变回它们原来颓败的样子。
  灰蒙了老厚,显然长时间无人居住打扫。
  冀扬和向北看着淡定,实则暗暗吃惊。
  以他俩的修为,虽说算不上灵界的顶尖高手,但想以区区幻术骗过他俩的眼睛实在不易。
  这一次遇上的,不仅幻景做得天衣无缝,甚至幻景之中还能生出攻击防御之力。
  冀扬不敢大意,手上多了一对护手钩,小声对身旁的向北说:“对方一开始故弄玄虚……貌似想把我们吓跑。”
  向北又凝出一柄魔剑,眼光警惕扫过四周:“可惜咱俩都是愣子,又自恃本领非凡,没吃他那一套。现在的结果就是,我们破了幻术结界,已经得罪了对方,想走也走不了了!”
  只听得身后咯噔一声,院门的门栓自动锁上了。
  冀扬苦笑:“太自信的男人果然要吃苦头!”
  向北罕见地跟着笑了:“呵,说的也是,想当年我还自信爆棚、主动向苏半夏出手呢!”
  冀扬一怔,苦笑化为玩笑:“嗯,你比我猛!”继而又说,“从对方术法内容行迹来看,不似魔道,更近乎于鬼道。”
  这一回轮到向北发怔了:“难道是鬼族?不可能的吧?”
  鬼族,多年未被提及的种族。
  冥界之中,除了将要轮回转世之各族魂灵,其本地土着就是鬼族。
  鬼族是一个统称,其下包括众多部族,最着名的莫过于魑魅魍魉四部,又有魈部、夜叉部、罗刹部……世人知或不知,林林总总不下百千部族。
  当初天界建立冥府,招安了众多鬼族,譬如鬼母菩萨、譬如大力鬼王。然而始终有一部分鬼族不愿接受管束,宁愿浪荡自由,因其力量不强,天界与冥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发展。
  两千年前汉时,有八部鬼众作乱,张天师将其降伏、镇于鬼城丰都。
  不想,千年之前又突然出现一个号称“鬼王”的家伙,谁也不知其真名实姓,只知其确实出于鬼族,更不知他从何处习来一身本事,竟然搅得冥界、人界、灵界不得安宁。
  鬼王横空出世,又如流星一般轰然消逝,无人知其所踪。反正,他不在了,他纠集的那帮牛鬼蛇神也便群龙无首、树倒猢狲散了。
  只因鬼王在时,他手下干了不少离经叛道、不容于世俗的事,他消失之后,一度作来作去的鬼族也就消停了,全都乖乖蛰伏于冥界。
  也就是说,人界和灵界至少千年时间未有真正厉害的鬼族出现捣乱了,如果在这幢院子里做手脚的是鬼族……
  忽地阴风贴地而来,吹得脚脖子一阵寒意。
  冀扬下意识觉得这一次对方不止是试探,双钩呈守护之姿,同时把镇魂锁放了出来。
  镇魂锁灵巧如蛇,盘成不断转动的弹簧形状将冀扬和向北罩在其中。
  就听得叮叮叮绵密的金属撞击的声音,同时,镇魂锁一圈不断有细小火花产生。
  向北吁了好大一口气,心道:对方好生歹毒,竟有这样的暗算手段,若不是冀扬这招防御法术厉害,只怕我俩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集中感应能力,向北的心境归于彻底的平静,那个曾经令灵界胆战心惊的魔族冷血杀手又回来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向北伸手虚抓,魔影在镇魂锁之外形成一只巨大的魔爪,迅如闪电抓向左前方。
  左前方透明的空气突然产生扭曲,一道灰色模糊的影子冲向魔爪。
  冲破魔爪的同时,灰影也消失了。
  “这里!”冀扬紧接着甩出右手之钩。
  护手钩本不是脱手兵器,这时被冀扬甩出,其形竟然瞬间改变——细链,一端连在冀扬手中,另一端却成了三指倒钩。
  指哪打哪,三指钩飞冲而去,就见右前方的空气又产生奇怪的扭曲。
  还是那道灰影,三指钩看着像是打中他了,只听叮一声,不知被他用什么东西挡下了。
  “镇魂锁、牵魂钩,冥府像你这般身手的勾魂使者并不太多,若不是你魂魄不稳影响了实力,只怕我刚才要吃一个小亏呢!”
  灰影停在一株杜鹃树梢,现出一个看似瘦弱的年青男子。
  他长发扎成马尾,皮肤有些苍白,眼眶之中一双黑瞳似乎比寻常人稍大,因则显得特别有神。
  当然,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他头顶正中那枚微微高出头发的、笋子一般的尖角。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感谢“sayaka”亲投下的手榴弹~~谢谢~
虽然看的人不多,评论的人更少,我还是会坚持把这一本完结的。
 
  ☆、第零捌零章
 
  男子的目光在冀扬和向北之间不停移动,双手环抱于胸前:“灵界的那些狗P规矩果然不堪,光天化日之下,冥府的公差居然和魔族联起手来了!”
  随后目光单独落在向北身上,“你一旦沉气专注,周身便有血杀之气。莫非,你是H市魔聚落未毁之前的杀手?”
  向北冷冷看着他,不回答,冷冷反问:“你是鬼族?”
  男子摸了摸头顶那只尖尖角,颇为自傲:“明知故问!我敢显露真身,就是不怕被你识破。”
  “鬼族为什么来到人界?”
  男子狡黠一笑:“魔族来得,鬼族为何来不得?魔族鬼族,在人界的名声半斤八两,怎么,你嫌弃我?”
  “我没问你这么多——你的话,太多了!”
  向北往前迈了一步,身体突然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男子身边。
  魔剑在手,毫不犹豫刺出。
  冀扬看在眼里,几乎要给向北拍手叫好。
  这身法!绝了!
  向北已经够快了,谁知一剑刺去只中一道残影。
  鬼族男子的真身出现在两米之外:“了不起!要不是我还算小有见识,差一点就误认为你掌握了‘魔踪步’。可惜,你虽然是一只高品阶的魔,然则血统比较普通,不具魔族尊者之相。”
  男子说话时气定神闲、悠哉游哉,仿佛他现在不是置身于站斗,而是身处一场朋友之间的交际。
  向北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剑势收回跃到原位:“难得还有外族对我们魔族这么了解,晓得‘魔踪步’,你也不简单。”
  站到冀扬身边,他继续说,“我承认你的强大超出了我的预料,但,我不认为你能够抵得住我和勾魂使者联手。”
  鬼族男子公然不惧:“如果这位冥府公差魂魄齐全,你俩或许有机会……但现在嘛,呵呵,你们可以试一试!”
  冀扬被对方言语激起了好胜之心,他这身本事,放在高手众多的容家也不会被小视,眼前区区瘦弱鬼族居然敢小看他。
  这世上,当面号称以一己之力能够敌过他的向北联手的修者究竟修为几何,他很好奇。
  “那就上吧!”
  冀扬说出四个字,镇魂锁与牵魂钩如同粗细不同的两条灵蛇向男子游扑而去。
  向北再次展现瞬间纵跃的技巧,以闪电般的刺袭配合冀扬的攻击。
  兵器不是人,兵器无需呼吸换气;冀扬以灵力控制两条锁链,锁链可以发动不间断的连环攻击。
  一锁一钩,本来就是配合无间的冥府勾魂使者之标配,冀扬已经将舞链的技巧练得炉火纯青,就算他灵力达不到巅峰状态,锁与钩之间也要让对方吃尽苦头。
  若是换了别的修行者,别说是抵挡,就是躲避锁链攻击,累也要累死。然而鬼族男子并未手忙脚乱,他身形恍如无重之物,竟在锁链卷起的劲风之中飘荡随意,就连冀扬本尊也暗暗佩服这绝妙高端的身法。
  锁链达不到的间隙,向北忽地补上一剑。
  瘦弱的鬼族男子此时表现出无比的生猛,他意然直接挥手挡剑。
  一双手掌碰到剑刃,竟能发出金属相撞的清脆响声。
  身形是柔的,功法却是刚的;刚柔并济,仅这一点就足以证明鬼族男子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高手。
  如此交战,冀扬和向北竟不能伤到鬼族男子分毫,鬼族男子却也并不喂招反攻。
  越是如此,冀扬和向北越发看不透鬼族男子的目的——对方像是无意引起流血恶战,又像是故意拖延时间。冀扬和向北想要抽身,鬼族男子却又缠斗不休。
  任何沟通不畅都是误会之根源,冀扬是带着任务来的,倘若鬼族男子不是敌人,他无心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既然对方有心恶作剧,冀扬就说:“阁下如果只是为了显一显身手,不如咱们下次再约时间,我和魔族兄弟有事在身,不能陪你玩耍!”
  鬼族男子震开锁链和魔剑,身形退到堂屋门口:“二位确实够意思,我想,你们的绝招都还没有使出来吧?哈哈,被你们识破了,看来我今天没这个机会目睹勾魂使者和魔族杀手的绝杀本领咯!”
  他这一说,聪明如冀扬和向北都糊涂了:这鬼族小子到底是敌是友,亦或是中立乱入啊?
  “两位出手不凡,又是遁魔气而来,想必是来找那下毒之人吧?”
  冀扬故意激他:“下毒的不是你么?”
  “你真看得起我,鬼族用魔毒!?我这一身本事,如果要害人,何不到市中心伸展手脚,偏要到这种城乡结合部来?再说,鬼族在人界行走,稍微露出点行迹就会被灵界各族各种防备,我何苦下毒给自己招麻烦?”
  “那你……”
  “三天前我感应到此地有魂力波动,一时好奇,我想看看是不是鬼族同道,结果发现是个夺舍重生的年轻女人。那女人是个魂修,与她在一起的还有一名年轻男子,男子则是魔修……”
  经过鬼族男子的说明,冀扬在心里把描述对象、陈善根和简的形象对应起来。
  终于有线索了!
  鬼族男子继续说:“他俩觉察到我的存在,不由分说便出手,一出手就想置我于死地。我一时生气,就把那男的打成轻伤、把那女的打成重伤。在我质问之下才得知,这里的魔毒不是魔修下的,而是一个来自魔界的家伙下的。我有意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于是这两天藏身在这幢废弃的院子里,没想到那帮家伙没发现我,却被你们破了我的幻相。”
  向北道:“说了半天,你到底什么立场啊?”
  冀扬补充:“我们也是来调查魔毒事件的。”
  “我没什么立场,我只不过想看看那个从魔界来的家伙长什么样子。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跟他过一下招,能够杀掉他当然是最好不过啦!至于魔毒……我没那么悲天悯人,这附近的人类是死是生,完全与我与关。”
  向北心里憋着一口气:妈蛋我大魔族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听你这口气似乎恨不能见一个魔族高手就杀一个,这是什么心态啊!
  “我叫良鑫。”鬼族男子无视向北眼神里的怨念,“既然冥府的公差少爷都来了,看来魔毒一事关系事大,想必灵界正道也会很快介入吧?看来我是彻底没希望见到魔界的那位啦,再见吧二位!”
  良鑫一扭身,身形彻底消失了。
  果然只是一个乱入的顽劣鬼族么?
  冀扬心里吐着槽,问身旁的向北:“向哥,他说他叫什么玩意儿来着?liang……xin,哪个liang哪个xin啊”
  向北想了想,没想明白:“谁知道啊,鬼族取名字从来没水平,那小子也许连姓都没有,只有一个名而已。”
  无姓有名,这在除了人类的各族中广泛存在。妖族化形之后有时还扮个书生什么的假斯文,魔族和鬼族在人类修行者看来大多都是没文化的粗鄙者。譬如,有些魔族和鬼族的名号响当当,然而其本尊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冀扬笑了笑,看着没在意,其实把“良鑫”的读音记在了心里。
  他有一种预感,鬼族高手重现人界,可能另有乱子要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杂屋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已经恢复行动能力的魔鸦呱一声飞到树稍,三只黑亮亮的魔眼死死盯着杂屋,像是有所防备,又像是心存期待。
  天空灰蒙蒙一片,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人为,乌云就在这时遮住了太阳。
  下一刻,天空又飘起雨来。
  自然界的阴阳转换并不全由白天黑夜决定,晴天转阴再下雨,也是由阳气衰弱的表现之一。
  如此一来,杂屋里的动静就更大了。
  吓唬凡人的动静未必吓得到修行者,魔族向北就半点不怕:“难道那个叫做良鑫的家伙还留了什么恶作剧的后招?”
  冀扬感应到一股熟悉的邪力,边摇头边戒备:“不像!”
  杂屋之门被由里及外轰了个稀烂,一道直挺挺的人影迅速窜了出来,直扑冀扬面门。
  僵尸!
  僵尸对活物的气息特别敏感,尤其是对活人的气息。僵尸吸血,相较而言,身为人类的冀扬更对他的味口。
  然而区区僵尸完全不是勾魂使者的对手,镇魂锁卷动,立刻将其束缚。它之所以弱,是因为他成为僵尸的时间不够长,并且此前从未吸食过人血。
  如果忽视那一对凶眼和倒生的獠牙,它保持着去世之前中年男子的形容。它的衣着并不与现代社会脱节,甚至它的手腕还戴着一块石英机械表。
  灵符贴到脑门,僵尸停止了挣扎。
  冀扬道:“这应该就是这幢宅院真正的主人,不知什么缘故死在自己的院子里,最终形成僵尸。”
  魔鸦已经飞进杂屋,又欢乐地飞出来,停在向北肩膀轻叫了几声。
  向北掠向杂屋,仔细看过之后招呼冀扬:“找到原因了!”
  冀扬过去,就见杂屋的地面上有一件金闪闪的东西。
  可以肯定那是纯金之器,但金光之中又透着几分邪乎。
  走近一眼,原来是一条黄金雕琢的蛇,头部镶嵌两颗小号的黑曜石当成眼睛。
  金蛇造型邪异,更古怪的是,它四周魔气涌涌。
  
 
  ☆、第零捌壹章
 
  关于魔气,冀扬不是很懂:“这些魔气……不是它本身产生的吧?”
  向北是个行家:“不是,这些魔气是被它吸附而来。那具僵尸应该死于两三年之前,它生前或许是这条金蛇的主人,死后尸体被金蛇的邪异所染,因而尸变不腐。你看这地面,明显有一个长期躺着的人形影子。由于魔气出现在附近并且被金蛇吸附过来,在魔气的催化下,最终产生了僵尸。”
  冀扬听着向北分析,又细细看过现场,忽然笑了。
  “笑什么?”向北问。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那个叫做良鑫的鬼族之所以选择躲在这座院子里,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没有立场、不顾附近居民的生死,他其实是在这里镇着这具僵尸。”
  背景不同的人,看待事物的出发点就不一样。
  向北不喜良鑫,是因为良鑫不但语气有点狂、更声称要杀掉下毒的魔族。虽然下毒的魔族跟向北没啥关系,但良鑫那种一竿子打死所有魔族的态度让他不能忍受。
  反观冀扬,良鑫在言语上没有过多得罪他。并且,冀扬自己身为冥府工作人员,在冥界里免不了要与鬼族打交道,他早知明白这世上的妖魔鬼怪并不一定都是邪恶的;有些性子虽然古怪了一点儿,心眼倒是不坏。鬼族男子的名字谐音“良心”,未必全然是巧合,也许“良心”二字正应了其有一颗(比较)善良的心。
  向北没有反驳冀扬,经冀扬一说,他也渐渐瞧出了端倪。
  僵尸虽由邪气与魔气先后沾染而形成,但因其成尸时间尚短,所受地阴之气不足,其实没什么炼化价值,倒是地上那枚金蛇有点儿研究价值。
  良鑫说他在这里住了两天,既没有炼尸也没有把金蛇取走,可见目的不在这两样事物;一番交手之后说走就走,说明他之前所述的真实性比较大。
  一位潜伏于此的鬼族高手,号称打伤了魔修和魂修,见到调查者前来就立刻退走……你可以说他动机太单纯,也可以说他动机太不单纯。反正,待魔毒一事水落石出,良鑫的人品也将得到验证。
  冀扬指着地上的金蛇,问:“这个怎么办?”
  魔族喜欢研究一些在灵界正道看来偏门的东西,如果向北看上了这玩意儿,冀扬不打算夺其所好。因为向北是容玉曜的朋友,冀扬信得过他。
  冀扬摆摆手:“你带回去交给容家吧!我所修之魔道,用不着这种小巧心思的东西!”又说,“外面的僵尸,我看还是烧了的好,留着必成祸患。”
  “好!对了,麻烦看一看他身上有没有别的线索,无端端死在自己院子里的人,也挺奇怪的。”
  向北应诺,去处理僵尸。
  冀扬掏出一张镇邪符把金蛇包了,然后小心翼翼收到一个经过特殊炼制的明黄色小布袋里。
  起身要走,魔鸦忽一声飞扑而入,落在魔气充裕的地方,吸得那叫一个陶醉。
  看到三只眼的魔兽显露出人类吸-毒-上-瘾一般的神态,冀扬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任由魔鸦一时快活,不去管它。
  外面仍然下着雨,向北把僵尸移到正堂去燃烧。
  火光熊熊,没过多久,地下只剩下镇魂锁和一堆焦灰。
  向北见冀扬走来,说道:“死的时间太久了,又经历过尸变,看不出死由。但,它体内貌似有某种不惧烈火的结晶……”
  手掌挥动,一阵劲风把焦灰吹到院子里去了。
  灰飞不远,因为雨水的湿润使得它们快速坠落。
  此间主人生前如何,或许只有院子里的花木知道;现在,他终于化成了尘土,继续呵护他生前种下的花木。
  灰被吹走了,地面上就显出疙疙瘩瘩的结晶物来。
  绝不是佛门舍利子那么神奇,而是,某种服下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丹药。丹药本身就是用火淬炼而生,因而不惧火焰灼烧。
  经过火焰煅烧,残丹上带着的尸毒已经消失了。
  冀扬戴好手套捡起一颗、仔细观察:“按理说,灵丹是最好消化的,它会在体内快速转化成灵力,这就说明此人死亡的时间非常快,就在服用灵丹之后不久。”
  向北点头:“此人生前或许是一个资质下等的散修,纵然不是修者,也多少和灵界有些关系,因为普通凡人没有渠道得到灵丹。我之前查过了,尸体的体表和内脏并无伤处,所以,这些灵丹不是治疗所用,而是续补灵力或者起其它作用。”
  冀扬把残丹收集起来装好,带回去交给炼丹高手分析。
  “灵界和人界的重合度太高了,修者散居于人界的也太多了。虽说大部分散修都被散修盟记录在籍,但总有一些修者无从追查其身份。这些修行者,老老实实隐居的还好,无论山林还是集市,总归无过,但如果他们心存邪念……那便是一枚隐形炸弹,随时可能给周遭带来灾难。”
  一切收拾停当,向北招呼一声,魔鸦精神抖擞飞落到他肩头。
  “去查一查别的魔气源!”
  向北吩咐,魔鸦即刻展翅在前面带路。
  魔族与魔兽,仿佛是多年建立的豢养关系。
  冀扬问:“你不怕它逃走么?”
  向北道:“低阶魔兽的好处就在于,它们灵智比较低,它们臣服于力量。照目前的情形看来,它对我心存敬畏,它知道我是位阶远高于它的魔族。再说,它受我的魔线束缚,我不让它飞,它也飞不了。”
  两人出了院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关好院门,里外都是安静的世界。
  魔鸦停在路灯杆上尽力搜寻最近距离的魔气之源。它飞向一个地方,又折飞回来;再飞向一个地方,再回来。
  魔鸦也学精了,不轻易报信。
  因为先前发现的魔气之源不算真正的魔气之源,那处院子里之所以魔气较多,是因为金饰邪物吸引而去的。
  冀扬和向北并不着急,两人就像是两个随意闲逛的青年,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魔鸦飞出折返了好几次,这一次回来时终于冲向北呱了一声。
  “那边有情况。”
  向北说得很淡定,他知道附近的源气源不止一处,但肯定只有一处是真的,挨个排查劳心又劳力,像冀扬这种公司老板未必吃得了这个苦。他自己倒是无妨,当年杀手训练已经受过无尽的苦。
  冀扬很干脆:“走吧!”
  如果魔气源只存在仅有一处,下毒之人无异于自泄行踪,谁会那么蠢?这些分散的真真假假的魔气源,有些是下毒者故意布下的疑阵,有些则是如先前院子一样自动生成,只能一个一个探查究竟。
  经过先前一事,冀扬担心的不是受苦受累,而是留在中心酒店的柳青栾和刘星宇——但愿鬼族良鑫的出现不是一个坏兆头。
  这一次,魔鸦把两人引到了一座更大的院子。
  院墙不再是纯由砖头砌成的防偷窥高挡式,而是由钢筋等组成的半开放式,反正站在路上能够一眼看清院子里的所有。
  贴瓷砖的两层小洋楼,显示着住家经济条件不错;院子里种了一些不常见的花卉,姹紫嫣红透着这家主人生活里的雅趣。
  小洋楼的窗帘都是拉开的,一楼的大门也是开着的。
  门口蜷卧着两只黄毛土狗,两黄中间有一团白,那是硬凑着睡着一起的家猫。
  魔鸦飞过去停在院墙的栏杆上呱声叫,两狗一猫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以常识推断,三只蜷卧的宠物绝没有这般不机警的道理。生人渐靠近,除非雪橇三傻那样的犬类才不吭声,像中华田园犬这种土到深处自然萌的汪星人一般都非常护家,就算不咬人,总要吠几声的。
  反常必妖,更何况魔鸦已经认定这座院子是其中一个魔气之源。
  这一回,就算院墙不能遮挡视线,冀扬和向北还是不敢大意。
  谁知道屋子里藏着什么呢?
  先前那个小小院子里居然有一具僵尸,更有一位鬼族高手,可见任何看起来平静安全的地方都有可能是龙潭虎穴。
  两人眼神交流,向北点头示意他来做率先处理。
  魔气具化的蛇,顺着向北的裤管滑到地面,扭动身躯飞快游向院内。
  魔鸦振翅在半空盘旋,房前屋后仔细观察,非常狗腿且主动地为向北做侦查工作。
  蛇没有回来,魔鸦一直安静没有发出预警,向北对冀扬说:“暂时没有问题。”
  他这话说得非常谨慎,暂时,就意味着他不敢肯定是否存在超乎他侦测能力范围之外的高手。
  向北自信,但不自恋,他很清楚自己的修为处在什么样的水平。他修炼刻苦,但天资不是上上之选,正如鬼族良鑫说的,他不是血脉特殊的魔族。他在H市不止一次败给比他厉害的高手,所以,任何情况,他只能给出保守的估计和预测,防的就是那个“万一”。
  冀扬很了解向北的这种心理,点头道:“左右没人,我们趁现在进去。如果再遇上高手,不论对方何族何种立场,我们马上撤出来!”
  向北同意,两人一齐跃过了院墙。
  小楼门口的两狗一猫仍然没动,明明看得到它们呼吸之时肚腹涨消,它们却完全失去了作为看家宠物的功能。
  似乎有某种力量,让动物陷入了沉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些小天使被我炸出来了。
你们的鼓励我都看到啦~
大家放心吧,挖了的坑我一定填平,绝不弃坑!
这几天被一些事情弄得挺烦的,但,我不会断更哒~
谢谢“sayaka ”亲的地雷。
 
  ☆、第零捌贰章
 
  冀扬和向北或许要感谢门口的三只动物,因为它们躺在那里不动,本身就是一种预警。
  院子里没什么蹊跷,这种四面见光的院墙留不住太多阴影,也就无法制造留存魔气的必要条件。
  魔气必然在屋子里。
  跨进小楼,先上二楼,挨个房间排查。
  由于存在再遇到高手的可能性,冀扬和向北没有分开行动,而是始终走在一起。
  合二人之力,就算遇到突发情况,打不过,总能力保全身而退——当然,这是比较乐观的估计。
  全都查过一遍之后,冀扬给出了一个结论:“典型的民居,房子建得不错,采光通风都很好。屋子里的装修布置都是干净如新,也许房主人已经中了魔毒到外面梦游去了。”
  向北道:“地面上的建筑部分是没有问题,问题在地下。”
  他分出的魔气所化之蛇,已经在地下室了。
  “有发现?”冀扬问。
  “有一个入口,似乎是隧道,那里有魔气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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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是世上最揪心的事情之一,尤其当心里牵挂着某人。
  刘星宇还好,毕竟年轻,他只是觉得干等着很无聊。
  柳青栾则有些神游,满脑子都在博弈:一面是冀扬遇到了不可知的大危险,另一方面是冀扬寻回了魄珠、找到了解药。
  刘星宇开窗透气,站了一会儿又回身问柳青栾:“你和我表哥吵过架没有?”
  柳青栾一怔,随即想到大巫女说过刘星宇和鹿笙大早上闹了矛盾才出门的,笑道:“当然有啊!不过,我们不经常吵,只是偶尔吵。”
  “我们也是。”恋爱中的少年很容易被带节奏,主要是刘星宇对柳青栾没有防备心,“有些事是我不对,可是我拉不下脸向他道歉。”
  “男孩子都这样吧,吵架之后互相拉不下脸来。但男孩子毕竟是男孩子,过几天又能莫明其妙和好,无伤大雅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你说的过几天和好的是哥们儿之间,我跟鹿笙是男男朋友关系,不一样的!”
  柳青栾暗笑,这真是花季少年的烦恼啊!能在青春正好的时候谈一场恋爱真好,可惜自己在刘星宇这个年纪时甚至不敢正视自己的取向,终究是人各不同,时代也变了。
  年龄不是白长的,尽管柳青栾没有经历过相似的青春烦恼,他却有足够的耐心倾听和开导:“你们到底闹什么别扭啊?听你这口气,似乎还挺严重的。”
  他曾经被许多人明面上、暗地里讽刺为娘娘腔,有一半的原因在于他心思太过细腻。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刘星宇挠着头,想到一件事件,就说一件事件,“你也知道我在念高四嘛,鹿笙他陪着我,他念高三。你也是从高中汪过来的,知道高中生活其实挺累的……所以,我就和几个哥们儿下了晚自习去网吧……结果,没被老师抓到,却被鹿笙抓到了。”
  “还有啊,现在的女生不都喜欢长得帅、高材又好的男生么……我在学校一向挺受欢迎的,有一个女生想请我吃饭,我看她提出请求时眼泪汪汪的,我就答应了……这事我没事先跟鹿笙说,后来那个女生的书包里和文具盒里都被放了蛇,鹿笙也一个星期没跟我说话。”
  柳青栾其实很想笑出声——刘星宇和鹿笙太可爱了!
  果然啊,少年人谈恋爱和青年人谈恋爱是不一样的。青年人随着年龄增长而深沉,远不如少年人那么纯真、那么敢爱敢恨、那么趣味十足。
  “他也没怎么样啊,干嘛烦恼呢?你该不会因为这些事就跟鹿笙急眼吧?”
  “我也是为他好呀!他毕竟是一个手段高超的修行者,他随随便便就可以置一个凡人于死地,我是担心他任性惯了,一个收手不住就伤害无辜……”
  刘星宇说到最后自己也没了底气,其实,他跟鹿笙闹矛盾只是凭一时之气,事前事后都没脾气,也不敢有脾气。
  在他这样的年纪,对于一个人的热恋和狂恋是没有止境的,他喜欢鹿笙还来不及,哪里还有教育鹿笙做人的心思?
  柳青栾准确地瞧出了其中关键,好话信手拈来:“你这是关心则乱!你想想,大巫师若不是一个自制能力极强的人,他又怎么会有那般修为境界呢?以他的脾气,如果真是恨了某个凡人,杀了对方应该不是最好的方式吧?”
  “也是……鹿笙一定会把那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
  “你看,你这不是很明白么?既然你和你的男同学、女同学都还活得好好的,那就证明鹿笙是一个大度的人,放蛇啊什么的只是他的恶作剧,是他给人的小小教训而已。”
  刘星宇嘴上不说,眸子里却有情愫在波荡。
  柳青栾继续说:“你啊应该高兴才是,鹿笙做的这些‘幼稚’的事情,其实恰好说明他很在乎你。”
  喜上眉梢,刘星宇情不自禁得意起来:“对对对,青栾哥你分析得对!被我表哥看上的男人就是靠谱,我在学校那帮哥们儿全特么都是瞎扯蛋,我一个身处恋爱中的男人干嘛要让那帮连恋爱是啥滋味都不知道的挫男分析来分析去?没错,我们家鹿笙就是在乎我,嘿嘿!”
  少年恋爱的酸臭味道,让柳青栾这个非单身人士也有些受不了,补刀道:“如果有一天鹿笙对你不管不问了,那你啊……恭喜,你就失恋了!”
  刘星宇也是干脆:“卧槽,那不行啊!我回去就负荆请罪!”
  两人正聊得高兴,忽地同时感应到外间有怪异灵力掠过。
  这个房间被姬鸢设下了特殊禁制,里面的人可以感知外面,外面人的感应却会出现错觉——他们会以为房间里一切正常。
  这层禁制专门针对魂修、鬼修这种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修者,因为只要他们境界足够,就可以放开神识对整幢大楼各个房间进行感应。对手之中有蔡家人、有简,这层禁制可以说非常必要。
  然而任何事物不可能完美无缺,如果对方用法术或者物理的方式侵入,这层禁制的“错觉机制”就形同虚设。
  所以,屋外走廊有动静,柳青栾和刘星宇都高度紧张。
  说起来,两人先后拜容家主为师,刘星宇先入门为师兄,柳青栾入门迟为师弟;两人同是朱雀七宿转世,因奇遇而身负灵力,又因冀扬而产生似亲非亲的另一层关系,可谓天生的真·好基友。
  然而,两人毕竟不是自小打下的修行基础,对上能力一般般的对手还能凑合应付,对上能力出众又极尽狡猾的对手,两人就……
  刘星宇身法奇快,这是他的天赋技能。
  一闪身就到门后,附耳贴在门上,希冀听清楚外面到底是何动静。
  谁知外面的人也是同样的动作,附耳贴门想听清楚里面的动静。
  刘星宇差点喷了:麻痹要不要这么用默契?偷听的你可千万不要是一个美女,否则我家鹿笙肯定不会放过你。
  吐槽放在心里,刘星宇表面还是维持正经,回身指指电视、又指了指遥控器。
  柳青栾心领神会,打开了电视,音量减到正常偏小。
  不一会儿,门外偷听的先憋不住了:“擦,原来是电视里的对话!里面住的人也是听力不错,声音开那么小居然不影响收看。”
  真正说来,偷听者的听力才是一等一的好。中心大酒店是真正的星级酒店,其门房的隔音效果比随处可见的快捷酒店不知强了多少倍。隔着同样的一道门,刘星宇只能听到对方细微的声音,对方却能听到电视不大的音量。
  接着,门外另一个声音响起:“他们肯定就在这栋大楼里!”
  “可是查不到准确的入住记录啊,这一间一间的要查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光天化日就强行破门吧,万一有别的游历的灵界高手住在里面呢?”
  “上头说,这帮人非常狡猾,他们入住时一定耍手段改动了入住记录,身份证什么的也是假的!”
  “我擦!现在怎么办?无功而返肯定得受罚。”
  “我有一个办法,你过来……”
  后面的内容属于耳语,刘星宇听不清楚。
  闪身回到柳青栾身边,刘星宇没有发出一点动静,附到柳青栾耳边小声说:“就是来找咱们的!对话的只有两个人,也许其它楼层还有他们的同伙,他们正在想办法确定咱们所在的房间呢!”
  柳青栾一时没了主意。
  如果没带着柳妈,就算对方闯进来,他也可以和刘星宇找空档逃走。但带着柳妈,一切就得重新计算。修行者之间产生的争突和打斗,凡人是招架不住也伤不起的。
  柳青栾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情有义,他可以为了冀扬独身犯险;他最大的缺点也是有情有义,他牵挂的人往往就是他最大的弱点。如果他无情无义,不顾柳妈的生死,此刻完全不必担忧。
  成为修行者,掌握了超越人类的本领,终究还是一颗人类之心。就算想不出应对之策,柳青栾还是下意识做出了决定,要把柳妈和刘星宇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这样想来,局促,但紧握的掌心充满了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sayaka ”小天使投下了手榴弹。
这一篇已经在完结的路上了,我们一起加油~
 
  ☆、第零捌叁章
 
  由于两人沉默,电视发出的声音就显得特别清晰。
  刘星宇想跟冀扬电话联系,向那边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
  柳青栾拦住他:“任务已经事先分好了,这边由我们负责,不要因为小事就干扰到他们。既然他们还没有主动跟我们联系,那一定是他们那边也比较紧张。再说,如果他们正在潜伏过程中,你一个电话过去,这不等于坑了你表哥吗?”
  “可是……”刘星宇挠挠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觉得外面的人应该快要想出办法了。”
  时间,终究对柳青栾和刘星宇不利。
  酒店里已经有了敌方眼线,他俩就不好带着柳妈转移出去。酒店的房间数量再多,毕竟数得完,对方多花一些时间就能挨个排查。
  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柳青栾的一颗心也揪了起来。时间越往后,他们被发现的机率就越大,并且,对方越是能集中兵力针对。
  时间击碎了柳青栾的从容,使他开始心浮气躁:“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找个地方把我妈藏起来,她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刘星宇的表情也不轻松,四下张望:“ 藏哪儿呢?”
  酒店的房间不可能设有暗格密室,如果是一盒火柴倒还能往哪个犄角旮旯里硬塞,一个大话人能藏到哪里去,目标太大了呀!
  看来看去,房间里有一个衣柜。
  没办法的办法,柳青栾和刘星宇合力把柳妈抬到了衣柜里。
  虽说开柜就能看到柳妈——只能奢望对方不开柜。
  时间再往后推,柳青栾和刘星宇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尤其是刘星宇,他擅长的是主动攻击,而不是坐在房间里等死,如此熬下去,他反倒希望对方能早早地过来,要打要杀,不过是两拳一剑的事。
  电视的话面从电视剧到广告、到少儿节目,再到新闻联播……窗外不可能黑透,城市的灯光有足够的力量抵御自然的黑暗。
  忽然,停电了。
  终于来了么?
  停电是一个契机,柳青栾和刘星宇心里都有一个开关,卡一声终于把焦躁关闭了,再度开启冷静模式。
  该来的终于来了!
  禁制被破开,柳青栾和刘星宇皆有感应。
  柳青栾挥手,隔空拉上了窗帘。
  窗外的灯光进不来,屋子里漆黑一片。
  拳风掌风、兵刃交接的声音同时响起。
  看不到交手,但谁都知道争斗激烈。
  柳青栾不怕空间狭小展不开手脚,他的太极功夫最适合在这种环境里施展。
  明知刘星宇隔着自己还有一段距离,那么靠近身边的这些就全都是敌人。把厚重的土系灵力灌注到两掌之上,柳青栾毫无保留地打出生平所学。
  柳青栾曾经有幸听了一堂课,一堂由龙虎山张天师给容家精英弟子上的课。
  张天师说,已经有很长时间了,灵界陷入了一个怪圈。那就是绝大部分修行者倾向于修习各种法术,以剑修、武修为代表的其它修行方式渐被束之高阁,以至于现在的灵界正道修者切磋,都是远远站着互相施放法术,一旦被身体强悍的妖魔近身,往往下场凄惨。
  同样的内容,苏半夏在给容家一众妖魔上课时也曾讲到过,那时柳青栾旁听在侧。
  所以,柳青栾自信,他的绝对实力在灵界算不上高手,但只比近身搏斗,他并不比高手差多少。
  贸然闯入的这些家伙也是倒霉,他们担心在走廊里施法会引起骚动,所以选定目标房间之后就强行攻入,哪知,强入是要付出代价的。
  柳青栾的掌力,就算他不具灵力之时也能打得人吐血,更何况他现在有灵力,并且是以厚、紧、重着称的土系灵力?
  只要不是初入门的菜鸟修行者,大多练出了护体的灵力,只不过护体效果有强弱之分。
  这些闯入者,只要被柳青栾击中,护体灵力效果差些的当即倒飞出去、撞在后方的墙面上,护体灵力效果好些的也被震得倒退、气滞血涌。
  被柳青栾打了还不算,不远处的刘星宇听到不断有人哼哧扑地,终于亮出了自己的法宝:“小爷帮你们洗洗眼睛!”
  那是一个形如手电简的东西,随着刘星宇灵力注入其中,手电简无声长出三尺光刃。
  光刃好生厉害,在黑咕隆咚的房间里竟能发出太阳一般灼热的光,除了执有者刘星宇,包括柳青栾在内的其他人不得不遮住眼睛以免被光线亮瞎双眼。
  若比运道,柳青栾不如刘星宇。刘星宇白得了许多法宝,还拐到了苗疆大巫师,而柳青栾则是掉进娘溺泉才得了一身灵力,从谷底拐出来的还是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姐姐。
  任何厉害的法宝,一定要用对地方;用对了地方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刘星宇在黑暗中陡然来了这么一下,别人都没有光源他却有,还是能够刺激视力的那种,这无异于作弊。
  但,作弊又如何呢?谁让对方偷袭在先呢?
  别忘了,刘星宇是以速度见长的本领特殊的修行者,就在人们遮眼的短短时间里,他抓住了机会,光刃连刺,又有几名修行者倒地。
  安然站着的偷袭者所剩不多了,他们已经被刘星宇吓到了。
  卧槽,原来这玩意儿真是兵器啊,我还以为是cos星球大战的中二道具呢!
  短兵相接时哪有走神的道理?
  走神就意味着失败,最终,剩下的偷袭者也都被放倒。
  光刃映照下,刘星宇给了柳青栾一个眼色:“快走!”
  柳青栾没犹豫,咬着牙搭上刘星宇的胳膊,两人迅速冲出房间。
  这个时候扶上柳妈反而会给她带来生命危险,对方的目标应该不是柳妈,希望他们追出来而不继续在房间里搜查。
  这是一个很有风险的计策,却也是眼下最可行的计策。
  果然,看到柳青栾和刘星宇夺门而出,几个还有行动能力的偷袭者立刻起身去追,另几个状况惨一些的也都挣扎着起身、互相搀扶往外走。
  衣柜,被遗忘了。
  这是一个常识性的遗忘,因为无论何种修行者,他们的身家器物财产都随身携带在空间储物器里,不像凡人那样需要耗费大量空间的存储。既然房间里的柳青栾和刘星宇已经出去了,偷袭者也就下意识判定房间里没有“残留”。
  一伙人追着两个人,场影仿佛黑-道仇杀。
  到了这时,偷袭者们已经顾不得会不会引起骚动了。柳青栾和刘星宇则是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跑。人多,偷袭者就不敢贸然使用法术,如果只是肉搏作战,柳青栾和刘星宇是占有优势的。别忘了,刘星宇曾经号称打遍片区学校无敌手的“打架王”。
  酒店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报了警。
  警力出动,一部分调动市内干道的监控,向“火拼”的嫌疑黑-道追去;另一部分则到酒店搜查房间,看看住店的人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
  柳青栾和刘星宇都没有想到这一层——柳妈还是被发现了,被警-察叔叔发现了。
  警-察叔叔很负责任,眼见衣柜里有一位昏迷不醒的大姐,立刻就近呼叫了120。
  哔啵哔啵的警报声越来越近,红蓝灯闪闪的警车引发行人驻足观看。
  柳青栾体力稍差,喘着气对刘星宇说:“事情不能继续闹大了……否则,就算我们占理,正道联盟也会责难容家。”
  刘星宇是罕见的速度与耐力皆长的修者:“行!这里就留给警-察叔叔善后吧,咱们折回去看看阿姨!”
  他抓住柳青栾的手腕,脚下忽然提速。
  有些人速度快,快到人们只能看到他们行动时的残影。
  刘星宇的速度快,人们连残影都看不到。
  高速奔跑只在擦过行人时掀起一阵狂风,行人也只以为是哪里来了一阵怪风。
  早就累得半死的偷袭者彻底傻了眼。
  天啦噜,上头没说对方还有这等身法呀!这……坐上高铁也追不上了吧?
  傻眼过后,等待他们的是警-察叔叔的合围。
  瞧清楚了,这可不是经常被刁民任意欺辱打骂的民-警,而是实枪荷弹、头戴钢盔的武-警。
  修行者固然比凡人强大,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挨了枪子还能安然无恙,尤其是这些修行者的护体灵力已经被柳青栾和刘星宇破得差不多了,如果公然对抗武-警,只怕结果就是换来一梭子弹。
  “你们被包围了,不要妄想负隅顽抗,全都把手举起来!”
  修行者们只好自认倒霉,老老实实举手以示配合。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围了过来,看到端枪执行防暴任务的武-警之后不仅不跑,还个顶个争着往前冲。
  为了防范潜在的威胁,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武-警哥哥们当然要对围观者进行驱离。然而,有几个别有用心的傻X已经掏出手机进行拍摄了,一边拍一边想着发到网上,标题都起好了,就叫“看看天-朝-武-警是怎么样阻止老百姓知道真相的”。
  群众的不懂事,使得武-警分心,由此,举手的修行者终于找到了逃跑的机会。
  “你们几个老实点!不许眉来眼去!”
  话刚落音,现场砰砰闷响,大量呛鼻辣眼的烟雾产生了。
  烟雾之源不仅在武-警们的脚下,更在围观群众的堆堆里。
  一时间,现场大乱。
  
 
  ☆、第零捌肆章
 
  修行者全都逃走了,武-警们再懊恼也没有办法。好在随队拍摄了高清视频,回队之后可以拿来做研究。
  柳青栾和刘星宇绕回酒店,赫然发现衣柜里的柳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平八稳坐在床沿抽烟的陈善根。
  从烟灰缸里的烟头数量判断,他等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陈善根坦然面对柳青栾的怒视,平静地说:“你妈是被警-察带走的,我并没有做出任何干预和处理,你放心。本来嘛,让她老人家中毒就是为了制造你落单的机会,没想到你身边除了冀扬,居然还跟着一个小子。”
  刘星宇最听不得这种阴阳怪气的调调,捋袖子想动手:“你特么说谁呢?” 
  麻痹长得一副吊丝样却总喜欢扮演幕后大boss,这年头boss也要有颜值有才华的好吗!真特么演技浮夸,零分!!
  柳青栾拦住刘星宇:“别冲动,他比之前那帮杂碎厉害多了,他就是陈善根。”
  “哦?”刘星宇恍然大悟,忽然把嘴一撇,“嘁,一看就是个傻bi!”
  这一回轮到陈善根怒了,双眼圆瞪,杀气冲冲直视刘星宇。
  事实上,“傻bi”并非杀伤力多大的骂人词汇。三五好友在一起吹牛乱侃,互相骂一声傻bi还能增进友谊。偏偏,人心就是个怪玩意儿,傻bi这词若是被陌生人或者关系不好的人用在自己身上,99.99%要当场翻脸——上述情况尤其适用于男人之间。
  如果任由刘星宇和陈善根这样子撕下去,一场打斗再怕难免。打斗其实没有什么,柳青栾也看陈善根不顺眼。问题是,既然陈善根主动现身了,那必定是带着目的来着,总得让人家先把话说完吧?而且,冀扬的魄珠就在陈善根手里,魔毒的事情也有极大可能跟陈善根有关,柳青栾哪怕是装,也要给陈善根一点面子。
  于是,柳青栾两边劝住,用比较客气的语气对陈善根说:“你来,总不会是为了表演吵架给我看吧?你知道我最关心的是什么,如果你配合,一切好说。如果你只是来消遣我,别怪我不客气!”
  陈善根盯着柳青栾看了许久,又瞥了一眼刘星宇,摊开掌心、亮出一颗灰色的珠子:“你要的东西在这里,我有一个条件。”
  刘星宇拔出光刃,刃尖直指陈善根:“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陈善根白了刘星宇一眼,目光转向柳青栾。他只要跟柳青栾谈,至于其他讨人嫌的小子,等他有空闲时间,自然会好好将其收拾。
  柳青栾终究比刘星宇谨慎,也更沉得住气,他对陈善根说:“如果你是真的有诚意交出魄珠,我可以考虑听一下你提的条件。”
  这一次,陈善根非常干脆,首先把魄珠抛给了柳青栾。
  柳青栾没料到对方的反应竟是如此,后知后觉伸手,差一点就没接着。
  在他的预料之中,陈善根必定要提出各种刁钻的条件,至于能否归还魄珠那是另外一回事。
  柳青栾之所以愿意考虑倾听,其实是缓兵之计,他想争取时间感应房间里是否被布下了法阵,上一次被陈善根算计仍让他心有余悸。
  面对陈善根,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脑细胞都调动了,然而当他处处小心,陈善根又突然表现出某种大度,真违和。
  因为跟冀扬产生过肌肤之亲,柳青栾可以肯定手中握着的就是冀扬的魄珠。当刘星宇提出质疑时,他给出了肯定的点头。
  陈善根不恼:“现在可以听一下我的条件了吧?”
  “你说!”
  “帮我杀了那个施放魔毒的魔族!”
  柳青栾和刘星宇同时一怔:没听错吧?剧情有点跑偏啊,以陈善根的人品,他即使不是直接放毒的人,也应该是放毒之人的同伙吧?
  陈善根之前的所作所为败光了自己的人品,不被信任在情理之中。
  事实是什么呢?
  原来,陈善根和简逃到S市之后,准备向血色十字会分部求助,以期集结力量毁掉一部分容家的布置,然后把柳青栾抢过去。
  陈善根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简当然不服。
  简的目标是杀死柳青栾,她把自己失去原装肉身、不得不压舍的罪由归结到了柳青栾身上。
  于是,简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张召唤卷轴,对陈善根说只要召唤出卷轴里记载的魔族,大事可成。
  陈善根对简不是没有防备,然而那张卷轴记录的召唤法术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所以他还是照做了。
  结果,当那只魔族出现之后,简飞快地抱其大腿,陈善根却完全无法控制那个魔族。
  陈善根并不对柳青栾和刘星宇隐瞒情绪,恨意满满说:“我上了那个女人的当,那个魔族已经取代了我在血色十字会中的地位,我如今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喽啰了!不过,简也遭了报应,她身为魂修,却被鬼族高手打成重伤。以她的修为,绝不可能进行二次夺舍,所以,伤病会伴随她一辈子,如果调养不好,甚至有可能死去……那个目中无人的魔族,一定要死!”
  柳青栾看着陈善根渐渐扭曲的面孔,无法深层次理解陈善根此时的心理。
  想不通,他就自嘲,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理解过陈善根,两个人的精神世界相距亿万光年。
  刘星宇倒是有心情揶揄:“我听说你的本事也不错、脑子又聪明,怎么会干不过区区一个魔族呢?”
  陈善根再次白了刘星宇一眼,却没有发怒,而是细细述说:“他是擅长使毒的魔族,我也中了他的毒,当然不是他的对手。再说,血色十字会有意招揽他而冷落我,我更不能公然算计同一个组织的成员。”
  停了一下,又说,“柳青栾,如果这件事办成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纠缠你。还有一点我必须说明,先前那些偷袭你们的修行者不是我派来的。”
  陈善根所说的内容是否真实,柳青栾暂时无从考证。总之冀扬的魄珠到手,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一半。
  陈善根走得无声无息,他留下的,只有半烟灰缸的烟蒂。
  或许,他在做出决定时也曾犹豫不决,无论如何,出卖一个魔族强者,倘若事情提前暴-露,陈善根的下场会很惨。
  柳青栾陷在沉思里,刘星宇拍拍手打断他:“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去找表哥么?”
  柳青栾把魄珠交给刘星宇:“你去还给冀扬,我去找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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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民居,很少会挖地下室。
  一来南方气候温暖、土地四季皆有产出,不必像北方一样到了凋零的秋冬时节就窖藏。
  二来南方多水,挖不了多深就有浅层地下水出现,尤其是下雨天,一楼住户家的地板、墙壁全都潮得不行,更何况一楼以下的地下室?
  所以,小楼存在地下室,本身就有悖常理。
  这间地下室修得很隐蔽,它的入口正对在楼梯下方。
  由于铺了地毯,就算走在上面也感觉到不到地板的空洞,再加上地毯上放置了一个装饰用的高脚几,谁人经过也不会发现怪异。
  冀扬放出的黑蛇是魔气所化,遇到缝隙,它可以还原成气态钻进去。因为地下存在魔气,黑蛇才被吸引。
  挪开高脚几,掀开地毯,再扯开活动页的地板,终于看到了方形的入口。
  无需商量,向北率先跃了下去,冀扬紧随其后。
  冀扬是个注重细节的人,落地之后立即使用法术让地面的一切恢复正常。
  灵界修行者偏爱使用“月光石”照明,因为这种不产自人界的宝石能够放出如月光一般柔和而清晰的光,用在黑暗之处不刺激眼睛,而且不必担心电源耗尽。
  地下室面积不大,四下空空,没有任何储藏物。
  北边墙面有一道石门,石门之上有关于宗教魔鬼的浮雕。
  冀扬仔细辨认,吃了一惊:“这些浮雕和血色十字会的传说有关……按理说,血色十字会在S市的分部应该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难道容家有意留着……”
  向北说:“不是容家有意保留,而是容家也没想到血色十字会的信众会这么多。今天你我所见就是证据,这个组织的可怕之处不止在于它邪恶,更在于它忽悠了大量的无知百姓。灵界的人和事,一旦跟人界产生太过深层次的联系,那就变得非常不好剥离。”
  冀扬马上反应过来:“是我想法太偏激了……”忽而又晃头,“奇怪,我为什么会对容家……”
  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影响着冀扬的思维,他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股力量何时作用在自己身上。他跟容家的关系不可谓不深厚,以他的本性,断不会把容家往龌龊的地方去想。
  向北摸出一把匕首在指尖轻轻扎了一下,挤出一滴黑色的魔血沾在冀扬眉心。
  冀扬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像是什么东西突然从身上被驱除了。
  向北把月光石举得高一些:“这是一个能够不知不觉之间影响人意志的魔阵,因为对魔族无效,所以我一开始也没发现。”
  有了魔血作为护身符,冀扬彻底耳聪目明、思维清晰了。
  借着光源四下扫视,这才发现地下室的四壁都有浅浅的划痕,这些划痕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不易被觉察的法阵。
  阵眼,正是那道石门。
  由于石门太过显眼,第一次进到地下室的人都会被它吸引目光,而这小小的疏忽大意,整个法阵就已经对人产生了影响。
  如果不是因为向北恰好对这个魔阵免疫,只怕两人都要栽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秋风秋雨”亲和“sayaka”亲的地雷,还要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打分。
维持日更,走向愉快的完结之路~
 
  ☆、第零捌伍章
 
  冀扬向向北道谢的同时,心中暗叹:人类再聪明也不可能十全十美。
  人类可以想办法修行魔功、得到魔族之力;修行魂术、得到鬼族之力;通过契约束缚妖族、得到妖族之力;更别说正统的修行就是为了飞升、得到无上仙力。
  人类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让自己强大,然而再强大的人类还是有短板。
  同阶魔修比不过天生魔族,同阶魂修不是鬼族的对手,被束缚的妖族一旦境界反超契约主就要反噬,正统修行者抗得住雷劫的凤毛麟角。
  不同的种族有不同的专长,也就是不同的天赋技能。如果真要探险精进、如果真有宽广如海的道心,其实结交不同种族的修者交流才是上上之策,灵界定下的那些陈旧藩篱真是要不得。
  这一次行动,如果跟在自己身边的不是向北,而是柳青栾或许刘星宇……冀扬不敢想。
  他虽然一直欣赏向北的品性和本事,此前却从未思考过容玉曜为什么和向北、童馨儿、高学书这样的魔族做朋友。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容玉曜之所以被公认为天才、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是驱魔容家(人类)修为第一,原因之一就在于容玉曜的心胸远比灵界绝大部分人类修者的心胸宽广。
  心胸宽广而眼界开阔,由此,那些最令修行者烦恼的瓶颈、桎梏,完全影响不了容家的面瘫少主。
  冀扬进入脑补时刻,向北则已经开始研究石门了:“可以肯定门后面中空、有一条隧道,不过,门上设有结界,怕是不好打开。如果你我强行使用灵力突破,隧道入口又难免坍塌,最主要是,如果隧道那头有敌人,大动静一定会打草惊蛇。”
  冀扬迅速回过神来,也凑近了看,随口问道:“这门上的结界大概跟魔界有关,向兄看不懂么?”
  向北嘴角微抽、脸色不变,吐槽:“冀兄身为人类,难道已经掌握了古往今来所有的人类知识?”
  他看出了冀扬之前的心不在焉,要不然,以冀扬的情商不会问出那么没水准的问题。
  要知道,聪明人偶尔犯了一个错误,还被人当场识破,那是很伤自尊的。
  还好冀扬不是柳青栾,否则此时定要羞愤欲死。
  “我们继续观察!”冀扬试图装没事。
  向北虽然表情不太丰富,内心戏倒是不少:唉哟我去,我还以为冀扬的性格跟我是一路的呢,没想到混熟了之后他这么逗啊,看来这世上也就容玉曜能比我面瘫了。
  能够感觉对方逗bi的人,自己何尝不是逗bi呢?
  只不过,人们的眼睛只能看到对方身上的性格,对自己的认识终一生也不完全,魔族不外如是。
  石门就立在那里,说成被两人“研究”有一点夸张,因为冀扬和向北很快就根据门上的浮雕找到了关键。
  不是向北的魔族意识突然对魔界图案起了作用,而是石门的右下角现出了一个特别的钥匙孔,孔洞被一只蛇的图案缠绕起来。
  在粗心大意的人看来,天底下的蛇都长得一个样,最多就是粗细长短不同而已。但在最注重细节的修行者看来,每一处微小的特征变化都有可能决定成败。
  浮雕的图案是没有颜色的,但不妨碍冀扬和向北同时想到了在先前院子里捡到的那条黄金蛇。
  冀扬掏出黄金蛇,以蛇尾为匙尖、以蛇头为匙尾,插到钥匙孔里。
  不大也不小,正好。
  这……太巧合了吧?
  如此一来,冀扬和向北先前的推测全都被推翻了。
  这把特殊的钥匙,似乎是鬼族良鑫有意指引他们寻到的。钥匙与魔界有关,那么,鬼族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难道真像良鑫说得那么简单,他就是想看看放毒的魔界来者长什么样、如果顺便把那家伙杀了更好?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从魔界来的坏家伙出现在人界固然不是好事,鬼族莫明乱入也值得深思啊!
  各种新的猜测在脑中层出不穷,冀扬依然没忘了顺时针扭动钥匙。
  那轻清脆的咔哒,像是大挂钟被上好了发条,又像是弹簧锁被打开。
  紧接着就是石头摩擦地面的闷响。
  石门向里缓缓打开了,露出斜面向下黑漆漆的隧道。
  魔气,正在隧道中翻涌,其浓度之高不是先前那个小院子能比的。
  月光石发出的光亮照不到隧道的底部,就连向北也不禁皱眉:“隧道之下的危险未为可知,下还是不下?”
  冀扬把金蛇抽出来收好:“当然要下!如果以我俩的本事还陷在其中,那么一般的正道修行者更不可能对其展开调查!”
  “你隶属于冥府,不归灵界任何一种势力束缚,其实用不着……”
  “向兄非得逼我说实话——我的魄珠和阿姨的解药有极大可能就是隧道底部,我能不去么?”
  实在人说话有实在的乐趣,向北道:“放心吧,咱俩联手,死不了的。”
  冀扬:“……”
  怪不得那只愚蠢的魔鸦这么快就跟向兄混熟了,真是乌鸦嘴。
  腹诽只是一时,两人重新振作了精神,先后进入隧道。
  别看隧道只是进入一道门,其实进与不进很难选择。就算终于鼓足了勇气,如何安全通过又是一道难题。
  逼仄的黑暗里,如果使用月光石照石,万一敌方潜伏,无异于过早地出卖自己;如果摸黑前近,万一隧道的四壁地板设有机关,又不能及时察觉。
  冀扬和向北商量的结果是使用月光石,慢慢走,迈步之前让魔气所化的蛇去探路。
  隧道里充满魔气,对向北来说如鱼得水,冀扬却不得不使用特殊的面具保护鼻息,他不能吸入过量的魔气。
  越往前走,四壁就越潮。
  冀扬仔细看过,这条隧道修建应该颇有些年头了。也就是说,如果隧道真的跟血色十字会有关系,那么血色十字会在此经营的时间足以令人惊讶。
  隧道布局很奇怪,一开始的狭窄地方只容一个成年人经过,到后来就渐渐开阔,冀扬和向北并肩而行也没有问题。
  一路行来,月光石即没有引来潜伏者,两人也没有触发机关。
  越是安全,冀扬内心的不安就越是增多。
  是隧道底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么?还是对方一向自信无人找得到隧道?亦或是大阴谋一直没有被触发?
  对聪明人说,未知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隧道延伸到了一个地下石厅,冀扬和向北进入石厅,眼前又多了四个岔口。
  月光石所照之处终于有了发现,地上躺着几个男人,闭目不动、生死不知。
  冀扬上前探看,发现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大多数处于昏迷状态,有两个已经咽了气。
  把情况告诉向北,两人正疑惑,忽地看到其中一个岔口有光线晃动。
  紧接着,姬鸢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我们!”
  光线聚到一起,先前分头行动的六个人也终于汇聚了。
  原来,姬鸢她们经过一系列排查之后,从另外两个岔口分别进到了这间石厅。石厅里原本是有埋伏者的,但已经被几位姑娘摆平了。
  姬鸢道:“我在容家里就曾听说,血色十字会非常擅于利用地下空间。谁能想得到,这才不过一间石厅,竟有好几个入口与之相联。这下倒好,一共五个岔口,有三个是我们来时的路,另外剩下的两人,不知又要通向哪里?”
  如果另外两个岔口也是通向地面,那么冀扬他们这一趟提着胆子下隧道可谓没有收获。只要另外两个岔口的其中一个通向下毒之人的秘密基地,那这场冒险就不枉此行了。
  于是,两两的三组人马又分成了三三的两组。苏青荷加入了冀扬和向北这一组,他们选择了其中一条岔口;姬鸢被分到另一组,她们选择另一条路。
  各道好运,再次分开。
  这一次,隧道不再斜面往下,而是水平延伸。
  冀扬心里没多少底,他最希望的,还是亲自遇到下毒的魔族和陈善根。他想亲手把魄珠拿回来,这样就不会再让柳青栾冒险。
  老天爷终于舍得让冀扬如愿以偿一把,他见到了下毒的魔族。然而,在见到之前,他与向北、苏青荷走散了。
  独独向前的一条隧道,怎么会走散呢?
  因为这条隧道从一开始就不简单,里面虽然没有设定高杀伤的机关暗器,却设置了次元空间结界。闯入者一个觉察不及时,就有可能被转换进入不同于现实世界的另一个次元空间——这本是大巫女姬鸢擅长的法术,却被隧道黑暗里隐藏的家伙用来对付冀扬等人。
  只是一个转身的时间,举着月光石开路的向北就从冀扬和苏青荷面前离奇消失了。等到冀扬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拉苏青荷时,苏青荷也消失了。
  三个人,被分隔在三个平行的次元空间。向北和苏青荷在别的空间里遇到了什么,冀扬不知道。冀扬只知道,他在一片空旷的区域里见到了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麦小岚”亲投下的地雷。
和你一样累成狗的作者君向你挥手~
 
  ☆、第零捌陆章
 
  确切来说,黑色的是皮制衣裤。
  要知道,一个男人全都上下裹着紧身皮衣皮裤,若是时装周走秀的模特儿倒也罢了,若是平日生活里也这么穿,要么就是玩摇滚的,要么就是自恋到了一定程度的。
  冀扬眼前的男子不属于两种情况的任何一种,他是魔族,魔族流行这种穿着——尤其魔族刺客酷爱这种打扮,因为执行任务的时候有利于展开身手。
  他不似向北完全改变了魔族形态,他的肤色、瞳色和发色全都异于人类。他头上左右对称分布着两只略有弧度的羚羊角,那是身为魔族的主要标志。
  他眉梢带着高傲,他是睥睨人类的魔族。
  他嘴角勾着狡黠,他是诱骗人类出卖灵魂的魔族。
  对上这样的魔族,冀扬心里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随着各族之间交流日益紧密,来到人界定居的魔族日益增多。见过世面又思想开明的魔族,不会刻意为难渺小的人类;反倒是那些深居魔界、拒不承认它界力量的魔族,它们才是真正的狭隘好斗者。
  冀扬身为一家公司的boss,可谓阅人无数,以他的见识,见到对面魔族的第一眼,他就暗暗觉得不妙。
  魔族男子盯着冀扬,意念传出声音:“你是来找陈善根的?他不在这里!”
  他说的是实话,但不知前因的冀扬如何肯信?况且,冀扬并不仅仅只为陈善根而来。
  “这片区域的魔毒是你下的么?”冀扬问道。
  单刀直入的方式很容易让两人一句话就撕破脸——冀扬不是有勇无谋,他猜到对方自恃了不起,断不会因为这一句话而反应激烈,相反,对方应该很有心情回答这个问题。
  果然,魔族男子承认:“没错,是我。这种魔毒不会要人性命,你们人类修行者不必大惊小怪。”
  冀扬心坚如铁,不怒不喜:“看你的外形,应该是从魔界来的吧?你要知道,无论你的魔毒是否要人性命,只要对人类产生不良的影响,那就是不对的,你应该马上停止你的行为,并且把解药交出来。”
  “如果我不同意呢?”
  “据我所知,你的魔毒并不简单,不止有制幻的效果,更有某种侵蚀中毒之人意志的副作用。通过魔毒,你可以同时控制许多人……无论你动机如何,你都将被灵界正道视为恶魔。你应该明白我意思吧?如果你乖乖配合,然后回到你一直居住的魔界去,这里发生的一切,就不会有谁追究。”
  魔族男子大笑:“人类,你在威胁我么?我的确动机不纯,那又如何?你还知道些什么,不妨一次性全说出来,省得没有下一次机会。”
  冀扬冷眼看他:“我还知道,你虽然一直深居魔界,却不是对人界一无所知。你选择在这里现身,是因为你大略调查过进入地下隧道的每一个人,你觉得我的破绽比别人多,所以你选择率先蛊惑我。”
  是的,作为六人“探险队”的一员,冀扬是唯一一个魂魄不全的修行者。通常而言,魂魄不全,意志的坚定性会大受影响,是而魔族男子选择对冀扬下手。
  然而自大的魔族却失算了,冀扬身为六人组中唯一的人类,同时也是头脑最为灵活变通的修行者;魔与人斗法拼力,人类或许会败得轻而易举,魔与人斗智,胜者却未必仍是魔族。
  对上冀扬——只能说魔族男子并不擅长选择题,他不应该选择率先对冀扬下手。
  冀扬继续说:“我还知道,你特么只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幻影!”
  镇魂锁飞出,如光似电正中魔族男子,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遇非常之事、当行非常之法,冀扬才不会固守灵界的老传统,动手之间还向对手通报一声呢,腹黑总裁的特质终于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了。
  魔族男子被击中,整个身体仿佛从立体变成了平面,又如照片被折一般皱在一起,然后消失。
  冀扬猜得不错,对方只是一道魔念,不是本体。
  要从对方创造的次元空间出去,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使用巨大的灵力强行打破次元壁;二是找到次元连接点,从连接点穿回去。
  第一种办法简单粗暴,它只对冀扬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冀扬的修为一定高过魔族男子。
  这显然不现实,别说冀扬现在实力不全,就是他实力恢复巅峰,也未必能够在境界上压制对方。至少,对方能够创造次元空间,这是一门非常高深、需要修为大境界为基础支撑的法术,冀扬却做不到。
  第二个办法比较安全,但又太费时。眼下正值紧要关头,哪里有这许多时间去寻找次元连接点?
  魔族男子使用次元空间把冀扬困住,其实是他疏忽大意了。
  冀扬可是正儿八经的冥府勾魂使者呀,他身上带着魂令,可以随时随地打开冥界入口,然后再从冥界折回人界。
  说到底,也算陈善根暗中帮了冀扬一把,因为陈善根没有对魔族男子说出关于冀扬等人的真实情况。
  至于简,她倒是想说来着,但没来得及。在她还没把资料整理汇报之前,她就在一次冲突中被鬼族良鑫打成了重伤,重点是她暂时没办法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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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扬突然回到冥府,把黑白无常吓了一跳。
  白无常把手里的本子纳在袖子里,脸色稍显慌张:“你怎么来了?哟,视力恢复了呀,恭喜!”
  其实冀扬已经瞄到了,白无常手里那本册子封皮是《长白山,吴汪汪等着起灵喵》。
  他向来清楚白无常的品味,说道:“挣着冥府的工资,却还要到人界去定制单行本,难为你了。”
  一旦被对方看破了,白无常反而没那么紧张羞涩了:“腐男都好这一口!”又扭头问黑无常,“是不是?”
  黑无常心里头那个恨呀:卧槽真是猪队友!
  其实黑无常刚才也在看同人本,只不过没被冀扬发现而已。当然了,黑白二位无论一起干什么事,总是白无常率先吸引别人的目光,因为他比较活泼嘛!这时被白无常这么一问,黑无常就被无情地拖下了水。
  好在冀扬今天实在有事在身,没心情继续跟他们开玩笑:“既然这么闲,麻烦帮我查一个人。”随机准确报出僵尸小院所在地址和街道门牌号。
  黑白无常可以通过意念翻阅冥府资料,只要不涉及冥府机密即可。
  没多长时间,白无常就给出了答案:“那人叫做王顺发,是一个有着杂驳灵根的散修……”
  杂驳灵根资质最下,纵然迈入修行门槛,终其一生也就比普通凡人强一点,比如活得久一点、头疼脑热什么的少一点。
  王顺发这种资质,不会有任何修行门派和世家选中他,就连要求想对低一些的散修盟也不会在意他。
  事实上,他原本并不知道自己身具灵根,可以修行。他是一个盗-墓-贼,某次从东晋的一座士族家族墓里掘得金属残简数枚。他有些文化,按照残简上的文字自己推演、修炼,竟也被他勉强习得导气入体。
  要知道,王顺发生于建国后的大-跃-进时期,他三年前死去,死时容貌保持在四十岁的状态,可见这看似简单的导气入体已经为他带来了极大的好处。
  正是因为亲身体验了修炼的好处,王顺发由此特别注意收集古籍孤本、残本,然而好运气没有再次砸中他。
  王顺发一旦对修炼入了迷,他就开始不折手断。然则盗-墓可是一项有违天德的极恶劣事件,有道是天道昭昭,常做缺德之事,报应也就来了。
  有一次王顺发团伙探得一方清代寺庙遗址留有地宫,便迫不及等掘开地宫。除了盗掘数十件精美的瓷器、金玉之器,一个黑乎乎的陶匣引起了王顺发的高度注意。
  陶匣还在泥胎状态时就被印下了数道六字真言封印,制作者又在匣底留有文字“惟愿释迦之力,永镇此物”。
  王顺发喜不自禁将陶匣占为己有,回家独自打开之后就发现了那枚黄金制成的小蛇,从此他便入魔。
  白无常说:“那枚金蛇本是域外传进来的邪物,王顺发之死,是因为长年累月将金蛇贴身携带,被金蛇吸干了精气。他的死是必然的,然而属于心力衰竭一类的猝死。他死后又是一番巧合,竟然变成了僵尸。”
  “害人不浅!”冀扬叹了一句,把金蛇掏出来给黑白无常看。
  白无常只瞥了一眼就嫌而弃之,退后几步离得远一些。
  黑无常道:“这种东西不适合留在冥府,你还是带回灵界处理吧!”
  冀扬只能把金蛇收起来,想着回去之后找一个懂得净化之术的修者帮忙。
  “我多说几句。”白无常说,“这个王顺发有个侄儿叫做王富贵,跟据冥府的资料,此人是个魔修,因为巡夜的小鬼曾经见到他去坟地吸取阴气。”
  冀扬立刻联想到隧道小洋楼。
  难道两座院子的主人之间真的存在联系?
  
 
  ☆、第零捌柒章
 
  从冥府查资料其实是有讲究的,如果补查之人已死,那么他生前的一切都会明明白白显示、绝无遗漏,因为冥府要跟据其生时功过评断他是否有资格进入六道轮回。
  如果生前做恶做多,没有资格进入轮回,那就只能投入十八层地狱受苦。
  因为,死了三年的王顺发的资料,白无常可以详细转述给冀扬听。
  而王富贵其人未死,他的资料暂时不全,冥界之所以注意到他,也只是因为巡夜小鬼偶然见到他在坟地干一些不干净的勾当。
  说白了,冥府只管死人,生人管理是人界自己的事。白无常透露给冀扬的关于王富贵的消息,属于小道消息。
  关于下毒魔族的信息,黑白无常就更不知道了,只能嘱咐冀扬:“既然是从魔界来的,一定很不简单,你要小心应对!”
  冀扬道谢之后再用魂令打开一道门,迈过这道门,他又回到了先前的隧道。这里,正好是向北和苏青荷消失的地方。
  再往前,仍是危险。
  既然冀扬再次选择出现在这里,那就不惧危险。
  黑暗里处处潜在着危险,冀扬索性闭上了眼睛。反正他瞎过一次,他对于在黑暗中摸索的生活并不陌生。
  空气的湿度越来越大,冀扬能够感觉无处不在的潮气。
  脚下坚实的硬质地面终于发生了变化,松软但不陷脚,似乎是一层质地很细被水汽固化的的沙。
  继续行走,竟能听到流水的潺潺声。
  冀扬微讶,旋即想到这个地下隧道可能突破了地下隔水层,此时自己到了远离地表的地下暗河所在地。
  水声越来越大,潺潺声变成了哗哗声,冀扬停下来,第一次掏出自己的月光石。
  果不其然,隧道与另一个更大的隧道交接,这个更大的隧道无疑就是地下暗河的河道。
  此时河中水流半清半浑,水量已然不小。
  河水有自己的流动方向,冀扬以常识推断,往下游去或许存在更大的地下空间或者河水冲刷而成的深潭,那里有可能存在着某些秘密。
  想到这里,冀扬就迈步、沿着河岸不宽的陆面向下走去。
  离开隧道交接的地方只有大约五百米,河流上游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和震动,整个暗河大隧道都开始轰鸣。
  冀扬脸色大变,展开身法就向隧道交按的地方掠去。
  他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个条件——地面的世界正在下着雨。
  看过喀斯特地洞探险记录片的人们就知道,倘若地下暗河的上游正在降雨,地下暗河的水位就会顷刻之间暴涨。
  冀扬在与向北探索第一座院子时就开始飘雨,此时地表世界的雨,无疑越下越大,终于引发了地下暗河的洪水。
  其实冀扬第一眼就看到了半清半浑的水色,只是他那时没往心里去,这时终于要吃亏。
  洪水猛兽,自上古洪荒时代就是人类的噩梦。此刻的冀扬,终于感受到了大自然的摧毁之力。
  五百米的距离太漫长,眼看着洪水以千均之势扑卷而来,冀扬无法逃入隧道交接的口子。
  猛吸一口气,运化灵力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冀扬希望通过这种方向扛过洪水最强的一波攻势。
  然而他还是小觑了大自然,地下暗河的洪水从来都是携沙裹泥,冀扬可以长时间憋气不呼吸,也可以双脚牢牢扎在地面马步不动,但即使做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他的身躯仍不免在洪水的冲击下晃动。当随水而下的石头当头当胸砸过来,冀扬就再也受不住了。
  一颗大石正撞在他左胸,护体灵力保他不受致命伤,然而大石之力实在非凡,冀扬在重击之下乱了呼吸。一时错,立刻呛水,继而脚下不稳,整个身体瞬间就被洪水卷走。
  以冀扬的本事,落在这种境况中,直如狂风中的枯叶,完全身不由己。修行者再强又能如何?再强的绝招也大不过天地自然。所谓逆天,那只是人类发明出来自我高-潮的一个有趣的词语罢了。
  冀扬只能做出一个艰难的选择,他无法让自己固定下来,只能尽最大努力保护自己不再受到泥石的侵害。如果再被相同强度的石头撞击,他的护身灵力根本抵受不住。
  事情发生的时间太短,只在眨眼之间;然而就是眨眼,冀扬离隧道交接的地方已经远远不止五百米。
  在水流之中,只有天昏地暗、天地旋转,冀扬恰如流水之上浮动的落花,流水停在哪里,他才能停在哪里。
  等到眼前一切复又清明,冀扬已经不知今昔何昔、身在何处。
  水流变得平缓了、水位也变潜了,使用技巧飘在水中的冀扬终于“搁浅”了。
  看看四周,水流侵蚀而成的各种怪石狰狞而立。
  没有哪一块石头上没有切痕,然而石头表面又同时光洁溜溜,这就是水的力量,亦是所谓的“大自然之鬼斧神工”。
  地下暗河流到这里拐出一个巨大的河湾,河湾处在一间巨大的不规则洞窟之内。
  冀扬左右观察了半天,赫然想起手中的月光石已经不知被水冲到哪里去了,这时明明仍是地下,为何一切景致反常显现呢?
  抬头,谜题解开了。
  无数萤火虫仿若周天之星,你熄我亮不断闪烁。一点萤光自然羸弱,数百万萤光相聚则生生造出了一个不同于日月的光明世界。
  冀扬看呆了。
  他的见识不可谓不广博,然而眼前这一幕太具有直击心灵的震撼效果。
  萤火虫,那般微小的动物,却能带给人类驱散恐惧的光亮。
  无从猜想这些其貌不扬的昆虫为何会聚到这样一处地方,它们有食物来源么?它们在此处繁衍生活多长时间了?地下水位的升降对它们有没有影响?
  荧光没有温度,却能点然冀扬脑补的火苗。
  不过,虽妙虽美,冀扬却没有因为目睹奇景之后就得意忘形。
  动物扎堆出现,有时是天性使然,有时却是异常使然;冀扬对萤火虫的生物习性不了解,所以他宁愿相信如此大量萤火虫的出现是一种预兆,正如大雨倾城之前蚂蚁搬家。
  萤火虫全都安安静静贴服在洞底的石壁上,没有一只胡乱飞舞,它们似乎在休眠,又像是在集体吸食石头中析出的某种盐类。
  冀扬凝神防备着,居然有惊无险通过了这个若大而奇异的洞窟。
  依然顺着水流的方向走向下游,许多地下暗河在经历漫长崎岖的地下旅程之后复又出现在地表、成为明渠的源头——冀扬没有放弃一开始的推测,他冥冥中有一种预感,沿着地下暗河走下去一定会有发现。
  离开萤火虫洞窟,经历一小段黑暗之后,长长的地下河通道又明亮起来。
  这一次冀扬无心欣赏风景,几乎在看到光亮那些物体的同时,他下意识闪身到一块大石之后,屏息不动。
  不同于萤火虫自发的生物冷光,这个洞窟的光亮来自于一种类似月光石的晶体,凡人通常把它们称作夜明珠。
  自然发光的晶体数量不多——它们只是伴生晶石,这里真正的主角是一种类似于水晶的透明晶体。
  透明晶体的体积庞大,每一块都像矗立的纪念碑。柱状的晶体,反射、折射、散射着夜明珠的光亮,使得整个洞穴产生富丽堂皇的迷幻感。
  晶体的本质跟石头差不多,它们不足以引起冀扬的巨大反应,真正让冀扬惊讶的,是洞窟半空忽聚忽散的虫群。
  不是萤火虫,而是大巫女姬鸢特别提到过的魔界纱虫。
  细若尘埃的纱虫,少量几只飞在空中,肉眼几乎觉察不到,如果巨量纱虫聚在一起,则仿佛在天地间抖落一块巨大的纱幕。
  纱虫最可怕的地方有两处,一是吸血,二是传播毒素。冀扬眼前这些纱虫,无论出于哪一种危害,都能轻轻易将他这个修行者置于死地。
  同样是吸血,纱虫和僵尸定位目标的方法不一样。
  僵尸通过定位活物的气息,纱虫则必须定位血气。
  也就是说,冀扬身上没有伤口、没有流血,他暂时是安全的。因为常常穿梭于人界与冥界之间,他的气息偏冷,与洞窟的环境略有相似,所以被纱虫自动忽视。
  一边想着是否要折返回去,一边细细观察纱虫的动静。
  纱虫聚散似乎有规律可循,冀扬留心发现,它们聚拢分散间隔的秒数是相同的。
  所以,先前看过了浪漫唯美的萤火虫,这时又有纱虫做出“特定表演”到底是什么鬼?
  偶然间的发现总是特别骇人,当纱虫某次分散的一瞬间,冀扬瞥见一个奇怪的物体。
  那是一个非常容易被搞混的东西,它的躯体不亚于一个成年人,因而头上腹下挂在洞顶也呈现柱状。它的背腹被两片收拢的巨大透明膜翅包裹着,很像是那些巨大的反光折光的晶体。
  无需真正看清楚它长什么样子,冀扬脑子里立刻蹦出了一个词:纱虫王!
  正如蚁群有蚁王、蜂群有蜂王,这个巨大的纱虫群体也有一只纱虫王。只不过,对比自然界普通的蚁王和蜂王,这只纱虫王的体型实在大得可怕。
  若非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而产生基因突变,那便是。。成精了。
  冀扬已经打定了主意默默退去,如果真是一只成精了的纱虫,那是极不好对付的。如果不能一次性将其消灭,不用多少时间它又能发展出一个数量不可计的群体。最令冀扬担以为的是,万一惊动纱虫,让这只纱王逃到地面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冀扬已经抬脚准备走路了,忽地身后传来一声欢呼——表哥!
  刘星宇这混小子,你特么什么时候出声不好?
  冀扬抬头,果然,纱虫群受惊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sayaka ”亲投下的地雷。
这一章有点赶时间,错别字容我有空再改~
 
  ☆、第零捌捌章
 
  自然界有些动物受惊,它们会迅速退散;有些动物受惊,它们则直接切换到攻击状态。
  纱虫来自强者为尊的魔界,它们绝对不是胆心羞怯的生物。
  冀扬心中大骂刘星宇笨蛋,转身之时嘴里却说:“往回跑!”
  刘星宇一路寻来,倒也算不上辛苦。因为他速度奇快,哪怕在隧道之中,只要没有阻碍,他很容易就能追上冀扬。见识了人工隧道和地下暗河河道相通的工程,又见识了萤火虫洞窟至美至幻的景色,刘星宇远远看到这边闪着更加辉煌的晶光,还以为是奇妙程度更大的地下景观呢。
  被冀扬三个字一声吼,刘星宇愣是没反应过来——即使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在他出声的那一刻,他和冀扬和后路就已经被切断了。
  冀扬看到刘星宇身后飞扑过来的纱幕,整个后背都凉了。
  是他大意了,其实纱虫聚集的地方不止这个晶体洞窟,在进入晶体洞窟之前的一段通道的顶部就已经遍布纱虫,只不过他没发现。
  还好两兄弟之间的距离不远,冀扬跃到刘星宇身边,镇魂锁和牵魂钩同时出手。
  两条锁链围成两重防卫之阵,以飞速施转隔绝一切外来入侵。
  魂令只能一天触发一次,并且只限冀扬自己使用,去冥府搬救兵的想法已经破灭了。一向冷静的冀扬此时心乱不堪,这种凌乱甚至超过了他被地下洪水席卷时的无助。
  他明白了,这个洞窟本来就是一场阴谋,即使刘星宇不来,他自己也一定逃不出去;刘星宇来了,也只是多了一个陪葬者。
  纱虫一旦席卷过来,扑天盖地都是。
  光亮被隔断,冀扬和刘星宇眼前只剩下漆黑。
  刘星宇终于意识到自己了犯了大错、惊动了不应该被惊动的东西。
  拔出光刃,既能照明又能防卫:“表哥……”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至少也要保证表哥的安全。
  冀扬集中精力和灵力运转两条锁链,答话之时不回头:“走是走不了了,只能寄希望在我灵力没有耗尽之前能够等来救兵,最好是大巫女亲自前来,这些虫子非常不好对付!”
  两重锁链的防卫近乎完美,冀扬这项攻防一体的本领得到过许多灵界高手的称赞。然而面对无孔不入的纱虫时,冀扬的防卫仍有疏漏之处,偶尔会有身体微小的纱虫穿破两重防卫进到圈子里面来。
  万幸刘星宇是一个视力特别好的男生,从前的学渣生活使得他的双眼几乎没有受到过黑板和书本的折磨;在光刃的映照下,极其细微的小点儿也能被他瞧见。不管那是灰尘还是纱虫,他都会挥动光刃劈上去。
  劈死纱虫的难度绝对比宝剑劈死蚊子的难度大,好在刘星宇的光刃带有阳光的灼热效果,只要沾上纱虫,立刻就能将其烧炸,就像凡人使用电蚊拍灭蚊一样,发出清晰的“啪”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然一波又一波的纱虫被镇魂锁和牵魂钩阻挡甚至消灭,但冀扬有限的灵力经不起长时间的折腾。
  最大的问题是,就算纱虫不断被消灭,那只巨大的纱虫王可以源源不断生产啊!
  坚持了十分钟,冀扬对刘星宇说:“以你的速度,或许能够从纱虫群中穿过而保证自己不受伤害,我把锁链防卫打开一道口子,你……”
  刘星宇不等他说完就否定:“开什么玩笑!表哥你糊涂了吗?”
  “我不糊涂,我没什么牵挂,你爸妈不能没你这个儿子养老!”
  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情谊非凡。
  年纪轻轻说出这样的对话,实在无奈而心酸。
  冀扬曾经经历过两次绝望,第一次是父母相继离世,第二次是柳青栾舍身为他跳崖。
  他的内心强大是通过亲身经历锻炼出来的,所以他总是能在逆境中做出相对合理的决定。当他和刘星宇同时遭困、当只有一个人能够逃生时,他选择把机会让给刘星宇。
  刘星宇没有挪动脚步:“我一个人逃出去,爸妈一定会责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我是你哥,不需要你照顾,你赶紧给我滚!”
  谁也不能说服谁,手上防御和消灭纱虫的动作不曾停止,嘴皮子张合的速度也不慢。
  由于魔界纱虫振翅无声,所以整个洞窟里只有冀扬和刘星宇的争辩。
  终于,第三个声音出现、打破了一对一的僵持。
  “兄弟情深果然是我的雷点……真是够了!”
  这个傲娇的声音立刻引起刘星宇极大的好感:“鹿笙亲爱哒!”
  纱虫围成的幕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大巫师鹿笙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刘星宇,眼神里仍有未曾消去的怨怒之意。他左手拎着一枚精致的骨笛,身体周围有一圈萤火虫飞舞、为他照明。
  萤火虫放出的荧光仿佛是一道牢不可破的结界,竟能将让魔界纱虫退避开来。
  冀扬见了,颇觉惭愧。
  他这两条锁链舞得累心累力,居然比不过护在鹿笙身边的小小昆虫。
  刘星宇一边用光刃劈着零星的纱虫,一边冲鹿笙肉麻表白:“亲爱的,是我错了!你是为我好,我不应该跟你抬杠的!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冀扬觉得自己双耳的贞-操被红果果的强-女干了,他真的不明白年轻的人世界。
  有这么宠的嘛?有这么怂的嘛?有这么狗腿的嘛?
  这种话你们回去说不行吗?非得当着我的面说,我不想当观众啊!
  然而不管冀扬如何腹诽,刘星宇的表白可算是奏效了,因为鹿笙听完就笑了啊。
  不要以为刘星宇的表白攻势就此结束,后面还有一大段呢:“我不应该赌气接任务的,我接任务之前都没跟你说一声,其实来的路上我就有点儿后悔了,因为我一离开你我就想你……”
  冀扬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看看眼前的形势,他恨不得拿胶带立刻贴住刘星宇的嘴。
  鹿笙是很有个性的一个人,即使是这样的人也对甜言蜜语很受用。他似乎完全忽视了现场还有第三人冀扬的存在,嘴色勾起的弧度越来越柔和、眼角眉梢也绽放开来:“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悔过,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一个机会吧!”
  骨笛举到唇边,气声一出,整个洞窟都是悠扬婉转。
  冀扬平时很少注意身边朋友们的艺术造诣,鹿笙专业级别的演奏很是让他惊艳了一把。
  不知是不是因为笛子的材质特殊,致使笛音悠扬之中又带着一丝苍凉,似乎混进了不应该混进的箫声。
  最令的惊讶的地方不在于鹿笙从容不迫地吹奏,而是在于,笛声一出,魔界纱虫竟然产生了反应。
  仿佛人类喝醉了酒就会步伐踉跄,纱虫组成的黑色幕布应和着笛音左右摇摆。
  如此看来,鹿笙的骨笛拥用控制虫类的功能。
  于是乎,冀扬和刘星宇的压力大减。
  当虫群暂时停止攻击之后,两人迅速跃到鹿笙身边,那里的萤火虫防卫更加安全。
  咔咔锵——类似于破铁皮在水泥地上磨擦的声音插入笛声之中,正如一位歌手声情并茂演唱时突然被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出声干扰。
  两种声音碰撞,虫群顿时乱了。
  有一部分仍然和着笛声飞舞,另一部分则发狂一般直冲向三位修行者。
  鹿笙啧了一声,停下吹笛,挥手间一大片紫色的烟雾将三人、萤火虫裹在里面。
  紫色烟雾就像是一张大被子,隔绝了温暖与冰冷两个世界。
  冀扬知道这是大鹿笙施放的毒雾,当下不敢有任何触碰紫雾的动作。
  鹿笙不慌不忙收好骨笛,说道:“如果换成别人出声,未必能够干扰我的‘虫笛’。但刚才那个声音是纱虫王发出的摩翅之声,纱虫王是这里所有魔界纱虫的母体,它对纱虫的控制更强。”
  刘星宇蹭在鹿笙身边,完全不顾表哥冀扬就在旁边。
  他已经化身为人形的大型汪,几乎是摇着尾巴问鹿笙:“有什么办法对付它们么?这道毒雾能挡多久啊?”
  鹿笙任他蹭也不反感:“魔界纱虫既然可以成为魔毒的携带者,那就说明它们本身对毒素有很强的适应性,又或者,它们有极端的处理毒的方法,反正这道毒雾拦不了多久的。对付它们的办法嘛,其实很简单。”
  冀扬已经有点儿心不在焉了,在这种危机时刻,他出现心情波动还是很罕见的——看到刘星宇和鹿笙秀恩爱,他想到了柳青栾。
  想到那个人,心里泛起蜜意,紧张感在蜜意的冲击下消失了大半,好神奇。
  “帮我争取点儿时间。”鹿笙说,“如果紫雾被突破,麻烦你们帮忙护卫一下,我要施法与魔界纱虫的克星沟通。”
  冀扬和刘星宇答应下来,刘星宇突然一拍脑门:“我怎么给忘了,表哥你的魄珠还在我身上呢!”
  看到刘星宇掌心那颗灰色珠子,冀扬如释重负。
  收回最后一颗魄珠,三魂七魄在分离数天之后终于回归为一个整体。
  魂力既全,那种总是使不上劲的感觉立刻消失了,冀扬十成十的实力终于恢复。
  再放出镇魂锁和牵魂钩,两条锁链的运转速度明显比之前更快了。
  实力就是自信,就算鹿笙施法入定、就算紫雾之外纱虫扑腾的声音清晰不断,冀扬有底气询问刘星宇夺回魄珠的经过。
  刘星宇如实说了,最后这颗魄珠得来全不费功夫。
  冀扬听完之后眉毛拧在一处:“陈善根?他真的有这么好心?”
  “不管怎么说,魄珠是真的呀!是他当场交给青栾哥、并且被青栾过亲自检查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sayaka ”亲的地雷~
祝答辩得高分~
 
  ☆、第零捌玖章
 
  冀扬总觉得哪里不对:陈善根与下毒魔族不和这个原因,逻辑上也勉强说得过去。只是,以陈善根的一贯为人,怎么会白白便宜了我和柳青栾呢?
  想不通,冀扬只好随口对刘星宇说:“陈善根靠不靠得住,只有留给时间来检验了。”
  鹿笙使用的紫雾毒气非常厉害,纱虫只要沾上便立刻死亡。
  然而数量多的优势摆在那里,每只纱虫吸一口毒雾,当数以百万计的纱虫拼了性命来吸取毒雾,毒雾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当然,微不足道的生命体不可能拥有如此智慧,魔界纱虫之所以做出这种选择,是因为纱虫王的秘语号令。
  真正恐怖的,是定在洞窟顶部一直未动的那只超大型魔界纱虫。
  它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淡幕,淡幕的另一端伸向冀扬三人站立的地方。将灵力加附在眼睛上仔细看去,竟是纱虫王不断生产纱虫来弥补死亡的纱虫。
  遇到这样的对方可真是棘手,冀扬和刘星宇忙了起来,在鹿笙施法成功之前他们必须保障三人的生命安全。
  谁都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消灭纱虫王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但,怎么样才能得手呢?
  刘星宇取出家传的宝弓,将灵力具化成箭矢搭在弓上,对准纱虫王拉满了弓弦。
  在他拉弓的过程中,纱虫群迅速做出反应。
  它们微小的身体组成一道隔绝视力的幕布,防止刘星宇瞄准。
  刘星宇对自己的眼力再有自信,无法瞄准目标也是枉然,只能赌一赌运气。
  一箭飞出,箭矢势必要穿过纱虫群组成的幕布。这些微小的虫子太具有奉献精神了,它们附在箭矢之上振翅,以期通过集体的力量改变箭矢的飞行轨迹。
  要知道,刘星宇的灵力非常特殊。他的灵力具有集束阳光的无焰灼热之效,无论具化还是虚化,一旦被他的灵力侵蚀,任何物体和生命都将遭受极热之炙。
  魔界纱虫附在箭矢上的后果,一如它们遇上刘星宇的光刃,不费多少事就能将它们化为尘埃。对于它们短暂而渺小的生命而言,它们死不足惜,但它们又切切实实妨碍了修行者的攻击——箭矢果然没有射中纱虫王。
  由于纱虫群的干扰,箭矢甚至还没触及洞窟顶部就半途落了下来。
  刘星宇气得咬牙骂脏话,冀扬亦面有难色。
  同时,纱虫也无法突破冀扬和刘星宇的双重防御、无法对防御圈里的三名修行者造成伤害。
  相比之前对付冀刘二人的整齐有序,纱虫群这一次的围攻似乎有点儿急于取胜。大约经过笛声之后,纱虫王觉察出鹿笙是一个厉害角色。
  对手相见,各自重视。
  鹿笙也觉得魔界纱虫不好对付,虽然对方的头领仍未化形,好在他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此战必不会输。
  “好了!我把魔界纱虫的克星招来了!”鹿笙从施法状态回复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里来着欣喜。
  光线,驱散了洞窟那头的黑暗,与洞窟晶体放出的光融在一起。
  冀扬和刘星宇看得清晰分明,那是前一个洞窟的萤火虫飞过来了。
  刘星宇从不怀疑鹿笙的各种做法,冀扬倒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难道萤火虫就是鹿笙所说的魔界纱虫的克星么?
  两个洞窟被一段暗黑隧道相连,其实相隔不远。从位置上来说,萤火虫所在的洞窟处于地下河道相对上游,魔界纱虫处在的洞窟则处于相对下游。
  萤火虫是一种悠闲的昆虫,飞得不疾不徐,它们似乎在飞行过程中一路起舞,因为没有哪一只的飞行轨迹是直线的。
  冀扬这时才注意到,地下河流到这里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潭湾,这个洞窟再往下已经没有了连通——如果有,那么连通的空间应该在水下,反正目视是看不到的。
  萤火虫一来,魔界纱虫就阵势大乱。
  这情形,确实是见到天敌之后的反应。
  萤火虫形成的光之流直接伸向了魔界纱虫形成的幕布里,仿佛锋利的匕首切开脆弱的布帛,顷刻之间就将魔界纱虫分隔成数个大大小小的区块。
  鹿笙说道:“这只魔界纱虫王大概是几百年前被哪个隐居的魔族遗落在这里的,天长日久它便有了灵智,独立繁衍出无数后代。后来,不知哪位前辈高人出手,以万物生生相克之法召唤萤火虫守住前一个洞窟。这些萤火虫不是寻常的萤火虫,它们同样来自魔界,以魔界纱虫和水为食,它们的存在,其实相当于一个另类的封印,使得魔界纱虫数量再多也不能出去为害。不过……”
  鹿笙停了一下,抬头看向洞窟顶端身躯巨大的魔界纱虫王:“据我说知,魔界纱虫曾经因为为害太深,即使在魔界都已经被根除了,这里却留有残种,并且某一部分纱虫开始在人界为害……这其中的原因,不简单呐!”
  有些事情细思起来,还真是既精彩又恐怖。
  一个又一个阴谋被发现,一个又一个真相被揭示出来,哪一个简单过?
  人界发生的事情之所以不简单,那是因为它是六界的枢纽,各界各族都在这里居住派驻,龙蛇混杂,不出事才怪。世间有阳也有阴,有好人就有坏人,总有一小部人想搞出大事情,你要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只会回答你他们乐意。
  一闪一闪的萤火虫在魔界纱虫组成的幕布中穿飞,就像夜晚天空的星星全都调皮地动了起来。
  场景虽美,现实却不然。
  这些萤火虫只是在捕食纱虫,正如蜻蜓捕食蚁子。
  冀扬一时间难以看清萤火虫捕食的细部动作,但,没过多少时间,半空中的魔界纱虫越来越少,闪闪的荧光反而越来越多。
  再看时,有数百只灯泡大小的萤火虫把纱虫王团团围住。它们就停在纱虫王的身上,乍一看仿佛给纱虫王安上了跑马灯。
  由于天敌气息的震慑,纱虫王不敢产卵孵化新生的纱虫,因而局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一物降一降,只有通晓各界虫类习性的修行者才能使用如此巧妙的方法。
  无疑,大巫师鹿笙就是这样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半空中已经看不见那些浮动的“幕布”了,鹿笙别有意味地说:“怪了,怎么总是清不干净呢?某些东西实在是太脏了。”
  “是啊!”刘星宇附和着,“脏得要死!”
  提弓射箭。
  一次*具化出三支灵力箭,三支箭连环飞出,直击地下河形成的潭湾水面。
  众所周知,水体的折射效果会使人类的视力发生偏差。刘星宇正是知道这种偏差,所以才放出三支箭,务必让潜在水底的家伙无处可逃。
  轰隆水花溅起,巨大的水柱抵挡了灵力箭的攻击,那位在次元空间出现、头顶两只羚羊角的魔族终于现身了。
  牵魂钩立刻发动,炮弹般弹出。
  魔族身法轻灵,堪堪躲过。
  镇魂锁又被甩出,以套锁状缠向魔族腰部。
  魔族不得不释放出黑色魔气强行震开镇魂锁,他双脚还未着地,以速度见长的刘星宇已经欺身到了跟前。
  光刃刺出,正中魔族胳膊。
  魔族忍痛迫开光刃,魔气回裹缠住伤口,一滴血也未流。
  刘星宇的光刃是集阳光而成,极阳之集本来就是魔族最惧怕的东西,虽然魔族表面装做没事,实则受伤不轻。
  魔族的运气不好,他跟不上刘星宇的速度,又逃不开实力完全回复的冀扬的纠缠。对他而言,更可怕的还是修为在刘星宇和冀扬之上的大巫师鹿笙。
  “能够把分神之术运用得这么顺溜,也是难得。”鹿笙站在原地,隐隐有大师风范。三人之中,唯独他看出了眼前的魔族不是本尊,而是一具分神,由此可见他的确境界不俗。
  最先吃惊的不是魔族,反而是刘星宇:“搞没搞错,竟然是分神!?”
  刚才那一剑虽然没有正中要害,但区区一具分神居然能够挨过去,真是不简单呢。
  魔族分神落到水面上,尽管脚步有一些踉跄,但脚下没有溅起一滴水花:“这里是我的主场,你们不可能战胜我!”
  “是吗?”
  鹿笙笑着问出两个字,出手的却是冀扬。
  冥府魂令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中魔族分神的胸口。
  魂令是一件及其特殊的法器,它不像别的金属法器打人就得打透、打出伤口;它有金属的质感,但更像是某种树脂橡胶类的东西,它打在人身上,会紧紧贴在人身上。
  贴着,不代表没有伤害。
  看看一时嚣张的魔族分神,他的形体迅速虚化成一团黑色的魔气——魂令贴在气团上,像是某种展出商品的商标,但更像是封印。
  冀扬的动作没有停要,魂令出袭得手的同时,牵魂钩再次探出:“真身滚出来!”
  这一次的目标和刘星宇三连箭的目标一样,仍是水底。
  又是水柱,轰隆而出,喷向牵魂钩。
  水流冲击的力道不容小视,牵魂钩被生生喷得偏离了攻击方向。
  鹿笙一直观注着战斗,这时幽幽补了一句:“躲在水底并不安全,如果我下毒,你会不会像死鱼一样翻肚皮呢?”
  
 
  ☆、第零玖零章
 
  大巫师的毒,水底的魔族已经见识过了,挥手而来的紫雾显示出大巫师对毒超强的控制能力。
  天上天下的修行者,没有不怕毒的。就算最最资深的使毒行家,也对毒道敬畏有加。因为每一天都有新的毒素发现,不同的毒混在一起又会形成复合难解的品种,对毒的研究是没有止尽的;看不到尽头,人们才会心生敬畏。
  因此,鹿笙即使不出手,也能够给藏身水底的魔族带来巨大的压力。
  终于,正主现身了。
  他的形象与之前的分神……似乎有一点点差距。
  肤色、发色、瞳色……都比之前的分神淡一些,头上的一对羚羊角弯曲的弧度也没有之前具有的莫明艺术感。
  更主要是,他的五官与之前的分神九成相似,然而少了七分霸气。
  刘星宇盯着对方看了半天,吐槽脱口而出:“卧槽,人类爱P图,魔族就P分神么?这位小哥,刚才那具分神真的属于你?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只是路过的酱油党,那么你可以赶紧离开!”
  正如照片和本人对照不起来是一种尴尬,分神和真身存在差距也是挺醉人的。
  要知道,魔族普遍长相不差,以人类的审美标准来衡量,大部分魔族生来就是做偶像明星的料。
  凭良心讲,刘星宇对面的这位魔族其实长得挺帅的,属于走在大街上拥有一定回头率的那种,然而相比真身,他的分神显然而引人注目。
  魔族男子涨红了脸:“分神是主人帮我做出来的,主人的审美水平高,所以分神比我本人帅!”
  刘星宇:“……”
  冀扬:“……”
  鹿笙:“……”
  这是神马蹩脚的理由!
  原以为魔族真身一出,必然是邪魅狂狷、各种开挂。结果呢,竟是这样一位……有点蠢萌的小哥。
  “吾名小山,奉主人之令来取你们性命!你们的朋友都被困在次元空间里,他们也要死!”魔族男子明明没什么气势,却偏要装出气势,“你等可有临终遗言?”
  他话刚落音,姬鸢的声音就响起:“次元空间困得住谁?这种小儿科的法术也好意思拿来显摆?用自己擅长的法术困住不擅长此种法术的人,其实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大巫女说出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她擅长的东西多了去了,次元空间法阵就是其中之一。
  “你怎么……”魔族小山一经感应,次元空间术已经失效了,不禁跳脚气恼,“主人不会放过你们这帮杂碎的!”
  冀扬冷声道:“真不明白你是真笨还是假蠢,你口口声声说你的主人,你是想向我们炫耀你主人力量强大呢,还是想祸水东引、直接出卖你的主人?”
  小山准备回嘴,忽然发现身体周围的空气出现泡沫。
  他先是大吃一惊,随后恢复镇定,最后大声嘲笑鹿笙:“真可惜,你用毒的方法虽然巧妙,然而突破不了主人对我的保护!”
  苗疆大巫师所用的毒是蛊毒,与人们平日印象里的毒大不相同。但,不管蛊毒被使用得如何出神入化、神不知鬼不觉,终究是被挡住了。
  鹿笙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只在眼神却闪过了一丝讶异。
  大巫女姬鸢是在场修行者之中最了解鹿笙本领的了,看到小山安然无恙,她也不禁心中嘀咕:貌似对方早就料到我们之中有擅于运毒使蛊的修者,这层防御确实用得巧妙,就算我亲自出手偷袭,也同样不能得手。
  小山鼓动魔气将附在纱虫王身上的大号萤火虫吹走。
  纱虫王一旦脱离了禁锢,终于振翅飞了起来。
  吹气、扇翅,无色无味的魔毒弥漫开来。
  鹿笙最先觉察,大声呼叫让大家提防。
  姬鸢难得沉着一张脸说:“不妨事,我来收拾吧!”
  猛然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魔毒尽数进了她的肚子。
  大巫女的肉身早已经湮灭,她只不过是灵体,后来大妖狐女苏白芷用陶土为她炼化了一具新的身躯,所以,现在的大巫女是不惧物理毒素的。如果身体承受不住了,可以让苏白芷帮忙再炼一个嘛。只要毒素不是针对灵魂进进侵蚀,姬鸢完全hold得住。
  随着时间推移,苏青荷和知墨也到了现场,小山见对方人多势众,终于想起来自己势单力薄,准备化身潜逃。
  他心念才动,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卡在夹缝里。
  四面而来的压迫感如此清晰,却又不像是纯粹的灵力挤压。
  姬鸢捻着法诀冷笑:“你也试试我的次元空间法术——次元空间锁的滋味如何呀?”
  小山被完全禁锢住了,他无力从大巫女的法术中挣脱,嘴上却不饶人:“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们一个接一个想要伤害我,车轮战,简直给人族丢脸!”
  冀扬收回魂令以及魂令印住的魔气团,说道:“你的真本事全在这张嘴上了,不知道拿我这宝物印在你身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很有兴趣试一试。”
  小山立刻噤声,他不蠢,他不想落得跟分神一样的下场。
  当纱虫王再一次被鹿笙控制住,所有人的注意力终于全部集中到了魔族小山身上。
  恰在此时,向北和童馨儿也赶到了。
  意外君再次登场,向北不仅一眼就认出了小山,还准确无误地报出了对方的名字。
  原来,当初向北还在H市魔族聚落充当杀手时,曾经跟小山有过接触。魔聚落的势力无法管辖小山,因为小山有真靠山,这座靠山极有来头,据说巅峰时期的魔聚落长老长元寿都不是其对手。
  遗憾的是,向北没有亲眼见过小山所谓的主人,因而也就无法为大家提供有效的线索和依据。
  刘星宇想不明白,当场问道:“可是,布散魔毒的人明明是被陈善根从魔界召唤而来的,但向哥又说小山的主人曾经在H市出没,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就现有的已知条件进行推测,事情确实存在不合理之处——至少,下毒之人和小山的主人应该不是同一人。
  但,小山出没在纱虫王被封印的地方,他还躲在水底窥视冀扬等人被纱虫群攻击,这又做何解释呢?
  事情要说简单,其实还真简单,矛头直接小山,如果能够逼迫他说出真相……
  嘿嘿嘿,逼迫他人,站在地面上的这几位都挺擅长的,但其中最优秀的,还是大巫师鹿笙和大巫女姬鸢。
  蛊毒一出,管你是人类还是魔族,都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鹿笙和姬鸢商量和吓唬应该使用何种蛊对付小山时,向北不经意间问了童馨儿一句话:“这家伙的修为提升得好快呀,他应该到了魔锋巅峰了吧?”
  魔族因修为强弱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万年不变。
  最基础是魔士,也就是魔族中的新手菜鸟,然后才是魔锐、魔英、魔长、魔锋、魔军、魔将、魔相、魔帅、魔君、魔王、魔帝一共十二级,据说十二级之上还存在更为恐怖的魔尊。
  向北目前的修为被归于魔将级别,童馨儿则是魔军级别——小山在两年前还只是魔长初期,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晋升到魔锋巅峰,进步可谓神速。因此,就算向北和童馨儿在魔族中的地位高于小山,仍然难免对他的进步羡慕嫉妒恨。
  魔族等级的划分,灵界中人多多少少有所耳闻,但能够准确判断魔族等级的,除了那些见多识广的修行者,也只有魔族本族了。
  只因为向北声音不大的一句话,竟然引出了另外一句话。
  一个带着邪气的声音仿佛来自空间之外,又像是室内广播引起回声效果:“看看毛元寿培养的都是些什么人,魔聚落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折在那个没远见的老头子手里,万幸他死得早!向北、童馨儿,同族被缚,你们打算袖手旁观么?”
  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魔压漫卷而来,向北和童馨儿双双承受不住跪倒在地。
  童馨儿几乎快要昏厥,向北则拼命向同伴发出警报:“逃吧……对方至少是魔王……”
  魔压对别的修行者亦有影响,但影响最大的还是特别针对魔族。
  正如妖族释放威压、人族释放灵压,魔压是彰显修行者实力和存在感的不二法门,无需直接动手便可先声夺人。
  同族之中,若是一方强过对方太多,只是释放魔压就可让对手屈服。
  魔界之中,魔王已经是可以称霸一方的顶极存在了。这样的魔界强者,即便是遇上天界直仙也是不怵的。
  但,这样的强者,不太可能出现在人界,至少现今社会不会。
  这都是大结界隔绝强者的功劳,外界强者进到人界是要被压制境界的,譬如小白、苏半夏等等都不能发挥十成的实力。一个魔王,缘何甘愿被压制境界而出现在人界呢?要知道,境界被压制,这就会为他招来更多的灾祸,一些原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的人也能将其杀死。
  随着声音回响,小山身边出现一个黑色的模糊影子,那影子轻轻一撞,姬鸢的次元空间锁就被撞坏了。
  虽说姬鸢禁锢小山时并没有使出全力、次元空间锁的牢固程度确实有限,但,对方竟能如此轻松破了大巫女的法术,委实不可思议。
  
 
  ☆、第零玖壹章
 
  当一个人的修为达到非常高深的境界,旁人就无从窥测其真正的底蕴。正如向北说出对方至少是魔王级别,到底是魔王,还是魔王之上的魔帝和魔尊,无人得知。
  反正,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无论是对方的魔压还是轻松出手,给在场所有人带来的都是极大的震撼。
  黑影化出一个恍惚的人形,离水面约有一尺距离悬停。
  小山诚惶诚恐跪在水面上,其神色完全不似面对冀扬等人时的嚣张。
  人形黑影抬起一条胳膊,把被冀扬魂令封住的魔气团强行吸走,同时再次解开了鹿笙对纱虫王的限制:“很好!你们一共八人,人类修行者代表、冥府代表、妖族代表、魔族代表……嘿,有没有天界的代表啊!”
  强敌当前,八人中修为最高的姬鸢和鹿笙已经不同声色占据了人群前方的左右位置,一旦对方发动袭击,他们就立刻还以颜色。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只有他二人拥有与魔影的一战之力。
  如果高手忘我猛斗起来,殃及周边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姬鸢和鹿笙都不愿意在这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和对方发生直接冲突。
  魔族的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会掌握一种天赋技能,可以将身体虚化成魔气——也就是说,一旦打斗使得洞窟坍塌,小山和他的主人一定没事,而刘星宇、冀扬等人则难以逃脱。
  因此,双方实力的对比很难说,但小山和他的主人已经占据了地利优势,这是事实。
  魔族主人刚刚问完话,他脚下的水面仿佛被热火烧开了一般沸腾起来。
  水底传出的声音浑厚异常:“天界的代表,你真想见一见么?”
  声音带着震动效果,又在洞窟里形成回声,震得人耳膜发痛。
  小山跪立不稳,差点儿出丑跌倒,还好人形魔影扶了他一把,并且迅速把他拉离水面。
  潭面水花翻动,形成一个晶莹凸起的花形石台,一位高子不高、满脸桀骜之气的少年昂首而立。
  正如鬼族本体的头顶中心有一根尖尖的直角、魔族本体头顶的左右有一双对称的羚羊角,这位少年的头顶有一对华丽的鹿角。
  鹿笙和姬鸢一看来者,心里顿时大松一口气。
  少年的肩膀上坐着一个袖珍的小人儿,小人儿穿着花瓣做成的衣服、后背有一双轻巧精美的蝴蝶翅膀。
  袖珍小人儿的目光落在鹿笙和姬鸢身上,笑嘻嘻打招呼:“哟,挺难得的嘛,你俩居然都在。怎么,遇到困难了么?”
  鹿笙和姬鸢一齐腹诽:装什么装,我们没遇到困难你会现身?
  袖珍小人儿正是令灵界闻风丧胆的蛊神。
  说起来,身为蛊神香球古代和现代的两任大祭司,姬鸢、鹿笙都与香球之间存在特殊感应,哪怕蛊神陷入沉睡、云游异界之时,大祭司也能与蛊神隔空交流。
  跟香球出双入对的,正是龙族尼罗。
  尼罗的气势很不一般,他一出现,魔影释放的魔压就被驱散。
  众人顿时感觉轻松了,向北和童馨儿也终于能够起身了。
  洞窟里出现了修为还在鹿笙与姬鸢之上的高手,魔影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转移到了尼罗身上,他饶有兴趣问道:“是龙族么?看你头顶双角的分叉数量,应该是上古龙族一脉吧?莫非阁下出自洞庭水府?”
  世人只知龙族既属于神族又属于妖族,却不知龙族内部也有许多细致的划分。
  血脉越是接近现代的龙族,龙角的分叉就越少,譬如崔浩的龙角就只有一个分叉——其实东南西北四大龙王的龙角也只有两个分叉而已。
  五湖四海,五湖在前而四海在后,五湖水府的龙族皆属于上古龙族,跟女娲、伏羲是同时代的。
  五湖之中,又以洞庭水府为最尊,只因洞庭龙族的龙角分叉繁复华丽形如鹿角,其源自上古的血脉最为纯正。
  魔影既然能够说出别人不知道的龙族秘辛,其见识不可谓不渊博。
  尼罗哼了一声:“既然你有这份眼力,本座就留你一条性命,带着你的杂碎手下滚吧!”
  向北和童馨儿以前没有见过尼罗和香球,因为后二位在容家露面的次数不多。就算露面,以尼罗的心性,也只和小白、李启明、苏半夏这等绝顶高手交际,旁人轻易入不了他的眼。至于香球,他并不希望被人知道他就是蛊神,所在一直假装没什么存在感。
  在这世上混,实力才是最终王道,有了实力才有说话的底气。
  纵观全场,从头至尾,也只有尼罗敢于对魔影说出这种极其无礼的话。
  要知道,魔王级别的魔族,那可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尼罗不惧魔影,魔影亦没被尼罗吓着。
  黑影动了动,把小山和纱虫王推到身后,笑着对尼罗说:“自从大唐时代柳毅娶了龙女,洞庭龙族好久不见动静。据说洞庭龙族的战力在龙族之中佼佼领先,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呢!”
  尼罗抬起一条胳膊,手捏成拳:“要战便战,废话少说!”
  他当真不是一个客气的人,话音刚落,脚下水面便有了动静。
  龙族对水的控制能力与生俱来,更何况尼罗是修炼多年的洞庭龙族。
  无需捻诀颂咒,他只凭心念就可以让整条地下河听命于他——当然,这是因为地下河没有河神管辖。如果有河神存在,尼罗就没那么容易控制整条河流了。
  河水分出细细一股,晶莹透亮、宛如活体。
  水线在尼罗手掌间缠绕,得了尼罗的气息,它便具化成一条微型的水龙。
  鳞爪皆现、角峥须摇,除了威风凛凛,更难得是它全身透亮,恍如水晶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魔影不甘示弱,分出一缕魔气、同样化出一条微型而精致的龙。
  这条龙全身乌黑,邪气四溢,明显是一条魔龙。
  两人同时放手,两条小龙游到半空,立刻斗了起来。
  这是难得一见的高端斗法,比的不仅是各家控制能力,更是自身底蕴。
  灵力具化成形,刘星宇也能做到,但他目前只能把灵力具化成箭矢或者别的兵刃,做不到化出如此活物。
  灵力活化,鹿笙和姬鸢也能轻松完成,然而他们活化的动物只具有物理攻击,要像尼罗和魔影那样灵力活化之后还能斗法,还是有点勉强。
  这才是真正的“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水是无形之物,气也是无形之物;两条微型龙缠斗不休,让在场围观的修行者们大开眼界。
  尼罗控制的龙可以吐出霹雳,魔影化出的龙则可以喷出腐蚀之液。
  尼罗控制的龙使出流水攻击,魔影化出的龙则用狂风防守反击。
  棋逢对手,难解难分。
  相比其他修行者比试时必要惊天动地,尼罗和魔影这种“小打小闹”其实更见功力。
  两位都不曾引诀,全凭意念操纵己方的微型龙,分分钟显示自己深不可测的实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坐在尼罗肩头的香球终于不耐烦了。
  目光越过魔影打量小山,又从小山身上移到纱虫王身上,香球撇嘴说道:“不过是魔界最微末的虫类,只因为本性嗜血又能够携带毒素,所以被训练成杀器,其实哪有人们脑补的那么可怕?长这么大个儿却不能化形,明显就是蠢嘛!”
  冀扬是见过香球的,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或者修为高而受到香球青睐,而是因为他勾魂使者的特殊的身份引得香球好奇。
  冀扬并不知道香球的真实身份,刘星宇只告诉他,香球是鹿笙的师父、是天底下最擅长蛊术的人。
  蛊术与虫类相关,冀扬脑中灵光一闪,开口对香球说:“前辈,据说这种虫子就算在魔界也已经成了稀罕之物,难得这里有一只这么大个儿的,前辈难道不想收来做为收藏么?”
  “收藏?”香球似乎不屑,想了想,后背的一对翅膀扇了扇,身形飞离尼罗肩头,“这等蠢物根本没有收藏价值!不过……哈哈,抓来当宠物也是可以的。我有人无,也算一种稀罕。”
  半空中两条龙相持不下,香球不打招呼凌空点出一指:“千蝶!”
  灵力荡漾开来,透明的空气顿时扭曲产生了水波纹。
  魔影咦了一声,他没料到尼罗“随身携带的宠物小精灵”竟有如此修为。
  同样震惊的,还有向北、童馨儿、小山等从未见过香球、更未见过香球出手的修行者——当然,也包括那只开了灵智却没化形的魔界纱虫王。
  数以千计的透明蝴蝶时而出现在人们的眼野中,时而又消失。
  这些蝴蝶没有生命,它们振动轻盈的翅膀径直向魔气所化的黑龙飞去,卷曲的虹吸式口器伸展开来,那是一根根精致的吸取花蜜的吸管。
  既然是异化的没有生命的蝴蝶,展开虹吸式器可不是为了吸取花蜜,因为洞窟里没有一朵花。
  黑龙成了被吸取的目标,以它的颜色,或许被这数以千计的蝶看成了某种碳酸饮料。
  因为有透明水龙的纠缠,黑龙无法脱身,这使得它只能硬生生承受诸多蝴蝶的“亲密接触”。
  小山眼看主人在尼罗和香球联手之下落败,冲香球大声叫喊:“高手斗法你横插一手,还要不要脸!?”
  香球的身形随风长大,大到跟尼罗差不多高而停止。
  他是妖神,他从来不管那些所谓胜之不武的破规矩,抬手一抡,啪,隔空甩了小山一个响亮的耳光:“你是什么东西?我们这种级别的高手斗法,轮得到你插嘴?”
  
 
  ☆、第零玖贰章
 
  小山明显被打懵了,捂着半肿的脸颊半天说不出话来。
  魔影主人施加在他身上的防御,可以隔断大巫师鹿笙发动难测的蛊毒,可以在大巫女的次元空间锁中保住他的身体不被撕裂,最后竟然防不住对面少年的一个巴掌!
  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在尼罗和香球身上非常适用。
  这二位尊神都是个子小小、迷你身形的高手。
  尼罗比香球稍高一些,但目测也就一米六左右——鹿笙和姬鸢曾不止一次背地里拿尼罗和香球开玩笑,这么小只的一对儿,手牵手出去玩就跟两个小学生似的。当然,玩笑话里难免有夸张的成份,但足以表现出尼罗和香球是非常特殊的一对CP。
  相比霸气侧漏的尼罗,人们很容易忽视或者轻视恍如花间小精灵一般的香球的杀伤力。因为霸气的尼罗看起来比较有攻击性,香球则显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然而事实正好相反,尼罗因为眼界太高,并不轻易为了某事某人而动手,他不屑沾染低贱的鲜血和灵魂;香球则满脑子稀奇古怪折磨人的点子,身为统领世间一切毒虫的妖神,他本身就是世界最最厉害的蛊。
  惹怒了龙族尼罗,或许得到他一个白眼,或许被他赐予痛快的死法。
  惹怒了蛊神香球,一辈子呵呵。
  有句话叫做“打狗看主人”,这句话一经香球的解读,意思就完全变了——我若有实力,不但要打狗,还要连他的主人一块儿打,谁让他管不自己的狗呢?
  “魔族的堕落源自魔界。”香球站在尼罗身边,他的一双翅膀不断变幻图案和色彩,每换一次就是向众人展示一种不同的蛊毒,“依我看,向北和童馨儿这种积极投身于正常生活的魔族才是真正有前途的魔族。你们魔界一直以来被暗黑笼罩,以至于难得出现高手也是装神弄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可怜的魔影,被香球当面讽刺了。
  尼罗从来都向着香球,适时补上一句:“我也比较欣赏以真面目示人的向北和童馨儿。”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向北和童馨儿是谁。
  他能猜到那一定是两位魔族,但那又如何呢,修为低下的魔族根本入不得他的法眼,只有实力堪与他一战的修行者才配跟他谈话聊天。
  姬鸢看看停在水面上的一对儿,又看看刘星宇和鹿笙这一对,忽然觉得两对之间有某种神似——哎呀呀,虽然四人的性格迥然不同,但攻宠受的节奏总是这么具有萌点,妈呀,好苏!
  尼罗和香球联手,魔气化出的黑龙已经被蝴蝶吃得一干二净。
  那些原本透明的蝴蝶,其中一些变成了墨色,还有一些则产生漂亮的黑色斑纹。
  其中一只黑色蝶飞回来停在香球指尖,香球曲指撩动:“真得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修为高深、魔气精纯,我的宠物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生变异。下一次遇到魔族之外的修行者,我放出同样一招‘千蝶’,就可以让他们感染魔气啦!到时候,人们一定会以为那是魔族作恶,想想都有趣!”
  他轻轻巧巧说着事实,语气里满是少年的天真浪漫,然而他所说的内容却令人心怵。人们实在无法想象,看起来像精灵一样纯结的人,内心里竟有这等跳脱且略显残忍的思想。
  魔族主人从一开始的嚣张,到尼罗出现之后的对等平静,再到此时,他开始戒备:“你来自妖界哪一族?云息、雾隐也觉察到大结界异动,派先头部队来人界活动了么?”
  妖界有两大主城,分别是云息城和雾隐城。
  云息城由妖界共推的大能力者主导,雾隐城则由妖界的贤者智者主导,若遇天机大事,两城共商对策。
  曾经,九尾小白的先辈们、好几任青丘国主同时兼任过云息城主,历代青丘国主都是雾隐城的大长老之一。
  只因香球妖法奇物,又加上他修为高深,所以魔影才有此推测。
  香球鄙夷地哼了一声:“别把妖族想得跟你们魔族似的,我们对人界没有一点儿占据的想法。如今的人类世界自然环境这么差,哪比得上妖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一部分妖族选择在人界生活,只不过是习惯使然,又或者好奇人类科技进步,再或者是历劫历世修行。”
  魔影不怒反笑:“你怎么知道魔族就想占据人界?至始至终,我提到过这个么?”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仔细回想,貌似这位魔王级别的强者确实没有提到过这一桩。
  香球翻了个白眼,不愿与魔影做口舌之争。
  尼罗随时护着香球,适时发话:“魔族就是啰嗦!”
  手掌成抓状,掌心有电光闪动。
  只要他抬手,雷霆之怒就可以把这里的一切炸个稀巴烂。
  香球顾及鹿笙和姬鸢,拦住没让尼罗出手:“算了吧,世上有强大的魔族,也就有强大的人类修行者,两界之间无论是否存在恩怨生死之争,毕竟是他们的事,我们凑一凑热闹就得啦,真心干预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尼罗消了闪电,旁若无人握住香球的手:“你不是说,如果域外强者入侵,你要杀个痛快么?”
  香球哈哈大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喜欢面对面、硬碰硬,我只喜欢背后来阴的呀!算计人,让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那才叫有意思呢!”
  香球笑声未停,魔影身后的小山开始痛苦地嚎叫开了。
  小山脸上被香球隔空扇过的地方,肿起一个黑色的硬块。
  那个硬块不是人们常见的肿包状,而是一只清晰的蜘蛛形状。并且,那蜘蛛八爪蠕蠕,像是过不了多久就要破开小山的皮肤、直接蹦出来。
  魔影回身看去,魔力所及,只能暂时阻止蜘蛛蠕动,却不能令肿块消失,一时既尴尬又恼怒。
  香球拍着巴掌狂乐,一众围观者却个个心惊。
  这就是蛊,不用亲身体验,只看中蛊者的反应就能让人毛骨悚然。鹿笙和姬鸢也是善于用蛊之人,但他俩的手段比起香球来,文明低调得太多了。
  至于尼罗,他完全没有觉得香球这个样子会令他发怵,相反,当香球大笑时,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似有若无的淡淡笑意——要知道,尼罗是以臭脸闻名的,就连鹿笙和姬鸢也很少看到他笑脸迎人,这两人还都是蛊神香球最亲近的大祭司;冀扬、刘星宇等等没和蛊神沾亲带故的修行者,几乎没有看到过尼罗展现笑容。
  香球当着魔影的面将其手下弄成那副样子,这种打脸的力度真是啪啪好不响亮。魔影也是自恃甚高之人,他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魔力一经展开,洞窟里的温度极速下降,魔影沉声对香球说道:“你用蛊的手法果然出神入化——我希望我的手下少受一点苦!”
  他不愿求人,所以言语间没有示弱肯切之意。但,不管他修为如何高深,仍是无法化解蛊神亲手种下的蛊。所以,他肯定了香球的手段,又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很明确,如果香球收手,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一笔购销。
  从现场看来,魔影那边吃亏比较多,遍地死伤的纱虫就是他的损失,而冀扬这边却没有伤亡。虽然魔影和小山暗算冀扬等人在先,但最后扯个两不相欠,对冀扬等人来说还是赚了。
  要知道,如果结下了梁子,一个魔王级别的魔族多的是机会狙杀落单的冀扬等人。
  然而魔影高估了自己的个人魅力,他眼前的妖神之所以在“神”的尊号之前放一个“妖”字,肯定是有其深刻原因的。
  香球答道:“你希望他少受一点苦?这很简单嘛,你亲手杀了他不行就了么?”
  魔影:“……”
  众人:“……”
  火上浇油的事,香球向来得手应手。虽然魔影模糊,看不到表情,但香球脑补对方一脸吃翔的表情,不免心情大好。蛊神大人心情好了,事情就有了转圜的机会:“开个玩笑哈,你也算是个真正的高手,心眼儿没那么小的,我知道。”
  魔影:“……”
  众人:“……”
  如此一来,场上的主动权彻底掌握在香球手中了,他确实乐在其中:“要我替他解蛊其实很容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便可——你说,你是怎么样进入人界的?”
  人界的大结界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结界,它对天界、灵界、妖界、冥界、魔界实行不同程度的半开放。也就是说,不是每一位修行者都可以自由穿梭于两界之间。
  魔王级别的魔族,轻易就可以让成千上万的人类顷刻之间死去,因而他们都是大结界的重点防范对象。洞窟里出现的魔影既然能够安然存在于人界,又同时施法战斗不受限制,这种个别现象值得重视。
  魔影并不隐瞒,说道:“这很简单,我将自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转世进入人界,另一部分通过人类魔修的召唤进入人界;两者再次合一,我又成了完全的我。”
  这话听着已经很明确了,把他进入人界的方式说得一清二楚。但如果从细节推敲,又会得出许多模棱两可的问题。
  比如,他的修为已经这么高深,为什么要执意进入人界?他明明可以用更加直接粗暴的方式碾压人类和灵界的修行者,又为什么找到这只魔界纱虫王?
  
 
  ☆、第零玖叁章
 
  小山及其主人的出现,似乎是偶然,又似乎是必然。总之,他们真实存在,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重大的问题。
  知情者就应该晓得,如今大结界出现了异动,如果域外的邪神妖魔也采用小山主人的方法潜入天-朝人界,那么大结界即使没有崩溃,却已经形成虚设。
  毫无疑问,在这个节点上,不太插得上话的冀扬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因为他和柳青栾的一系列事件,让他巧合之下追查魔毒事件,然后他来到这里,又最终引出了眼前一桩离奇。
  当初他就隐隐有一种预感,看似无关的事情其实千丝万缕剪不断、看似简单的事情有可能引出意想不到的深水炸弹。现在一切成真了,他也只能自嘲自己是乌鸦嘴。
  魔影已经回答了香球的问题,香球言而有信,吹去一阵香风解了小山脸上蜘蛛形状的肿块。
  肿痛消失,小山仍然捂着脸不敢放下自己的手。他现在是彻底怂了,即便他本事高强的主人仍然挡在他的前面。当然,他只对香球和尼罗认怂,对于在场的其他人,他心里揣着的是另一种态度。
  香球又说:“那个谁,你身边这只大虫子可不能带走,这孽畜还是由我帮你养着比较好。你想想,你是魔族、又带着它,不招恨才怪呢!”
  语气像是哄骗小孩,红果果又低智商的诱骗。
  魔影倒也干脆:“我只是保它一命,毕竟死了可惜。如果你愿意养它,那是再好不过了。”
  他虽然看不破香球的真身,却敏锐感觉到香球非常擅长调-教各种毒虫。这只纱虫王对他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带在身边反而会引起灵界正道的极大反感,毕竟魔界纱虫曾经造下了无数杀孽。与其自找麻烦,不如把麻烦甩给别人,既然有人愿意接盘,何乐而不为?
  至于纱虫王,就算它不愿意,此时也由不得它自己。
  香球朝它丢出一个圆圆的白球,一下子就把体型旁大的它吸了进去。
  事情到这里就算告了一个段落,双方无伤,勉强算是皆大欢喜、结局感人。
  魔影要走,冀扬鼓起勇气向前一步:“且慢!”
  魔影停顿,转身回头:“冥府公差有何指教?”
  “你跟血色十字会是什么关系?”
  魔族,并非全然一无是处。但,与血色十字会关系密切地魔族,一定非善而恶。
  魔影用了四个字回复冀扬:“无可奉告!”
  想了想,他又说:“倒是你们冥界,请务必守好界门。进入天-朝人界的,不是只有我魔界魔族而已。”
  冀扬心头一跳:看来他已经知道鬼族良鑫的存在了……他和良鑫,谁比较厉害呢?
  高等级的魔族与鬼族几乎同一时间在人界现身,并且集中在S市,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件事不仅要让容家知道,更有必要向冥府报备。
  调查魔毒一事,某一方面的线索算是断了,因为冀扬没有能力再从小山及其主人身上下手。万幸魔毒最有力的传播者魔界纱虫被蛊神香球收走,至少不必担心魔毒传播范围再有扩大的趋势。
  香球说了,如果没有继续的扩散和积累,这种魔毒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那些呈现梦游和昏迷状态的凡人,等到空气中魔毒消失,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自动痊愈。
  冀扬又掏出金蛇向香球请教。
  香球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件黄金邪物,说道:“这应该开启某种密门的钥匙吧?这东西难说是不是由魔界流传到人界的,容家有几位见识在我之上的高人,你去问问他们吧!顺带着,刚才那个魔界高手和血色十字会之间……你也最好让容玉曜知道。有些事,预先防范才是最好,临危应对容易抓瞎。”
  尼罗难得开金口对在场的诸位修行者说:“以后行动,最好组队。落单比较危险,不是每一个高手都像刚才那位一样慈悲。”
  大家都是明白人,其实魔影完全有机会在尼罗和香球现身之前对诸人展开猎杀,但他没有。庆幸之余,众人越发搞不明白魔影现身的目的。他似乎想要彰显什么,却又至始至终没有露出真容。
  总之,那是一只神秘的魔族,一定在进行神秘的计划。
  冀扬在心里掂量着:这一次行动不能算没有收获,至少三魂七魄终于收集完全了,魔毒之事也有了一个比较好的结果。只是,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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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影和小山出现在一个院子里。
  小雨已经演变成了大雨,瓢泼之势惊起地面哗哗水声。
  遮蔽视线的模糊影子消失了,魔族主人高大而英武。
  他的打扮不像魔族,更像是时尚前卫的潮流明星。天生的衣服架子,无声站在原地亦显得气场强大。
  打了个响指,睡在门口的两狗一猫终于苏醒过来。
  雨水溅湿了毛,两条狗使劲抖落,猫则斯文地慢慢舔干。
  这里正是冀扬和向北发现秘密隧道的小院,他们却不知道院子真正的主人是谁。
  院子的大树上,魔鸦藏身树叶下避雨,缩成一团。
  魔族主人弹出一道魔力,魔力如黑星撞到魔鸦身上,魔鸦失重从树上跌落下来。
  就地滚动,黑鸟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终于现出一个黑衣女人的形象。
  如果冀扬和向北在场,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个女人就是简!
  魔族主人睥睨这个堕落的女人:“你演得很好,一步步把他们引到这里。他们在必然和偶然之间纠缠,怎么也想不到这是我的计划!”
  雨水淋湿了简的身体,衣服完全贴在身上、头发贴在脸上,现在的她看起来无比狼狈,她却仍然单膝跪着不敢起身:“一切全仰仗您的英明!”
  魔族主人没有理会简,任由她继续跪在院子的水泥地上淋雨。在丛林法测至上的修行者们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根本不存在怜香惜玉。
  小山小心翼翼询问:“主人,咱们这么做,不是变相帮助容家么?”
  魔族主人不以为然:“容家何须我们来帮?容家少主娶了一位渡劫成功的天狐,连我都得惧他三分……我只不过讨厌血色十字会这个组织,百年来,他们坑了多少魔族?我们魔族在人界势微,就是因为被这些邪恶的人类利用了。”
  “可是,先前在洞窟之中时,那几个修行者怀疑我们跟血色十字会关系匪浅,主人为什么不澄清呢?”
  “澄清?哼哼,我巴不得他们以为我是血色十字会的成员呢!你要知道,血色十字会之所以迟迟不被连根拔起,就是因为某些灵界正道心存侥幸,他们以为血色十字会这种外来的邪-教不存在太大的危害。如果他们知道血色十字会之中还存在着像我这样的高手,他们会怎么做呢?”
  “他们一定会暂时放下各自的成见,联手对付您!”
  魔族主人笑了:“对咯!不过,他们联手对付的可不是我,而是血色十字会。”
  “是!如果能够成功挑起整个灵界正道对血色十字会的清缴,到时灵界一定大乱,魔界也就有机会……”
  小山还未说完,魔族主人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即有赞赏的意味,又有喝止他不要得意忘形的意味。
  魔族主人抬手,掌心飞出一颗大如鸡子的魔球。
  魔球直接穿透简的身体、进入她的心脏。
  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简在感觉心脏猛然跳动几下适应之后,又感觉全身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在流淌。
  魔族主人对她说:“你修的是魂修的路子,又偷偷摸摸练习魔修的功法,有人曾将正邪对立的功法融合贯通,魂修与魔修皆属阴性,其实融合性更大。但,奈何你资质有限,贪多嚼不烂,反而使你的境界停滞不前。现在我帮你种下一颗魔心,它会导致你夺舍而来的凡人身躯产生某种变异,有利于你继续修炼。”
  凡人被种魔心,大多数人第一反应会去关切有没有副作用,简的第一反应却是激动道谢。
  她不是不够聪明,而是因为先天资质差了一些,所以在蔡家和血色十字会都无法承受重任。她在血色十字会也算小有成就,曾经只身潜伏于苗疆蚁巢,然而她始终无法跟黄永伦、陈善根这样的同僚相比。
  黄、陈二人是跟她同期加入血色十字会的,但黄永伦已经做到了分会长,如果他不脱离组织的话,长老团的位置也是指是可待;陈善根虽然因为之前的任务出了纰漏而被冷藏了一段时间,但恢复之后的陈善根立刻被长老团重新重视,地位在简之上。
  修炼资质,是多重条件的集合。简吃亏在她的身体以及灵根构成太过平庸,原装的身体还算勉强,夺舍成功的这具身体简单……太不好用了。
  想到被那个鬼族鄙视、羞辱、打伤;想到跟容家相关的修行者之间的新仇旧恨,简特别迫切想要得到更强大的力量。所以,她才顺从了魔族主人的诱-惑,把那个写有召唤术法的卷轴交给陈善根,让不明真相的陈善根把魔族主人的另外二分之一从魔界召唤而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预感”亲埋下的地雷,么么~
话说,春天埋下的地雷,以后就会收获好多好多地雷的吧?
 
  ☆、第零玖肆章
 
  关于魔心的副作用,简心里很清楚。
  魔心一旦与她自己的心脏融合,她的生命和灵魂从此就被魔族主人牢牢控制在手中,这对于她来说是不能忍的。
  但以实力而论,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也只能无可奈何。
  事情总会有转机,她可以耐心等待机会,逆袭不是没有可能。
  身为被控制的亲身参与者,简已经大致明白了魔族主人的目的,但她不会向蔡家或者血色十字会传递任何消息。不仅不会传递消息,她还要竭尽所能帮助魔族主人达到目的。
  当初从星宿海出来,修为被咒泉乡乡长给废了,蔡家和血色十字会立刻无情抛弃了毫无价值的简。后来是陈善根找来了一具可以夺舍的身躯,简虽然成功了,但因为这具新的身躯并不适合修炼,她无法回复到自己巅峰状态时的修为,蔡家和血色十字会尽管重新接纳了她,却再也不提重用一事。
  因此,简的心里是恨着蔡家和血色十字会的。
  这世上,最可恨的无非就是落井下石。
  在她看来,最好这个世界陷入大混乱、最好她不喜欢的人或势力彻底消失。
  简低着头,没有人看得到她的精彩表情。
  她是一个活着有目标的人,为了达到她的目标,她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族。反正,从幼时参加修炼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人生轨迹就已经扭曲了。
  魔族主人放眼望向苍茫雨幕的灰暗远处,对简说:“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继续留在血色十字替我收集情报。还有,由我接替陈善根位置的事情,你要尽快落实,血色十字会那帮老头子比较多疑,你在组织里混了这么久,应该有办法打消他们的疑虑吧?”
  “您放心,我一定办成!”
  “行,你退下吧!”
  简起身行了一个礼,躬身退出院子。
  跃身化成魔鸦,振翅而去。
  自从魔族主人被成功召唤之后,倒霉的不止简一个,还有当时被蒙在鼓里、执行召唤法术的陈善根。
  陈善根几乎被简和魔族主人排挤出血色十字会,但他目前的结局不能算很差,至少他的身家性命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捏在手心里。
  魔族主人想要打入血色十字会,其实是想从内部挑动血色十字会更加激进地和灵界正道对着干。
  那样的组织里,不能存在太多像陈善根一样的聪明人——其实,陈善根一见情况不妙,自己就溜了,他知道如果自己晚走几步,很有可能死于非命。但他又不服气,所以才找到柳青栾,想通过柳青栾借容家之势来报复魔族主人。
  魔族主人的目光中满是深沉,那是无止无尽的算计。
  相较而言,小山显得愣了许多:“主人,时间差不多了,地底的那些人应该快要原路返回了,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是时候去见一见那个叫做柳青栾的人了。听简说,他曾经进入过星宿海秘境,是唯一一个安然无恙从咒泉乡回来的人。简还说,柳青栾由凡人变成了修行者,速度堪比坐上了火箭。如果世上真的存在能够使人修为精进的神品白莲……我想,我们有必要搞到手!”
  魔族主人准备动身,小山神色却有些许犹豫。
  小山侍奉左右多年,魔族主人当然能够一眼看穿对方的心思。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属下是想……为什么鬼族要找您的麻烦呢?貌似,他们对于魔族高手特别防范,我听说鬼族也派了得力部下去盯住跟容家有关的H市前魔聚落第一杀手高学书。”
  “哦?”魔族主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就有趣了……我猜,应该是他们的主人也采用和我类似的方式来到人界,只不过,他们的主人暂时还没有意识苏醒。在凡人们看来,魔族与鬼族是天然的盟友,事实上魔、鬼两族的争斗非常激烈,想必那位鬼族部族之主苏醒在即,他的手下要为他的苏醒做一些高强度的防范吧?”
  “难怪……地下那帮修行者之所以能够开启地下室的石门,钥匙一定是鬼族指引他们找到的。”
  “那枚金蛇钥匙如果提前现世十年,或许对我有大用处,但现在嘛……我既然已经在人界取回了自己的力量,那玩意儿还是留着祸害别人去吧!”
  “是!”
  解开一个疑惑,魔族主人却没有迈步,而是继续发问:“你绕来绕去,其实并不是对鬼族感兴趣吧?鬼族防着咱们,却并没有直接跟咱们起冲突。”
  小山神色一凛,情知瞒不过主人,只能说实话:“属下是在想,那个扇了属下一巴掌的少年到底是谁?此人修行……实在难测,他又与上古洞庭龙族为伍,再加上其性格不好捉摸,将来会不会成为阻碍主人计划的……”
  魔族主人笑了几声,语气中笑声中变得冰冷:“小山啊,你要知道,你身为一个使魔算计主人的下场!”
  轻轻巧巧的一句话。
  没有释放魔压、更没有出手,魔族主人只凭着一句话就让小山战战兢兢、曲膝跪下。
  “你口口声声为了我的计划,其实是你自己不甘心被他当众羞辱,你想借我之手报复他,所以极力以‘正当’的理由撺掇我。我实话告诉你,那人今天展现的,根本不是他真正的实力,以他的本事,就算身在魔界,仍然可以大杀四方。遇到这种对手,我只能想办法尽量避免,跟他硬碰硬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更别说他身还有一位处处护着他的上古龙族后裔。你的私人恩怨,你大可以自己去解决,如果你想以此拉我下水……”
  话到这里就结束,拉他下水手的结局如何,他交给小山自己去脑补。
  小山心惊肉跳之余,难免不服气:我之所以被那少年当众羞辱,还不是因为执行您的计划?这时就把您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您可真是一位好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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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边边角角总是弥漫着一股或淡或浓的消毒水味道,无论窗外是暗夜,还是阳光。
  柳妈躺在病床上,平静沉睡;违和的,是缠在她手腕和脚踝的黑色锁链。
  柳青栾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发呆。
  隔着一层玻璃,外面的世界滂沱大雨,屋里的世界干燥温暖。
  柳青栾所希望的,是所有参加这次行动的人能够平安,尤其是,刘星宇一定要把最后一颗魄珠交给冀扬。
  医生和护士们已经在病房外小声议论开了,无非是各种脑补为什么柳妈要被锁链锁起来。
  直到一位气场很不一样的纤瘦男子过来打听柳妈的病房号,医护人员这才从群聚八卦中抽离思想。
  纤瘦男子穿着普通的运动服,头上带着棒球帽,他略略抬头,精致的面庞就显露出来,引得一众年轻护士姑娘和实习小伙子医生不停地瞅他。
  人们关注于他的颜值,却忽视了一个重点。
  外面下着大雨,纤瘦男子手中没有任何雨具,全身上下居然没有半点被淋湿的痕迹。
  柳青栾依然在发呆,从门口传来的一声“你果然在这里”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扭头,门口正站着那位头戴棒球帽的纤瘦男子。
  柳青栾觉察不出对方有任何危险气息,但对方那样异常明亮的眸子还是透露了一点点讯息——不是凡人。
  “初次见面,我叫良鑫。”纤瘦男子自我介绍,取下帽子,头顶正中那只如笋尖的短角就露了出来。
  柳青栾吃了一惊:“你是……”
  不自觉做出防御状,这种形状的角他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但他很早已经就听说过。
  “没错,我是鬼族。”良鑫又把帽子戴回去,“放心吧,我无意伤害你。如果我有意,选择偷袭岂不是更好,何必主动现身?”
  柳青栾表面上放松了一些,心里反而更紧张了。他可不笨,其实良鑫的话里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良鑫自信自己的本领,就算要动手也不屑于偷袭。
  有时候,一个修行者强大与否,从他一露面就能显示出来。
  柳青栾真正修炼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经历的事情很多,他所遇上的大部分修行者,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对方的存在以及对方是否具有恶意,良鑫无疑是特例之一,如果不是主动亮出身份,柳青栾几乎瞧不出其是鬼族。
  “您有什么事?”柳青栾问得很谨慎。
  这一趟S市之行,困难程度远远超过了预期。他和冀扬是冲着陈善根来的,然而一向大反派的陈善根竟然也被别人摆了一道,现在,眼前又出现了鬼族——柳青栾知道,鬼族很少在人界现身,即使在灵界,遇到鬼族的几率也远远低于遇到魔族和妖族。
  良鑫看得出柳青栾的拘谨,他并不再迈步靠近柳青栾,就站在门口处说:“我亲自来,一是为了引起你的警觉,这个我做到了。第二,我是要善意提醒你,有一个厉害的家伙会过来……也许会来找你麻烦。”
  “厉害的家伙?”
  “没错。那家伙被人类魔修从魔界召唤而来,修为很是了得。”
  
 
  ☆、第零玖伍章
 
  柳青栾立刻联想到陈善根此前提及的内容,陈善根曾说他上了简的当、从魔界召唤来一个大麻烦。
  但,就算那个被从魔界召唤而来的厉害魔族和简勾结、对陈善根不利,他没有理由对我……
  柳青栾百思不得其解,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我的老天,我怎么把简给忘了。她一直误会我在咒泉乡得到了谣传之中的神品白莲,如果她有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那个魔族……
  神品白莲的功效,当初被传得天上有、地下无,就连冥府黑白无常带给冀扬的小道消息中,也说那白莲可以中和冀扬特殊的体质、使冀扬可以找到母体诞下后代。
  让修行者们趋之若鹜的,是传说服用神口白莲之后可以提升修为,这对任何一个种族的任何一个修行者都是天大的诱惑。
  良鑫欣赏着柳青栾的脸色变换,很有成就感。
  让魔族办事不灵,他觉得很爽。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深思中的柳青栾被吓了一跳,良鑫的反应也不小。
  “我可以进来吗?”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文质彬彬、不卑不亢。
  柳青栾顿时感觉轻松,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是喜欢穿白衣的神秘少年白晨。
  良鑫则更加不自在了,以他的修为,居然直到敲门声响才感觉到对方近在咫尺!
  若不是有极高的修为,那便是随身佩戴了可以隐藏气息的极品法宝,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证明敲门的人非常非常不简单。
  白晨来了,柳青栾也就放心了。
  尽管白晨跟他非亲非故,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刻,他竟会下意识觉得白晨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
  “请进!”柳青栾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白晨推门进来,先是向柳青栾点头问好,随后目光在良鑫身上落了一下,问柳青柳:“你的交际范围挺广的嘛,居然有鬼族朋友。”
  无需良鑫摘下帽子,一眼判断身份,只这一项就能显示出,白晨的段位比柳青栾高太多了。
  白晨给人的感觉是高冷、干净,他站在病房里,比医生护士更像白衣天使。
  窗外阴雨,所以室内开着灯,然而室内的灯光远远不如白晨自带的光芒。
  良鑫见对方没有表现出敌意,他也就约略放松了心情:“我叫良鑫,我和柳青栾是第一次见面,我是来给他报信的。”
  白晨点点头:“你好,我叫白晨。”
  他和良鑫的对话到此结束,不再多说,关于良鑫报什么信、为什么报信,他完全不敢兴趣,自动忽视。
  径直走到医床边,伸出手指搭在柳妈的手腕,白晨对柳青栾说:“你的那个冤家陈善根又回到了H市,结果被没事溜大街的小白给逮着了。陈善根总算做了一回好事,他告诉小白S市出现了魔毒蔓延,小白就请我过来看看。”
  柳青栾赔着小心:“太麻烦您了!”
  能够化解瘴气的少年,解决魔毒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良鑫仔细听着白晨的每一句话,暗暗记下小白这个名字,心道:能够逮住陈善根的,本事应该不弱,但也应该不是绝强。这个白晨很有来历,想知道他的底细,可不能直接从他身上入手,或许那个叫做小白的是一个突破口。
  一念之岔,不作就不会死。
  良鑫不知道,小白比白晨更难对付,因为白晨好歹是个正直的少年,小白则是比蛊神香球更有个性的少年,胆敢主动招惹小白的,可不是作死么?
  白晨的表情非常平静,尽管他不爱笑,却不会被人认为是面瘫。
  细细查过一番,他说:“这种魔毒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毒源消失,附在人体的毒性就会通过新陈代谢排出。”
  “可是,我妈……”
  不是柳青栾信不过白晨的医术,而是他太过担心自己的母亲。就算魔毒没事,难保柳妈还经历了别的什么苦难,毕竟那一片区域有魔气之源、又有魔鸦出没。
  白晨没觉得柳青栾是在质疑自己,直言:“阿姨之所以昏迷,固然跟魔毒有一定的关系,但主因还是在于她年轻时辛劳太过。其实她身上有许多旧疾,全是靠强大的意志力才撑到今天,若是换成意志脆弱的,只怕早十年就开始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修养等日子了。”
  柳青栾幼年丧父,全靠柳妈独自一人将他拉扯大。柳爸去世时,柳家在外面还有欠款,那些欠款全由柳妈承担偿还。有些辛苦,不经历与当事者相同的遭遇,旁人根本无从体会;有些伟大,经年累月不被发现,但它足以百世流芳。
  柳青栾红了眼眶,哽声肯求白晨:“请您一定要救救我妈!”
  白晨冲他摆摆手:“请你不要这么感性,听风就是雨可不好!阿姨之所以陷入昏迷,是因为她的身体经过某位医道高手的调理——调理非常成功。我猜,一旦经过这段昏睡,阿姨的身体也就完成了自我修复,她会变得很健康。”
  红着眼眶的柳青栾非常尴尬,脑补过度太丢人。
  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僵着表情说:“您猜得不错,冀扬曾经请林瑞帮我妈看过病。”
  “林瑞?”白晨想了想,“你是说天狐身边那个包子头头?”
  什么叫包子头头?
  包子头头就是一堆汤圆和包子的最强者。
  就目前来说,林瑞不负此名。
  林瑞是仙草化形,既精通医道、又精通炼丹。尽管他是一个小面瘫,容家上下没有不喜欢他的,大家都觉得他是面瘫少主容玉曜的干儿子(大雾),容家能有这样的成员那才真是捡到宝了。
  “是的,就是他。”
  柳青栾一点也不奇怪白晨会对林瑞有印象,毕竟林瑞那么优秀。
  “难怪。”
  白晨点头,短短两个字就是对林瑞的最大肯定。
  病房里的气氛微妙至极,忽然,白晨和良鑫都是脸色一变。
  良鑫小声说道:“他来了!”
  白晨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发问。
  柳青栾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他”是指那个厉害的魔族。
  一场雨下得天昏地暗,窗外本就不明晰的天光在一瞬间陡然暗淡了三分。
  明明是白天,生生被熬成了黑夜。
  远处闪电撕裂黑暗,又有雷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突然一个炸雷,震得窗棂都抖了起来。
  当一切又归于平静之后,病房里又多了两人,小山和他的主人。
  小山原本想拿腔作势吓唬柳青栾,这时看到眼前居然站了另个两个人——两个相距这么近却感觉不到对方气息的人。
  跟着一个强大的魔族混,小山耳濡目染还算有些见识,他立刻反应对方两人是高手,于是准备拿来吓唬柳青栾的话也就咽了下去,转而看向主人。
  魔族主人一眼扫过去,目光自动忽视了柳青栾,只在良鑫和白晨身上游移不定。
  他能瞧出良鑫是个修为高深的鬼族,却瞧不出白晨的归属。
  对于魔族主人而言,这既是惊吓,又是一种变相的挫败。
  他信心满满展开一系列活动,却在同一天之内遇到四位顶尖的高手。洞庭龙族的尼罗、鬼族良鑫,以及他根本分不出归属的香球和白晨。这些并不属于魔族的高手的出现,每一个都有可能成为阻挠他计划的绊脚石,于是他内心有些抵触。
  相对而言,良鑫看到魔族主人之后表现得相当兴奋。
  他不声不响把帽子摘子,露出头顶的尖角,却不做自我介绍,只说:“魔族最最顶尖的高手已经许多年没有突破大结界到达过人界了,你真幸运!”
  魔族主人有一种预感,不动声色的白晨反而比主动开口的良鑫危险。然而白晨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跟柳青栾说话去了,摆明不想搭理他,他只能把精神集中在良鑫身上,因为良鑫这个状态,只怕要动手。
  “彼此彼此,你刚才说过的话,鬼族亦然。”魔族主人回答得很小心,只字不提神品白莲一事。
  此刻他有一点点后悔,后悔太过自信而鲁莽来找柳青栾。其实他调查过了,天狐苏半夏和天才容玉曜都在H市、另一些与容家相关的高手则仍在地底,所以他才放心大胆前来,可惜他估计不足,没料到另有高手站在柳青栾身旁,并且,鬼族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插了一手。
  良鑫眼睛里开始放出跃跃欲试的光芒,魔族主人感觉情况不妙。
  如果单独与良鑫狭路相逢,魔族主人不至于这么没自信,但,现场多了一个白晨,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正如他在地下暗河的洞窟里与尼罗斗得旗鼓相当,但香球一插手,形势立马就变了。小山或者能顶一些用,但充其量最多只能拖住柳青栾。
  怪只怪白晨此人太具有迷惑性,其实他跟良鑫只是初次见面、压根不熟悉,但他高冷的姿态,使得魔族主人无法根据其表情动作判断他和良鑫的关系。
  思来想去,魔族主人还是分出一缕目光落在柳青栾身上:此人修为算不得高深,但身边竟有两大高手保护,想来神品白莲的事情是真的。
  柳青栾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无辜躺枪。
  星宿海咒泉乡哪里存在什么神品白莲,分明只有一位化形的青荷姑娘好不好!
  魔族主人精确算计,如果自己发动突袭抢走柳青栾,应该能够在两大高手的夹攻之下全身而退。取得神品白莲,等到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那时就算天狐苏半夏出手也奈何他不得了。
  
 
  ☆、第零玖陆章
 
  除了注视魔族主人的小动作,良鑫也在偷偷观察白晨。只要白晨不加干涉,他就立刻动手。
  白晨不管也不问,袖手旁观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了。
  良鑫勾嘴一笑:“机会来得真快,接招吧魔界高手!”
  病房的空间再大,毕竟有限。良鑫的速度在这种空间里运用起来,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他的动作,只一闪,他的身体已经贴近了魔族主人,挥掌拍来。
  魔族主人的速度也不慢,也是一闪,躲过了攻击,身体的落点却在柳青栾身边。趁着白晨没有任何动作,伸手抓向柳青栾。
  白晨早就料到对方会有此举,他却没有出手帮助柳青栾的意思。
  身为九尾小白的师兄,他知悉大结界异动、朱雀星君转世的一切细节,也就知道柳青栾的身份。他想亲眼看一看,有过非凡奇遇的柳青栾比起上一次相见有了何种进步。
  柳青栾早就防着别人打斗误伤自己,说到底,还是良鑫一开始要向魔族主人发动攻击的表情太过明显,这得谢谢良鑫。
  眼睛追踪不到对方的运动痕迹,全凭第六感和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柳青栾索性闭上了眼,不管不顾把灵力运化到自己所能控制的巅峰。
  精纯的土系灵力形成数层高防御的灵力甲,魔族主人伸手抓来时就不得不突破这一层又一层的防御。
  修为境界上的差距摆在那里,柳青栾的灵力甲一定防不住魔族主人的攻击,但,能够减缓对方的攻击势头和力道已经足够了。
  聚满了灵力的拳头顺势推出,对准魔族主人打出一个漂亮的反击。
  众所周知,修为境界的差距有如天堑,在没有借助逆天的法宝或者自毁八百的法术的前提下,境界低的修行者甚至无法打破境界高的修行者的护体灵力。
  魔族主人完全不理会柳青栾的拳头,他手抓的动作不曾停止。
  他是想活捉来着,所以不会伤害柳青栾。
  相反,柳青栾没想过出手之后还要有所保留,出手就是十成劲力。
  没有逆天的法宝,也没有自毁八百的极端法术,柳青栾重重的土系灵力包裹的拳头之中,是他与生俱来的怪力。
  魔族主人的手刚刚够到柳青栾的脖子,柳青栾的拳头正好击中他的胸口。
  一瞬间,两人同时愣了。
  柳青栾愣住,是他内心感慨对方终究太过强大。
  魔族主人愣住,是因为柳青栾击碎了他的自信心。
  这就好比一个成年人看不起儿童玩具枪,明里暗里都觉得那是小孩子摆弄的幼稚玩意儿,但如果让这个成年人挨上一枪,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柳青栾的一拳不可能打死魔族主人,甚至没办法打伤他,但这一拳力道着实不小,魔族主人只觉胸口一滞、血气差点向喉头翻涌。这般力量,假以时日锤炼,只怕开山断石都有可能。
  魔族主人怔愣的一瞬间,良鑫已经杀到。
  鬼族高手的掌力可不是柳青栾能比的,魔族主人不得不抬掌相迎。
  小山最能揣摩主人的心思,眼见主人强掳柳青栾不能成功,他就准备向柳妈下黑手。只要制住了柳妈,柳青栾必定束手就擒。
  看到柳妈手腕和脚腕的锁链,小山明白柳妈体内残留的魔毒比其他居民更多,暗暗捻了魔诀,想要强行催动魔毒。
  有一个人的心思比小山更细、动作也比小山更快——白晨忽地抬手,隔空一扇,小山滴溜溜被抽得如陀螺般原地旋转。
  白晨隔空又是轻飘飘的一掌:“不要搞小动作,否则,杀了你!”
  小山在掌风中停止了旋转,但全身的魔力也完全停止了动转。
  他被香球抽怕了,所以停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的脸颊,还好不痛也不肿。
  纵然不曾受伤,小山的一颗小心脏仍然止不住狂跳:好可怕!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居然只是挥挥手就能完全化解我的魔力!
  良鑫缠斗魔族主人,两人已经到了窗外。
  肉眼凡胎看不到,半空中的两人飞舞相撞,灵力引发了更大的雨,一时间造成了医院所在的片区大水漫灌。
  “好强!”柳青栾情不自禁走到了窗边,先前被袭击的心有余悸被暂时压制,亲眼见到顶尖高手对招的激动心情占了上风。
  他的手不自觉摸着自己的脖子,他自己看不到,那里被魔族主人捏过,留下了五个黑色的指印。
  小山缩在一旁不敢出声,一旦有谁被他主人按下了指尖印记,纵然逃到万里之外也会被他主人抓到。
  白晨走到柳青栾身边,假装不经意呼出一口气。
  一团如微型云朵的白气附在柳青栾的脖子上,那朵白云仿佛是天底下最好的去印去疤的药水,很快就让五个黑色的指印颜色变淡、直至消失。
  小山目瞪口呆,心里骂着脏话:我艹啊,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么?怎么遇到这么多高手?太特么背了!
  羡慕、惊讶,高手之间华丽的法术对抗让柳青栾心驰目眩,忽地,白晨高冷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
  “魔族和鬼族最顶尖的高手同时出现在人界,这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有一天大结界真的崩溃,更多像他们一样的高手进到天-朝人界,哪怕他们不对凡人展开屠杀,只是互相斗法逞能,也足够折腾世间的生灵了。你们要尽快找到朱雀星君,否则……不好收场。”
  柳青栾抽回思绪,刚刚的羡慕已经被厚重的责任感压住。白晨的语气算不得忧国忧民,他冷冷陈述,仿佛在说一些与自己无关的话题。
  是的,白晨修为极高,再多魔族和鬼族的涌入也不会对他造成困扰,大不了他可以回到属于他的次元世界。柳青栾则不同,无论他这一生经历过什么,他都是带着任务转世的星宿,他必须完成任务。
  回头看到站在病房一角的小山,柳青栾露出恶意满满的笑容:“这家伙貌似跟那个魔族的关系非同一般,要不,咱们把他抓起来当人质吧?”
  他耍了一个小心机,说话时听似在询问白晨的意见。其实他跟白晨算不上熟,他很清楚白晨根本不会鸟他,但为了给小山增加压力,他必须这么说。
  果然,白晨不屑,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声音。
  但就是这轻轻一个声音,恍如大石头砸在小山的心里,让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毕竟他已经尝试过白晨的厉害了,白晨的实力足以秒杀他,可是他不懂,白晨之前之所以对他动手,是因为看不惯一个身具修为的魔族竟要无耻地对一个昏迷在病床上的妇女使阴招。
  小山尴尬了,他自动忽视了柳青栾,全副注意力尽在白晨身上。打,他是打不过的;逃,他也逃不了。他在脑补,如果对方是一个心地比长着蝴蝶翅膀的少年还狠的人,那么他唯一痛快的选择,只有自杀。
  柳青栾心里发笑,他这一招用得妙极了,无需动手就让小山如热锅在的蚂蚁、陷入脑补死循环。
  白晨瞥了小山一眼。
  无意地一瞥,在小山看来却是严重警告。他不敢动,整个人就像是性格内向的学生做错事等着挨严厉老师的批评,战战兢兢,差点吓哭。
  人与魔,本质上其实没啥差别,都是源自天地始分的生物。人类具有的一切,魔也具有,只是两个种族的世界观大相径庭而已。
  小山算是魔中的奇葩,两三年之前,他曾经着过容玉曜的道儿【注1】,差点被刺猬精林阿卫的妖刺扎成筛子,于是他刻苦精修,在主人的帮助下终于有所成就。如果再遇到容玉曜,他当然仍不是对手,但如果单独遇到林阿卫,那可就嘿嘿嘿了。
  这一次被白晨的气场碾压,小山担心害怕之余,心底里竟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他偷偷观察白晨,忽然间发现这个人的颜值好高啊!
  再仔细看白晨弧度正好的线条、细腰、翘臀、大长腿,小山居然忍不住咽口水,然后,他又开始脑补……
  总之,小山抖M的属性终于被激发出来了;白晨的气场越强,他害怕的同时,又愈加兴奋,甚至,他勃-起了。
  这种现象是第一次发生在小山身上,能够在气场上就压制他的人多了去了,魔族主人、容玉曜、尼罗、香球……他的身体唯独对白晨有所反应。
  可言不可说,真是……造孽呀!
  莫明其妙,白晨就把小山给征服了。
  小山虽然露面的机会不多,但他暗中帮助主人收集了许多情报,譬如,容家少主和天狐苏半夏在一起了,月魔张云歌和天狐的哥哥苏金婴在一起了,容玉曜的弟弟容玉曈和血色十字会的实验品花将离在一起了……见得多了,就算本身不基不腐,心胸也会变得非一般的宽广,更何况魔族从来不压抑自己的欲-望。
  当然,小山不得不压抑一下,因为他如何表现得太过明显,没准会被白晨将场杀掉。小山很清楚,修为境界越高的修行者,那是他万万惹不起的,就算对人家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暂时放在自己心里,等到有机会再表现出来。
  白晨完全没把小山放在眼里,他也来到窗边欣赏雨天半天的打斗。
  看了一会儿,白晨说道:“他俩倒是挺克制的,知道魔族与鬼族相冲得太厉害就会此来灵界正道,所以收手时各自极尽收敛——我来帮帮他们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1】魔族小山与容玉曜的过节,参见《异闻半夏》第033和034章。
 
  ☆、第零玖柒章
 
  白晨抬手,指尖有一团小小的金光飞速透过玻璃窗、径直穿越雨幕、进入乌云深处。
  柳青栾和小山见了,各自惊诧。
  那团金光并不普通,它是高于灵力的仙灵之力。也就是说,白晨的修为,区区灵界规则已经不能束缚他了,他的境界至少与天狐苏半夏一个级别。
  相斗正酣的魔族主人和良鑫,两人同时张开了结界不使魔气和鬼气外溢,因为他们知道惊动灵界正道的后果。
  两人都不曾防备,猛得得头顶咔擦一声巨响,天雷携破九天之势倒劈而下,顷刻间就把圈固魔气和鬼气的结界打破。
  魔族主人和良鑫的修为摆在任何地方都不容小视,两人运化法术时产生的魔气和鬼气非同一般。结界一旦被破,魔气和鬼气顿时四散而去,尤其天雷乃是九天正气所化,本就是魔气鬼气的天然克星,这更加速了魔气和鬼气的逃逸。
  一时间,天象大变。
  乌云更乌,仿佛黑纸上又泼洒了一层油墨。
  狂风大起,雨势大得如同河流从天空倾斜而下,视野里全是一派末世之景。
  良鑫发觉事情不对,咬着牙恨道:“那家伙长得一派正气模样,没想到竟在背后阴我!”
  魔族主人更是恼怒不已,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暗中进行着计划,被“那家伙”一搅,突发事件就要变成不可控制的事件了。最让他郁闷的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白晨和良鑫根本不熟,因为白晨这是要一下坑俩的节奏啊!
  半空中的两人难得同仇敌忾,但时间没给他们机会联手对付捣乱的白晨。尽管风大雨大、电闪雷鸣,半空中还是有一道接一道的灵光从近处、远处飞向这边,灵界正道的高手来得太快了。
  想想也是,就算血色十字会这么庞大的组织,他们行事也是低调至极,唯恐一个不小心就引起整个灵界正道的觉察和追击。魔族族人和良鑫再如何修为境界高深,他俩终究只是单独的个体,不可能招架灵界正道高手的围-剿-群-殴。
  算起来,天-朝人界和灵界已经接近一个世纪没有强大的魔族和鬼族公开挑事了。魔族主人和良鑫的出现,灵界正道高手们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就是兴奋。
  正道嘛,都以斩妖除魔、捉鬼降怪为其立基理念。个人要出头,门派家族要得势,不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得不到关注,然而世间相对天平、为祸的邪魔恶鬼不多,可供正道高手们施展的机会并不多。于是,当觉察到空中有绝强的魔气和鬼气扩散,天象又因此而大变,正道高手们全都迫不及待想要第一个制伏这鬼这魔。
  良鑫感应到好些不弱的灵力源快速接近,骂了几句脏话,对魔族主人说:“苍蝇蚊子来得太多,打死他们,自己也得流点儿血。比试再选时间吧,希望你能活到咱们下次见面。”
  扯过一片乌云裹住身体,小块乌云与大片乌云融在一起,轻轻松松就从正道们并不完美的包围圈中逃了出去。
  魔族主人哼了一声,身体仿佛冰块融化,散成水体随着暴雨降落到地面,旁人无从觅其踪迹。
  等到灵界正道的高手们赶到现场,哪里还有魔族和鬼族的影子?
  半空中战斗过的痕迹依然明显,但战斗的双方已经遁走。
  半空中灵光越聚越多,一开始还有风雨雷电为掩护,凡人们看不到。没过多久就云散雨停,因为魔气和鬼气都已经消失了嘛,灵界高手们担心引起凡人围观,只得草草散了,各自约好另找机会商议今天的怪事。
  柳青栾亲眼目睹了一场差点儿发生的乱战,扭头再看白晨,就见白晨也把视线从半空中收了回来。
  “灵界这些所谓的高手其实挺垃圾的,其中有一些明明有能力更快赶到现场,他们却故意拖延。美其名曰等待队友一起行动,实则胆小怕死。正道被这些的熊包人才撑着,早晚有一天会被邪道颠覆侵吞。”
  难得白晨一次对柳青栾说了这么多话,然而这些话说得柳青栾心里很不是滋味。
  灵界正道真的全都一无是处么?
  柳青栾刚要开口,白晨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转身对小山说:“正道已经走光了,你也可以走了!”
  小山不敢逗留,走之前非常乖顺地向白晨道了谢,顺便礼貌地向柳青栾点了点头,态度与初来之时完全相反。
  感应到小山远去,白晨这才坐到椅子上,对柳青栾说:“你可以说了——等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其实灵界正道也有勉强过得去的,比如容家,对不对?”
  能够猜中他人心中所想,也是一项了不起的本事。
  柳青栾吃惊之余,只能承认。
  白晨微微摇头:“容家的天才少主聚了狐妖天才,人族与妖族通婚,你以为在灵界看来,容家还算是纯粹的正道家族么?就算人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的风言风语能少么?你之所以听不到那些碎语闲言,那是因为如今容家势大,多少人得仰仗容家,倘若容家有一天失势,你且等着瞧吧,容家又会被多少灵界正道落井下石。就我个人而言,我也不把容家归为纯粹的正道,因为容家有今天的势力,天狐苏半夏功不可没。”
  柳青栾聆听教诲,毕恭毕敬。
  白晨又说:“容家的确了不起,朱雀星君转世一事,朱雀七宿中的六宿都与容家或多或少产生了联系,这是天命,亦是责任。正因为容家不是纯粹的正道,所以容家行事不必拘泥于正道那些狗P条条框框,你既然是是柳宿转世,又拜了容家主为师,以后要多亲近容玉曜和苏半夏,他俩才是决定容家最终命运的真正舵手。你有了容家做为门派依靠,无论你将来做什么事,总归更有底气。朱雀之事,你们多费心,南方安宁就在于此,拜托了。”
  随着白晨的身形消失,医房的门开了。
  冀扬第一眼就看到一脸懵bi的柳青栾。
  柳青栾总算明白什么叫做“绝顶高手的恶趣味”了,白晨刚才跟他说话时,干扰了他的感应能力,使得他没有及时发现冀扬已经回来了。
  白晨的声音在柳青栾耳边响起:“修行不易,修行者想要找个终身伴侣更不容易,莫生气,我不过是为你制造了一个人为的惊喜。”
  这句话只有柳青栾听到得,这句话也确实让柳青栾释然。
  是啊,看到冀扬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柳青栾感觉惊喜无比。因为时时刻刻担心着冀扬的安全,当冀扬平平安安出现在眼前时,柳青栾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于冀扬而言,同样惊喜。
  身为魂力强大的修行者,他可以通过神识扫描瞬间得知柳青栾和柳妈在哪一间病房,由于白晨的刻意阻挠,他的神识无法对柳青栾进行定位,只能像个凡人一样求助于医院前台的护士,然后到达相应的楼层、挨个数着病房的门牌编号,最后还要在心里确认:就是这个号,没错哈!
  白晨的一个小小动作,大大增加了一对情侣的互相期待的浪漫感觉,高人不愧是高人!
  冀扬和柳青栾各自怔愣了三秒,然后展开双臂飞扑过去拥抱在一起。
  紧紧抱住对方,无需更多话语,体温告诉对方,一切安好、一切真实。
  修行者终究和凡人不同。
  凡人谈恋爱,最最让人小心翼翼又回味无究的只有恋爱初期那满满的新鲜感,一旦过了热恋期,相见欢就变成了两生厌。
  修行者谈恋受,至少这个问题摊在冀扬和柳青栾身上,最最重要的却是互相平安。人界太平、正向盛世进阶,然而大结界异变引起的连锁反应也正悄然而至,冀扬和柳青栾同为守护朱雀的七位星宿之一,谁也逃不过被卷入异变事件的命运。
  相爱,原本就不容易,更何况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经过了柳青栾坠崖、冀扬迭散三魄,两人的经历不可谓不曲折。然而,越是经过“打磨”,爱之心才越是坚定。
  柳青栾可以为了冀扬而坠崖,冀扬可以为了柳青栾而迭散三魄,生死关都已经堪破,世间还有什么力量可以让两人分开呢?
  情之所至,两人由拥抱转成了拥-吻。
  忘忽所以的拥-吻,幻想着直到天荒地老。
  让拥吻热情极速冷却的,不是随后赶到的刘星宇、鹿笙等人,而是病床上恰好悠悠醒来的柳妈。
  柳妈也是不容易,好不容易挣脱了魔毒和病痛的折磨,睁眼就看到这一幕。
  是冀扬和柳青栾太大意、太冲动、太忘乎所以,也是他俩运气实在太差。谁能料到柳妈偏巧在这个时候说醒就醒呢,明明陷入的是深度昏迷。
  这一次可不是白晨在开玩笑,柳妈是真正的自然醒。
  都说年龄大的人阅历丰富——柳妈这辈子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两个大男人拥-吻在一起,尤其让她心梗的是,其中一个男人是她儿子,另一个是给她留下极好印象的儿子“同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预感”亲投下的地雷~~真是更文有惊喜啊~
同时谢谢打分和评论的诸位小天使~
话说,大家对魔族小山表现出兴趣,有点让作者君意外呢~
 
  ☆、第零玖捌章
 
  冀扬和柳青栾,究竟是谁首先发现柳妈醒了过来,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必须面对整件事情最可怕的后果。
  男人爱上男人,最大的障碍往往不是社会、而是家庭。
  以冀扬和柳青栾的情商,旁人如何看待他们,他们根本不在乎,因为他们只为自己而活、为对方而活、为朱雀星君而活。
  但,柳妈不属于旁人之例,她是柳青栾在这世上唯一的血缘至亲,柳青栾没有任何理由不在乎柳妈的感受。
  事实上,柳青栾并不是一个果决且干脆的人,他这一生所有的决定都太过于理想化。正如他当初暗恋冀扬不敢表白,差一点就错了这段姻缘。他和冀扬的事情,他担心刺激到柳妈,所以从来没有跟柳妈提过——甚至拐着弯的暗示也从未有过。
  柳青栾的处理方式很被动,他希望能瞒一天是一天;他想,只要自己坚持不结婚、不和女人交往,终有一天柳妈会明白,到那里,柳妈或许已经看开了。
  如果一切如柳青栾所愿,按部就班,也许结局真的会是那样,互相妥协。但,被动的处理方式最怕事情中途生变,一场意外就有可以将结果引向万劫不复的反面。
  窗外的天空已经放晴,病房里的气氛却比六月天暴雨来临前更憋闷。
  三人都僵着,形成一种奇怪的平衡。
  仿佛只要打破这种平衡,就不可能回到和谐的从前了。
  刘星宇、鹿笙等人兴冲冲赶过来,大家在路上已经商量过了,一定要当面取笑迫不及待率先回来的冀扬。但,一群人的嘻闹敌不过房间里的静默,大家挤在门口,各自发现气氛不对,齐齐闭嘴、小心退出。
  伙伴们的到来或许给柳青栾带来了某种勇气,良久,他终于开口:“妈……”
  柳妈得以从怔愣中清醒过来,想挤出笑容,整张脸却僵到木然:“没事,没事……我再……再躺一会儿。我有点儿累了……”
  她甚至没有要求解开手腕和脚踝间的锁链,闭上眼睛,真的准备再睡过去。
  此时此刻,她不可能睡得着,但,她希望自己立刻睡着。
  她希望,醒来之后刚才看到的一幕只是一场梦,梦是假的,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的儿子仍然是他的儿子,冀扬仍然是她儿子关系纯洁的好同事、好朋友。
  柳妈如此反应,柳青栾反而更加心痛。如果柳妈激烈反对、骂他打他,或许他心里还好受一些。
  某些时候,做儿女的太过了解父母的想法,对自己也是一种束缚。柳青栾特别明白柳妈对他的小小寄盼,寄盼他娶妻生子、哪怕这辈子平平淡淡,但只要平平安安就好。如今,他连这种小小的寄盼都做不到,他忤逆了拉扯他长大的母亲——他当然有权利追求属于他自己的幸福,但同时,他觉得对不起母亲。
  世上不能两全的事情太多,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做选择,任谁也会觉得艰难。
  凡人如此,修行者亦如此。
  冀扬的心里也是乱的,他想跟柳妈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好不容易组织了几句零碎的话,话到嘴边又被柳青栾拦住。
  柳青栾摇头,把冀扬推出门去,自己单独留了下来。
  病房里只剩母子二人,柳青栾不敢离病床太近,轻轻唤了一声:“妈……”
  柳妈再也演不下去了,就算闭上眼睛,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还是在自己脑海中反复重播。
  现实就是现实,幻想不可能让其破灭,何苦自欺?
  那一幕对柳妈而言,只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彻底颠覆了她几十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彻底颠覆了她近三十年对自己儿子的认知。
  缓缓睁开眼,内心所有的不解和痛苦全在眼神里。作为柳青栾唯一的至亲,柳妈尽全力保持平静:“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事到如今,再欺瞒已经没有意义,柳青栾只得实话实说:“从我入职新公司不久……”
  柳妈叹了一口气,没接话。
  柳青栾鼓起勇气:“妈,其实这事不怪冀扬,在没有遇到他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我喜欢男的。您还记得陈善根吗,他是我的前男友。”
  一次又一次刷新三观,仿佛一道又一道天雷滚滚落下,劈得柳妈整个思绪都糊了:“你……你……”
  要说的话很多,但能说出口的一句也没有。她独立养大的儿子,她看着他从儿童到少年再到青年,她却完全不晓得儿子走了这么长的“歪路”。
  终于,柳妈做出一个决定:“你跟我回老家,现在、马上就回!你把工作辞了,妈妈不希望你再在城市里混了,回乡下,妈妈还能动,种地也能养活你!”
  这个决定或许源于冲动,但却坚定无比,柳青栾根本没有反驳和分辨的余地。
  “你还犹豫什么?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好,我可以不管你,从今往后你也别认我这个妈!”
  柳妈挣着要下床,无奈锁链妨碍了她的行动,一个自绊,她从病床上直接滚摔到了地上。
  这一刻,柳青栾的内心无比煎熬和沮丧,但不知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想哭。在这场早就知道有可能发生的风暴面前,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脆弱。
  其实在他心里有一架天平,亲情和爱情置于天平的两端,本来就一头高、一头低。当有一天这个狗血的选择题出现在他生命里,他宁可牺牲爱情,毫不犹豫选择亲情。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伟大的人,哪怕拥有灵力之后成为修行者。他可以为了冀扬去死,但他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回报柳妈的养育之恩,这是完全不对等也不相同的两种活法。
  不亲身经历柳青栾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人们很难理解他为何不能自私一些。
  他自己的理解是,冀扬带给他快乐,柳妈给了他生命,当二者相冲时,他必须首先选择给予他生命的人。
  扶起柳妈,柳青栾反常地保持着平静表情:“妈,您别激动,我听您的。”
  柳妈反倒一愣,她没料到柳青栾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
  “那……你把手机号消了,不要再跟以前的人联系了,咱们回老家重新过日子。”
  “好。”
  病房不曾设下禁制,母子二人的对话被房外的一众修行者听得一清二楚。
  冀扬好几次想冲进去,都被刘星宇等人拉住。
  柳妈的态度虽然对冀扬不利,但谁都要理解作为一个母亲的难处;再说,万一冀扬冲进去火上浇油,这事就断了转圜的余地,这种时刻大家只能帮助冀扬保持克制。
  苏青荷对冀扬说:“不管怎么说,不是所有条件都对你和柳青栾不利。至少,你堂堂一个修行者,就算柳青栾听了柳妈的话跟你断了联系隐居起来,你也很容易就找到他们。人界就这么大,他们娘俩又没有穿越时空的大本领,还能躲到哪里去?”
  童馨儿也劝:“是啊,大家都听出来了,柳妈的决定是一时冲动、是没办法的办法。柳青栾答应她,估计也是想稳住她的情绪。你们的事情要得到柳妈的同意,只能慢慢泡、慢慢磨,人的思想哪是那么容易转变的?”
  病房里的商量已经完毕,柳青栾开门把冀扬请了进去。不是柳妈有话对冀扬说,而是让冀扬收了锁链。
  听了伙伴们的建议,冀扬终于平静下来。到底是做boss的人,他不缺乏高情商和大局观。再次面对柳妈时,柳妈不说话,他也不多言,默默收了锁链,安安静静退出病房。
  事实上,不是冀扬不敢直视柳妈,而是柳妈不敢直视冀扬。
  自从柳青栾入职新公司之后,柳妈受过多少冀扬的恩惠,当时冀扬说那都是柳青栾应有的公司福利,柳妈这时终于明白,那些都是冀扬爱屋及乌的照顾。
  从本质上来说,柳妈不认为冀扬是个坏孩子,她一直觉得冀扬非常优秀,只不过,这个优秀的孩子一时走岔了路而已。
  柳妈终归是一位慈祥的母亲、一位心善的妇女,尽管她亲眼见到了不堪画面里的其中一位主角是冀扬,但她不恨他。甚至,细细思辨起来,她还觉得自己有愧于他。
  如果当时和冀扬拥-吻在一起的不是柳青栾,而是别的男人,或许柳妈不会立即反对,而是秉持中立的立场。
  于是,当柳青栾扶着柳妈走出病房,从众人面前经过时,柳妈特意停下来对冀扬说:“这件事,是对是错,阿姨只能管住柳青栾,没资格管你。我们要回老家,你千万不要找过来……阿姨希望你们从现在开始,各自新的生活,不要再有交集。时间,会让你习惯遗忘。”
  冀扬情商再高、定力再强,此时也不可能点头答应。他看着柳妈的眼睛,各自眼神里有些不屈,再越过柳妈去看柳青栾,柳青栾说道:“什么都不要说了,就这样吧!”
  柳青栾扶着柳妈离去,冀扬目送。
  时间到底能不能让人习惯遗忘,真的只有留给时间去证明。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了,算是开放式的结局。
但我知道,我的读者不会满足于这样的结局,所以,番外正在堆砌中……
 
  ☆、番外
 
  时间过得很快,三个多月,一百天过去了。
  山坳里有一座荒废的武校,围墙已经斑驳残颓。
  校舍楼只有两位住户,柳青栾和柳妈。
  这里远离城市,曾经一度热闹非凡,是柳青栾年幼时引以为傲的地方,也是柳青栾对父亲最深刻记忆的所在。
  春去夏至,围墙外正北不远塘里的荷花开得正旺。
  今年的荷花很特别,百朵千朵粉的白的之间,开出一朵青色。
  田田碧叶掩映,青色荷花若隐若现。
  如此奇趣,只有邻近山坳里的几户人家知道。山里人淳朴,看看稀奇就好,谁也没想过摘了那朵青荷占为己有。
  大家散了,山坳校舍里仍然只有柳氏母子。
  柳妈特意选了这里,并没有带着柳青栾回到真正的农村老家种地,原因很简单,尽量躲开冀扬。
  果然,冀扬再没闯进柳青栾的生活,一切归于安宁。
  武校操场早就长出了杂草,这里被柳青栾劈成了花园,种了些南方常见的花草。操场外肥沃的土地则被开成菜园,一派郁郁葱葱。
  新养的公鸡学会了打鸣、母鸡开始下蛋,从远邻家捉来的土狗也发身长大、不如幼时圆润可爱。
  除了狗,家里还有一只不请自来的半大家猫。
  柳妈在菜园里除草时,这只粘人的小家伙就围着她的裤腿绕来绕去。柳妈挺稀罕它的,就把它抱回了家,柳青栾为它取名“苗晓”。
  说来也怪,自从有了这只半大家猫,附近人家的猫猫狗狗、山里的獾、鼬之类再也不敢欺负柳青栾家的小土狗了。小土狗每回出去都把家猫驮在自己背上,别的小动物一见就吓得屁滚尿流。
  人类的安静生活,不可能被一朵荷花或者一只猫打扰,真正让山坳里热闹起来的,是一位神奇的女子。
  她叫容玉凤,看着像一个普通的背包客。
  她自称听说了此处有一朵颜色特异的荷花,所以特意从城里跑过来看。自然地,她借住在柳青栾家,因为校舍还有空的房间。
  为什么说容玉凤神奇呢?
  因为她不是单独前来,而是带了一大串……包子汤圆。
  国-家新近才开放二胎生育政策,柳妈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过一位年轻女子带着这么多娃了。初时是惊讶,后来又生心怀疑,她把柳青栾拉到一边说悄悄话:“这姑娘不是人口-贩子吧?”
  柳青栾反问:“您见过人口-贩子被小孩欺负成这样的么?”
  柳妈定睛一看,可不是嘛,这些小孩子个个活泼淘气,哪里像是被拐卖之后的哭闹不休的状态?并且,其中有一个叫做林瑞的小朋友俨然就是一堆小朋友的头头,容玉凤想要办个什么事还得先请示他呢!
  如果柳青栾结婚生子比较早,孩子也差不多这么大了——柳妈瞧在眼里,既羡慕又喜欢。
  有些小孩子天生羞怯胆小,容玉凤带来的这几个却是个个胆子大得出奇。
  别看他们年龄小、个子小,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良好的家教。
  比如,卖萌术什么的,这些孩子们就运用得恰到好处。
  柳妈出门时看到张苏安带着容大同和容小异用小铲子铲泥,恰好容玉凤不在旁边,柳妈就把三只汤圆扶起来、帮他们拍身上的泥:“妈妈没有告诉你们,不要玩泥巴么?很脏哟!”
  张苏安笑着露出小白牙:“我们三个没有妈妈呀,我们只有爸爸!”
  “没有妈妈!”容家双胞胎异口同声附和。
  “为什么没有妈妈呢?带你们来玩的不是你们的妈妈么?”
  张苏安指着不远处树荫下坐着的小女孩:“那是姐姐的妈妈,不是我的妈妈,姐姐姓容,我姓张。”
  容大同牵着容小异的手:“表哥姓张,我们姓容,姐姐的妈妈是我们的姑妈。”
  “就是这样!”容小异补了一个欢乐的音调。
  软软的奶音说着大实话,一下子就击中了柳妈内心的柔弱处: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这些小孩子还不懂得人世心酸,难得一个个身上找不到没有母亲的心理阴影。
  其实柳妈误会了,张苏安、容大同和容小异确实没有妈妈,他们分别只有两个爸爸。
  更让柳妈惊讶的是,这三个看起来也就三四岁的孩子,说话时发音都不太利索,但小脑瓜特别聪明,豆丁形态却懂得许多。至少,能够把自家亲戚关系理清楚,这就是一项了不起的逻辑思维,许多大人都未必搞得清亲哥、堂哥、表哥的关系呢。
  当容大同告诉柳妈,因为姑妈容玉凤说山里路不好处、不方便柳妈行走,所以他们三个想修一条路,让柳妈走起来不累。
  柳妈当时心里面那个暖哟,一切烦心事都被小朋友融化了。
  老人家比较有耐心,柳妈有心跟孩子们继续聊下去,越聊越是心惊。
  原来,这一群孩子不只有姓容的和姓张的,还有姓林的、姓倪的……如此说来,也许容玉凤是一个幼儿园老师?
  总之,容玉凤和孩子们的到来,彻底冲淡了柳妈和柳青栾这段时间的寡淡安静——安静虽好,寡淡却是无聊。这在交通并不便利的山坳里生活,轻易没有访客前来。柳青栾虽然承诺了一直住在这里不跟冀扬、不跟外界联系,但也因为断了联系,他一直没有真正开心过。
  柳妈看着儿子郁郁寡欢,想劝几句又不知如何开口。她知道柳青栾不开心的原因,但她必须狠心束缚住柳青栾,按照她的想法,长痛不如短痛,如若此时不进行“矫正”,柳青栾后半辈子的生活必定堪忧。
  眼见柳青栾会在小孩子们的围绕之下被逗得哈哈大笑,柳妈一颗稀碎的慈母心终于略略放下了:柳青栾喜欢小孩子是一个好现象,或许,当他也想有自己的孩子时,就会考虑回归“正途”了吧?
  由于小孩子们“牵线搭桥”,容玉凤终于和柳妈熟络起来。
  女人之间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只要超过某种微妙的年龄层次,六十岁的女人和三十岁的女人也可以相见恨晚。
  或者说,女人感性,感性这种特质不太容易被年岁约束。
  柳妈是一个思想传统但并不封建保守的女性,如果和冀扬谈恋爱的不是柳青栾,她绝对不会大力干涉。
  至于容玉凤,她是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资深腐女,她是为数不多、从头到尾见证了容玉曜和苏半夏爱情的亲友团之一。她当初为了弟弟的事劳心劳力,虽然她的付出并没有什么卵用,但她的热烈期盼终于成了现实。
  当年容玉曜要和苏半夏在一起,容爹反对的力度可比如今的柳妈大多了。为了对付苏半夏,容爹差点儿黑化成为反派boss,然而再多的阻力也只是为了映衬真爱的可贵——看看现在的容爹,因为俩双胞胎孙子并不粘他,他整天吃容玉曜和苏半夏的醋,简直“报应”不爽。
  言说至此,真相就出来了。
  容玉凤此行,正是主动请缨来帮冀扬感化柳妈的。
  在容家做客的冀扬很是苦恼柳妈的态度,同桌吃饭的容玉凤当时喝了一点儿酒、立刻拍着胸脯拉下这个活儿。
  醒酒之后,凤姐回过神来了,发现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艰巨的麻烦。身为容家大小姐,她不能言而无信,只能硬着头皮来做。
  容玉凤的智商还是挺高的,她制定了一系列计划,首先派出了苏青荷。
  按照凤姐的安排,苏青荷以原形状态生活在柳家附近的山塘里,白天是一朵花,晚上就假扮花神向柳妈现身说法。
  苏青荷倒是很配合,结果第一天晚上就被柳青栾给赶回山塘里去了。
  柳青栾说:“如果非得这么搞,那我还不如请半夏大人直接修改我妈的记忆呢!装神弄鬼,一个尺度拿捏不好就会吓到老人家,省省吧你!”
  苏青荷只好默默退散。
  一计不成,凤姐又成一计,安排猫妖苗晓和兔妖木辞前去。
  苗晓和木辞在原形状态下的体形差不多又都是公的,让它俩整天卿卿我我在柳妈面前晃悠,时间一长,柳妈就能明白男男真爱广泛存在于自然界。
  然而这个方案遭到了苗晓和木辞的一致抵制,因为它俩是关系特别好、特别纯洁的发小,卖腐神马的好别扭哦!再说了,人家木辞现在跟鹿子伦打得火热……也得考虑鹿子伦的感受嘛!
  凤姐也是为难,有心安排鹿子伦和木辞一起去吧,鹿子伦的原形又太大了些。再说柳妈住的那一块儿哪有什么梅花鹿呀,鹿子伦一出现还不得被山民活捉去了剪鹿角、割鹿鞭啊!
  所以,单独前去的苗晓落得和苏青荷一样,任务变成了“暗在保护柳青栾和柳妈”,毕竟坏人太多。
  实在没办法,容玉凤只能亲自前去。
  她知道单凭自己,能力、魅力皆有限,想要突破柳妈这种阿姨级别的大人的心防,非得用点儿非常手段。
  于是乎,容家一众大包子、小汤圆,全被凤姐打包带来了。反正也不用担心这些娃子们被人拐跑——凤姐被人拐了,这些娃子也不会被拐,谁拐谁倒霉。
  天可怜见,包子汤圆们果然发挥了重要作用。
  像林瑞、林阿卫、倪子这种小事精,容玉凤不必对其进行特殊教育,因这些小家伙活的年头比她长得多,对世事的理解的比她更透彻。容玉凤的斤两,只能教育张苏安、容大同和容小异三位小朋友。
  “你们一定要好好表现,因为这世上有的老人家不能理解两个爸爸……你们想想,冀扬叔叔和柳青栾叔叔经历了那么多困难却不能在一起,是不是很可惜呀?我们要做的事,就是尽量让柳家婆婆能够接受两位叔叔在一起。”
  容小异仰着小脸问:“扭加波波和爷爷是一样的么?”(柳家婆婆和爷爷是一样的么?)
  怪只怪苏半夏“教子有方”。
  虽然他从未记恨过容中兴对他姻缘的阻挠,但他也大大方方把自己的故事说给自家儿子听,于是,大同和小异早早地就知道爷爷曾经是个大坏蛋。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出,我感觉自己的压力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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