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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我上辈子是个渣[末世] 作者:一人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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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恋人出了车祸,一醒来就把方越甩了。然后,末世来临。
 
方越:“为什么甩掉我,说清楚。”
陈景宗:“因为你上辈子背叛我害我死掉!结果我重生了还有了空间,呵呵这辈子你等着瞧吧。”
方越:“……不懂你在说什么。”
白封:“他要害你?”甩刀子,“杀了他。”
方越:“不关你事……喂刀子放下啊!”
 
主攻 1v1 cp白封 非破镜重圆
陈景宗不是主角,本文主末世,顺带反重生
 
内容标签:强强 末世 异能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越,白封 ┃ 配角:陈景宗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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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由于天气缘故,练习临时取消。方越看了看时间,才三点半。接下来没有课,虽然他一般是在周末的时候去医院,不过今天既然没事,还是去看看吧。
  他的恋人一个月前出了车祸。外伤并不严重却迟迟不醒,医生也解释不清,用了一大堆专业名词糊弄恋人的家人,归根结底只是一个理由——病人没有苏醒的意志。似乎跟植物人的状态有些相似。
  为何出现这种情况?他跟陈景宗开始交往不满半年,一直都很顺利,也看不出对方在学习生活上有何困扰,这次车祸更是意外事故,为什么那个人不愿醒过来呢。
  可能两人间唯一的障碍,便是两边父母了吧,他们很可能……不,一定不会接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何况两人才20岁,也没必要这么早坦白,日后慢慢想办法不就好了。
  除此之外,方越实在想不出陈景宗不愿清醒的理由。
  慰问品就不用了,反正对方大概还没醒。方越不敢太常去看望陈景宗,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们不过是大学才认识的普通朋友,如果每天都热切的往医院跑,对方父母一定会感到奇怪吧。
  学校离医院有段距离,方越坐地铁过去,时间已将近五点。他熟门熟路找进了陈景宗的病房,但是,床上没有人。由于陈景宗身体状况还算不错,加上家境一般,不能住太久私人病房。所以等情况稳定下来后就转到了多人病房,此时另一张床上躺着另一个陌生病人。
  难道景宗醒了?还是说突然出了什么差错……!
  方越连忙询问另一位病人的看护人员:“不好意思,这里的病人呢?”
  那人正在削水果,漫不经心地答道:“他啊?好像一周前就醒了,正准备出院呢,也不知道走没有。”
  醒了?还一周前?那为什么不跟他联系!是身体太虚弱没法说话吗,可既然如此,也不用急着出院吧。
  方越越想越不对劲,抽出手机给陈景宗打电话,却是关机状态。他急得团团转,又不知该去哪里找人,唯一知道对方可能回去的地方便是学校。对了,学校!方越打电话给室友,让他看到陈景宗后立马给自己回电话,也不顾对方大惊失色“陈景宗醒了!?”便挂了电话。
  陈景宗醒了?这种事情,他才最想知道。
  陈景宗醒来的时候,只看到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难闻的消毒水气味儿一股脑往鼻子里钻。母亲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打盹,脑袋一上一下耷拉着,似乎没怎么睡好觉。一瞬间,陈景宗以为眼花了,又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他的父母明明在那场灾难中……就连他自己,在那之后也没活多久,被曾经最信赖最深爱的人给害死了。
  陈景宗眼前一片晦暗。他合上眼,又睁开,景致仍旧未变。身体力气一丝丝恢复。身上盖着干净的白色棉被,白得让他炫目,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颜色。
  陈景宗过了好久,等他控制身体从床上坐起,才真正接受了现实。周围人安稳的呼吸,空气里不带一丝血腥,就连那玻璃也是那么透彻。这样和平安详的景致,在那个世界可不多见。他伸手放到胸前,闭眼感受到那心跳,感受着生命的鼓动。
  真不敢相信,难道之前的所见所闻都只是一场噩梦,就连被那个男人背叛也是……?
  “景、景宗……”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唤回陈景宗的意识。他回过头,只见母亲又惊又喜,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醒了?”
  面对这个女人,他那早已在人性丑恶、血流成河的丑陋世界里戴上的冷漠面具才得以拿下,眼神里充满温情:“妈……”大约是太久没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又干又涩。
  但女人仍被他的呼唤所打动,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下来:“太好了,太好了……我真以为,自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儿子,你等等,我叫医生过来!”
  待女人离开房间,陈景宗的微笑才淡下来。他呼出一口气,重新躺下。现在,他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整理梦境的内容……不,那种真实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怎么可能只是梦境。原来,竟是老天再给了他重获一次的机会!
  他把手放到眼睛上,仔细思考该如何利用末世来临前的这段时间。不要仅,他记得上辈子出车祸后过了一个月才正式开始末世,他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这一次,他不会再犯上辈子的错误。珍视之人的性命,他必将护住;龌蹉小人之流,只要敢找上他,他必将物尽其用。多余的仁慈善良只会让恶人有可趁之机,只有自己心狠,才能博得一条性命。
  还有,方越!上世你背叛我害我至死,此世,我必让你万劫不复。
  之后方越就坐到病床上等待,他在赌陈景宗还没来得及退房。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时而焦躁地站起来来回踱步,时而坐下来不停抖腿。看护人员被其弄得烦躁不已,提醒多次无效后,认命的拉上白帘,阻断两个空间。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方越再次将目光投向门外。医院人来人往,每次他以为是陈景宗回来了,结果只是路过的医生护士。这次他也并不抱什么希望。所以在看见那人进来,又辨清其面貌后,他立马激动地站了起来。陈景宗瘦弱苍白,似乎因为这一个月的昏迷元气大伤。鼻子上夹着稍大的眼镜,时不时要往上扶一下。
  方越以为自己会发脾气,生气对方醒来却不通知自己。但此时此刻,当他亲眼看见清醒的恋人,看见陈景宗平安无事的样貌,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欣喜。
  不告诉又怎样,景宗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只要他好好的怎样都好。方越无法按耐自己的兴奋雀跃之情,直接快步上前想给恋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景宗!”
  谁知两人中间却插进一个电灯泡。方越猛地停了脚步,差点跟那人撞一个满怀。定睛一看,才发现对方是李谦,陈景宗的青梅竹马。方越跟他不熟,但仅见过寥寥几面便察觉出这人对陈景宗的不良心思,也就景宗这个迟钝的家伙没有发觉。
  无论如何,就算对方先跟景宗认识,但现在景宗是他方越的恋人,一想到李谦还对景宗抱有非分之想,方越就无法给对方好脸色看。因此他立马拉下一张脸,挑衅问:“你干嘛?”
  李谦也面色不悦:“我才想问你,你一个不速之客,刚见面就想对景宗动手动脚?”
  “你才他妈的不速之客,景宗也是你叫的?”
  “怎么,只知道爆粗口了?我跟景宗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方越努力平息怒火,冷笑:“那又怎样,想想现在跟景宗在一起的人是谁。”
  往常吵到这里,李谦便会露出懊恼而又愤懑不敢发作的模样,让方越瞧着很爽。可今天,他却微微一笑,一副丝毫不介意的模样:“反正不是你。”
  “哈?不是我难不成是你!?”方越一把揪住李谦衣领。
  “够了。”此时,站在李谦身后的陈景宗终于开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我们只是来拿行礼的,回去吧。”
  李谦唯陈景宗马首是瞻。他轻蔑的瞪了方越一眼,拍开方越的手抖了抖衣领,朝衣柜方向走去。陈景宗也对方越视而不见,直接略过他身边跟在李谦后边。
  方越见陈景宗朝自己走来,本开心的想拉住他的手,谁料却被避开,还被无视,又疑惑又心寒:“……景宗?”
  还是没理。
  这副状况,简直像两人刚吵完架。陈景宗一旦生气,一不哭闹,二不动手,只会遍身散发寒气无视你,即使主动跟他说话也不搭理,极难应付。方越不知陈景宗刚醒,自己又怎么招惹他了。难道是怪自己没一直守在病床前?
  “景宗。”方越不死心的又叫了一声,“你怎么了,是怪我没陪着你吗?但你知道,我要上课,而且阿姨也在,我不好常过来……景宗。”他抓住陈景宗的手。
  陈景宗甩开他的手,终于转身面向方越,推了推眼镜架,神色冷漠:“方越同学,我可不记得自己跟你有这么熟。还有,请不要那么亲昵地叫我,那让我……”他顿了顿,“感到恶心。”
  方越呆滞三秒:“……你失忆了?”
  “随你怎么想。只要你知道,我陈景宗与你方越,从此再无瓜葛。”
  “景宗,都收拾好了。”李谦拿着一个行李袋道。
  陈景宗点点头道谢:“谢谢你,谦哥,多亏你的照顾。否则我母亲也不知该怎么熬过来。”
  “嗨,客气什么。”李谦有些不好意思,“你我之间还讲这些。”
  陈景宗摇摇头,再次真诚道谢:“谢谢。”不仅为此,还为上辈子你的不离不弃。
  经上辈子一世,陈景宗又何尝不明白李谦的心思。但在感情方面他真不想勉强自己。他可以做李谦一辈子的好兄弟,好朋友,却绝无可能跟对方结合,只望谦哥能找到真正的真命天女,别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方越可不想看两人在自己眼前演琼瑶剧,因此毫不客气打断两人的含情对视,插身进去,面目严肃看着陈景宗:“你给我说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发文有点紧张,请多多支持啊!
 
  ☆、第二章
 
  想表白就表白,想分手甩下一句电视剧台词就分手?别开玩笑了,把他方越当什么人了。
  陈景宗不为所动:“我说得很清楚了,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以前的事,权当我神志不清,你忘了吧。”
  “忘个毛线!分手总要说明白理由吧,你在玩我吗!”
  “谦哥,我们走。”陈景宗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就想转身离开。
  “别走。”方越抓住他肩膀想拦住他。
  陈景宗一个激灵,像碰见什么脏东西急忙想甩开,却又被方越死死箍住手腕,被强迫拉至对方面前。他死命挣扎着,不去看方越的脸:“放开我!”
  “你放开他!”一旁的李谦见势不妙,放下行礼就来阻止。方越头也不回,直接一个肘击往身后打去,直击李谦胸口。虽然李谦方越差不多身高,但前者疏于锻炼,比不得方越既混过一段时间,又是体育特长生,所以竟被那肘击震得胸口一疼,腰都弯了下去。
  “别乱动!”虽然陈景宗力气不大,但对方死命挣扎却让方越烦躁不已。两人明明是两情相悦的恋人,为何要闹到这副田地。
  “你们在闹什么啊。”另一侧的看护人员老早就听见这边动静,这下却终于忍不住,掀开白帘叉腰大骂,“我这里还有病人呢。这里是医院,要闹出去闹!”
  “……出去。”方越拖着陈景宗的手往外走,陈景宗仍不肯配合,可无奈力气太小,那点阻挠对方越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陈景宗怒气也上来了: “方越!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赶紧给我放开!”
  方越脚下一顿,看向陈景宗。对方苍白的脸颊此刻因为怒气而通红,倒是比起初看着精神红润。
  “好。”方越道,“给我说清楚,我就放你走。要是我的错,我跟你赔礼道歉,之后也保证不纠缠你。或者……”他看了眼终于从地上起来的李谦,“你要是喜欢上那家伙了,我也主动退出。”先揍那家伙一顿。方越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
  陈景宗此刻只想冷笑:错?他当然错了?背叛自己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最后还害自己丧命。只可惜眼前这人根本不知道他即将犯下的罪孽。分手只是第一步,等末世来临,才是方越受苦的开始。
  见陈景宗只是沉默不语,方越催促:“喂,说话啊。”
  李谦不死心的再扑过来,捏起拳头就往方越身上揍。方越躲过一拳,陈景宗趁机挣脱。护士长经过这里,恰好目睹方越回拳揍向李谦。见两人竟敢堂而皇之的在医院斗殴,怒不可遏,正打算叫来几个年轻医生把他们赶出去,身后的年青人却先一步走了出去。
  那名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上去便硬生生扳开这近似于单方面施虐的斗殴。方越余怒未消的住了手,李谦虽已鼻青脸肿,却仍怒气冲冲的瞪着方越。陈景宗站在一旁焦急不已,待男人将两人拉开才松下口气,可在注意到男人容貌时,不由愣住了:“……路肖?”
  路肖看向陈景宗:“你认识我?”
  “啊、不……”陈景宗神色慌乱起来。他的确认识对方,但这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他们还是陌生人。只是没想到,两人竟会提前相遇,便一不留神叫出了名字。
  “景宗?”李谦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他不该不知道青梅竹马认识的人,但这个男人他却的确是初次见面。
  见陈景宗支支吾吾不愿回答,路肖也不想深入追究。他今天来有公务在身,不能耽搁太久。他对斗殴的两人道:“今天放过你们,要是再当众斗殴就只能带去警局了。”
  竟然是警察——李谦没想到今天这么不顺,方越来也就罢了,还引来了个警察,当下不敢再放肆,满口答应。至于方越,他从路肖过来后就一直左顾右盼,似乎有所忌惮。第一次看见方越吃瘪,李谦落井下石嘲笑道:“人家警察叔叔说话呢,你听到没?”
  “……我知道了。”方越仍不肯看路肖,粗声粗气的答道。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来一趟医院,竟会遇见这么多事。不过他现在比以前长高不少,还变黑了,应该认不出来……
  就在方越如此抱着侥幸心理之时,路肖却叫出了他名字:“方越。”
  方越暗自啧了一声,有些僵硬的转过脑袋:“你好……”
  这下轮到陈景宗奇怪了,他记得自己跟方越都是在末日过后才与路肖认识,原来他们两人早就有过交往,只是瞒着自己?
  路肖沉默片刻,道:“……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惹事。”
  “什么就一把年纪了啊。这家伙主动惹我的。”方越不快的指着李谦,“难道我该呆着不动让他打吗。”
  “无论原因如何,斗殴就是斗殴。”
  “……啧。”路肖在这里,方越也不敢再造次。即使想问个明白,现在似乎也不是时候。他看了一眼陈景宗,“我们俩都冷静一下……我之后找你。”然后抄着裤包离开了。
  按理说,路肖应该带斗殴的两人回警局做个记录,但所幸事情没闹太大,他又有要事在身,便放过了两人。等方越走后,他也很快离开现场。
  今天过来是为了调查取证。几周前两名受害者在家中被袭击,分别是一名少年与他的父亲。父亲已经苏醒,为了尽早抓住犯人,警方不得不勉强尚很虚弱的男人提供线索。可谁知路肖刚对男人询问完毕,打算顺路去看看另一名少年时,却得知少年死亡。他的呼吸器不知被谁拿下,明显是他杀。而医生发现时,受害者已经停止呼吸。
  方越离开医院的时间差不多将近晚上七点,正是下班高峰期,想必地铁一定挤的跟罐头一样。他也不着急回去,便在这附近随处晃了晃。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医院几乎要看不见,周身只剩低矮的房屋,人际稀少,方越开始担心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打算原程返回。
  “小子,瞪个屁啊。”不远处传来揍人的声音,“撞了人不道歉,还是个穷光蛋,你妈生你干嘛,啊?!”
  方越顺着声音来向摸过去,瞧见一条小巷深处,几个顶着奇葩发型的混混正围着一个男孩。他们一边推搡一边谩骂,十分不客气。
  “一、二、三……”方越心里默数着几人人数,“四。四个人。”还能对付。正好他今天心情不好,这群人来的正好。方越摩拳擦掌,想到:警察叔叔,这可不是当众斗殴,而是见义勇为啊。
  赶跑那四个小混混后,方越才看向那个被缠上的倒霉蛋。太久没打架,四个人果然有些吃力,自己也不免受了些皮外伤。好在那四个家伙也没讨到好,个个屁滚尿流。
  “喂,倒霉鬼。”方越对那人说,“你对这附近熟吗,我迷路了,你带我去地铁站吧。”
  男孩也不说话,只往下扯了扯几乎遮住眼睛的兜帽,抄起衣兜便朝混混逃开的方向走去。
  装什么酷,要不是他及时出现,保不准现在被打成一条狗。方越心里腹诽着跟了上去,也不知男孩怎么绕的,七拐八弯之后方越竟重新看见了医院招牌,周围景色也熟悉起来。再瞧男孩,却也不知何时不见踪影,大约是隐入了人群。
  方越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他晚上没有关机的习惯,眯着眼睛在床上一通乱摸,才从角落摸出手机。“喂。”他还没清醒,嗓音嘶哑干涩。
  “喂?方哥,都大中午了,你怎么还在睡?”电话那头传来大嗓门的爽朗男声。
  “你管我,反正周末。”方越躺在床上,睡眼惺忪,“你什么事?”
  “三言两语说不清,快看新闻!”
  “……什么新闻。”
  “看了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方越仍是莫名其妙。他放下手机,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结果手机又响了。“……”方越深吸一口气,“喂?”
  “方哥。”仍是刚才的声音,“你起了吧?我给你带午饭,你想吃什么?”
  算了。方越从床上坐起:“咱们出去吃,你楼下等我。”
  吴江说的大新闻有些微妙。并非什么国际事件或是恐怖袭击,而是离他们学校很近的一条街发生了咬人事件,跟电影里的丧尸极其类似。虽然一时造成民众惊慌,但警方及时赶到控制了现场,被咬的人也及时送入医院接受治疗。
  “大家都说应该把伤者隔离观察,不然太危险了。”吴江咬着丸子,口齿不清道。
  “你电影看多了吧。这么快就控制住,应该是狂犬病之类的?”
  “但不仅是我们这个地方。全国……不,世界各地同一时间都有类似事件发生,不奇怪吗。”吴江故作神秘地压低音量。
  
 
  ☆、第三章
 
  方越仍然持保留态度:“你就为这事叫我起来?”
  “哎呀,谁知道你在睡觉呢。恰好也中午了,就想跟方哥一起吃个饭。”吴江嘿嘿笑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小心点为好,我看了那些围观群众拍的照片,很血腥。”
  “嘁。”方越嗤笑,“死到临头还想着拍照,心也有够大。”他仍不太相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点总归没错。方哥,你最近也别老在外面晃……”
  方越挥了挥拳头:“就算他们真是丧尸,也不能在我身上讨到好。”
  “方哥!”
  “行行,我知道了。”方越只好妥协,“保证晚上八点后足不出户,做一个黄花大闺女,行了吧?”
  吴江这才满意。
  方越不信鬼神,但他不得不承认吴江这小子在某些方面有种野性的直觉,对危险也有敏锐的嗅觉。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他也只好多注意一点——尽管这让他觉得有些别扭。跟吴江分开后,方越给陈景宗打了个电话,对方仍然关机,看来是有意躲他。而且这几天对方也没回宿舍,也不知住在哪里。
  没关系,等明天上课总能见到吧。
  然而第二天陈景宗没来上课,方越忽然意识到,除自己之外根本没人知道陈景宗醒来,所以就算他旷课一学期也是事出有因。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单单是为了躲自己吗。
  方越心烦意乱,整节课都没怎么仔细听。坐旁边的女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夏天穿着长袖长裤,肚子还一直发出奇怪的声音。
  宁琪雪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小腹微微隆起,她起初没太在意,以为最近吃的比较多所以胖了,便节食了几天。哪知肚子仍不见小,摸着硬邦邦的,还不时阵痛不已。她有些害怕了——该不会怀孕了吧。她跟男朋友做的时候都有记得戴套……虽然不能百分百避免意外。她才20岁啊,怎么能现在就被小孩儿束缚住,何况她也没想过要跟现在的男友共度一生。
  “琪雪,你厕所用完了没啊。都排着队呢!”室友在外边催促。
  “马、马上。”宁琪雪慌乱的放下衣服。这些天她都不敢穿过于紧身的服装,每天都穿的松松垮垮,因为精神紧张,连打扮都没心思,晚上也睡不好觉,看上去更是面容憔悴。
  男友见她精神状态不对,主动问起。她犹犹豫豫地答道怀疑自己怀孕了。
  男友沉默片刻后,问:“你确定吗?”
  她抓着头发:“我不知道,但是肚子一直在变大,也呕吐过几次……我……”她慌张地抓住男友的手,“要是真是怀孕怎么办,你会陪我对吗。”
  男友安抚女友:“别紧张,还不确定不是吗,你去买验孕棒试试,要是真的……”他不说话了。
  “但、但是。”宁琪雪几乎要哭出来,“我好怕,要是被别人知道怎么办,要是对以后有影响怎么办?”
  “没事、没事,不是还有我吗。”
  在男友的细声劝慰下,宁琪雪稍微心安了几分:“那一会儿吃完饭,你跟我一起去药店吧。”
  男友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小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会儿有课。”
  “好吧,那等你有空……”
  “这种事还是尽早确认的好,你自己去买吧,乖。”
  在男友的细声安慰下,宁琪雪终于犹犹豫豫地答应了。去药店的时候她几乎跟做贼似的,戴着口罩全副武装,一付完钱就落荒而逃。等室友都出门一个人躲在厕所,检测的结果是——阴性,未怀孕。然而她并没有高兴太久。
  肚子依然不停地变大,就算穿上宽松的衣服,周遭的同学依然察觉出了蛛丝马迹。每当被问起,她都用吃太多蒙混过关,可是这样下去瞒不了多久,难不成是验孕棒出了问题?还是方式没弄对?难道最后还是必须得去医院吗。
  宁琪雪变得有些神经兮兮,常常因为一些小事大发脾气。与她同住的室友早已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怀孕的谣言在年级里流传,成为众所周知的秘密。她与男友也很久没再见面,对方在躲她。
  宁琪雪连课也不想去听,即使偶尔出席,也是坐在最后一排睡觉。肚子好疼……好像有无数针刺。她连睡觉也不得安宁,已是汗流浃背。后来去医院检查,医方却说没有异常,但却无法解释宁琪雪为何肚子越变越大,只给她开了一些止痛药。
  可是根本没用!她吃了全部的药,仍然无法平息那股钻心刺骨的疼。啊啊,究竟是怎么了,肚子好像要被撕开,有什么东西,正要出来……!
  “咚!”
  眼看要临近下课,坐在旁边的女生却突然从凳子上滚下去,抱着肚子不住呻吟。
  “琪雪,你怎么啦?”似乎是那女生的朋友。 几个跟宁琪雪熟识的女孩担心地围了过去。一人惊讶道:“琪雪……你的肚子。”
  “不是要生了吧?”一个听说过传言的男生开玩笑的探头过来。
  此时靠后排坐的学生都被后面的喧闹声吸引,纷纷回头张望询问。终于讲台上的老师也注意到了骚动,大喊安静。
  “哪个男生,帮我们抬她去医务室!”一个女生费力地架起宁琪雪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女孩此刻似乎已完全失去意识,双腿蹭在地上,不省人事。方越正想过去搭把手,那女孩突然猛烈咳嗽起来,脖颈不自然地胀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食道爬上来。她后仰着脖子,两眼翻白,嘴巴大张——一个焦炭色的手探了出来。
  扶着宁琪雪的女孩见到那玩意儿,“啊”地尖叫一声,下意识把宁琪雪推开。没了支撑力的宁琪雪重重摔倒在地,四肢不自然的扭曲,面容已不似初时清秀,反倒开始浮肿,像是往里灌了不少油。
  “对不起对不起,琪雪,我不是故意的。”女孩几乎要哭出来,可又不敢接近明显变奇怪了的昔日好友。
  有些人看清宁琪雪的模样,已是忍着反胃退到一旁,另一些搞不清状况的学生仍想要过来看热闹。情况有些控制不住,没有人再听老师的话。
  “呜哇,你们看……她的肚子……”一个男生吃惊地指着地上的女孩。
  宁琪雪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一会儿,肚皮上竟隐约浮现出形状。那形状颜色越来越深,皮肤也越来越薄。
  肚子里有东西要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脑海里都出现这个想法。率先反应过来的人,大叫着“怪物”夺门而出。不相熟的人也纷纷离开,唯有宁琪雪的几个好友留在原地。
  “怎、怎么办,这个……我好像在新闻上也看过,说是末世……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变成这副模样!”
  “你们在闹什么!”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依旧搞不清现状。在他看来,只是平常就不听课的坏学生突然吵闹起来,接着又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课。
  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师摔下课本,怒不可遏的走了过来:“你们的学号,名字!说!”
  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一道黑影闪过,一口吞进了他光滑溜圆的大脑袋。“噗”,只剩身体的光杆直挺挺倒了下去。
  “呀!!!!!!!”
  刺耳欲聋的尖叫声划破空气。似乎不仅这个班,其他班级也此起彼伏的响起了惨叫。同学们纷纷夺门而出。
  如今的宁琪雪,只剩一具破烂的尸体。刚才那黑漆漆的怪物猛地撕开了女孩的肚皮,身上还挂着血淋淋的大肠,然后就纵身一跃跳到了老师身上,一口咬断了老师的脖子。几个女生再也顾不得宁琪雪,纷纷尖叫着四下逃窜。
  方越被眼下非日常的场景惊呆了,几乎要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是,他的确听吴江提起过末世,但他顶多以为是那种行动迟缓的丧尸,怎么会是这种怪物!
  那黑影咬下老师的脑袋后,就停在那里不动,似乎在细细咀嚼。一想到那家伙嘴里咬着自己老师的头,方越就止不住的恶心。怪物大约一米六左右,骨瘦如柴,皮肤焦黑,肚子圆胀。难以想象这么一个东西,刚才为止竟还在同班女同学的肚子里。
  方越不远处就是宁琪雪的尸体,鼻孔里不停钻进尸臭与血腥味儿。两股臭味混在一起,他肚里的东西也不停往上涌。可现在必须快点逃走。依刚才怪物那迅敏的速度来看,一旦被逮到,后果不堪设想。
  看向前后门,现在正被慌忙逃窜的学生堵着。而窗户那边——这里是四楼,跳下去必死无疑。一眨眼的工夫,那黑影又不见了踪影。方越急忙后退身体靠墙,确保至少后背不会被袭击——这是他曾经不懂事时打架学来的经验。双手摆出架势,注意着黑影的动向。
  可恶,周围没有能当武器的东西,桌椅板凳也固定在地上。
  但不知为何,怪物没有袭击距离近的方越,反而跳开停在了讲台上。
 
  ☆、第四章
 
  讲台靠近前门,此时还堵在前门没能出去的学生纷纷惊叫,往后门的方向逃来。怪物没有理他们,身体下弯,竟从讲台下方拖出一个穿着超短裙踩着高跟鞋的女孩。
  她耍了点小聪明,以为怪物会先去追那些看得见的目标,自己则找了个地方躲着,等同学们引开怪物再出来,不想怪物却不走寻常路,解决了老师后,却第一个找上了她。
  “不、不要!”女孩的浓妆有些花,此时看上去很是滑稽。她不停挣扎,“放开我!”
  方越赶到前门,托怪物的福,此时门口已经没了学生,只要逃出去就行了。而那女孩看见了他,扯着嗓子呼救:“方越,求求你,救救我!”
  方越看过去,对方的脸有些面熟,自己却记不得名字。班里一百来人,他没办法一个个对号入座。如果此时逮住女孩的是人,就算是丧尸,他可能也敢拼一拼。可是面对这种完全陌生的怪物,方越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承认,自己是怕了。那怪物拥有惊人的速度与咬合力,如果自己贸然行事,最坏的结果,是两人的脑袋都被一口咬掉。
  “方越!方越!呜呜呜。”
  啊啊,混蛋啊!
  方越烦躁地冲了过去,乘着怒气一脚踢开了怪物。怪物体重意外很轻,一下子就被撞到墙上。他趁胜追击,气沉丹田,双手搬起木制讲台,往刚要起身的怪物身上一砸。
  方越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盯着讲台。少顷,泛着恶臭的黑色液体从讲台下方浸出。
  结、结束了?出乎意料的容易。但是……
  女孩抽噎着瘫坐在地上,拉住方越的衣角:“谢、谢谢……”
  方越回头看她,又突然愣住:女孩的半个头顶被腐蚀一般,正不断流出脑浆。但她却丝毫没有察觉,见方越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还以为对方沉迷于自己的美貌,颇不好意思的将落下的碎发挽至耳后:“别看啦,能扶我起来么?”
  方越退后几步:“你没感觉吗?”
  “什么?”女孩露出疑惑的眼神。
  “你的头……”
  她迟疑着抬起手:“我的头怎么了?很乱是么,没办法啊,刚才拼命挣扎……”她理了理头发,问,“现在好点了么?”
  方越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女孩的脑袋又恢复了正常,只看得见浓密漂亮的酒红色发丝。
  他拍了拍脑袋。刚才的只是幻觉吧,毕竟一下子看见这么多超出认知的东西,没能马上消化。况且哪个正常人半边脑袋都没了还能毫无所察呢,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方哥!你没事吧!”
  方越听见声音转头,却见吴江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拖把。方越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在这?”
  “我怕方哥你有危险,所以过来看看。”吴江手舞足蹈的比划,“真有怪物出现了,我就跟你说吧,这是末世!”
  事到如今,方越也不得不承认,点头:“我也看到了。”他指向讲台的黑色液体,“这只,刚从人肚子里钻出来。”而且自己还在超近距离欣赏了出生过程。
  ……妈的,一回想又想吐了。
  “方哥,你把它打死了?”吴江一脸崇拜,“你好厉害啊!”
  “运气而已。”方越说着往前走,“别傻站着了,快走吧。”
  三人从教室出来,发现外面竟还站着两男一女。一个小个子,还有一对情侣。这三人似乎与吴江认识,吴江刚一出来,小个子就催促:“人救出来了?快点吧!”
  不用谁多催促,六人立马加紧脚步去往楼梯间。吴江还不往朝方越解释:“他们三个是我同学,他们有车,现在准备去停车场。”
  “你别说,我还正想问你呢。”小个子抱怨,“你不说救一个大哥吗,怎么还带个女的,坐不下啊。”
  “啊……我不知道啊。她自己跟过来的。”吴江也一头雾水,问方越,“方哥,你女朋友?”
  方越叹了口气。周围人都不知道他与陈景宗的关系,当然自己也不可能随便到处说,正想否定,女孩却自觉挽了上来:“对啊,他是我男朋友。”
  “方哥……”吴江略受打击,“你交女友都不跟我说一声……”
  方越满头黑线:“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什么!”女生不满,“你也太过分了吧,同学两年,你连我名字都记不住!”
  那么多同学怎么记啊。
  “我叫钱佳好。”女生嘟着嘴,气鼓鼓道,“千万别忘了。”
  “好好。”方越随口敷衍。
  六人赶到楼梯口,却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尸体,到处都是尸体。要么滚落在楼梯间,要么瘫倒在楼梯上,亦或是半截身体挂在扶梯上,露出一小段摇摇欲坠的小肠。空气里弥漫着引人作呕的铁锈味儿,浓烈的好似要将人吃干抹净。几人再也无法忍耐,各自找了处地方干呕起来。
  造成如此惨状的原因大概想象的到。教学楼的学生教师争先恐后地往下跑,造成拥堵,正好便宜了那些怪物。小个子连昨晚的晚饭都吐了出来,之后还抹了抹嘴角:“幸好咱们等了一会儿才过来,不然就跟那些东西撞上了。”
  虽然庆幸逃过一劫,然而面对这堆积着昔日同学尸体的坟墓,却没有一人感到放松。他们没有勇气踩着死人的身体下楼,更何况这里刚发生了一场屠杀,谁又能保证怪物是不是还在附近埋伏,伺机而动呢。
  “最惨的情况是,要是咱们下到一半,正好碰见怪物在吃人……”小个子露出害怕的神色,似乎正在想象到时候与怪物大眼瞪小眼的可笑场景。
  “应该不会。”方越通过扶梯往下望,什么也没看见,“现在很安静。要是真发生那种事,肯定会有惨叫声。”
  几人面面相觑。无论如何,要去停车场就必须下楼,而且通道只有这一条。无论再怎么厌恶这里,又或是怀疑有怪物,也只能去闯了。
  “对了,车钥匙在谁身上?”方越突然问。
  “我。”小个子举手,并强调,“那是我爸爸给我买的新车。”
  “你会开吗?”
  “啊?”小个子愣了愣,怒道,“别小瞧我,我可是拿到驾照了!”
  “上过路吗。”
  “废话,你以为谁开来学校的!”
  “几次?”
  吴江迷茫的看着两人,不知为什么方哥突然要问这些问题。谁管他几次,现在这种情况,只要会开不就行了,还担心新手上路问题吗。
  “……”这次小个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两次……都说是新车了。”
  “一会儿让我开,我开的稳些。”方越拍板。
  “你也太不客气了吧!吴江叫你哥,我可不把你……”小个子气的就要跳起来。
  忽然,走廊的玻璃窗户被打碎,外面窜进来一道黑影,径直扑向了小个子。小个子连话都没能说完,直接被黑影拖走。
  “呀!!”反应过来的两个女生尖叫起来。有男朋友的那个钻进男友怀里,没男朋友的那个想要钻进方越怀里,却被无情推开了。
  方越去追黑影:“钥匙!”
  “方哥!季思!”吴江叫着两人的名字,紧跟其后。
  剩下的男生下意识的也想跟过去,却被泪眼婆娑的女友紧紧攥住。钱佳好在原地跺脚:“他们跟过去干嘛,是想送死吗。”
  男生安抚着两位女生,朝远离的两位背影喊道:“我们先去停车场!”也不知他们听见没有。
  骨瘦如柴,全身焦炭般漆黑,唯独肚子鼓鼓囊囊——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怪物。它虽然衔着一个男人,速度却依旧很快,方越追丢了它。后面跟上来的吴江气喘吁吁:“怎、怎么样?”
  方越摇摇头。可恶,怪物出现的太突然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而且很奇怪,为什么那东西不当场解决猎物,反而拖着他跑这么一长段路呢。要是在原地,说不定能想办法救那个小个子。
  “方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太鲁莽了。什么也不拿就这么追来,要是那怪物突然攻击你怎么办?”吴江埋怨,同时递给方越一根拖把。他同时提着两根跑来的。
  方越接过,却根本没听吴江在嘟囔什么。他在回忆当时班级里的情况。老师虽然被一击毙命,但那个女生似乎挣扎了好一会儿,而且自己也一脚就把那东西给踹开了。
  虽然方越打架能力和力气的确胜于常人,但也能说明怪物的体重并不太大,并且气力顶多等于普通成年男子。要不然女生也不可能坚持那么久。
  区别在哪里?攻击老师的时候,怪物用的嘴巴。攻击女生的时候,它却先是用手。所以,那怪物或许咬合力惊人,身体力气却普普通通。若真是如此,那么方越自己也并非不能正面硬抗。问题是那超越常人的速度,要是被它偷袭,哪怕只是一口,恐怕也完了吧。
  “方哥,你在听我说话吗!”吴江终于注意到一言不发的方越原来是在走神。
  “没办法,被它逃走了。”方越叹气,“看来找不回车钥匙了。”他说着往回走。
  吴江忙跟上去:“方哥,去哪里。” 
  “先回楼梯间看看,他们不在的话直接去停车场。”
  “可是……没有车钥匙啊。而且,难道要丢下季思不管吗。”
  
 
  ☆、第五章
 
  季思?
  听到陌生的名字,方越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那个倒霉蛋的名字,不由咋舌: “没办法啊,又不知道在哪。而且被抓住这么久,大概已经死了吧。”
  闻言,吴江眼圈有些红,闷闷地“喔”了一声。方越心里不是滋味,对自己来说,那小子不过是个刚见面说了几句话的陌生人。但对吴江而言,一定是重要的朋友吧。毕竟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也一起行动。
  “抱歉,我说过了。”方越觉得自己应该委婉一点。
  “没事啦,又不是方哥的错。那些怪物……”他不说话了。
  等回到楼梯间,已经没有活人。那些尸体依旧挂在那里,不曾移动。确认没有多出新的尸体,两人稍微松了一口气,一边警惕四周一边下楼。可能是去追四下逃散的学生了吧,等两人下至一层,竟没有窜出不长眼的怪物。整个教学楼已经没有生命的气息,四处血迹斑斑。大学学府浸泡在鬼魅的不详气氛中。
  方越与吴江两人终于越过堆满尸体的楼梯,心下都不由轻松了一些,加快速度往停车场赶去。虽然现在手上没有钥匙,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撞上其他有车的人。实在不行,如果有老式一点的车辆,还可以偷车。
  教学楼后面连着操场,操场被高高的护栏围着,平时只开一侧门。要去停车场,两人必须绕开这里。也许是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有人窜进了操场却没能找到出口,最后被困死在里面。虽然好不容易才从封闭的教学楼逃出来,但外面的情况并不乐观。场地辽阔,不利于躲藏,对那些速度极快的怪物来说明显占优势。
  一路跑下来,看着周围横尸遍野,方越总感到一种违和,但他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尸体本身有些奇怪。这么想着,注意力也不由自主放到了路边倒下的人身上。那些可怜的人清一色没了脑袋,下身倒算完整。看来怪物除非特殊情况,都是一口啃掉脑袋了事,倒也省得有那么多痛苦。
  可是,那股违和感究竟是什么呢。
  这时,两人头顶突然一阵风划过。方越回过神来抬头望去,却见一道黑影正拖着一个人翻过操场护栏,往里奔去。
  “季思!”吴江喊着那个名字,追着黑影就往操场里跑。
  季思?那小个子?方越也紧随其后。怪物动作太快,方越连那人是男是女都没看清,吴江竟然认出来了。
  方越很快追上吴江,抓住他手臂:“你确定吗?那是季思?”
  吴江焦急:“是,就是季思!”
  虽然不知道吴江怎么认出来的,但方越还是决定相信他,便道:“我去引开怪物,你趁机救那小个子。”
  “方、方哥?”
  方越神色凝重:“只是万一……如果那小子死掉了,你也要把车钥匙摸出来,知道吗。”
  吴江沉重地点点头。待方越要走,吴江又叫住他,结结巴巴地叮嘱:“方哥,小心啊。”
  方越朝他笑了笑,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没问题。转身,脸上笑容淡了下去。教室里那次虽然侥幸杀了怪物,但是用重物砸死的。而现在手边的武器只有一根拖把,在不知道对方弱点的情况下贸然进攻简直是在赌命。
  可他们必须拿到钥匙,要是没有交通工具会更寸步难行。也罢,赌一赌吧。他压低身子加快步速,飞快从身后接近那只怪物。怪物此刻终于停了下来,方越抓住时机,把刚从地上捡起的石头狠狠扔了过去,砸到那东西身上。
  怪物滞了一秒,突然凭空消失,接着方越感到身上一股力压下来。那玩意儿竟瞬间挂到他身上去了。方越被压倒在地,怪物张开大嘴就想咬他脑袋,一股避无可避的恶臭直往鼻孔里钻。
  “方哥!”见方越危险,本来要悄悄靠近季思的吴江此刻却想不顾一切的冲过来。
  方越吼他:“笨蛋!别管我,去找钥匙!”
  “方哥……”吴江止步,神色为难。
  “妈的,快给我去!”方越心里急躁,反手就把手里的拖把杆子扔进怪物嘴里卡住。
  吴江终于调转了方向,疾步朝季思走去。他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认为朋友应该还活着,只是受了点轻伤。但是当看见那个跟季思体型衣服一模一样的身体已经没了脑袋的时候,呼吸不由一滞,接着涌上无数悲哀。
  尽管心情沉重,吴江却手下不停,蹲下来摸索尸体衣服的包。方哥还在拼死战斗,他必须尽快找到钥匙,然后去帮助方哥。
  方越刚把拖把杆子扔进怪物嘴里,杆子就“咔擦”一声被咬断。他不由渗出一层冷汗。果然,这家伙虽然身体没什么力气,牙齿却挺锋利的,不然也不能一口咬断骨头。
  拖把杆子断成两截,正好多了锋利的缺口。他一不做二不休,一根插进怪物眼睛,一根插进怪物脖子。但对方却不痛不痒,依然叫嚣着扑上来,嘴里透明的口水沿着嘴角滴落下来,掉到方越的衣领上。
  恶,这家伙没什么弱点吗,只能全身压扁才会死?
  衣领的口渍稍微擦到了脖颈,方越立马感到那部分皮肤如同被灼烧一般刺疼。可他根本无暇顾及,如果这时候叫痛卸了力气,下一秒说不定就不在人世了。
  “去死吧!”方越怒不可遏,一脚踹开纠缠不休的怪物,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站起来,手里已经没了武器。
  可恶,要是这里有些重物,就可以趁机压死这玩意儿。但操场里这么空旷,哪里会刚好多出一块大石头让他用。
  石头?重物?
  方越一边警惕着正从地上爬起的怪物,余光却瞄到了足球场的球门。对了!那东西可以移动,而且也有一定重量。如果把怪物引过去……
  单纯的逃跑肯定不行,别说自己速度比不上怪物,要是它突然转移目标盯上吴江就惨了。所以必须面朝着它,时刻注意它的动向。不过看着怪物脸上多出来的两根拖把杆子,方越又不由放下心来。吸引这么多仇恨,总不能这时候放弃自己吧。
  但方越忘了,这并不是网游。游戏里的npc会针对伤害最大的敌人发起攻击,但现实中的怪物却说不清楚。说不定看方越这块骨头那么难啃,直接转移目标也不奇怪。
  所以在看到怪物突然扑向还在一旁摸索的吴江,方越差点没反应过来:“吴江!闪开!”
  吴江往旁边一扑,险险躲过一劫。怪物很快调转方向又冲向猎物。方越此刻赶到,顺手抄起吴江放在地上的拖把,对着扑过来的怪物就是当头一把,把它打落几米远的地方。
  “方哥……”吴江爬起来,“没事吧?”
  方越却来不及寒暄,只丢下一句“继续找”就又朝怪物奔去。在那浑身焦黑的东西要起身之际,就一棍子扫过去。经过这两次战斗,方越发现,这怪物除了嘴巴以外,其他地方没一点威胁。像现在,只要小心不要把棍子伸进它嘴里被咬住,基本上这家伙就不能抵抗了。
  这样反复揍过去,竟到了球门旁边。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打到弱点,怪物仍然生龙活虎,不见一点衰弱。但此刻方越却已经有些体力透支,两手都要没了知觉。可他不敢放松,一旦懈怠让怪物有了可趁之机,就前功尽弃了。
  最后一击。
  他丢下拖把,双手扶住球门往上,大喝一声,球门一脚稍稍上移几分,可离完全抬起还差有差距。方越意识到自己估算错误。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与持久力,总之不管是否因为体力不支,他现在根本没法把球门抬起来。
  眼看怪物就要脱身,方越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怪物一脚踹进球门下方,用那抬起的一脚狠狠压下去,然后自己也站上门框加大重量。
  此刻,无论受到任何攻击都不痛不痒的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唤。方越生怕它吸引同伴过来,将拖把布那一头塞进那家伙嘴里。挣扎逐渐变小,方越见没了动静,从球门上下来,才发现,球门一角刺进了怪物凸起的肚腩,黑水正从里面流出来。
  死了?这怪物,明明眼睛脖子被戳爆都毫无反应,原来弱点是在肚子上。
  方越瘫坐在地上,只觉跑五公里都没这么费体力。尽管在这里呆那么久,鼻子却仍然没习惯空气里刺鼻的臭味,搞得现在连大口喘气也不行,怕刚一深呼吸就要吐出来。
  “方哥!”吴江那边似乎也弄完了,跑过来要拉方越起来。他见怪物不动弹了,讶异,“方哥,你又弄死一只?”
  是啊,虽然自己也被累的半死了。他借力站起,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倚在吴江身上:“你找到钥匙了吗。”
  吴江语塞:“方哥,抱歉……”
  “什么?”方越有不好的预感。
  “我翻遍了也没有,可能是中途掉了……”
  就是说,两人冒着生命危险费半天工夫,却只是做了白工。
  “方哥,对不起……”吴江见方越累的气喘吁吁,自己却什么成果也没有,或许是感到了责任,语带愧疚。
  “又不是你的错。”方越拍拍吴江肩膀,“咱们运气不好罢了。”
  木已成舟,再怨天尤人也于事无补。两人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前往停车场,也许是命运之神并未舍弃他们,到了目的地,恰好碰见一行人正准备开车走。
  两人喜出望外靠近过去,但在看清车牌号时,吴江却变了脸色:“……那是,季思的车。”
  
 
  ☆、第六章
 
  停车场是露天,此时里面却一片混乱,不少车辆东倒西歪撞翻在地,放眼望去,竟只剩这一辆完好的。可是,既然是季思的车子,怎么会在其他人手上,引擎还是发动状态?
  待两人靠近,才发现这一路里竟还有熟人——刚才的一对情侣和钱佳好。只是他们正站在车外边,似乎跟车里的人起了争执。
  “怎么回事?”方越走过去问。
  钱佳好见是自己人,心里马上壮了胆,挽过方越的手嗔道:“还不是他们。”她手指车里的人,“抢咱们的车,讲道理也不听。”
  一听这话,车里的一个女生不乐意了:“神经病,这明明是我们的车。我们都要开了,突然冲过来拦路抢车……早知道你们这么无赖,还不如撞死算了!”
  “哟。还想要杀人,我看你这种人,马上就要被那怪物吃掉。”钱佳好也咄咄逼人。
  听这两女生骂架是看不出什么是非了,方越转头问那对小情侣:“究竟怎么回事。”
  小女生似乎身体不太好,此刻脸色苍白,依偎在男友怀里。男生倒算镇定,回答:“你们走后我们先来了停车场,也找到了车,可是没钥匙。后来又来一群人,他们不知怎么拿着季思的钥匙,就要开车走人,我拦住了他们。接着……”他耸耸肩,“就像你看到的这样,都不肯让步。”
  方越看向车内,此时里面坐着一男三女,而自己这边还有五个人,不可能挤得下。他制止钱佳好继续骂架,把她推到身后,问坐在驾驶座的男生:“你们在哪里捡到的钥匙?”
  “捡什么捡,都说是我们自己的车了……”车里那女生又要说话,被驾驶座的人打断。
  那男生道:“来的路上捡到的,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能开走。”
  “杨!”女生不满同伴说出实情。
  “但是无论如何,既然现在钥匙在我们手上,也不可能让给你们了。”那名叫杨的男生继续说,“现在车上还能挤下几个人,你们自己商量,看谁上车吧,等你们一分钟。”
  “无赖!小偷!”钱佳好忍不住破口大骂。
  但杨却不为所动,摇上车窗,彻底隔绝了视线。
  女生还在那叫嚣,方越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好了,别吵了。”
  “方哥,现在怎么办啊?难道要丢下谁吗……”吴江不知所措。
  现在的确是一个问题。方越虽然想先把两个女生送走,可车上的人素不相识,让两个女生过去很难说会不会被欺负。更何况这对情侣愿不愿意分开也是个问题。但是又不可能把女生留下,男人先走。而且谁也无法保证,外面会比学校里边的情况好上多少。
  “我……”这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那个女生说话了,声音微弱,“我走不走都没关系,只要跟咏在一起。”
  情侣里的男生亲了亲女生额头,低声道: “笨蛋。”
  钱佳好趁机也挽住方越:“我也是,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方越:“……”
  “那我……”五人中多出来的那个吴江欲哭无泪,“那我留下来,你们走吧。”
  你们几个在搞笑吗。
  这时车窗摇了下来,杨道:“决定好了吗,不能再等了。”
  方越啧了一声。车上顶多再挤下两个成人,而这些家伙一个个都那么腻乎,不肯一个人走。自己肯定不能丢下吴江,如此一来,让那两人离开也许最恰当。
  他推了一把情侣:“他们两个上车。”
  “咦?”情侣两人不可置信的看他,“可以吗。”
  “行了,本来就是你们朋友的车,别浪费时间。”
  钱佳好撅嘴:“咦?要让身为女生的我留下来?”
  情侣正要上去,男生闻言身体一僵。但方越却不为所动:“你不是要跟我在一起吗。”
  “我们可以一起走啊。”钱佳好天真道。
  “……”咦?他怎么会手贱救下她。
  待两人上车,车门锁好,留下的三人正要离开,方越却被杨叫住。杨长了一张吸引女生的脸,此刻带笑眼里却是灿若星彤:“真可惜,我还以为你会上来呢,那两个看上去又帮不上忙。”
  这家伙还真敢说啊。
  方越蹙眉:“帮上忙?既然如此,让你三个女伴下来,我们上车帮你如何。”
  “杨,别理他。”一女生听见方越的话很不爽,催促驾驶座的男生,“快走吧,又不知道那些怪物什么时候出现。”
  杨笑着朝方越三人摆摆手,关窗发动车子离开了。三人被留在这偌大停车场,汽车很快消失在视线里。钱佳好不由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好似被世界抛弃了。
  她不无后悔的想,刚才自己应该强行上车的,毕竟这座校园已成坟墓,只剩不明真身的怪物,留下来实在凶多吉少。可车上的人她又不认识,还不如呆在方越身边来的安心。这人虽然看起来粗鲁,但救了她却是事实,似乎也有与那怪物一战的能力。
  总而言之,事已至此,她必须牢牢攀住方越这根救命稻草。
  吴江目送车子离开,心里落空空的。不仅好友死了,连东西也被陌生人抢走。说真的,对方只有四个人,还有三个是女生,如果双方起摩擦也并非抢不过。虽然这种情况下并不适合发生争执,可为了活命人什么都可以干出来……但既然方哥如此解决,想必也有他的考量,那自己也只能相信他。
  “方哥……接下来怎么办?”吴江投向求助的目光。
  说实话,方越也没想好。如今没有交通工具,不可能徒步冲出校门。且先不谈途中被怪物袭击的危险,三人的体力也支撑不了多久。
  既然不能逃走,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吧。这里毕竟是大学,政府应该会采取措施尽快赶来救助。问题是,不清楚外边情况如何,如果所有地方都出现了这种怪物,也许政府自身都自顾不暇。
  见方越没回应,吴江奇怪: “方哥?”
  “啊,不好意思。”方越回过神来,问,“你们带了手机吗?”
  闻言,吴江开始摸兜。钱佳好双手抱胸,嘟嘴:“没有啦,都放包包里了,在教室。”
  吴江也满带歉意:“我好像也是……不在身上,跑的太急了。”
  方越手机倒是一直揣在衣服口袋里,但是经过一路奔波,不知道落在哪里了。
  钱佳好瞪圆眼睛:“要手机做什么?叫人来接我们吗。”
  方越耸了耸肩:“差不多?先报警。”不能干躲着,至少先通知外面这里出了事故。
  “报警有用?”钱佳好持怀疑态度,“我看那些丧尸片里,警局早就被攻陷了。”
  “不知道,试一试吧。现在怪物刚出现,有枪的话应该马上能控制住。”方越看了看周围,道,“别傻站在这了。我记得教职室有座机,先去那里看看。”
  “回去?”钱佳好脸色煞白。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满是同学尸体的教学楼逃出来,如今又要回去?
  “没办法,我们又没有手机,只能去那。”方越皱眉。他其实也不想去教学楼,那里视线死角多,轻易就能被袭击。
  “我不去。”钱佳好真对那有心理阴影,死也不肯挪步,“要去你们自己去。”
  方越挑眉:“好啊,你一个人在这等着?”
  钱佳好犹豫了。虽然是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但一个人呆着肯定更危险。
  “算了。”方越见女孩瑟瑟的模样,叹口气道,“吴江,你陪着她,先找个地方躲着。我之后跟你们汇合。”
  “方哥。”吴江担忧,“一个人太危险了。而且教学楼离这那么远,万一途中又碰见那怪物……”
  方越知道对方是在担心自己,但此刻也不免有些烦躁。看吴江的态度,应该是跟钱佳好一样,不赞同回教学楼。但不打电话求助,是想找个地方躲到死吗,没有远见的家伙。他不耐烦道:“那你准备怎么办?没有手机无法联系,难不成要去摸死人口袋?”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哥你别急啊。”吴江飞快环视了一下四周,一座建筑物映入眼帘。他灵机一动,有了想法,“方哥,我知道还有处地方能用电话。”
  “恩?”
  吴江指向不远处的那栋浅色建筑:“那里是我们低年级的宿舍,我记得宿管那里有座机,而且离得也近,去那里看看吧。”
  宿舍?如此说来,因为方越的宿舍位于另一个校区,所以他完全没考虑这方面情况。既然比教学楼更近,说不定倒是合适的选择。
  他低眉沉思了一会儿,问:“你宿舍在几楼?”
  “一楼。”
  “有防盗窗吧?”
  “啊……有的!”因为一楼最容易遭贼,所以都安有防盗窗。稍微高些的楼层倒是没有。
  “很好,那就去你的宿舍,也可以在那躲一会儿。你没意见吧?”后面那句话问的是钱佳好。
  只要不回教学楼去哪都行。女孩儿自然点头答应。
  宿舍楼里有水,单个房间空间也小,有没有怪物一目了然,确实是躲避的好去处。因为不知道会在那呆多久,所以几人决定先去途中路过的地下超市拿些吃食,再前往宿舍。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好像有点啰嗦了哈哈,,,
 
  ☆、第七章
 
  方越的学校虽然是三流大学,但占地面积却挺大。仅这一个校区,就设置了三四处超市。他们途中经过的超市在地下,由于离宿舍近,生意很是火爆。
  可当他们下了楼进到里面,却发现卷帘门被拉下,似乎从里面锁住了,他们进不去。
  没有放假,超市为了赚钱不可能不营业,何况又是大白天,这种拒人门外的现象实在可疑。钱佳好与方越由于宿舍不在这边,倒是很少来这个地下超市。但吴江却是这里的常客,他嘀咕道:“不会吧,今天不营业?”
  方越抱胸站在他后边:“这里经常这样?”
  吴江摇头:“没有吧,至少我入学以来,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他拍了拍卷帘门,叫道,“喂,里面有人吗!”
  卷帘门发出巨响,由于在地下回音效果更是良好,方越都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生怕把怪物给引来。他敲了一下吴江脑袋:“别叫了,怪物来了怎么办?”
  “啊?”吴江不知所措,“那怎么办,就这么走吗?”
  “走吧,看来里面没人。”方越点点头。吴江和钱佳好准备上去,却见方越站在原地没动,正奇怪地要开口询问,方越却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超市里面不可能没人。以方越在大学里呆这么几年来看,学生超市不可能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暂停营业——外边的超市也不会做出这种傻事。所以,唯一的可能是,这里的售货员或是附近学生发现了外边的异常,提前跑到这里躲起来了。不然谁逃跑的时候还把卷帘门给拉下呢。
  心里默数到二十秒。这时候,终于听见里面有些微动静。方越突然侧身狠狠踢了卷帘门一脚。响声震耳欲聋,毫无征兆地让吴江钱佳好两人心跳都慢了一拍。随之而来的还有惊声尖叫——虽然钱佳好也想叫,但及时被身侧的吴江捂住了嘴。剩下的几道尖利叫声,却是从超市里边传来的。紧接着又有人出声喝止,令其闭嘴。
  “喂,别装了。”方越又啪啪几下敲了卷帘门,“我知道里面有人在,快开门。”
  里面的人大概也知道装不下去,终于开口了。说话的是一个语带怒气的男声:“你他妈疯了,是想把怪物引来吗。”
  “放心,还没来。”
  听见这不浅不淡的回答,男人更生气了,张嘴各种脏话扑面而来。方越听得火冒三丈,真想撩起袖子就干架。
  “方哥,方哥,冷静。”吴江在一旁劝道。
  方越深吸一口气,想到这次来的真正目的,强压怒火道:“我们不准备进去,只是来要点食物,可以给我们吧。”
  “你他妈想得美!”里面的男声喋喋不休的进行人身攻击。
  方越不耐烦的敲了敲卷帘门:“让畜牲闭嘴,找个会说人话的来。”
  “你[吡——!]”依旧是一些需要消音的脏话。
  方越听他骂完,趁其喘气空隙道: “ 要不我干脆出去把怪物引来这里算了,你们躲在这里不知道吧?那玩意儿力气大得很,这种东西根本防不住它们。”
  “它们?”一道相对稚嫩的女生怯怯开口,“难道那种东西……还有很多……”
  “对啊,放眼望去全是。”方越尽量往夸张的说,“所以为了你我好,还是快点开门。不然那群怪物来了,大家都逃不了。”
  里面声音小下去,悉悉索索的似乎是在商量。没一会儿,铁帘门拉起半米来高,从里面推出一个塑料袋。一个相对成熟的声音道:“只能给这些了。我们里面也还有不少人。”
  方越扯过袋子草草看了一眼。里面装了几瓶矿泉水和饼干、面包,以及一些膨化食品。他递给吴江,此时卷帘门又被紧紧关上。方越问里面的人:“喂,你们报警没有。”
  半晌,一道男声回道:“报警没用,赶来也不知道要多久,后来再打就不通了。”
  啧,看来外面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食物也给你们了,你们快走吧。”
  “真是没有同学爱,好歹也是一个学校的吧。”方越故意道。
  这回对方没了回应。
  三人离开地下超市前往宿舍,幸运的是途中并没有碰见怪物,连地上的尸体也少了很多。果然是因为大家都在上课吗,留在宿舍的人相对较少。
  可是等他们进了宿舍楼里面,才发现自己猜测出错。并非留在宿舍里的人少,而是这些家伙们压根就没去上课。不少人睡到这时候才起来,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清楚。看见钱佳好一个女生闯进男生宿舍楼,还捂脸羞愧奔走。
  一切都很日常,好像外面的景象只是他们做的一场梦。可是,那是梦吗。
  吴江把外面的事跟碰上的几个人说了,那几人都露出一副看神经病的模样。
  “哥们,你是不是刚睡醒啊。”一个穿着背心裤衩头发乱糟糟的男生挠着肚子,睡眼惺忪道。
  “你才刚睡醒呢。我说的都是真的!”
  方越站在后边,看见吴江拼命解释的模样,不由想,要是谁突然对自己说外面世界末日出现了怪物,他也一定以为对方是神经病。大家都是不迷信的好青年,没亲眼见过怎么可能相信。
  “总之你们小心点,千万别出门啊。”吴江叮嘱完,带两人进了自己房间。大学宿舍学生四人一间,约十二平米左右,对于四个大男生来说实在促狭。此时吴江的室友都不在……他们都上同一节课,也许是跑散了吧。
  钱佳好满眼好奇东瞅一瞅,西晃一晃,感慨:“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男生寝室,比想象中干净啊。”
  吴江不置可否:“那是我们几个刚好都比较爱干净。你看其他宿舍就知道了……”
  方越捡了张椅子坐下,心里十分疑惑:外面死那么多人,这里却平静如初,看来怪物不曾在这里出现,但是为什么?
  吴江突然看见室友桌上放着手机,也许是对方出门忘记带了。他拿起来一滑手机屏,手机竟然没设密码,轻易就被解开。他喜出望外,这样就不用麻烦去宿管那里用座机了。
  “方哥,打电话吗?”
  “啊。”方越接过手机。起初本是为了报警,可现在似乎没什么意义了。超市的那伙人大概不知打了几道。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拨通了号码。电话出乎意料倒是通了,但是一直没人接,直到自动挂断。
  方越放下手机,朝两人摇了摇头。吴江失望:“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不通。”方越道,“大概很多人在打吧。”
  见事情没有进展,钱佳好说要去下盥洗室,独自离开了。男女生宿舍配置差不多,倒是不需要吴江引路。
  方越决定还是先把疑惑解决掉。他问吴江:“你们当时班里,怪物是怎么出现的?”
  吴江回忆了一下,回答:“我坐在前排,不太清楚,回过神来发现不少人死在面前,就连忙逃了出来。”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杜咏的女朋友……啊,就是那对情侣。那个女孩好像看见了,她出来的时候,一直在嘀咕‘怪物从肚子里钻出来了’什么的。”
  原来是看见现场了吗,怪不得脸色苍白,一定被吓坏了吧。
  方越道:“我也看见了。那女生刚好坐我旁边,本来好好的,突然摔了下去,肚子越涨越大,然后就爆……钻出了怪物。”
  吴江吓了一跳:“方哥,近距离看见那种过程,亏你还像没事人一样。”他只觉汗毛直立,“那些怪物竟是人生下的,难以想象……”
  “与其说是生下,倒不如说是寄生在人身上。”方越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只是不知道这种怪物寄生分不分男女……如果只针对女性,倒是可以解释男生宿舍这边为何没怪物。”
  但也只是时间问题,这里人那么多,那些东西迟早会察觉到这边。突然,盥洗室传来刺耳的尖叫,听声音的音调明显来自女生。而这男生宿舍里的女生,就只有……
  那些怪物来了吗!
  方越开门,吴江随手拿了副羽毛球拍扔给方越。两人一前一后跑向盥洗室。他们到了门旁,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警惕的看向里边。尖叫声只有一次,后来就没了声响。往坏了想,说不定钱佳好已遭不测,这时候必须要谨慎。
  结果,方越看了一圈,也没看见怪物的影子,倒是看见钱佳好站在水池前面,双手捂脸僵直原地。他走进盥洗室,皱眉:“你搞什么啊?”
  “呜呜,你别看我。”钱佳好带着哭腔,干脆蹲到地上。
  “方哥,怎么了?没危险吧?”此时吴江也跟了进来。
  方越摇头表示不清楚,又拿脚尖蹭了蹭女孩衣服:“你叫什么?”
  钱佳好抽泣几声:“我的脸……”她猛地站起来,扯住方越衣领,质问,“我的脸怎么变这样子了!”
  
 
  ☆、第八章
 
  方越一头雾水,仔细打量一番女孩的脸: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脑袋也没有多一个洞。不由开口道:“很正常啊。”
  “正常?你看清楚!”钱佳好继续往他面前凑,两张脸越贴越近,方越感觉自己都要成斗鸡眼了。
  他及时按住女孩脑袋,把她推开,重复了一遍:“很正常。”
  钱佳好几乎要崩溃了:“才不正常!我精致的妆容竟然变成这鬼样子!”
  方越看了镜中的女孩一眼,她现在的确称不上好看。可能是由于上妆太浓,被怪物逮到的时候又哭又闹,导致妆花了,脸上深深浅浅,黑黑白白,十分精彩。但这又如何,能活命就够了,还有心思考虑妆花不花吗。
  方越不耐烦:“你就为这点小事尖叫?我还以为怪物来了。”他不想理睬,直接就要回房。
  吴江还在那安慰:“没事啊,你妆花了,也挺好看的。”
  嗯,睁着眼睛说瞎话。
  钱佳好虽然依旧有些崩溃,但心情似乎好转一点。方越丢下一句:“不管好不好看,在教室的时候你就这样了。那么多人看见过,现在闹也没用。”
  气急败坏的钱佳好把吴江和方越赶出了盥洗室。吴江难得埋怨了方越一句:“女孩要靠哄的,你不说后面的话还好。”
  方越装作没听见。
  两人回了宿舍,方越打电话给父母。两位难得接到儿子主动打来的电话,十分高兴,絮叨了许久。方越嗯嗯啊啊地回应着,大概也知道父母那边还没出事,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一些。
  方越家在外地,又是乡下,平时人不多。买卖交通虽然不比城里方便,现在倒成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他怕父母担心,没告诉怪物的事,只让他们多准备一点吃食放家里,最近要少出门,门窗关紧,自己马上回去。
  母亲在那边笑:“长大了,还知道叮嘱这些。”又问,“你们学校放假了?怎么现在回来。”
  方越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总算挂了电话,又把手机让给吴江,让他打。吴江见方越家里没事,似乎也有了信心与勇气。但漫长的通话音过后,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他的手有些发抖,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方哥,没接。”
  “再打一次试试。”
  后来吴江又打了几道,无论是父母还是家里座机都打过,但是都无法接通。他终于无法假装镇定,手沉沉垂下。是啊,自己怎么会这么天真。父母住在市中心这边,一定很乱吧。说不定比学校这边还危险。不过看见方哥父母没事,就满心以为自己父母应该也没问题……
  “吴江……”见跟弟弟一样的男孩露出失落的表情,方越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揉了揉吴江脑袋,声音放低,“别担心,等我们出去,马上去你家看看,一定要找到叔叔阿姨。”
  “唔……没事,我没事,方哥。”不想让方越担心,吴江尽量作出开朗的模样,起身去拿吃的,“说起来都快下午了,还没吃东西呢。方哥,你要什么……”
  没多久,钱佳好也回来了。两人第一次看见她的素颜,倒是吓了一跳。只感觉眼睛小了一半,皮肤也粗糙暗淡不少,但就这样扎一个马尾辫,看上去倒是颇清纯。
  方越险些没认出她来,以为是其他女生。直到钱佳好出声抱怨没有卸妆油很难卸妆、没有护肤品脸很干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的身份。
  “神迹啊……”吴江傻眼,已对女生的化妆易容术佩服地五体投地。听钱佳好说皮肤干,便拿了自己常用的“大宝”给她,“你用这个吧。”
  “大宝?你是小学生吗。”钱佳好颇为嫌弃。但有总比没有好,所以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往脸上抹了。
  “对了。”吴江问,“你要不要给父母打电话?”
  闻言,钱佳好抹乳液的手一顿,道:“不打,有什么好打的。”
  “好歹确认一下家人安全吧……”吴江劝说。
  “关你屁事啊,我不打!”钱佳好不耐烦地挥开男孩的手。
  吴江没拿稳,手机一时掉在地上,翻滚几下,竟蹦出了电池。吴江把电池捡起来安好,重新开机。随着欢快的开机铃声,屏幕重新亮起。吴江稍微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摔坏。
  他有些伤心,实在不能理解女孩的做法。自己想联系父母联系不上,她有这个条件,却连确认一下对方安全也不肯。这时候,手机被人接过,抬眼一看却是方越。方越说:“她不打就不打吧,别管她了。”
  闻言,钱佳好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方越没理,拿着手机站到门外。输入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后,却犹豫着要不要拨通。
  现在手机都有名薄,就算不记得号码也能联系。像方越,手机联系人那么多,却只记得自己和父母……还有陈景宗的号码。看来陈景宗是铁了心要跟他分手,但方越连理由都不清楚,又怎能咽下这口气。总之,在亲口听见陈景宗说出原因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答应分开的。
  对,所以,自己必须要跟陈景宗见面,不能让那人就这么凭空消失。
  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方越拨通了那个电话。
  时间回溯至三天前。
  陈景宗正在家里,为父母解释现在的处境。虽然两位老人认为还有政府和军队,世界末日只是笑谈,但还是更加相信儿子,所以准备照他说的所做。
  只有重生过的陈景宗才知道,政府和军队压根靠不住。尽管他们也有采取一系列措施救人和猎杀怪物,但实在杯水车薪。死亡与鲜血以及恐惧,让长期身处和平的这个国家的人彻底疯了。也是人类的不择手段与疯狂,让陈景宗明白了“最可怕的在于人心”这个道理。
  自重生以后,他用了家里的全部存款买了不少食物与种子放进空间里。前世他只是个普通人,需要委曲求全,需要方越保护。但可能是上天看他太可怜了,这一世竟给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空间。
  陈景宗实验过,这个空间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类也能进去。里面有一湖泉水,包治百病,延年益寿,还能立马补充体力。像陈景宗,由于不爱锻炼,所以身体一直比较瘦弱。但当第一次进入空间泡了那湖泉水后,便从体内排出不少污渍,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如果仅是为了躲避末世,他大可以一辈子跟父母躲在里面,但那样实在太孤单了。何况,还有血海深仇没报,不能就这么简单放过方越。所以,他仅仅是让父母躲进了自己的空间。
  女人有些担心:“景宗,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世界末日来临。那你叔叔嫂嫂怎么办,还有那些表弟表妹?我看里面挺大的,不能让他们一起躲进来吗。”
  陈景宗推了推眼镜:“妈,你把亲戚朋友带进来,那些亲戚朋友又告诉更多人怎么办?我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但是……”女人依旧犹豫。那些亲戚平时跟他们走的近,曾经家里困难也给过不少帮助。就这么丢下他们,她良心实在过意不去。
  “而且,我这个能力比较特殊。”陈景宗使上杀手锏,“要是让心里有鬼的人知道,恐怕你儿子就被拿去做实验了。”
  “这不行,谁敢拿你做实验!”女人气的就要从沙发上站起来。
  陈父坐一旁倒是气定神闲:“瞧你,孩子只是说说而已。只要我们两个老家伙不乱说,景宗能有什么事?”
  女人终于被劝服了。无论如何,还是自己骨肉的生命最宝贵,虽然对不起一直待她不薄的娘家人,但此刻也只能狠心了。她为难的点点头:“好、好吧,但还是打个电话吧,至少提醒一下他们。”
  陈景宗本不想打。现在末世还没来临,无缘无故打过去对方肯定刨根问底。可母亲已经退了一步,这时候肯定不肯让步,只好松口道:“知道了,我会打的。”
  把父母安定好后,陈景宗联系了平时对他们照顾有加的亲戚。对方语气热络:“景宗啊,什么事?”
  “刘叔。”陈景宗道,“最近治安不太好,你们没遇上什么事吧?”
  “啊……你说那个新闻?”电话那头似乎在回忆,“狂犬病咬人,是吧?嗨,能有什么事,新闻都往夸张了写。”
  陈景宗又跟他聊了几句,最后道:“总之你们还是小心些吧。”
  刘叔大笑:“好好,你看你,长这么大,倒是跟你妈性子越来越像,一样唠叨。”听语气明显没把叮嘱当回事。
  挂了电话,虽然有些对不起刘叔他们,但自己已是仁至义尽,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陈景宗起身收拾东西。离末世全面爆发还有三天,他得尽快出城,这个城市坚持不了多久。这时手机响了起来,看来电显示“方越”,他皱了皱眉,没理。铃声响了几声后停了,没过几分钟又响起来。这次电话连了很久才挂断,看来对方终于放弃了。
  他去厨房给自己到了一杯水,正巧电话又响了起来,却是座机。接通,对面传来青梅竹马焦急的声音:“我是李谦,景宗在吗!”
 
  ☆、第九章
 
  陈景宗吓了一跳,不由把听筒拿远几分:“谦哥?怎么了?”
  “啊,是景宗?”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没事吧?”
  “我在家里,能有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李谦急躁不已,音量不自觉大了几分。
  “小声点!我听得见。”陈景宗埋怨,又问,“我不知道你打了电话,你找我有事吗。”
  “好吧,好吧。”那边似乎终于恢复平静,顿了一会儿,声音带了些腼腆,“就是,今晚你有没有空?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
  “谦哥。”陈景宗语气带上一丝无奈,“我说过最近都没什么时间……”
  “喔……”对方听起来很失望,“那你大概多久会有空?”
  “这个……”陈景宗无言了。
  也许永远都不行了吧,末世近在眼前,又有方越这个前车之鉴,他现在真没心思去考虑那些情情爱爱的事。可是李谦对他照顾有加,他也不敢拒绝太明显伤人心,导致现在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
  许是听出了陈景宗言语中的为难,李谦虽然心中失望,倒是没有穷追不舍,只说不方便算了,下次再约。陈景宗挂了电话,却只觉心闷难解,很不畅快。他捡起倒扣在一旁的手机,翻看来电记录,发现只有第一次是方越打来的,后面几通全是李谦的未接来电。
  陈景宗嘲讽地勾起嘴角:方越那家伙,明明想要追回自己,却连打个电话都没李谦上心。果然,这个人对自己只是玩玩罢了。上辈子他怎么会那么傻,竟对这种薄情的家伙死心塌地?实在是讽刺。
  ……也罢,一切都结束了。
  他将手机关机,丢进垃圾桶。
  晚上睡觉的时候,钱佳好嫌弃男生的床臭,要换新的被罩。方越根本懒得理她,自己一个人翻上床倒头就睡。也许是消耗了太多体力,大灯还亮着,他却已经开始扯呼噜。还是吴江找出一床干净的床单被套,帮女生铺在了床上,解释说:“大家也不会把零食拿床上吃,其实很干净的。”
  但钱佳好坚持床上有臭味,折腾好半天才满意。
  由于睡得比较早,翌日外边天刚蒙蒙亮,方越就醒了过来。他打着哈欠翻身坐起,却见吴江床上空无一人,钱佳好倒还在呼呼大睡。下床用手机看了看时间,不到五点半。
  对于吴江来说,这里是他自己的住处,按理说他该是睡眠最安稳的人,但不知怎的今天晚上却失眠了。可能是担心联系不上的父母,又或是身边近处躺了个女生,总之,他这个晚上睡睡醒醒,不知不觉天色都亮了。
  再躺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恼,吴江干脆起床去盥洗室洗漱。这时候水还能随便用,但不知能持续多久,也不知水质有没有问题。最坏的后果是他也被感染,像那些女孩一样肚子胀大。吴江胡思乱想着。
  拿着盆子走出盥洗室,正好瞧见走廊里站着一个人。他心想对方是跟自己一样失眠,不由生出一丝亲切感,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嘿,才几点啊就起来,睡不着?”吴江拍了拍那人肩膀。
  那人身体一顿。走廊没开灯,光线不太好。等走近吴江才发现,面前这人衣服脏乱,沾满血迹:“喂……你没事吧,难道怪物……”
  他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眼前这家伙根本不是人!
  它脑门被生生撕开,从里面流出乱七八糟的液体。眼球掉出来一颗,欲落不落地扯出长长一条丝线。鼻梁塌陷,像是被一拳揍进了眼眶。它本只是安静地站着,但在看见吴江那一刻却好像被启动了什么机关,咧着大嘴飞扑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
  事情发生过于突然,吴江离得近,来不及躲闪。对方冲着脖子咬来,他只下意识的用手做格挡,不想手掌被怪物死死咬住,几乎要把肉扯下来。
  方越在房里听见叫声,急忙跑了出来,就见吴江正在跟一个活死人纠缠,身处劣势。方越没来得及拿武器,只能一口气用身体撞了过去。怪物应声而倒,自己也摔在了地上。
  “快回宿舍!”方越站起来。
  那东西挥舞着僵直的两手想要抓人,又挨了方越一脚。两人逃回宿舍,“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钱佳好被惊醒,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怎么了啊,还早呢,那么大动静。”
  “吴江,你怎么样,受伤没?”方越拉过吴江的手,赫然看见手掌附近血肉模糊,流血不止。
  吴江脑门出了一层汗,手不住哆嗦:“好疼……”
  钱佳好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从床上下来,紧张道:“怪物,是昨天的怪物吗?”
  见伤势不轻,方越啧了一声,拿过矿泉水瓶冲洗伤口。透明的液体被浸红,流落在地。方越问:“你有药吗。”吴江嘴唇都白了,摇头。
  算了,有药也不敢胡乱抹。方越作为跳高特长生,虽然也不时受点大小伤,但要么上医院解决,要么放着不管或抹点口水。现在是派不上一点用场。
  “没、没关系。”吴江将受伤的那只手藏进口袋,“还能忍。”
  钱佳好在一旁紧张兮兮的看着:“被怪物咬了,不会感染吧?”
  这也是吴江最担心的事。刚才那个人形怪,看着十分像电影里的丧尸,人类一旦被咬就会感染,接着也变成那种东西。要是他也……
  “不会的,别多想!”方越声音大了一些,“电影里的东西不能尽信,你会没事的。”
  尽管是毫无根据的言论,但吴江得承认,他心里好受了一点。
  “但是……”钱佳好依依不挠,“你怎么能保证。要是他变异了,第一个遭殃的可是我们啊……”后面的话越来越底气不足,她被方越冷冷的眼神给吓住了。
  方越半眯着眼睛,语带威胁:“不放心的话干脆离开好了,立刻。”
  “不行,不能出去。丧尸就在外面。”吴江摇头。
  “丧尸?”钱佳好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竟然是其他类型的怪物。可是,说到丧尸,不就是一咬就会被感染的活死人吗。那么吴江变异不是百分百的事吗!可是,尽管心里这么想,她这次却不敢说出来。如果再惹方越生气,说不定对方真会把她丢出去。所以对于方越的话,钱佳好只保持了沉默。
  拉开窗帘,三人又是大吃一惊。外面晃荡着不少血肉模糊的丧尸,也不知一夜之间从哪里多出这些玩意儿。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肚子开了几个洞,里面器官摇摇欲坠。唯一的共同点是都长着脑袋,虽然那些脸实在可以称得上是车祸现场。
  钱佳好只看了一眼,便怕的缩回窗下。吴江站在方越旁边,也觉得心惊胆战。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事实:“我觉得……那些丧尸在接近我们。”
  虽然它们移动轨迹看似随意,但大体方向却是朝宿舍楼这边靠近。难道是察觉到这边有活人?凭借什么?声音?气味?这些活死人与丧尸电影里出现的怪物极其相似,却又不尽相同,方越不敢随便拿常理去判断。
  “不过还真是奇怪……里面好像没有女的。”吴江尽量想把气氛弄轻松点,“知道这里是男生宿舍,女丧尸也害羞了吗。”
  经吴江提醒,方越才发觉靠近过来的丧尸的确清一色全是雄性,而且没有身材佝偻的老人,年龄差距也都不大。
  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丧尸,里面没有雌性,而昨日的怪物寄生只针对女生?所有条件摆在眼前,假如最后那个假设也是对的,似乎总算能解释清方越昨日感受到的违和感了。
  是的,事实上不只这些丧尸,昨天不幸被啃掉脖子的学生也全都是男性。虽然方越没有特意去观察那些尸体的性特征,但还是隐约察觉出了这一点。而究其原因,却并非原以为的学生性别比例男多女少,而是怪物本身攻击对象具有选择性。
  所以大概这些冒出来的丧尸,是昨天惨死怪物嘴下的尸体,而那些脑袋被吞掉的人却没有“复活”。也许,活死人的弱点跟电影里说的一样,是头部。可方越倒宁愿这些家伙的弱点在其他部位,因为它们越与电影里的丧尸相似,就越意味着感染的可能性。而他不希望吴江变成那种怪物。
  听了吴江的玩笑话,钱佳好却一点也没变轻松。她只觉得后悔,应该昨天上车离开的,否则也不会被那么多丧尸堵在门外,现在该怎么逃。
  方越拉上窗帘:“收拾一下东西,这里呆不了了。”闻言,吴江立马动起来,从柜子里翻出大容量背包,往里装了食物、水和一些换洗衣物。
  “有没有能当武器的东西?”
  吴江拿出昨天的羽毛球拍。
  “……”算了,总比没有好吧。
  冷眼看着两人热火朝天的准备,钱佳好依旧蹲在地上,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没有车子,要怎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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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走一步看一步吧。”
  “方哥!”吴江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刀子要吗。”
  方越看着那似乎一扳就会折断的脆弱刀身,无语半晌:“别难为它了,放下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猛烈的撞门声,连靠门的两张床都连带着抖动起来。三人顿时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妄想营造里面没人的假象。可撞门声反而越来越大,还不时带着嘶哑的咆哮。外面的丧尸越聚越多,它们清楚知道哪里躲着活人。
  宿舍的门都是木制的,看这架势,似乎下一秒就会散架。丧尸没有痛觉,不知适力而行,所以哪怕全身骨折也能爬着袭向猎物,也因此,它们的力气远远大于常人。恐怕在门被撞坏之前,锁就会坏掉。但结果是一样的,无数活死人涌进来,在这十二平米的小房间里他们没法躲,甚至连跳窗也不能,因为安着防盗栏。
  方越没有想到,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选择,最后却成为逃生路口的路障。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又一次面临生死关头,钱佳好吓得不轻,脸色发青,眼眶里泪水打滚。她觉得这次一定没救了。
  吴江虽然也害怕,但在女生面前不能示弱,否则会更让她不安。所以尽量保持语气镇定:“方哥……门坚持不了多久,干脆拼一拼?”
  看来只能这样了。
  方越凝重的点点头,让吴江把包背着,自己则从床上扯下一床凉被,觉得太轻,又让吴江从衣柜里找出冬天盖的厚棉被,并道:“一会儿我去开门。那些丧尸撞这么狠,肯定会摔进来,你趁机用这个捂它们。”
  这样也能稍微阻挡那些家伙,让它们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吴江慎重地点了点头。方越最后还是要了水果刀,把它绑在羽毛球拍把端,用透明胶带牢牢缠了数圈。待准备就绪,他们一人拿着球拍走近门旁,一人靠近床边站着,给那些丧尸腾出空间。钱佳好则紧跟在吴江身后。
  吴江朝方越点点头,示意做好准备。方越深吸一口气,手伸向门锁,一旦靠近,似乎连手都跟着门一起颤抖。
  这个计划十分粗糙,并且考虑的是最理想的情况——那就是门外丧尸在五个之内。由于宿舍门很窄,顶多供一人横行或两人侧身进入,所以此刻撞门的最多不会超过两个。也就是只有两个丧尸可能会在开门一瞬间摔倒。之后,后面跟着的丧尸应该会直接扑过来,到时候就只能靠方越手中的这一把简单的武器了。总之,必须尽快在门前扫出一定空间。
  猛地将门打开,几个张牙舞爪的丧尸如预想般冲了进来。后面撞上前面的,齐齐摔倒在地。吴江大张着被子,扑到它们身上。最接近的门边的方越第一个遭到攻击。那丧尸刚一靠近,他便狠狠将带刀的羽毛球拍刺了过去,卡进那东西脖子里,摁着它退后几步。
  钱佳好和吴江趁机从方越身后的空隙溜出来。吴江甩了另一个想从旁侧偷袭方越的丧尸一棍,方越也不恋战,果断丢了武器转身就跑。很幸运,房间外只有四个丧尸。
  等三人跑出宿舍楼,发现原本在外面排徊的丧尸减少许多,大约很多都被吸引进了宿舍楼。而里面的幸存者,不单单他们三个……
  可无论如何,这倒是便利了逃跑。虽然途中也遇到了几个丧尸,但它们行动迟缓,根本来不及抓住狂奔的几人。三人慌不择路,一口气跑到了校门口。钱佳好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只觉得喉咙冒血,双腿发软,不小心摔倒在地:“我不行了……帮帮我。”
  跑在前边的吴江忙折返回去扶她,不无担心:“没事吧?要不休息一会儿。”
  钱佳好倒是想休息,但现在危机没摆脱,压根不是那时候。她有些迁怒般说道:“你们昨天绅士把车子让给了别人。现在怎么办?都说了没有交通工具,这么冲出来也没用啊。”
  方越此时正站在校门口观望,根本没听女孩在抱怨什么。校园正门平时人少,但往来车辆挺多。如今不知是时候尚早,亦或是异物横四,街上空空荡荡的,荒凉无比。
  这时,不远处飞驰来一辆汽车。方越想也没想就冲上马路,横立挡在路中间。车里人见来了个不要命的,心急火燎的踩了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几乎只差几厘米便要撞上来人。
  车主气急败坏地下了车,张嘴就骂:“你不要命了?往路中间晃,是想讹钱吗!”
  “抱歉。”方越匆匆走过去,“学校里有怪物在追我们,能不能捎我们一程。”
  “哈?你脑袋没问题吧?”车主莫名其妙。他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打扮得体时尚,但言语谈吐却很冲。
  方越看清对方外貌,不由一愣。 那张脸与昔日好友极其相似,却要比那成熟,气质也不像。但他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是付尚?”
  青年怔了一下,拿下墨镜,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们认识?”他仔细打量了方越的脸庞,才敢下判断:“方、方越?”
  也不怪付尚没认出来。他昨天在夜店狂欢一宿,本就有些头昏脑胀。再加上如今方越变化不少,又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偶遇,自然没能反应过来。
  方越点头,焦急道:“快,让我们上车。详细之后再谈!”
  “喔,好。”稀里糊涂的付尚点了点头,见方越要去开副驾驶座的门,急忙阻止他,“等等,里面有人。”车里坐着个穿着性感浓妆艳抹的女生,她蹙着眉头看突然说要上车的人,一言不发。
  “啊、抱歉。”方越关了车门。
  这时吴江钱佳好两人也赶了过来。吴江神情急切:“方哥!你没事吧。”他见方越没受伤,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又皱眉不赞同地说,“突然冲上马路也太鲁莽了,要不是运气好……”
  “行了。”方越制止他,“抱怨以后再听,快上车。”
  三人从后面上去,付尚也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吴江没想到车主被拦后还好脾气的让他们上车,不由心中感激,向对方道谢。
  “谢什么。”付尚倒是无所谓,“方越我哥们,肯定得帮。”
  “喔……”吴江懵懵懂懂,有些羡慕,“方哥,你哥们真多啊。”他从没见过这人。
  方越此时正托着下巴看向窗外,随口答道:“啊,初中开始的孽缘。”
  方越中学这段时间,正是中二犯病最严重的时候。别人顶多心里意- yín -,顶撞一下老师都算不得了的事。但他却把青春期的躁动付诸了行动。
  方越幻想自己是电视里的古惑仔,黑帮交易、地盘争执、火拼斗殴、兄弟情义,都能让他热血沸腾。一开始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进行拙劣的行为模仿。抽烟喝酒欺负同学无一不做,逃课更是家常便饭,老师们都对他失望透顶,只求他不要打扰其他同学。
  而这时陪他一起发疯的便是付尚。两人初中不同校,因一次校外斗殴不打不相识,交往多了发现对方跟自己臭味相投,很快成了好友。与方越不同的是,方越家境普通,付尚却是个富二代。于是方越靠拳头威吓,付尚靠金钱笼络,很快涌来不少人心甘情愿当他们小弟。而两人最骄傲的成绩,便是让附近的高中不良乖乖对他们两个初中生俯首称臣。
  很快,兄弟越聚越多,他们成了一个集团,甚至惊动警察三番四次地来抓这些害虫。可集团里的人都是未成年,又没干伤天害理的大事,很多时候只是教育一番便不了了之。方越付尚运气不好也被抓住过几回,路肖——之前在医院碰见的警察,便是负责他们这个案子的。
  等上高中,付尚特意进了跟方越一个学校。两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变多,更是胡作非为狼狈为女干。
  而后来……再后来,两人被真正的黑帮盯上,对方给了他们一次下马威作警告。这也是二人的小打小闹第一次升级为流血事件,跟着的小弟有几个受伤太重,险些没抢救回来。那次温柔的母亲哭得很惨,寡言的父亲抽了无数支烟,抄起条凳狠狠揍了不听话的儿子一顿。
  那是真揍得狠。方越跟黑帮打架的伤还没好,就又被打得伤口崩裂,骨头都断了几根,还被父亲拎着去那些小弟父母家一一道歉。稍好一点的态度冰冷,脾气火爆的直接揍了过来,父亲都帮他抗着。
  那之后,方越转学,被父母强制断了与付尚的联系。他那时也是怕了,并没有反抗。后来去外地上了三流大学,浑浑噩噩地混着日子。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与付尚相遇。 
  那真是段不愿回忆的黑历史。所以当方越认出付尚的时候,比起怀念,更觉得尴尬。
  
 
  ☆、第十一章
 
  不过付尚没提那么久远的事,可能也被父母好好教育了一番吧。可看来效果不怎么样,否则也不会在夜店厮混到这时候才回家。
  方越与他交谈后才发现,对方压根不知道外面出了事,夜店没有遭到袭击,还以为方越在开玩笑。可是随着车子渐渐接近市中心,看见街边店家破败,路上晃荡着衣衫褴褛的活死人,随处可见的废弃汽车时,付尚才终于接受了现实。
  副驾驶座的小女友也是惊疑不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回神过来,扯住付尚的手:“下车,我要下车!”
  “妈的,别动!我在开车!”付尚的方向盘差点不受控制,“你没看见外面那玩意儿吗,下车去哪?”
  小女友愣了愣,又道:“送我回家,我爸妈他们……”
  “嘁,谁管你啊。大晚上出来跟陌生男人玩到现在,这时候开始担心父母?”付尚语带讽刺,降下车速,“我现在要开车回去,你要么跟着,要么就在这里下车。”
  小女友嘴唇发白。车子停下来后,外面的丧尸都一窝蜂簇拥过来,开始拍打窗户。坐窗边的钱佳好吓得一哆嗦,只觉下一秒玻璃就会被敲碎,不由催促:“快开车啊!”
  “你闭嘴。”付尚嘴上没好气,但心里其实也有些害怕。
  小女生一怔,没想到男人翻脸能翻那么快,几分钟前还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原来只是想骗她去开房罢了。本来,自己跟他从夜店出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要不是突然冒出三个陌生人,可能他们已经到宾馆了。
  眼看情况糟糕,方越虽然不想插嘴,却也不得不进去当和事佬:“付尚,开车去你家吧。你,”他看向女生,却不知道她的名字,“你也同意吧?”
  车外丧尸嘶吼近在咫尺,女孩儿虽然满肚子委屈,此时却也只能泪眼婆娑的点点头。
  车子终于发动了,但付尚看着心情很不好。他没想对刚认识的女生发火,可上一秒他还在玩乐,下一秒就告诉他世界末日,谁能那么快调整好心情。而且外面就是怪物,旁边的女生还得寸进尺又是让他停车又是让他送回家,实在令人烦躁。他跟她刚在夜店认识,连真名都不清楚,只互通了假兮兮的英文名,凭什么对他提要求。
  车子驶离闹市。付尚的家在X街一带,属于富人区。平时不见人影,出行都只用汽车。这时候门口甚至还站有保安,要求付尚出示出入门证件。这里似乎尚未受到波及,跟人多的市中心如同天壤之别。付尚去车库停了车,立马赶往家里。
  “妈!”他进了家门,发现母亲正仪态端庄地坐在沙发上,面容平静,不由松下一口气,又急忙想解释市里情况,“妈、你不知道外面……”
  女人见儿子回来,正准备起身,却瞧见他后面还跟着几个风尘仆仆的同龄人,打断了儿子的话:“小尚,你带朋友回来了?”
  付尚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方越几人正挤在门口。家里很干净,他们没换鞋子不敢贸然进来。但现在根本不是讲究那种事情的时候,正想放几人进门,母亲却先一步上前迎接了他们,笑容满面:“小尚的朋友?家里刚好做好早饭,一起吃吧。来,快进来。”她招呼几人换拖鞋进客厅。
  方越站着没动,解释道:“阿姨,外面出现了怪物,应该马上离开。虽然现在还没事,但恐怕要不了多久这边也会遭殃。”
  女人露出讶异的神色:“这孩子,在说什么呢……”
  女人没认出方越。虽然方越与付尚有过一段年少轻狂的青春,当时也是最好的朋友,但付尚父母根本不待见方越,认为是他带坏了自家乖宝贝。所以他们除了高中那次流血事件时,跟鼻青脸肿的方越见过一面外,都只从儿子口中听说过这个人。
  她转头看自家孩子,“小尚,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吗,别捉弄你老妈了。”
  “是真的!”付尚也跟着解释了一番,希望母亲能理解现状,“妈你也赶紧收拾收拾,爸呢?” 
  “他啊,还不是忙生意,这都多久没回了。”女人依旧不太相信的模样。
  这时厨房那边钻出一个女佣打扮的中年妇女,边用围裙擦手边问:“夫人,早饭做好了,在哪里用餐?”
  闻见厨房飘来的热菜香气,从昨天起就没好好吃过饭的吴江,肚子不受控制地“呼噜”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不好意思的捂住肚子红了脸。
  女人笑道:“孩子不是饿了吗。快进来吧,有什么事吃了饭再慢慢说。”她又转头吩咐女佣,“端到客厅来吧,不够的话再做一些。”
  女佣称“是”退下。付尚叹了口气,招呼门口的人:“先进来,我妈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
  的确,这种超日常的展开,别说老一辈人,就是他们年轻人在亲眼目睹前也不会相信。在门口杵着事情也没进展,现在还是先顺女人的心意走吧。
  付尚家是独栋别墅,二层加一个小阁楼,宽敞明亮。吴江不好意思干坐着,主动去帮女佣端菜。付母慈爱地看着,只觉得孩子懂事,也没有阻止。
  钱佳好昨晚住男生宿舍,没敢洗澡,今早也没洗漱,如今浑身难受,趁机借了浴室和付母的护肤品。钱佳好见护肤品全是牌子货,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爱不释手。付母见她喜欢,特意拿出没拆封的新款送她用。
  另一个女生昨晚在夜店玩了一宿,见几人暂时不打算走,便要了一个客房去补觉。付母也是笑呵呵答应了。剩下两人坐在客厅,方越有些目瞪口呆。他对付尚父母的印象,只有高中那回他被父亲拎着登门道歉,却被对方拒之门外。如今看来,竟不是对方冷漠,而是自己当时混账。
  付母给了钱佳好护肤品后,离开浴室回到客厅,见脏兮兮的方越坐在那里,亲切的提议:“孩子,你要不要也去洗澡?”
  方越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最近几次跟怪物缠斗,身上都沾了些异味和污迹,确实跟这亮堂的房子有些格格不入,不好意思道:“等女生洗完我再去。”
  “没关系。小尚房间还有个淋浴间,你用那里吧。”付母笑道,又催促儿子赶快带朋友过去。
  付尚房间在二楼,一进门便看见一把吉他。方越挑眉:“你还会这个?”
  “哪能啊,就会几首,秀给女生看而已。”付尚带方越进淋浴间,边说,“书房还有一架钢琴,但全家没人会弹,重要的是门面,懂吗。”
  “有钱人……”方越只能感叹。
  付尚又去衣柜翻找,头也不回:“你没带衣服,先穿我的吧。内衣裤是新的。”
  但方越没回应,淋浴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大概盖过去了没听见。付尚正准备出门,却被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母亲吓了一大跳。他拍了拍胸脯:“妈?别吓我啊,你跟上来做什么?”
  此时付母脸上已没了方才和蔼的笑容,神色阴霾:“小声点,跟我下来。”
  什么?付尚一头雾水地跟了下去。
  方越飞快的冲完凉,前后不到五分钟。虽然这里看似安全,但他还是无法完全安心,压根没办法享受。现在自己是最无防备的状态,要是这时候丧尸突然冲进来,就只能裸奔了。不过不得承认,热水的确有缓解压力的效果。昨天奔波那么久,虽然晚上睡得还不错,但也只是精神恢复了一些,身体依旧疲惫。现在热水一洗,只觉浑身肌肉舒缓力气都上来了。
  关水拿近旁的白色浴巾随便擦了一下,围在腰间开门出去。房间里没人,只有几套衣服在床上摆着,大概是付尚帮他准备的吧。方越正要穿衣,忽然听见外边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走到窗边一看,却发现付尚和他的母亲正弯腰上车。
  !?
  方越鞋子也来不及穿,只围着一条浴巾就光脚踩了出去。下到客厅,吴江刚把一壶牛奶放下,见方越如此不羁的状态不禁目瞪口呆:“方哥……还有女生在啊,你别这么奔放。等等!你要裸奔出门吗!”
  方越来不及理他,此时已经开了房门往车库方向跑去。可惜为时已晚,等他赶到那里,付尚搭的那辆车子早已不见踪影。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方越想起吴江一直呆在客厅,觉得他会知道些什么,便又往回赶,恰好跟追过来的吴江撞了个满怀。
  方越身材挺好,平时经常锻炼,八块腹肌都有,再加上室外活动较多,皮肤晒成了小麦色,此时上面沾了点没擦干净的水珠,性感的吴江不敢看。
  “方哥……你想秀身材的心情我理解……”
  “他们去哪了?”方越根本没心情开玩笑,抓着吴江肩膀摇晃。
  吴江被晃的头晕,不理解方越在说什么:“他们?你说谁?”
  
 
  ☆、第十二章
 
  “就是付尚他们!”方越随便朝外指了个方向,“我在楼上看见他们上车走了!你一直在一楼呆着,他们离开的时候没对你说什么?”
  吴江摇头,伸出自己的手:“阿姨见我手受伤了,所以让煮饭的阿姨帮我包扎,我也没注意。”那只被丧尸咬了一口的手掌,当时只随便用水冲了一下,没有妥善处理,现在却是精心包扎过了。
  方越稍微冷静下来几分:“回去再说。”走回屋里,他让吴江去找那个煮饭阿姨,自己则回楼上穿衣服。付尚身材跟他差不多,衣服穿着倒也合适。结果回到客厅,吴江说那个煮饭阿姨也不见了。
  “……妈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方越爆了句粗口。
  这时候,客厅座机铃声突然响起,两人打了个激灵,视线齐齐投向电话方向,却没敢立即去接。方越走近座机,看了吴江一眼。吴江紧张的点点头,方越才迟疑的拿起了听筒,但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付尚刻意压低音量的急切声音:“喂?方越?”
  “……是我。”
  “好吧,我知道你现在很莫名其妙,其实我也挺莫名其妙。”付尚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我妈好像早知道怪物的事了,她现在要带我去我爸那里。”
  方越皱眉:“那为什么……”为什么要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我现在是偷偷联系你,要是被我妈发现就惨了。”电话那头发出感慨,“我说今天老妈怎么性转,那么温柔……”
  “说正事。”
  付尚顿了一下,继续道:“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估计我们现在要跑路了。虽然挺不好意思,但那边只能靠你们自己。房里的东西你随便用,吃的喝的都有,房间也多。要是呆不下去,今天我的那辆车借你,车钥匙在床头柜……”
  那边絮絮叨叨的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熟悉的女声打断:“小尚,你在打电话吗,跟谁?”
  “啊哈哈,没有啊,我自言自语呢。”说着,那头掐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忙音。
  方越摞下电话,总算是搞清了情况。有钱的父母从某种渠道知道了如何安全离开,接着母亲在家苦等儿子回来,不想宝贝儿子屁股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尾巴。由于怕那些小尾巴缠上自家人,便故意分散了那几个人,自己则悄悄带儿子逃走。
  方越把事情原委简单告诉了吴江,对方神色失望:“我以为,阿姨那么好……”
  “行了,别太得寸进尺。”方越弹了一下吴江脑门,说,“让我们洗澡,给吃的,还帮你包扎,该做的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满。”
  话又说回来,比起丢下他们偷偷逃走,倒是付母将几人看成拖累而撒谎这件事更让方越恼怒。对方愿意让他们搭顺风车,自然是感激不已,可就算不愿意,只要说清楚,方越也绝不会纠缠。这种第一眼就给人贴标签的做法实在难以让人苟同。
  不过冷静下来,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付母的做法。毕竟付尚那些朋友,也的确很多是拜金的狐朋狗友,遇见一线生机必定会抓住不放。与其坦白后又拒绝同行当场发生矛盾,偷偷丢下他们离开却是避开冲突的好方法。
  两人坐回沙发吃东西,等两人肚子都填饱了,钱佳好却还是没出来。
  “她是想在浴室里面淹死吗。”方越急躁的抖脚。继而又站起来,“走吧,去搜刮一下这个家,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啊?”吴江犹豫,“不太好吧,毕竟是别人的地方……”
  “哈?这时候还在说什么。”方越不可思议吴江的天真,“你觉得他们还能回来吗。与其以后被异形糟蹋,倒不如物尽其用。”末了,又补充一句:“而且付尚也同意了,你放宽心吧。”
  吴江听了,觉得方哥说的很有道理,便跟着一起去了。付母一些首饰项链和现金还在,但两人没拿,这时候这些东西还没白开水值钱。所以搜刮半天,也只从家里带了一些衣物和食物。方越拿了付尚的包,还找到了以前他们打架常用的棒球棒。虽然上面已经落满灰尘,但他凌空挥舞几下,感觉手感还不错。吴江则从厨房里找来了西瓜刀。
  等全部收拾妥当,车钥匙也找到,钱佳好终于从楼上下来了。她衣服倒是没换,大概是付母的不太适合,但发型妆容却是焕然一新,十分亮眼。
  “美女。”方越靠在沙发上吐槽,“你这澡大概洗了两个小时,你是在游泳吗。”
  钱佳好反驳:“我没洗那么久,只是吹头发化妆花了不少时间。”她走到桌子前面,食物虽然还有剩但已经凉了,不由嫌弃说,“凉了不好吃。”
  “有吃的你就谢天谢地吧。”方越觉得这个女孩真是格外麻烦,“实在嫌弃自己热。”
  钱佳好没好气的瞪了方越一眼,但在嘴里抱怨吐出来前,却先是愣了一下——之前没太注意,没想到这家伙长得好像还不错,身材似乎也挺好。
  方越平时疏于打扮,从来是各种样式的运动服来回换。衣服松松垮垮,把他的身体轮廓都挡住了。但付尚却对这方面很注意,衣服搭配的有型,看上去就帅气逼人。再加上家里有钱,难怪能在那么多妹子间周旋。
  方越没注意到钱佳好热切的视线,只吩咐:“你吃完把付尚的小女友叫下来,我有事跟你们说。”
  半小时以后,当方越将付尚和他母亲已经离开的事告知两位女生时,钱佳好激动的破口大骂:“亏我还以为她是个好人,结果只是在骗我们而已!”
  小女友倒是没什么反应,方越觉得有点意思,不由问:“你男友甩了你,不生气?”
  女生淡淡道:“他不是我男友,我们刚认识。”
  方越咋舌:没想到付尚的私生活比他想的还乱。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跟我们走吗。”
  女生犹豫了一下,说:“可以的话,请你们送我回家。”
  方越还没发话,吴江就插嘴说:“送她回去吧,还有,我也想回家看看。”
  既然决定好了去向,几人马上行动起来,开车离开。出大门时,保安还呆在那里坚守岗位,吴江好心提醒了他一句,却被嗤之以鼻,搞得心里有点失落。
  四人先去了女生家在的小区。小区地处偏僻,楼层高大,是随处可见的电梯公寓。方越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前,里面一眼望去倒还算平静,只是隐藏其中的威胁却难以判断。
  女生虽然一直强作镇定,到这时候还是有点发怵,小声道:“你们……谁,能不能陪我下去。”
  吴江于心不忍:“那我……”
  “不行。”方越阻止他,又对女孩说,“要是里面真有怪物,我们也难以对付,只是多死一条命。抱歉,只能帮你到这了。”他的话,简直是在说女孩必死无疑了。
  女生眼眶红了:“但是,我真的很害怕。可是,爸爸妈妈在里边,我……”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吴江对女孩的心情感同身受,他觉得对方跟自己一样,联系不上父母担心不已,所以必须回家确认。既然如此,这个忙他无论如何也得帮。
  “方哥,我……”吴江还想争取一下。
  “不行就是不行。”方越烦躁,“你不想找父母了吗,要是死在这里怎么办?而且你们又不认识,值不值得冒险帮忙!”
  吴江沉默了一会儿,坚定道:“方哥,她跟我情况相似,我不能放着不管。而且你别担心,我这次有武器……”
  “武器?”方越听着想笑,“你用过刀吗,别不小心砍自己身上了。”
  “所以需要实战,我会习惯的。”
  方越说不下去了,他觉得吴江有时候简直一根筋到让人想揍他,无言了几秒,强压火气道:“好啊,你去吧。先说好,我只在车上等你,一个小时后要是没出来,我就自己逃走。”
  吴江喜笑颜开:“谢谢方哥。”他朝女生点了点头,“走吧。”接着生怕方越反悔似的跑去后背车厢拿刀。
  谢、谢谢他?
  方越傻眼了,他本是威胁,就像老子威胁儿子“不怎么样就断绝亲子关系”那样,结果那傻逼完全没领悟到。钱佳好也觉得吴江挺蠢,竟然帮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见方越看法与自己一致,觉得他也不只是鲁莽,不由生出几分好感,凑过去想联络一下感情,谁料还没开口,就见男人神色一变下了车。
  “唉、你去哪啊?”回应她的是被“砰”地关上的车门。
  钱佳好坐在车里往外望去,见方越竟是跑去跟在了吴江后头。吴江见到他后喜出望外,露出惊喜的笑容,两人交谈几句,便带着女孩一起走进了看似平静的小区。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的感悟是:省略号好多
 
  ☆、第十三章
 
  时间接近正午,艳阳高照。但那一圈太阳挂在空中却近乎摆设,光芒倒是刺眼,只是下面温度依旧很低。三人几乎是在踏进小区门口一瞬间,便感觉到一阵寒意,齐齐汗毛竖立。
  小区物业不太好,近旁的垃圾桶溢出来也没人管,草地稀稀拉拉,裸露出难看的褐色土壤。女孩所住的楼层位于小区里侧,这让护送的难度加大。可走了一会儿,四周却静悄悄不见人影,没有人类,更没有丧尸。
  几个楼层高处挂有“SOS”的横幅,三人刚一靠近过去,就见那横幅后面窜出一个人影,摇晃手臂大声呼救,怕他们看不清,还掀起横幅用力挥舞。
  这个地方果然有问题,不然那个人也不会躲着不敢出来。不过他那么大嗓门,是想把怪物吸引出来吗。如果可以的话,方越真想把手里的球棒扔过去砸晕那货。
  “呀!!!”女孩突然尖叫起来,窜到吴江身后。
  果真有几个丧尸被那白痴的声音给吸引,摇摇晃晃的从居民楼阴影处里走出来,挡住了几人去路。这些活死人恐怖的样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看着就令人胆战心惊。女孩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内心根本无法承受,双腿吓得直发抖。
  吴江安抚般拍拍女孩后背,紧握住西瓜刀的手心也渗出一丝汗来。
  先下手为强!方越举着金属棒狠狠砸向最接近的丧尸,直接在怪物头上抡出一个洞。但丧尸只是头向后仰了几公分,依然张牙舞爪地想要靠近。方越知道丧尸头部不完全破坏便不会停下,因此见攻击无效也不慌张,抬起端部沾了点不明液体的球棒,从相反的方向抡了过去。
  丧尸倒下,最欢喜的倒是楼上那个求救的人。也许是见来人比较靠谱,获救希望大吧,此时激动地拍着阳台栏杆,喊道:“厉害!还有几只,哥们上啊!”
  他的大嗓门简直是要响遍全小区了。眼看又被那蠢货引出了几只丧尸,方越怒了,朝楼上吼道:“你他妈脑袋有病啊,给我安静一点!”
  然后又有些丧尸被方越吸引出来。
  吴江傻眼:“方哥……”
  楼上那人见自己好心加油却被骂,不禁怒火攻心,转身回房不知道捣鼓些什么,一会儿便拿着些锅碗瓢盆出来往下扔。没扔方越,也没扔丧尸,而是瞅准了楼下的车砸。车身被砸中,顿时发出刺耳欲聋的警笛声。
  眼见丧尸越聚越多,两人根本对付不了,只能选择跑路。楼上那人幸灾乐祸,冷眼旁观,气得方越撩起袖子就想冲进那家门里揍他个你死我活。
  吴江急忙拦住。不说眼前危险重重,何况电梯公寓这么高,根本看不出那人住在几楼。而且就算找到,对方要是不开门自己这边也拿他没辙。
  方越心里明白,此时也只能强压怒气。丧尸单个的危险性不大,但成团抱在一起威胁性却是以几何倍增长。而通向女孩家里的路仅此一条,现下只能拼死过去。
  他很快发现丧尸群里相对薄弱的突破口。那里丧尸数量少且比较分散,速度快的话应该不会被捉住。当下不再犹豫,于是方越开路,吴江断后,护着女生冲了过去。可即使三人迈过了这道障碍,后面的丧尸依旧紧追不舍。它们虽然速度不快,但胜在量大,四面八方不时涌出新的丧尸,几乎要让人怀疑这小区的人已经全部变异了——除了那讨打的“SOS”男人。
  “前面右拐,最近的那栋楼就是!”女孩气喘吁吁的指着路。
  三人跑进居民楼后,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大门,另一个则把停在居民楼里的几家自行车推翻挡路。刚一做完这件事,外面就传来猛烈的撞击。
  几人也不敢歇息,转身就走。女孩说她家在27层,方越虽然觉得太高,但还是选择走楼梯。哪知刚爬上5楼,女孩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直言自己走不动了。本来从丧尸那里逃跑的时候就用了百米跑的速度,已是累的不行。现在还要爬上27楼,对于昨晚一宿没睡的女孩来说跟要她老命差不多。
  电梯公寓里面窗户少,采光不佳导致楼里昏暗模糊。一般来说楼梯间会配有灯,但现在按了开关却没用。不过也能理解,因为电梯公寓的居民除非特殊情况不会爬楼,所以灯泡粗了几年也没人在意,更别说替换灯泡了。 
  而且不知是否错觉,感觉进来后温度又低了几度,阴风阵阵吹得人脑袋疼,与外面的炎炎夏季形成极大反差。几人进来后还没碰见丧尸,但这恐怖片般的氛围也让人汗毛竖立。
  “不行了……”女孩喘着粗气,心跳快的像要从身体里面蹦出来,“我爬不来,去坐电梯吧。”
  方越吴江对视了一眼。他们之所以选择走楼梯,便是担心电梯里有埋伏。《生化》电影里不是都演了吗,好容易解开电梯密码想要逃走,却被一堆丧尸给拖了进去。
  女孩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说:“应该没事吧,我们走这么久都没碰见丧尸。要是那里明明没人我们却非要爬楼,也太傻了。”她并非矫情,而是实在动不了。
  二人见拗不过女孩,也只好答应。方越道:“你想好了,要是里面出来丧尸,倒时候还是得爬楼,而且还得跑着。”
  女孩有些没底,但仍然心存侥幸:“没看过怎么知道。而且就算里面有,不多的话你们也能解决吧……”
  三人走到电梯口,电梯出乎意料还在运行,顶部显示正停在二楼。摁了向上键后,方越吴江二人执好武器严正以待,若有万一直接敲上去再说。
  3、4、5……荧光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终于到达七层,电梯门应声而启。
  电梯里空荡荡的,没有丧尸——倒也不太准确,一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男生此刻正贴墙站着,紧张兮兮的看他们。方越第一眼还以为是活死人,举着球棒就要挥过去,被吴江急忙拦住,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活人。
  “我就说没事吧,幸好有来看看。”女生心底松了一口气,有些开心不用爬楼。
  但方越依旧警惕,皱眉用球棒指着男孩问:“你是谁,怎么在这里躲着?”刚才电梯一直停在二楼,说明男孩之前就呆在里面没动。为了什么,难道是觉得电梯里面安全吗。
  但高中生战战兢兢的,没有回话。女生不甚在意的走进电梯。在她看来,对方不过一个小孩,又不是丧尸,根本没有威胁性,也不知道男人这么紧张兮兮地做什么。
  方越又看了男孩几眼,对方只是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想来是吓傻了,也不再关注,对女生说:“就送你到这,之后能自己回去?”
  女孩想了想,反正一出电梯正对着的就是自己家门,而且身旁也有人在可以壮胆,便点头答应。电梯门重新合上,男初中生依旧站在原位置一动不动,女孩按了去27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但她发现只有自己去的楼层按钮亮着,不禁有些奇怪,搭话问:“你去几楼,也是27?”
  “2……咕噜,7?”男孩声音暗哑干涩,不像青春期孩子的音色,言语间还不知从哪里发出了水泡声。
  女生疑惑更深,稍微站远了一些:“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男孩转过头来,他皮肤白皙,面容清秀,怎么看都是一个正常人。女生以为自己想多了,可心还没放下,就见那张清秀的脸鼓起几个包,消下去,其他位置又连续冒出几个包。
  女生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男孩面无表情的靠近过来,她惊叫一声,使劲推开他,接着跑近操纵盘拼命戳开门键。
  “快开、快开啊!”
  身后又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她背贴着门回头看去,却见方才形象正常的男孩,此刻全身上下冒出大小包来,身体越涨越大,脸被撑的变形不见原貌。接着“砰”地一声,身体炸开,里面无数只黑色小虫争先恐后的涌出来爬向女孩方向。
  她双腿一软跪坐在地,在那硬壳的小虫触及膝盖时感到恶心不已,死命地挥开它们:“不要!从我身上下去!”她转身捶电梯门,“快开门啊!”
  愈来愈多的小虫爬上女孩的身体,四肢,腰身,脖颈。由下往上,全都被这黑漆漆的小玩意儿覆盖,最终只看得见她那只因惊恐而瞳孔放大的眼睛。
  此时,电梯门终于姗姗来迟地开了,然而女孩却再也没能出去。几秒后,门重新合上,数字继续向上跳动。24、25、26……
  到27楼的时候,电梯门再次打开,此时里面已经没了方才骇人的小虫,女生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她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终于走到家门口,敲了几下却没人回应,便蹲下身从门口摆放的花盆下拿出备用钥匙开了门。
  “我回来了……咕,”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她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脖子,硬生生将那股气给咽回去,进屋,“爸妈。”
  
 
  ☆、第十四章
 
  方越吴江二人见电梯数字跳至27,认为女生应该已经到家,便转身下楼。居民楼入口如今仍被丧尸堵着,不能出去,周周转转,终于发现二楼一户人家门锁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打算从窗子出去。二楼高度大约五米左右,不算高,但要是不小心摔骨折了没法走路可能更惨。但现下两人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只能冒险尝试。
  他们把这户人家的所有棉被都找出来,丢到窗外垒着。方越先跳,在双脚触地的一瞬间降下重心就地一滚,起来拍拍灰尘,倒是安然无恙。
  吴江就没那么幸运。虽然他也想像方哥一样跳的那么帅气,但身体腾空的一瞬间还是下意识的勾腰驼背,结果屁股着地,疼得他直咧嘴。要不是下面扑了厚厚的几层棉被,可能就骨裂了,但所幸也没受什么大伤。
  二人并不主动招惹丧尸,而方才丢车子的家伙也进了屋里,趁被那人发现之前他们加紧脚步,赶回了车中。
  见两人近乎毫发无伤的回来,钱佳好倒有些讶异。她在小区外面也听见里面闹出很大动静,又是对骂又是汽车鸣笛,还以为两人就算活着也一定伤痕累累。但她到底什么也没说。
  方越坐上驾驶座,开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们还有一个目的地——要去吴江的家。老实说就这次冒险来看,情势不容乐观。要是每个小区都有那么一个傻逼,有多少条命都不嫌多。
  “这次低调点,尽量别让楼里人看见。”
  吴江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道:“方哥,这次我一个人去吧。”
  方越眼也不眨:“到了再说。”
  坐在后排的钱佳好直翻白眼。这些人是上赶着去送死啊,家人都不接电话,不是死了就是手机没了,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还在家里呆着,这种事还需要去确认吗。她不想两个人冒险,因为自己还需要他们保护,要是两个都死里面,她一个人根本没法护住性命。
  可钱佳好知道,这两人,一个耿直一根筋压根劝不动,另一个又冲动重兄弟感情——大概古惑仔片看多了吧。总之她的建议不会启任何效果。
  车开到吴江家所在小区。这里面都是六层楼高的花园洋房,倒不会出现爬楼梯累死的情况。方越自然是跟着吴江一起进去。吴江既是过意不去又是感激。
  有了第一次经验,这回两人尽量靠树荫走,虽然偶尔也会碰见几只丧尸,但还好没陷入被包围的窘境。顺利到达家门口,吴江几乎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成功了。但他又有些害怕,害怕在家里看见父母的尸体,或是变异了的、顶着自己父母外皮的怪物。他深呼吸几次,开门的手微微颤抖。这时,感到肩膀上覆来一张温暖的手掌,回头却是方越。
  对方朝他点了点头,吴江不由多了一丝勇气,钥匙一转开门,这之后倒没过多犹豫,呼唤着父母进入家门,方越紧随其后。
  吴江看着家中熟悉的摆设,心中倍受感触。房里整洁干净,不见血迹,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一般。卧室厨房没有人在,也没有丧尸。吴江在略微失望的同时,却不自觉松了一口气——虽然没能见到父母,但证明了他们活着的可能性。
  吴江走回客厅,见方越正在看一张纸,注意他过来后,便将白纸递给他。吴江一头雾水的接过,在看清纸上的笔迹时,心跳猛地加快几分。
  那是母亲的字迹,娟丽秀气,内容不长,只是说没能联系上儿子,要是儿子回家找到这封信,就去A市找他们。新闻里说那里没有异形侵犯,还很安全。落款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差一点,要是再早来一会儿,说不定就能跟父母碰见了。
  吴江将那封信从头到尾来回读了几遍,才仔细收进衣袋。方越忍不住问:“你不后悔?要是不帮那女的,说不定你们就能碰上。”
  吴江果断摇了摇头:“只要知道他们平安无事就好,而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道理后悔。”
  方越看了吴江的脸好一会儿,笑了:“那么,之后去A市?”
  吴江犹豫了一下,回答:“我要去。但是方哥,你父母那边,不先过去看看吗。”
  方越老家是沿海小县城,离这十万八千里远,如今又只能开车,不知途中要花几天时间。虽然A市方向不同,但方越决定还是先去那儿。毕竟如果先回家,就意味着他得跟吴江分开,而他又担心这傻小子一个人能否保住命,所以还是先陪着吴江吧。
  等车子终于上了高速,时间已近黄昏。夕阳西下,残阳如血,看着令人触目惊心。高速路绵长直通天际,不见终点,气氛悲壮地好似影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市里大约已经没有活人了,荒凉破败,只见披着人皮的怪物四处游荡,不少店家的招牌欲落不落地挂在半空晃荡。难以想象,离事发不过两天时间,整座城市就彻底陷落。
  高速路口原有的收费站被闯破,收费亭里空无一人。而开上高速路后,最初还畅通无阻,但行车不到五分钟,前方便出现拥堵现象。无数辆汽车大巴卡在路中间不动弹,让来人寸步难行。
  看了前方规模壮大的堵车架势,吴江奇道:“这么多人在?”这大概是两天来他见过活人最多的时候。
  旁边一辆车的司机焦急的摁着喇叭,但前面车辆依旧纹丝不动。过了一会儿,大约是车内太过憋闷,几辆车的乘客纷纷下来呼吸新鲜空气。他们三个也下了车。
  “我去前面看看。”方越落下这句话便往前走去。结果发现,似乎除了最近的几辆车,其他车辆都是废车,里面连司机也没有。高速路堵死了,彻底瘫痪。
  “宝宝,别翻栏杆!”一个女人追着自己年满五岁的孩子。小孩在车里坐了一天,眼下终于被放出来,立刻按捺不住四处乱跑,就要去翻路边的围栏。
  母亲自然马上跑去阻止,及时在孩子翻出去之前抓住他的腋下抬起来:“不听话要打屁屁喔。”她放下孩子,温柔的捏了捏宝贝鼻子,抬头,笑脸却僵在脸上,瞳孔因惊惧缩小。
  放眼所及尽是丧尸,成白上千的涌了过来。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淹没了绿地,带来鲜血与绝望,让整个城市没入地狱深渊。
  女人立马抱起小孩捂住他的眼睛转身就跑,想要通知家人快逃,结果没跑几步,却看见一只从来没见过的焦黑怪物蹦上了她家车顶。丈夫正站那抽烟,丝毫没注意身后情况,见妻子跑向自己,还向她挥了挥手。
  女人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那怪物竟一口吞进丈夫脑袋,一瞬间鲜血四溅。而男人却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迟迟没有落地。
  “啊、啊、”女人疯了,“啊啊啊啊啊!”
  世界癫狂了。
  方越自己离车太远,本想回去,丧尸却已经淹了过来。他来不及,只能逃向另一侧没丧尸的绿地。几个离车近的家伙立刻上车调转车头,碾过正前方的怪物,结果有几个丧尸被卷入车轮底下,车子没跑多久就熄火了。他们没办法,只得弃车逃走。
  吴江见方越赶不回来,也没有上车,从后备箱拿出两人武器就跑。钱佳好不会开车,只得跟着。
  方越想不明白,这条高速路周边尚未开发,了无人烟,那群丧尸究竟打哪来的。是城里空了下意识靠近有人气的地方,还是高速路上那些废车的乘客不幸遇难变异而成?
  逃出来的人不自觉聚在一起逃往一个方向,途中不时有人体力不支摔倒,爬起来前就被丧尸淹没。
  一个女孩跌倒后,裤子破开洞膝盖擦出了血。她可怜巴巴的望向自己的男友,希望对方能扶自己起来,但男友只匆匆回头瞟了她一眼,就丢下她继续闷头跑。女孩不可置信,下一秒后半身就被丧尸抓住。她不甘心就此丧命,使劲蹬腿挣扎,可马上又有新的丧尸围上来。
  女孩眼里流出泪来,最后看向男友的背影,却发现一道黑影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一秒爆了那人头。她目瞪口呆。身上很疼,肉被活生生剜下,痛不欲生。但见那渣男竟比自己先死,又觉得痛快。
  几分钟后,丧尸散去。刚才面容姣好的女孩已是看不出原样,衣服也支离破碎。她突然动了一下,缓缓从地上站起,张嘴扑向新的猎物。
  可恶,这回真要死了!
  方越持棒又砸死一只扑过来的丧尸,如今身边加上吴江钱佳好两人,只剩七八个幸存者。其他人要么被同化成丧尸,要么被那焦炭怪物干掉。而逃了这么久,全部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他们利用树木或尚在施工的建筑躲躲藏藏,但每次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被发现。
  丧尸究竟是依据什么分辨活人?声音,气味,还是体温?如果是最后一点,那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对于稍微忌惮阳光的丧尸来说,现在才是它们的主场。
  所有人精神都临近崩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有点拖拖拉拉的,节奏没太掌握好啊
才两天的剧情竟然写了这么久orz
 
  ☆、第十五章
 
  “那里……”一个神色憔悴的女孩眼睛一亮,声音因兴奋而带着一丝颤抖,“那里是不是有灯!”
  几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几百米远处一座矮楼,方才还黑漆漆的,现在却点亮了温暖的橙色灯光。
  “太好了,里面一定有人!”
  所有人疲乏的面容都因这句话恢复了些光彩。虽然到那里有一段距离,路上也很暗,被偷袭的可能性极高,但那矮楼的光亮宛若深海里的一座灯塔,照亮了几人内心,也指引了他们前进的方向。 
  没人愿意多加思考,比如那是否是陷阱,途中是否有危险。因为大部分人体能已经到达极限,光连站立都是咬牙坚持。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不需要泼冷水的理智,只需要希望。拼的就是这一口气!
  几人立马开始行动,从暂时躲避的建筑工地溜出来。他们簇成一团,四个男人站外面,三个女人夹中间小跑着前进。
  眼看愈来愈接近光亮,不少人情不自禁露出微笑,但那笑容却马上难看起来。许多丧尸游荡在矮楼外边,堵住了入口。丧尸不会无缘无故在一个地方徘徊,至少可以证明里面确实有人,只是他们进不去。
  眼看通向光明的路途上冒出这么一个路障,几人心情刚升上天堂,又瞬间跌至低谷。
  “怎么办啊……”心里承受弱的直接哭了出来,“我不行了,我再也走不动了。”
  另外几个女孩安慰她,男人们则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吴江犹豫出声:“也不是没办法进去。”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他身上,有人希冀,有人怀疑。吴江顿了顿,继续道:“一个人做诱饵吸引丧尸,剩下的人趁机逃进去。”
  一个中年男子嗤之以鼻:“我以为什么好方法。那诱饵不是死定了,你做啊?”
  吴江羞愧低头,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办法很烂。但却意外有人表示赞同:“事到如今也只剩这个办法。虽然对不起做诱饵的人……要不咱们抽签?让上天决定。”
  “抽签?你哪来的纸笔?”
  “只是举个例子,石头剪刀布也行啊。”
  总之,这个临时团队对这个办法莫衷一是,迟迟没能达成一致。就在几人争执期间,突然一声枪响,吸引所有人抬头,也吸引了丧尸注意。它们摇头晃脑的接近声源,通向入口的大门竟开了一条道。
  是机会!
  虽然不知开枪人是谁,但所有人都由衷感谢这幸运之声,毫不犹豫冲了过去。可到了入口,才发现大门从里面反锁,敲了几声没人回应,反而吸引了远去的丧尸调转回头。
  “里面有人吗,快开门啊,我们是人类!”钱佳好手掌心都要拍红了。
  四个男人照例站外围护住女生,但包围圈却越来越小,丧尸在逐步接近。
  “不行、不行……我不要被咬!”许是心底承受压力到大极限,方才那名中年男子突然大叫几声,转身就跑。
  “喂,你疯了吗!”方越见那人竟主动冲进丧尸群,急忙喊他,可惜为时已晚。大概中年男子以为自己能够跑过那些行动迟缓的丧尸,却没想到自己已是体力不支,脚重的抬不起来,没逃多远就被拖进了丧尸群,留下惨绝人寰的惨叫。
  女生们捂住耳朵不忍心听,也有人害怕的抽泣。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地方。
  这时,门锁突然开了。钱佳好略微一怔,又马上反应过来钻了进去。
  “门开了!快进来!”有女生叫还在跟丧尸缠斗的三名男子。
  终于所有人都进到里面,门被及时关上,“咔擦”一声又重新上了锁。
  开门的人是一个女人。她烫了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此刻上身穿着男式衬衣,纽扣开到第三颗,酥胸半露。衬衣下摆长至大腿根部,下身露出两条又长又白的腿,性感迷人。
  三个男人难得亲眼看见这种劲爆场面,都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女生们对此不感冒,只觉得眼前的女人模样放荡,印象不太好。
  女人右手夹着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转身离开:“跟我来。”
  几人急忙跟着。吴江上前道谢:“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命……”话没说完,女人便侧头朝他脸上徐徐吐出一口白烟,呛得他直咳嗽。
  方越把吴江拉至身后,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也被喷了一脸烟。他初中为了装酷开始吸烟,对气味倒是不敏感,只是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冲他脸呼出废气。
  “你们不要多话。”女人淡淡道,“我带你们去见我们老大。记住,乖乖听话别反抗。”
  到底对方救了他们命,又是女人,方越也只能压下火气,转而问:“老大?你们是一个组织?”
  “见了你就知道了。”
  进了里面,才发现这座矮楼是一家大超市,分上下两层,占地宽广。一楼里侧的货架被推倒,空出来的空间放了几架沙发。沙发正中间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男性,四五个青年候在一旁,还有十来人缩在货架附近,与他们隔出一段距离。
  女人叫那人龙哥,龙哥一把搂过她的细腰,让女人坐到自己腿上。
  “收东西。”男人扬眉。
  听老大吩咐后,身旁小弟立马接近了六人。看这阵势跟黑社会老大似的——几人没想到刚脱虎口又进狼窝,大都战战兢兢地交出了随身物品。但小弟想把方越武器也收了的时候,却遭到拒绝。
  龙哥不悦:“恩?你什么意思?”
  “我说,武器还是让我们自己留着吧。需要自保,总不能让你们护着。”
  “你敢不听龙哥话!?”小弟极其想在老大面前表现自己,抬手就是一拳。
  方越避开,侧身反踹了小弟一脚。青年跌坐在地,愣神片刻,似乎没想到对方敢反抗,反应过来后怒急攻心,爬起来就要再打。
  “住手。”龙哥皱眉。
  “可是龙哥,这家伙……”
  “想让老子说第二遍吗!”
  小弟立马焉了,虽然心中憋气但也不敢惹怒男人,捂着肚子站回队列。
  龙哥看着方越,嘴角噙出一丝冷笑:“像你这种毛头小子我见多了,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听好了,”他点了点自己,“这里是老子地盘,救了你们的贱命就该感恩戴德,否则老子什么时候都能收回来。”
  方越皱了皱眉。这家伙像极了曾经盯上自己的帮派小头目,而他对这种人深恶痛绝。
  “既然你进来了,就该对我言听计从,像那群缩在角落的猪一样,好好做个家畜应有的样子。不愿意的,”龙哥指向外边,“滚出去做饲料也行。”
  话伤人自尊,听了不可能好受,可其余人又不敢回嘴,只能默默无语,但脑海里已经把这所谓的龙哥翻来覆去蹂躏成百上千遍了。
  “方哥。”吴江在身侧小声劝道,“不太妙啊,咱们先听着吧。”
  对方不像普通人,眼神狠厉,即使放在太平盛世也像是会犯罪的家伙。而且又在对方地盘上,实在不易起冲突。
  龙哥递给小弟一个眼色,小弟会意上前收东西。这回方越倒是交出武器。小弟拿了球棒没走几步,突然一个转身狠狠挥向这个刚才让自己吃亏的男人。方越虽及时做了格挡,但硬挨了一击的手臂却吃痛不已,青了一大块。
  “方哥,你没事吧!”吴江焦急,又抬眼怒视那个得意洋洋的青年,“你这家伙……” 
  “没关系。”方越拦住吴江,故意做出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被蚊子叮了而已。”
  “你……”
  “行了,回来吧。”龙哥厌烦的挥手,又转而对新来的人说:“既然来了老子地盘,就得守规矩。像你……”他指方越,“要再敢像今天一样顶嘴,下场够你受的。”
  方越没有说话。龙哥推开身上的女人,朝三个女生勾了勾手指:“女的过来。”
  三人身体一僵,没敢动。龙哥不快地皱紧眉头:“没听到?过来。”
  女生们颤颤巍巍,相互依扶着走了几步,但还是不敢太过接近。龙哥不耐烦了,直接让手下压着三人过来,强迫她们跪在地上。男人摩擦着下巴不怀好意地挨个打量。三个女生都是灰头土脸头发散乱,深深垂着头不敢与男人对上视线。
  “方哥。”吴江担心那些女孩,悄声问,“怎么办?”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先看看。”
  一番打量后,龙哥突然捏起其中一个女生的下巴,强迫对方看向自己。女孩眼睛扑闪,此刻因惊惧而瞪的更大,看着有些楚楚可怜。龙哥很满意,吩咐旁侧的女人:“带她去洗澡。”
  女人拉女孩起来,女孩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摇头,眼里浸满泪光:“不要、不要,我不去!”她挽住女人的胳膊,“求求你,我不想去,求求你。”
  然而这件事并非女人说了算,她虽然稍有犹豫,可知道龙哥命令不可违抗,所以仍然强硬的要带女孩走,几个青年也过来帮忙。
  “求你们了,帮帮我!”女孩泪眼婆娑的看向同伴。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与其进来被强暴,倒不如在外面被丧尸啃了好!
  
 
  ☆、第十六章
 
  外面是人间地狱,里面却也不是天堂,而是嗜血的魔窟。守在货架旁的幸存者们也经历过龙哥强取豪夺的“洗礼”,此刻见又出现新的被害者,有人不忍移开目光,有人却神色淡漠。
  “不行,你们不能带她走!”吴江急了,冲上去就要抢人,可还没接近,就被从沙发站起的男人狠揍了一拳肚子,力道之大把他胃里酸水都压了出来。吴江捂住小腹,连连后退几步。
  “老子TM说过,再敢顶嘴……”龙哥话没说完,太阳穴就被揍了一拳。他眼前一黑,被人给重重摔到地上。
  方越掐住他脖子:“叫你打架的时候别装逼。”
  几个小弟见老大被压制,慌了,放开女孩想要来帮忙。方越扭头喊吴江,让他把武器找来。东西被收走后暂时堆在了沙发后面,吴江忍住肚痛,急忙跑过去找武器,可还没把刀子捡起,后脑勺就被一硬壳物品抵住。
  “举起手来,别让我看见你有小动作。”
  吴江身体一僵——是枪?
  方越被小弟们团团围住,他环视周身一圈人,却只看到黑漆漆的洞口正对自己脑门。方越不敢再放肆,抬手放脑后勺缓缓站起,生怕动静太大引人擦枪走火。
  龙哥揉捏着被掐出红印的脖子坐起来,手下想去扶他却被一把推开。男人起身后,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又伸手轻拍方越的脸,冷笑:“挺行啊,小子?”下一秒,脸色微变,一拳死揍过去。
  方越整个人摔到地上,牙齿不甚咬破舌头,吐出带着血色的唾沫。这还没完,男人仍不解恨似的拳打脚踢,还专往一个部位下狠手。
  方越怎么也没想到,这伙人手里竟有这种武器,还人手一把。A国持枪械犯法,枪支很难搞到手。就算这些人是黑社会,看着也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怎么会连最下面的小弟都有?
  龙哥发泄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胸脯因激动而上下起伏。由于仍被枪口对着,方越不敢还手。他内侧牙齿有些松动,流出不少血来,满嘴铁腥味。
  龙哥蹲下扯住方越头发强迫他看向自己,似笑非笑:“老子不想浪费子弹,躺着等死吧。”说完狠狠摁住方越脑袋撞向地板,发出骇人的“咚”声,接着带小弟们离开了。
  “龙哥,那个女孩呢。”有小弟暗戳戳的问。
  “没心情了,别管她。”
  “那能不能让给弟兄们……”
  龙哥鼻子哼声:“平时好吃懒做,胃口倒挺大。”
  小弟只能谄笑:“嘿嘿,龙哥说的是,龙哥说的是。”
  “拿去玩吧。”龙哥是个大方的老大,“别弄坏了。”
  闻言,众小弟都欢呼起来。女孩惊慌的想要寻求帮助,但所有人都默默移开视线。刚才帮助她的那个青年还瘫在地上,没能爬起来。
  “不要、不要……”女孩彻底绝望了,没有人能帮她。当一名陌生男子油腻的手掌摸上身体时,她不由打了个寒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要啊!”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男子,往门口跑去。
  “兄弟们,别让小羊逃了。”男子舔了舔嘴角,不慌不忙,反倒觉得这是种情趣。
  女孩最终还是被逮到了,尽管她哭闹喊叫拳打脚踢,对于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来说却不痛不痒。她被几个男人夹着离开,不知去了哪个房间,很快连哭声也听不见了。
  等这些人全部离开,那些缩在货架附近的人才开始动弹。但他们大都无视了新来的人,根本没有交流欲望,只有一对男女朝这边走过来。
  女性率先扶起方越,担心的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方越感觉鼻下流出两道热流,是血。身体的确很疼,但比起皮肉伤,他更痛恨这些混蛋,痛恨自己的无力。
  他没站起来,没去救女孩,并非全是因为受伤,而是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他没法跟有枪的人战斗。方越不想与女孩的眼睛对视,不愿从那双眼睛中看到恐惧与怨恨。那女生看着年纪不大,兴许才高中生,却因为这该死的异变被迫去做那挡子事,但没人能保护她。
  “不要勉强自己,我是护士。”女人说,“一会儿帮你看看,我有带简单的药物。”
  方越气若游丝:“你帮我没关系吗。”
  女人愣了愣,露出一丝苦笑:“我是护士。”
  女人身旁的男性是她丈夫,他们也是因为高速路堵住又被丧尸围攻,才逃到这里。只是没想到一起进来的幸存者竟有黑帮混混。那些人凭借枪支将这个超市划作自己地盘,不听话的要么被杀死要么被赶出去,剩下的人为了活命对他们唯命是从。
  超市分为负一层和地上一层,上面全是些衣服生活用品之类,地下则是食品。那伙人住在下面,并且不准常人下去,食物由他们负责分发。
  “每次分发的食物量都不大。”护士边帮方越上药边叹气,“现在,大家没被饥饿冲昏头脑,还能平均分配。要是再过几天……也许就该抢了。”
  这件事大伙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为防起冲突时拉不下面子,他们相互间少有交流,只跟原来认识的人说话。
  其实食物倒在其次,最关键的是缺水。护士两天来也就只拿到一瓶500ml的矿泉水,喝的很省。水在剩下五人间传递一周,等轮到方越时,几乎已经空了。饶是如此,另外四人也没能喝的很畅快,顶多是含了一口的程度。
  “方哥,没有了……”吴江尴尬的摇了摇塑料瓶,瞅见方越干裂的嘴唇时,起身道,“我去问他们要要看,好好说的话应该会给我们吧。”
  女人却摇头:“不是没人去过,根本没用。”好看的女生会被性骚扰,男生要么被揍,要么被无视。
  “算了,别去。”方越也拉住方越,“刚惹了他们,只会白挨一顿揍。”
  溢满建筑物的橙色灯光,从外面看温暖人心,进来里面,却只觉冷意寒骨。外面徘徊着披上人皮的怪物,里面也有,只不过那人皮更加完整。
  三个大男人架着哭闹挣扎的女孩下到负一层,进了一间储藏室,将她丢到脏兮兮的椅子上。
  “妈的,哭哭啼啼的,太费劲了。”一个光头男活动了一下肩膀。女孩一路上又抓又咬,他脸上都挂了彩。
  另个顶着鸡公头的男人跃跃欲试的搓手:“看样子还是个雏吧。”
  “哼,那可不一定。现在的小孩,初中就能上床。”光头嗤之以鼻,开始松裤腰带,“喂,你俩抓着她点,别让她乱动。”
  “你第一个?”胖子不爽,“凭什么?”
  “就凭爷爷我拳头比你硬。”光头炫耀般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另两人虽忿忿不平,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只能按他说的去做。
  光头男满意一笑,就要去扒女孩裤子,女孩尖叫着又哭又踢,其中一脚恰巧命中对方命根子。
  光头痛苦的面部扭曲起来,另两人却只觉得搞笑,毫不留情面的嘲笑他。光头样貌本就凶神恶煞,此时更是青筋暴起,一手捂蛋另一手狠狠抽了女孩一巴掌。女孩脑袋侧向一边,脸蛋红肿起来。
  光头还不解恨,左右开弓来回抽打,直到被伙伴叫停。胖子抱怨:“你省省吧,这么一张俊脸被你打成猪头,我还怎么硬起来。”
  光头啐了一口唾沫:“艹,合着不是你被踢啊。”
  女孩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还开始耳鸣。她无比绝望,觉得这一切比世界末日还要糟糕。她又充满怨恨,怨恨眼前的三人,怨恨那该死的龙哥,还怨恨所有对她见死不救的人。为什么是她?三个女生,为什么偏偏是她被选上?
  身体被撕裂,贯穿,她思想放空,完全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诅咒,她要诅咒这个世界!哈哈哈,所有人类,跟着自己一起下地狱去吧。
  时间转眼过去一周,情况越来越糟糕。当然,外面的情况暂时与他们无关,超市里面很安全,还没闯进过怪物。只是十几来人一直被封闭在这个空间,又食物短缺、饮水不足,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临近极点。
  终于,第一起抢夺事件终于发生了。两个大男人为了一瓶水大打出手,分发食物的小混混倒是很兴奋,站在旁边摇旗呐喊,火上浇油。
  斗殴的结果是两败俱伤,两方下了死手,结果都死了。当护士尝试为两人疗伤时,却发现二人没了呼吸,心跳停止,只得遗憾而沉重的宣告了这个结论。
  一瞬间,呼吸静止,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不过是打个架而已,怎么会出现这种结果。小混混愣了一下,很快又高兴起来,解开裤腰带对着尚有余温的尸体撒尿,大笑不止:“哈哈,死了?一瓶水这么拼命?给你给你,喝个够啊,哈哈哈!”
  疯了,全疯了。
  莫过于悲痛与愤怒的,要属两个男人的家人了。她们哭天抢地,大骂对方心狠手辣打死自家丈夫,却没人敢对撒泼的混混出言不逊。
  这时候,人们心里早已深刻烙印上了对龙哥的恐惧,他们失去了原有的自我,甚至连生气也做不到,只能相互埋怨,怨天尤人。也许这正是龙哥的目的,限制了人类的最基本生理需求,让他们剥下道貌岸然的外衣,只剩野性与自私。
  这之后的日子简直如同地狱,为了得到维系生命的食物,许多女性自愿投怀送抱。而为了疏解这压抑的烦闷与恐惧,得到暂时的快感,人类遵循本能采取的行为是——做爱。
作者有话要说:  人到极度恐惧时会用*欲来转移注意力——《学园默示录》和《来自新世界》如是告诉我。
 
  ☆、第十七章
 
  哪怕最艳丽的春宫图也无法描绘这荒唐的景象吧,男男女女,赤身裸体,裹成一团。那些小混混们甚至比自己做爱还兴奋,大呼小叫的站在旁边围观。
  真是疯了。
  方越根本看不下去,眼不见心不烦躺在角落睡觉,节省体力顺便静卧养伤。
  龙哥手下几乎是玩疯了,每天逮着不同女的睡,倒也让地下一层入口出现了空隙。吴江心疼方哥受了重伤还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也曾潜入地下,可刚一进去就被龙哥发现。对方毫不犹豫开了枪,要不是距离太远准头不准,他就挂在那了。方越知道后骂了吴江一顿,搞得他之后再也不敢尝试。
  钱佳好见献了身的女人不愁吃喝,也曾动心过一瞬间。但又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外面这些人根本精神失常,她可不想像个大肉团一样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滚来滚去。虽然方越与吴江尽量会把吃的让给她,但那仍然不够,每天肚子都跟抗议似的咕咕直叫。难道没有卖身以外的方法得到食物?
  钱佳好冥思苦想。
  一层卖衣服的地方有试衣间,方越有时在外边呆不下去会进去睡觉。可自打有一次拉开帘子却发现里面有男女在进行活塞运动后,就再也不敢靠近那了。方越搞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来这么狭窄的地方做爱,是因为情趣吗。
  进来超市近两周,方越几乎要对里面的景象麻木了。他不是没想过离开这里,可是没有武器没有食物没有车,外边的丧尸又阴魂不散,出去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从冷冰冰的地板上爬起来,想要去找吴江。
  以往每到饭点,吴江都会拿着一些水和饼干回来,虽不足以饱腹但聊胜于无,并且从来准时准点,可今天却迟迟没来。方越担心那家伙又去作死偷东西。
  他刚一靠近楼梯间,就见钱佳好提着一大瓶矿泉水走上来,表情闷闷不乐。瞧见男人后又大吃一惊,下意识调了个头往旁边走。
  “等等。”方越拦住女孩,“谁给的水?”
  钱佳好心绪万千,脸上却不显,嘴硬道:“不关你事,我自己挣来的。”
  一个女生,独自进了负一层,完好无损的出来还收获一大瓶水。方越一时间只能想到那种理由,有些讶异:“你该不会也去……”
  “是啦!”钱佳好干脆破罐子破摔,满脸通红,瞪着方越说,“你非要逼女孩子说出来吗,我坚持够久了,但除此之外没别的法子,你以为我乐意?”
  方越一时语塞,沉默半晌:“抱歉。”
  钱佳好愤愤哼了一声,绕过男人就想离开,不料再次被拦住。她没好气道:“你还想干嘛!也想上我吗!”
  方越连忙松手表示自己绝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你看见吴江没?”
  “吴江?”钱佳好愣了愣,撇过脸去,“他不在吗。”
  “恩,下面也没有?”
  “我没见到。”钱佳好顿了顿,重复道,“没看见。”
  方越道了谢,正想去其他地方找找,这次却被钱佳好拉住。回头,只见女孩眼神闪烁:“他……大概是去上厕所了,不用管他。倒是你,受了伤,补水也不足,先跟我去喝水吧。”
  方越更惊讶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两人相处这么久钱佳好头一次对他主动示好。
  钱佳好见方越没说话,强硬的拉着他的手走去自己平常睡觉的地方。那里一面靠墙,另三面围着三个小推车阻隔视线,正中间堆着不少衣服作床。
  钱佳好推开一辆小车,让方越坐进去。自己则从车框里掏出一个纸杯到了半杯水给他,还附送几颗糖果。方越渴得厉害,一口气喝光了所有水,感慨道:“你也有大方的一面嘛。”
  钱佳好嗔了他一眼,自己也坐了进去。小推车围成的空间稍显狭窄,两人挤着有些拥挤,感受得到彼此的体问。方越坐立不安,起身:“我得去找吴江……”
  女孩一把扯住方越的手,却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再呆一会儿吧。”
  方越想她刚经历那种事情,心情可能比较不安,难得放柔语气安慰:“先等我找到吴江,你……”
  话没说完,他突然被钱佳好扯下去死死抱住。女孩脑袋埋在他胸膛里:“你陪陪我,我好不安,好怕,我不干净了。”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好想爸爸妈妈。”
  方越表示自己有点懵,举起双手不敢乱动。女孩的身体跟男人不同,又柔又软。陈景宗在男人中算是比较娇小的,但抱着果然感觉不同。方越中学那会儿只顾装逼耍横,压根对女生没兴趣。虽然有不少小太妹觉得方越霸气主动投怀送抱,却全被他不留情面的拒绝了。
  上大学认识了陈景宗,两人大二的时候好上,是对方先告白。方越从没想过两个男人还能在一起,但看陈景宗长相不错,性格也不讨厌,抱着图新鲜的念头答应交往。结果半年后莫名其妙的被甩,也只进展到牵牵小手亲亲小嘴的程度。
  所以现在,与女生交往为零的方越压根不知该怎么做。推开吗,但钱佳好哭哭啼啼,这样做会不会太没气概;抱住安慰吗,两人又不是情侣,他不是随便的人。
  “方越,你在这里啊,”护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刚刚看见吴江……”女人住了嘴。她只看见方越露出半截身子,没见到下面还抱着个女孩,顿时有些尴尬:“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方越像是捡到了救命稻草,眼睛都亮起来,“你说吴江去哪了?”
  女人刚想回答,却被钱佳好打断:“没错,你打扰我们了,能不能快走。”
  女人更加尴尬了,想要离开,但还是回答了方越问题:“我刚刚看见吴江被龙哥……”
  钱佳好突然大声叫起来,再次打断了女人的话。两人都疑惑的看向她:“你怎么了?”
  “我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女孩清了清嗓子,又楚楚可怜的看向方越,语气恳切,“我知道你跟吴江是好兄弟,但我现在也很难受。能不能暂时别管他,跟我呆一会儿吧。”
  有点不对劲。
  虽然方越最开始被钱佳好唬住了不敢说重话,但当女孩三番两次阻止他去找吴江时,他还是感到了怀疑。方越蹙眉拉开女孩,正色问:“你真不知道吴江去哪了?”
  “我怎么会知道!”钱佳好十分委屈。
  “那好,你现在别说话,让我听刘姐说。”
  护士感到两人气氛不对劲,并非情侣间的粉红泡泡,反倒有些剑拔弩张。她开口解释:“我刚刚看见,吴江被龙哥和他小弟带去地下了。”
  方越闻言,不可置信的看了钱佳好一眼。女孩躲开视线嘟嘴:“……我什么也不知道。”
  去你妈的!
  方越推开钱佳好,飞快跑下负一层,还能听见护士在后面大喊:“你千万别鲁莽啊!”
  可他已经什么也顾不了了。他不明白为何吴江会被带走,钱佳好肯定是向龙哥说了什么才得到水,根本不是因为那挡子事。他被骗了。
  地下一层此时只有一个小混混在入口守着,见方越闯进来,双脚大开叉腰正想放点狠话,却被一拳放倒。方越摸出混混兜里的小刀抵住他脖颈,脸色阴沉:“喂,吴江被带哪去了。”
  小混混说了一串脏话不带重样。方越没心情等他讲完,又朝人眼睛狠揍一拳,揍出两个熊猫眼:“说不说!”
  小混混宁死不屈,问候方越祖宗十八代。方越怒气更甚,抓起对方手掌,把尖刀刺入指甲,一寸寸地给插了进去。小混混惨叫响彻天际,在第二颗指甲即将遭殃之前,终于招了:“我说我说,他们在储藏室,直走进去,门上有门牌!”
  方越这才放过了混混。他很快找到储藏室,推开门,却见几个漆黑的枪口正对准自己。龙哥早察觉了外面动静,只是在里面守株待兔。
  吴江这时被绑在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嘴里塞了一团脏兮兮的毛巾,见方越进来“呜呜”的想说些什么,却不成言语。右手绷带松开,露出结痂不久的伤口。方越深深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钱佳好把吴江被咬的事告诉他们了。
  “龙哥。”方越站在门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我想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男人冷哼一声:“误会?说来听听?”
  “这件事是钱佳好……那个女孩告诉你的吧,你怎么轻易相信她的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龙哥嘲讽般勾起嘴角,“别说这个是普通伤口。”
  方越见瞒不过去,改口道: “我承认,他的确被丧尸咬了。但都过去半个月了也没有发作,说不定这里的丧尸并没有感染性。”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最近几章可能粗口会比较多,剧情需要,多多见谅啊0 0
 
  ☆、第十八章
 
  龙哥“喔”了一声:“你说的也有道理,带他走吧。”
  这话倒是让方越一愣,对方大张旗鼓的带吴江过来,竟如此轻易就放人,莫非是什么陷阱?
  许是瞧出方越的犹疑,龙哥讽刺笑道:“你看你,老子不放人你纠缠不休。放了又疑神疑鬼。”他无奈摇头,“这好人真他妈难当。”
  “好、好吧,谢谢龙哥。”虽然心中疑虑,但能如此脱身自然是求之不得。方越接近吴江,拿下他嘴里的布团,没人拦他。
  “方哥!”吴江热泪盈眶。他完全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突然被人带走不说,还被毒打一顿,幸好方哥来救他了。瞬间,吴江脸色一变,叫道,“方哥小心!”
  一根大棍子死命砸向方越后脑勺,方越还没来得及解开绳子,就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只听得龙哥大笑:“哈哈哈,这个傻逼!还真以为老子会放人!”周围小弟也嘿嘿笑起来,一起群嘲方越智商。
  龙哥一脚踩上青年后脑勺,鞋底沾了血迹,毫不留情来回碾:“你他妈竟敢出现在老子面前,不是让你去死了吗。”他又踹了方越一脚,“看来有不少人偷偷帮你啊,说,谁帮你疗伤的?”
  方越脸朝下趴着,猛地伸手抓住男人脚踝,慢慢加大力道。他手劲儿大,几乎要把对方骨头捏碎。龙哥没想到这货还能反抗,面部因疼痛而扭曲起来,呵斥周遭小弟:“傻看什么,还不快收拾他!”
  小混混们这才反应过来,举枪就要射。龙哥气的狠拍他们脑袋:“射你妈逼,你们枪技很好吗,打倒我怎么办!?”
  小弟们只好收枪对方越拳打脚踢。方越露出一只眼睛,狠狠瞪向龙哥。男人被那恐怖的眼神吓了一跳,脚踝被人一拽,一个不稳摔在地上。方越完全无视小弟,跳坐到龙哥身上死命乱揍。
  现场一片混乱,这时一个大嗓门响起:“别动,不然我毙了这小子!”
  方越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光头正用枪抵着吴江太阳穴。无论对方枪技再怎样糟糕,在这种时候也不可能脱靶。
  “方哥!别管我!”吴江痛恨自己的无力。
  可方越不敢动了,情势再次逆转,小弟们把他从地上架起来,剩下的则去扶自己老大。
  “嘶——”龙哥抹了一下嘴角,发现流了点血,当即大怒,反手揍向方越。但无论他揍多少次,打的有多狠,青年始终一声不吭。
  龙哥很快感到无趣,甩了甩手掌,瞧见手下还在用枪抵着吴江,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他不可能放了吴江,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就是想引出方越这个硬骨头好好羞辱他一番。这混蛋打了自己还不听命令,他早想让这家伙跪在自己面前哭着道歉。
  龙哥扳起吴江下巴,啧声道:“你干嘛为这家伙拼死拼活,关系没这么简单吧?”
  方越皱眉,不明白男人想表达什么。
  “哼,老子虽然恶心,可上面总有人精神不正常喜欢同性,只好找了漂亮男人当见面礼。”龙哥点燃一支烟,踢了踢吴江,“你们也是吧,啊?”
  “你胡说什么!”吴江激动起来,“方哥是我大哥,我很尊敬他,才不是那么龌龊的关系!”
  “老子没问你!”男人狠踢了吴江小腿骨一脚,不顾对方吃痛表情,转而对方越道,“看来你是单箭头。老子那么善良,给你个机会。”男人推开几步,眉毛一挑:“在这上了他。”
  方越皱了皱眉,终于开口:“你他妈脑子有病。”
  龙哥估计是打累了,这回倒没动手,只是给光头递了个眼色。光头会意,拇指压了一下手枪上的击锤。吴江渗出一身冷汗,嘴唇发白。
  “等等!”方越见状,只好嘴上服软,“……龙哥,我说错话了,但我跟吴江真不是那种关系,你究竟想要什么?”
  龙哥见方越终于示软,稍微有一点兴奋。不过他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妥协,因此不动神色重复了一遍要求:“上了他,或者杀了他。”见方越没回话,又示意小弟,“把他裤子扒了。”
  脱男人裤子可没什么好玩的。胖子心里虽然排斥,但不敢违抗老大,只能依言行动。吴江裤子半脱,只剩一条内裤,脑门依然被枪抵着。由于他实在太吵,光头又把布团塞回了他嘴里。
  男人让小弟们松了方越,冷笑道:“枪不长眼,可别想着反抗。”
  方越站在原地不动:“龙哥,我真的……”
  男人神色一冷:“开枪。”他要的是绝对服从,而不是表面尊敬。别说是干男人,就是让他去干一头母猪,也不准有怨言。
  “别开枪!我做!”眼下多说无益,要想活命只能先顺着男人话走。他一步步接近吴江,见对方眼里浸出泪花拼命挣扎,心里很是无奈。
  方越慢吞吞的解开腰带,瞅了一眼下面——软趴趴的。果然,怎么可能硬的起来。
  上身渐渐靠近过去,一手摁住吴江肩膀,一手抚摸他下面。吴江虽被绑着,却挣扎的厉害,椅子拼命摇晃。
  “唔唔,唔唔唔!”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枪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龙哥只留了一个小弟在外面,料想是那人开了枪。男人皱眉,他们子弹不多,早就告诉全部人非特殊情况不许开枪。所以除了第一天下马威用枪杀过人外,那以后基本没怎么用过。这座超市早已是他的天下,那个傻逼究竟在干什么。
  今天所有人都很安静,女孩想。那之后这里果然成了地狱,所有人都不休廉耻释放*欲,让她觉得那晚拼死抵抗的自己活活像个傻瓜。
  不远处认识的一对男女似乎发生了争执,那男的冲进了负一层,很久没有上来。
  现在没人对他人的事情感兴趣,大家都只关注自己,女孩也一样。她感到有点口渴,旁边散落的矿泉水瓶全空了。叹口气起身,准备去地下要一点喝的。
  顶多被乱摸几下吧,女孩无所谓的想。
  下了负一层,女孩惊讶发现竟没有一个人驻守门口。不,不远处倒是躺着一个人,不过昏死过去了。也就是说,现在能进去,拿多少东西都无所谓——她心底雀跃,毫不犹豫的跨过男人身体,提着购物篮往里面塞东西,可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在考虑,就算这一次能拿很多,也总有吃完的一天。难道这一辈子都要在这里苟且偷生吗。
  女孩再次回想起那晚的事,脸色变黑。又摇了摇头,丢出那些杂念。放下购物篮,走近储藏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打架的声响,她没有进去,反而推开了隔壁一扇门。这两间储藏室相邻,这里女孩那晚来过,当时就注意到里面放着没收来的武器。她拿了方越的金属棒,掂量了一下。这对她来说有点重,不过没关系。
  女孩拖着球棒走回一楼,在地面摩擦出扰人的声响。不少昼夜颠倒的幸存者此时正在睡梦中,他们衣冠不整,相互依偎,被声音吵醒后看了女孩一眼,接着又漠不关心的闭眼睡觉。
  女孩走近一扇落地窗,窗外有一处花坛,能清晰看见不远处游荡的丧尸。她手抚上窗面眺望远方,发了一会儿呆,继而退后几步,举起金属棒——“砰”——狠狠撞向玻璃。
  那些人终于被惊动,不可思议的注视女孩的举动。第一下玻璃没碎,但出现裂纹。女孩也不灰心,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有男人过来拦她:“你疯了吧,想把怪物放进来吗!”他对现在的生活满意的很,虽然最开始有点害怕龙哥,但只要让老婆去卖身就能吃喝不愁,还能睡别的美女,何乐不为呢。
  女孩理也不理,见男人继续动手动脚,一棍敲到他脑门上,下一棍又敲玻璃。紧接着,玻璃“哗啦”一声碎了。
  大家这才回神,纷纷尖叫兽作尿散。男人脑袋挨了一击,此刻却是头晕眼花,他还想要抓女孩,却被谁一把抓住。
  “放手,她疯了,我要阻止她!”男人挣脱半天也没成功,反而有更多双手搭上来。他忍无可忍的回头,却僵在原地,几张血盆大口冲他袭来。
  女孩先一步跑开,又如法炮制敲碎其他玻璃。她的手臂被割伤,脸被划破,但她笑得很开心,也许是末世以来最开心的一次。所有人都往地下跑,只有她一个跑到门口,解锁。阳光刺眼,照亮了她的全身。女孩丢掉金属棒,张开手掌迎接扑过来的丧尸,脸上却洋溢着轻松的微笑。
  龙哥听见派出去小弟回应,得知丧尸全部涌了进来,大惊失色:“快!去把通道的门关了!”
  连接上下两层的楼梯口有一道拉门,平常都是收起状态。小弟欲哭无泪:“龙哥,来不及了啊,怪物都冲下来了!”
  
 
  ☆、第十九章
 
  龙哥脸色一冷,举枪抵住小弟太阳穴:“快去,想违抗老子命令吗。”
  “龙、龙哥……”楼梯口正源源不断涌进丧尸,这时候去关门明摆着自掘坟墓。小弟面色难看,又知道老大脾气暴躁不敢拒绝,正想答应,忽的眼珠子一转,指向方越吴江两人:“让他们俩去吧!”
  此时方越已帮吴江拽上裤子,见自己被点名,皱了皱眉头,却也不奇怪。与其损失忠心的小弟,倒不如派棘手的家伙送死。
  龙哥虽然还没彻底出了这口恶气,但眼下并非要面子的时候,便同意了手下的提议。
  于是两人被一左一右架着出门。房外灯光明亮,食品胡乱散落在地板上,还不时传来尖叫声和怪物的嚎叫。方越在“安全”的超市里呆了半个多月,只觉这种声音都久违了。
  龙哥带着剩下的两个小弟率先离开,胖子光头一左一右推搡人质去货架间的中央通道,手指不远处的大门:“就是那里,快去!别耍滑头!”
  一楼已经完全覆灭,地下入口跟坏掉的水龙头一般大量流入模样骇人的怪物。方越瞟了吴江一眼,对方眼里布满血丝,也不看他,大约在尴尬。
  现在是纠结这种小事的时候吗,而且自己又没真干,只是隔着内裤碰到小鸡鸡罢了。方越开口想让吴江别多想,逃命要紧,却没想到吴江先道:“方哥,你别去,我去。”
  “你说什么?”方越讶异地挑了挑眉,想要反驳。现在应该考虑逃走,难不成还真听那几个小混混的话?反正他们枪法不准,大不了走远点再逃。
  吴江抓住方越的手,眼神坚定:“长话短说,必须有人去关门,否则丧尸越来越多,谁也逃不掉。只有我去,”他故作轻松笑了笑,“反正我也被咬了,不差这一回。”
  不行!方越反手抓住他,还想阻止,却被吴江一把抱住。青年嘴巴凑到方越耳边,压低音量,用气声道:“方哥,如果你以后能见到我父母,告诉他们,我很好。”
  方越急了:“要去你自己去!”
  后面的小混混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还以为他们在互相推卸责任。眼见丧尸快要这里,终于不耐烦了:“管你们谁去!赶紧的!”
  “方哥,别激动。”吴江拍了拍方越的背,似在安抚。顿了顿,声音又小了几分,“我去了。还有,我刚才……”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到底没说出口。只咧嘴一笑——一如往常的平和笑容,接着一把推开方越,只身跑进丧尸大流中。
  “吴江!”
  吴江迎向丧尸,他的手被怪物缠住,脚被攀住,却依然使出吃奶的力气逆流而上。 无数牙缝里粘着人肉丝的利齿撕咬那具年轻活力的身体。这些怪物明明没有消化器官,却对鲜活的生命异常执着。直到对方也变成同类,它们才会失去兴趣。
  两个混混见终于有人去关门,也不再管方越,心急去追随龙哥。方越脚下生根一般,没去追吴江,也没能走开,只怔怔地注视着那道逐渐被丧尸掩埋的熟悉背影。
  方才接近的丧尸都被吴江引走,调转头摇摇晃晃要去抓人。吴江愈接近门口,缠身的丧尸愈多,终于,身体完全淹没于丧尸海洋中。
  “吴、吴江?”方越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名字,又大叫,“吴江!”迈开脚步要去追他。
  他究竟在干什么,竟眼睁睁看着那小子去送死!?亏那傻子还叫自己哥,他方越何德何能配得上这个称呼。再说,哪有对弟弟见死不救的大哥!
  方越第一次碰见吴江才大一,刚调整好心态准备以焕然一新的面貌迎接大学生活。过程很顺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普通男生,没人想过他拥有那种黑历史。
  他本以为自己再不会打架,结果有次看见几个初中生向高出他们一大截的青年讨钱时,还是忍不住出了手。那些初中生专横跋扈的模样像极了当初的自己,方越认为在他们彻底走上岐路前,有必要帮他们父母好好“教育”一下。而那个被欺负的青年就是吴江。
  吴江当时上高三,比较宅,虽然高却体型单薄,脾气又好,在班上也经常受欺负。自从被方越救了,他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经常跟在方越屁股后面转。
  方越起初有点烦又有点无语,觉得自己打跑一群初中生而已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但人心总是肉长的,被别人尊敬心情总不会糟糕。不知不觉间,他开始接纳吴江。听说对方想锻炼身体,还特意指导做法。
  而就是这么一个曾经连初中生都能欺负的弱者,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怪物却勇往直前,以命相搏。
  而自己呢,都他妈吓得腿软了吧。
  方越看不见吴江在哪,正焦急时,就见青年脑袋又从丧尸群里冒了出来。他身上的肉被剜下,伤口血流不止,躯体残破不堪,也不知是什么支持着他费力将铁门拉下,成功阻隔了两边空间。
  而方越还没来得及松气,下一秒就见青年如同完成任务一般,浑身卸了力气,沿着门一寸寸滑下。旁边的丧尸都扑上去尽情啃噬所剩无几的肉。
  “……”
  啊啊。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拦住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追过去。等吴江的身体都被咬的鲜血淋漓,才后知后觉的要去追人?
  这不是害怕得六神无主了吗,真特么没种。
  方越感到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心里闷闷的,像压下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有丧尸靠近,他也没反应,就那么直愣愣的眺望远方。卷帘门外还不断传来锲而不舍的撞击声,内侧的丧尸依旧扑在原地进食。
  那丧尸一步步接近,嚎叫着扑了过来。方越略一侧身躲过,反手就往它后脖颈一个手刀。丧尸没感觉,顺着惯性往前跨了几步,又转身扑向猎物。方越不再理睬,转身朝里侧跑去,再也没往后看一眼。
  他脚步很沉,心里很闷,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逃往何处。
  龙哥本想先去存放弹匣与备用枪支的仓库,不想到了那里才发现门被反锁,原来提前有平民逃进去了。
  “妈的,开门!”男人气急败坏的砸门,“不然老子开枪了!”
  里面有人不甘示弱的回应:“我们现在也有枪,你要敢开,我们也敢!”
  可恶,这群白眼狼!
  龙哥怒火滔天,又踹了几脚以示威胁,可里面人根本不甩他,反倒引来不少丧尸。男人开枪爆掉几个怪物的头后,冲里面大骂:“你们他妈的给老子等着,看我不弄死你们!”
  这里不能呆了,丧尸那么多,手里子弹根本不够。龙哥想起之前储藏室放着没收来的武器,便当机立断决定去那——事到如今只能用冷兵器硬抗。
  解决掉沿途丧尸,等三人终于进去,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龙哥看清其样貌,举枪对准他:“不是叫你去关门吗,敢耍老子?”
  方越也是刚到,还没来得及锁门,不想后一脚不速之客就踏进来。他半眯眼睛,声音干涩暗哑: “门关了,你确定要在我身上浪费子弹?”
  闻言,龙哥冷笑:“喔?还以为你们感情多好,关键时刻见真心呐。”
  方越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没有回话。龙哥率先进屋,身后小弟也跟着进来,后面还跟着个小尾巴——是钱佳好。
  她战战兢兢地打量四周,瞧见方越阴沉的脸时不自然移开视线,溜进房间角落抱膝坐下。她虽是先一批逃进负一层的幸存者,可一直没找到相对安全的躲藏处。别人都有同伴可以相互帮助,就她自己孤身一人。
  多她一只小虾米也不占地,因此没人管她。一个小弟想关门,却见同伙杵在门口一动不动,不耐烦说:“你干啥呢,快进啊!”
  鸡冠头这才梦中惊醒,稍稍向前踏了一步。
  “毛病。”小弟嗤笑,利落的关好门,将毛骨耸然的鬼哭狼嚎隔绝室外。
  “你没病吧?”龙哥不耐烦的看着鸡冠头,“昨天起就不对劲,反应慢说话声也怪,老年痴呆?”
  “哪能呢龙哥。”另个小弟笑道,“他可比您年轻。”话落就被扔了一根铁棍过来,砸到了膝盖上,顿时惨叫出声。
  方越耳朵动了动,突然抬头看向门的位置。他听见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引擎声,可怎么可能有人在这下面开车。
  “嗡嗡——”
  不是错觉,那声响愈来愈大,似乎直直冲着这扇门而来。其他人也终于发觉了,稍微放松的气氛猛地一紧,纷纷紧张地盯着门口。
  “砰!”
  几乎要令人怀疑自己眼花了,一辆重型机车竟直接破门而入,撞烂的碎片向周边溅去。钱佳好捂着脑袋尖叫,方越龙哥都从地上站起,警惕的盯着来人。
作者有话要说:  嘶——时隔几日看自己码的,酸死自己了(喂
于是万众期待的。。。人来了
恩,我在想要不提前把明天的份放出来?想快点弄掉这个锁
 
  ☆、第二十章
 
  站在门口的鸡公头直接被碾过大腿,可奇怪的是他一声惨叫也没发出,只是茫然的趴在地上。
  “你他妈是谁!?”龙哥先发制人问道。
  来人一米七五左右,身着宽松兜帽配黑色中裤,头上戴着黑色头盔,看不清脸。对方并未回答龙哥问题,反倒先注意到了车下的鸡公头,随即发动机车向前开,直到让出混混下身。纵使身体被几百公斤重的车子压过,鸡公头依然一无所觉,他的腿中间那块陷下去,骨头扭成奇怪的形状。
  小混混自言自语:“好奇怪……咕……为什么不疼。”脸鼓起包来,又消下去。
  龙哥虽不在乎手下性命,但也不代表能任旁人随便欺负,正想怒斥,就见那陌生人掏出打火机,点燃,直接丢到了鸡公头身上。
  按理说人体不易燃,但不知为何,火苗刚接触到小混混皮肤,就如接触了汽油一般猛地扩散,火势大涨。
  鸡公头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痛苦的扭动身躯在地上打滚。小弟见唯一的兄弟被如此折磨,当即大怒,举起枪来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地一声,子弹射出,继而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神秘人凭空消失了!
  小弟惊慌的四下张望,就感到脖颈一凉。喉管被割破,不过微微渗出点血迹。他只感到那里漏风,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摔到地上,死不瞑目。
  鸡公头的惨叫声愈来愈弱,身体停止动弹,而紧接着,火焰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冒泡声。他的躯体同吹气球一般越涨越大,焦黑的表皮绽开,“啪”地一声,里面悉悉索索的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虫。大部分在接触火焰的那一刻便燃烧殆尽,少数几只冲了出来,敏捷爬向神秘人的方向。那人看也不看,直接一脚踩死。
  钱佳好身体缩成一团,双手捂嘴瑟瑟发抖。她坐在地上,因此清晰看见了小混混的身体是如何变异的。她不忍直视,闭眼逃避现实。
  鸡公头周身没有易燃物,所以虽然火势仍在,但有逐渐减小的趋势,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龙哥压根没注意鸡公头那边,只看了神秘人的身手,拍手大笑:“好好,你比那群废物强多了。如何,要不要当我小弟?只要乖乖听话,老子保你衣食无忧,美女相伴。”
  但神秘人不理睬,伸手捡了小混混的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龙哥见其对枪支感兴趣,又道:“你想要枪?我还有很多,别用那种便宜货,你要是听我话,什么类型都能给你找来。”
  那人终于表现出些微兴趣,伸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孔。那张脸过于稚嫩,让龙哥略一怔神,没想到心狠手辣杀了自己两个手下的男子,竟如此年轻。
  “枪在哪?”
  龙哥很快回过神来:“在……”他特意卖了个关子,“当老子手下就带你去。”
  那人一步步逼近他:“你在威胁我?”
  龙哥身体一僵。那双眼睛不带一丝感情,让人顿生被野兽盯上的错觉,额头不由渗出一层冷汗。想他在社会上摸爬打滚这么多年,早已能迅速辨别对方危险性,但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有压迫力的人。不过好歹当过大哥,此时男人也只是强撑道:“不,这是公平交易。不然老子凭什么给你枪。”
  话一刚落,肚子就被狠踹一脚。哪怕隔着厚厚一层肚皮,里面也隐隐有内出血的趋势。龙哥惨叫,捂住腹部整个身子矮下去,紧接着脑袋就被冰凉的硬物抵住。
  “你这么弱,怎么敢说这种话?”男孩一脚踩上男人因吃痛而颤抖的脊背,附身下去,重复了一遍,“枪在哪。”
  龙哥怕了:“我说,我说,你先把枪移开……”话没说完,脑袋又被踢了一脚。他整个人横摔地上,眼前一黑,脑子嗡嗡作响,知道自己再没发耍滑头,只好招了,“出门右转!往里走,最里面那间就是!”
  说完生怕再被打似的,慌忙护住脑袋。少顷,没听见回应,透过缝隙望去,才发现那个暴力男转身离开。龙哥放下一颗心的同时,又鬼火直冒。他有多少年没受过这种待遇,要让别人知道自己因为一个小屁孩变这么怂,还混不混啦!
  男人坐起来掏出手枪,眼睛通红,对着男孩的背影就要扣动扳机。可只觉眼前一花,手里一轻,那人竟瞬移到自己身边,抢走了手枪。
  方越在第二次看见这种神技后,终于确信自己并非看错。这算什么,觉醒了异能?所以才敢骑着一辆机车就闯进来吗。
  方越感到羡慕,又有些不甘心。要是他也拥有这种力量,吴江也不会被逼到那种地步。
  龙哥惊呆了。原以为对方只是身手好,却没想到完全脱离了人类范畴,当下也顾不得怂不怂,跪下讨饶。但沉默的枪口却抵住了他的眉心。
  “啊、啊……”龙哥嘴唇颤抖,“别……”
  枪声响起,男人瞪圆眼睛,脑门留下一个血窟窿,身后的墙壁沾满血迹,身体后仰倒了下去。杀人者脸上也被溅了几滴红,却只是无所谓地用袖子擦掉。
  方越见对方推着车子就要出门,突然出声问:“你那是异能?”
  钱佳好没想到方越竟会朝这个杀人魔搭话,惊疑不定的看着两人,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对方连她也被牵连。
  男孩看过来。他皮肤苍白,眼眶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看着有些无精打采,完全不似方才战斗的模样。他似乎认识方越,眼睛微微瞪圆:“我记得你。”
  “……”方越蹙眉。要是见过这种厉害的变态,自己不可能没印象。 
  “那次在医院附近,我被几个混混围攻,你‘帮’了我。”
  方越回想了一会儿,倒是有点头绪。只是当时天色已晚,对方又戴着帽子,他压根没注意那倒霉鬼长什么样。
  “我当时只想逗逗他们,所以没出手。”他一副无聊的表情,“结果被你赶跑了。”
  若当时这人真有现在的身手,那自己的确是多管闲事了。如果只是因为异能在装逼……方越不动神色:“那也是帮了你,能回答我问题吗。”
  “异能吗。”男孩走过来,“你指什么。”
  “别装疯卖傻,你用了两次。突然消失突然出现,像是‘瞬移’。”
  “瞬移?不是。”男孩在离方越仅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突然就抬手揍过去。
  方越眼疾手快的挡下。攻击虽然突然,但对方明显压了力量,所以即使身体伤痕累累,也勉强抵住了这一击。
  “你什么意思?”方越有些愠怒。
  “试试身手。”那人收手,评价,“没之前看到的好。”
  废话,他刚被人揍了一顿,伤口都没痊愈,能挡下不错了。
  男孩把从龙哥那里收来的手枪扔给方越,丢下一句:“跟我来。”
  方越不会用枪,拿了也没用。他去看武器堆,没找到自己原来的武器,倒是发现了吴江用过的西瓜刀,不由脸色一暗,把它收回身上,跟着男孩出了门。他不清楚对方想干什么,只是暂且跟着,等问清异能的事就撤。
  钱佳好见两人离开,不敢留守原地,便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结果刚一出门就被丧尸抓住,不由惊叫出声。她原以为杀人魔那么凶残,会把外面的鬼东西都清干净,却没想到数量更多。
  “救命!救命啊,方越!”钱佳好心里清楚,只有方越这个滥好人才有可能帮自己,所以下意识叫他名字,一时忘记了两人的隔阂。
  一把西瓜刀插过来,横贯丧尸脑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女孩惊魂未定攀住男人臂膀:“谢、谢你……”可在看清对方死气沉沉的眼神后,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下子落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方越,我……”
  “闭嘴。”方越制止她,眼眶通红,几乎要瞪出血来,“我不想帮你,只是吴江那个老好人不会见死不救。这是最后一次,别再缠着我。”
  钱佳好哭的更厉害了,语无伦次:“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你让我跟着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
  方越见没什么好说的,便一把甩开她的手,结果又被死死抱住。钱佳好再也顾不得什么,脑袋埋进青年胸膛:“我真的知错了,我求你,带上我好不好,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她忽然噤声,只因后脑勺触上带着热气的枪口。
  “大姐,别再把丧尸引来了。”杀人魔的声音在近旁响起。
  钱佳好身体僵住,哪怕被推开也一言不发,只用充满祈求的眼神看着方越。
作者有话要说:  算了,实在内容提要苦手
 
  ☆、第二十一章
 
  但两人都不再理她,径直离开。钱佳好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里明白自己算是丢了方越这个护身符。她不敢再追上去,倒不是怕那人拒绝,而是担心那个男孩真会忍无可忍开枪。
  可恶,都怪那个护士。如果她不多嘴,那么方越就不会发现吴江被抓,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事后即使知道了吴江死亡,也只会憎恨龙哥,没人会告诉他真相。
  钱佳好面孔扭曲起来,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刺痛,难受的捂着肚子蹲下去,渗出一层冷汗。最近明明没吃什么东西,肚子却鼓鼓胀胀。
  她忍受剧痛,带着憎恶的眼神看向两人远去的背影,暗暗发誓:等着瞧吧,我不会死,我一定会活下去!
  男孩见打不开仓库的门,直接掏枪打坏门锁。里面的幸存者吓了一跳,举枪就射,结果一发不中,反倒丢了性命。见最有发言权的人死了,其他人立刻放弃反抗,瑟瑟缩缩的团在一起。男孩没管他们,拿了备用弹匣就走。
  出门后,男孩一脚跨上机车,示意方越坐后面。方越站着没动,神色复杂:“你什么意思?”
  男孩倒也干脆:“你以后跟着我,做点杂事,有必要我会罩你。”
  “哼。”方越想起龙哥,心情不太愉快,沉声道,“让我当你小弟?”
  男孩想了想:“差不多。”
  搞不懂。方越不明白,以这家伙的战斗力来说完全不需要手下,干嘛要盯上他。说起两人的纠葛,无非是一时兴起救了这人一次——还被说是多管闲事。方越不信男孩没有其他目的。
  “丧尸聚集过来也麻烦。”男孩戴上头盔,从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要上快上。”
  方越扫视一圈周围,果然见不少丧尸被方才的枪声给吸引过来。仓库的锁被打坏,里面的人倘若不换个地方躲怕是凶多吉少。再这么呆在原地也很危险,答应与否暂且不论,总之先逃吧。
  等他坐上后座,男孩踩下油门压低重心带车冲了出去。车头一下撞翻了几只迎面而来的怪物,越接近门口丧尸密度越大,令人怀疑几乎会翻车。
  男孩却浑不在意,反而兴奋大叫,举起刚才在仓库抢到的机关枪“突突突”,围堵的丧尸立马倒下一大片:“哈哈、有枪就是爽!”他对新入手的武器貌似十分满意。
  疯了。方越目瞪口呆,这货看起来完全是在享受,脑袋没问题吧。
  重型机车载着两人夺门而出,日光铺天盖地直射过来,方越不适应,一时间被刺的睁不开眼,眼眶有些湿润。他足有十多天没能走出来见见自然光,没想到终于走出那座魔窟,却是这样的结局。
  吴江死了,自己一个人活着,那人拼死关上的大门,被这骑着机车的家伙直接闯破。方越感到后悔,如果那时他能强硬一点,拉住吴江逃走,或许还能有救。但也有可能被那些小混混干掉。
  也许当时不进超市,说不定结局还会好些……可这些如果的事情,谁又说的清呢。
  机车一口气开近高速公路,远远看去,还能见到多日前废弃的车辆,数量多了一些。大概那之后又来了一批逃生者吧。
  方越让男孩停下,下车去找之前自己用过的汽车。本来没抱太大希望,却被他找见了。只是上面堆满灰尘与鸟屎,窗户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车门没锁,后备箱还有他们的背包,里面只剩衣服,食物全被拿走。
  现在身上没有食物也没有武器,但这辆车还能凑合用,可以开回城里拿东西,所以并不是非得跟着那疯子一块儿行动不可。不过,那人身上有一点令人在意之处——异能。
  如今环境变成这副惨状,普通人很难凭一己之力活下去。要是再碰上龙哥那种人,情况会更加可怕。所以如果能问清“异能”的来源,得到那种神奇的力量,就不用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去。
  “你好没有!”男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等烦了。”
  “……”方越单肩挎包走出车堆,走近对方,问,“你要我当你手下,严格来说要做什么。”
  “我说过了,干点杂事。”
  “不会让我强抢民女杀人放火吧。”方越脸色阴沉。
  “哈?”男孩感到好笑:“让你做那些干嘛。洗衣服做菜,扛东西取食物……总之全部麻烦的琐事。”
  恩,还真够琐碎的。
  “你难道想反悔?”男孩斜靠在机车上,似笑非笑,“我最讨厌别人耍我。”那眼神,仿佛只要眼前人一点头,便马上会将对方爆头。
  方越没想到,自己这是上了贼船,还不许有返程票。
  “我不会反悔。但你作为大哥,能满足小弟的一个要求吧?”
  “说来听听。”
  “我要去A市。”方越想起吴江最后的嘱托,眼神愈加暗淡。虽然对方并没有特意要求,但这是他唯一能为吴江做的一件事了。
  “可以。”男孩没有细问原因,好像不感兴趣。
  方越微微沉下一口气,伸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方越。”
  男孩没去握,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我是白封。”
  李谦怎么也没想到,景宗竟主动打电话给他,邀去旅游。刚收到邀请时他整个手都在颤抖,以为今天是愚人节。再三确认后,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 
  虽然时间有点不对劲,但李谦权当景宗刚出院又跟方越分手需要散心,所以忙不迭地答应了。尽管学校里还有课,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还有什么东西要比景宗重要呢。
  李谦在网上查了一大堆旅游观光景点,着重于恩爱情侣爱去的风景美丽之处。结果一上车,景宗却告诉他要去A市。
  李谦当时就傻眼了,A市有什么好去的,跟他们现在这座城市有区别吗,合着就是开几天车去另个地方闻尾气。但陈景宗很坚持,李谦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李谦的心情也由疑惑转为激动。无论去哪,只要旁边有景宗在,又有什么所谓。而且这次自驾游仅仅他们两个,是否代表景宗也逐渐对他上心了。
  从这里去A市满打满算要花两天时间,如果算上休息,也许要三天左右才能到——还是在全走高速车况良好的情况下,所以一般而言普通人会选择坐飞机。
  从清晨到深夜,天空由亮转暗。虽然两人偶尔会下车活动手脚,但坐一整天车已是腰酸背疼。
  李谦打了个哈欠:“景宗,先去附近休息吧。”
  陈景宗已在车上反复睡了几次,身体并不比驾驶员疲惫。他虽想尽快赶往A市以免突发情况,可也知道不能再勉强李谦,只好点头答应。
  车子驶下高速,去了就近一座名为“云水小镇”的城镇。这里远离市区,地处偏僻,并不像大城市那般高楼云立车水马龙。相反,房屋都比较低矮,土地泥泞,车子一路颠簸。
  车子在城镇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宾馆,退而求其次去了一家挂着“一宿十元”的民宿一问,却客满了。
  “怎么办啊景宗。”李谦手指焦急的敲击方向盘,“难不成今天要睡车里?”他倒无所谓,只是担心景宗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在开空调的封闭环境里呆一宿,指不定隔天就发烧。
  陈景宗看了李谦一眼——如果这人不在,他倒是可以进空间休息。其实原本自己一人也能行动,但要丢下这个上辈子对他不离不弃的青梅竹马,他自问没那么狠心。
  “我去问问路人吧。”李谦说着下了车,迎面走向一位大妈,手舞足蹈的比划。大妈笑着说了些什么,李谦不由露出惊喜的笑容,握住女人的手不住道谢。
  他跑回来通报这个喜讯:“郑大妈说她家可以让我们住。”
  云水小镇客流量不大,因此民宿极少。郑大妈坐上车后一边为两人指路,一边喋喋不休的介绍自己的家乡。
  车最后停在一栋独楼前,是乡下最常看见的青灰色墙壁铸成的矮楼。郑大妈一家七口人,是个热闹的大家庭。他们一楼是维修机器故障的店铺,二楼则是卧室。
  “只能委屈你们睡客厅了。”郑大妈带两人上楼。
  “不委屈,有睡的地方就好。”李谦笑呵呵的回答。
  这家人虽然对女主人突然带回两个陌生人有些惊讶,但仍旧热情接待了他们。陈景宗面上带笑,心底却波澜不惊。
  这些人,即使现在还能诚恳待人,但等末世爆发又如何,说不定家人间也会撕破脸面。这种丑态上辈子他见多了。
  虽然大部分人都很友好,但其中一位怀抱婴孩的女人脸色却不大对。她一句寒暄也没有,拉扯着四处张罗的郑大妈回卧室,埋怨:“妈,你怎么又领陌生人回来,还两个大男人。以前就算了,现在我刚生了小孩……你也不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恩。。陈景宗跟方越时间线不一样
 
  ☆、第二十二章
 
  “嗨,世上哪那么多坏人。”郑大妈不以为然,抱过孙女逗弄,“何况我们家小宝宝这么可爱,谁会想害她呢。对不对啊,宝宝。”她低头跟小婴孩对鼻尖,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女人看着自家老妈这副模样,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我也管不了你。晚上我会锁门的。”
  “两个大学生,能使什么坏。”郑大妈摇头,“你啊,就是那些杂七杂八的新闻看多了。你老妈我活了一辈子,世上还是好人多。”
  “大学生?”女人失笑,“什么好学生这时候不上课跑出来疯玩。”
  她知道跟老妈说不通,也便放弃了:“孩子给我,我要喂奶。”
  两人虽是关门说悄悄话,音量也特意压低,但外间的陈景宗仍是听得一清二楚。空间里的泉水似有灵效,每天这么泡过来,除了排空身体杂质,也越来越耳聪目明。
  他在暗处勾出讽刺的笑容,面上却作出一副认真聆听面前男人谈话的模样。郑大妈领他们回家时,他还有些疑神疑鬼,怀疑对方要谋财害命。如今听了这番谈话,倒是心下一松。与其惺惺作态,嫌弃的嘴脸倒更让人放心。
  思及此,陈景宗掏出两百块钱:“这个……当住宿费吧。”
  “啊、”李谦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地拿出钱夹,“哪能让你出,我来吧。”
  男主人也急忙推辞:“拿什么钱啊,住一宿而已。”
  “收下吧。”陈景宗强硬地把钱塞对方手里。等到末世,这些钱就是一堆废纸,倒不如现在做个人情买卖。他没拿太多,就是怕别人见钱眼开,本来没有那个心思,却被勾得蠢蠢欲动。
  男主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还颇不好意思:“你看看,这……咱们跟强买强卖似的。”
  “一份心意而已。”陈景宗推了推眼镜,脸上笑眯眯的。
  见没人收他钱,李谦只好讪讪地拿回钱包。
  半夜,郑大妈的女儿迷迷糊糊听见婴儿啼哭,以为是自己的孩子又惊醒了,打着哈欠下床想去哄哄婴孩,却发现孩子正睡得酣甜,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还不停咋吧嘴。女人看着女儿的萌态,心都酥了,脸上带笑帮孩子掖好被角。
  估计是听错了吧。女人觉得自己最近有些神经衰弱,正准备回床,又听见了啼哭声。刚才半睡半醒间,听得并不仔细,现在却一清二楚。可如果不是小女儿的声音,家里还有其他婴儿吗。
  女人去叫熟睡中的丈夫,男人正打着呼噜,喊了几声也没醒。哭声越来越大,像是喉中带血,无比可怜,无比凄厉。女人联想到自己的孩子,着实不忍,便打算出门看看。
  声音从厕所那边传来,女人裹紧睡衣,看了一眼客厅的两个陌生人——尚在熟睡。她视线转向厕所,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如今与那哭声只有一门之隔,女人在即将扭开门把手的那一刻,却犹豫了。陌生婴儿的啼哭声从自家厕所传来,怎么想都很奇怪,该不会是那两人搞的鬼?
  就在这时,哭声猛地止住,像是磁带突然卡壳没了音响。女人抵不住好奇,缓缓扭开门把手探头看去,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她走进厕所摁下按钮,顶头灯泡颤颤巍巍地亮了,洒出微弱的暗黄色亮光。然而扫视一圈仍然一无所获。女人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出现幻听,转身准备离开。掠过镜子,恍然瞧见自己憔悴的脸庞。
  她不禁叹息,家里新添一个小生命固然值得高兴,只是每天忙里忙外,既要做家务又要照顾小孩儿。白天折腾一宿,晚上孩子哭了还要爬起来哄,几乎神经衰弱。
  女人视线自然下移,突然瞧见一团肉色躺在洗手池里,不由惊叫出声。定眼一看,才发现那是个小婴儿,浑身赤裸,脸朝里看不清面容。
  家、家里怎么会多出一个小孩。该不会是那两个生人带来的吧,人贩子!?而且就算现在是夏天,让孩子一件衣服也没穿地躺在厕所,是想冻死他吗。
  女人不忍,伸手抱起婴孩,打算带其离开阴冷的厕所。但等她看清婴孩的面孔,却惊慌失措要把它扔出去。
  婴儿巴掌大的脸上覆盖整一张大口,里面两条鲜红的舌头纠缠飞舞,仔细看去,那舌苔表面密密麻麻爬满指甲盖大小的疙瘩,令人不寒而栗。女人想丢开婴儿,那怪物却黏在手掌上怎么也甩不开。她感到身体不受控制,双手竟慈爱的抱着婴儿,脑袋向它面前凑。
  不、不要……
  女人涕泗横流,瞪大眼睛,一寸寸的挨近那张骇人的脸庞。
  陈景宗被尖叫声惊醒,他浑身是汗,惊魂甫定地坐起,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末世,瞧见陌生的天花板时,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了,自己重生了。陈景宗放缓呼吸,努力平复心情:末世尚未开始,而且这次还拥有空间。不可能再像上辈子那样浑浑噩噩,依附于方越这个伪君子!
  厕所门“咔擦”一声打开,陈景宗起身望去,却见是郑大妈的女儿,手里怀抱着一个婴孩,大约是她的孩子。
  他不甚在意想重新躺下,却在女人抱着孩子擦肩而过时愣住。对方半瓢脑袋都没了,血滴滴答答往下落。正常人不可能活着,她却毫无所觉,仿佛自己仍是个活人一般。
  目送女人走回卧室,陈景宗知道不能再睡,虽然病毒蔓延时间与记忆里有出入,但那明显是丧尸。明明几个小时前外表还是正常人,却突然变异。不过这怪物似乎还拥有一定意识,不仅没把手里孩子啃了,还知道自己卧室在哪。
  他虽然感到违和,但也没空思考那么多。摇醒李谦,让其跟自己走。
  李谦睡眼惺忪,瞧着窗外天刚蒙蒙亮,不理解陈景宗为何走得这么急。他打了个哈欠:“人家都没醒呢,至少打声招呼吧。”
  陈景宗已把一切都准备好:“没时间了。你小声点,别吵醒他们。”
  李谦虽然嘴上嘟囔,但还是乖乖听话起身。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要跟做贼一样。别人让他们住家里,至少醒来道声谢吧。不过看着景宗一脸肃穆的模样,到底没敢把疑问说出口。
  就在两人轻手轻脚打算出门之际,卧室门再一次打开。郑大妈出来起夜,不想看见两个年轻人准备离开,奇怪道:“这天还没亮,你们去哪啊?”
  陈景宗暗骂一声,要不是李谦磨磨蹭蹭又要洗漱又要上厕所,两人早走了,也不会这么尴尬抓个正着。
  李谦也有些窘迫,本来就觉得不告而别不太好,如今被人逮住,搞得两人跟犯了什么事似的。
  陈景宗一时想不起说辞,愣在原地。李谦实话实说:“我们准备走了,起的太早,不好打扰你们。”
  “哟。”郑大妈笑呵呵的,“年轻人起那么早啊,跟我那几个孩子完全不一样。”她挽留道:“至少留下来吃一顿早饭嘛。”
  “不麻烦了。”陈景宗扶了扶眼镜,“我们随便吃点就成。主要那边等着,得抓紧时间。”
  李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谁等着?他们不是出来玩的吗。
  说到这地步,郑大妈也不再多言,特地将两人送到楼下,摆手挥别。
  坐上车,陈景宗才松了口气。看来末世真得来了,以后就算睡车上,也不能像昨日这般胡乱投宿,万一有人被咬了呢。
  李谦开车驶离云水小镇,开口问:“我们为什么走这么急啊,吃一顿饭不也挺好?”
  陈景宗本想胡乱找个理由搪塞。但转念一想,反正末世已经到来,谦哥迟早会知道,倒不如趁早坦白,便告诉了他今早碰见丧尸的事。李谦乍一听,自然半信半疑,但又觉得景宗没必要骗他,问:“假如是真的,为什么不给郑大妈说,那他们现在不是很危险吗。”
  陈景宗垂下眼帘。他身材纤细,此时更是我见犹怜:“你都怀疑我,他们可能相信吗,到时候还觉得我是个疯子。”
  李谦心里一动,忙道:“你误会了,我当然相信你!”他只顾着安慰心情低落的男人,却没意识到,如果真有丧尸存在,完全不需陈景宗解释,一看便知。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信了。”陈景宗叹气,“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逃命?只有我有车,但顶多坐上五个人,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抢车。”
  李谦完全被说服。当日后亲眼碰见丧尸,他更加觉得景宗做了正确的选择。异于常人的怪物实在可怕,哪怕是至亲之间都有推别人挡枪的冲动。
  而面对这一切,陈景宗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即使奔波数日,也依旧光鲜亮丽。他的面貌顶多算得上清秀,如今末世来临,在众多灰头土脸的逃难人群当中,却是鹤立鸡群,引人觊觎。
  李谦无比自豪,迄今为止,虽然他们偶尔会跟别人共同行动,但也只是暂时,只有自己始终跟景宗不离不弃。他甚至觉得,也许景宗已在无意之中接受了自己的爱意,只是面子薄不好意思说出来。
  不想,就在他准备正式表白之际,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二十三章
 
  汽车在到A市前彻底没了油,他们只好冒险潜入加油站,准备用油桶装一些回来。加油站附近徘徊着一些身着工作制服的丧尸,李谦紧张兮兮的握紧斧头。这一路下来,他虽然也抡死过几只怪物,但每次战斗还是会不安。
  丧尸力气出奇得大,他必须第一击就击中头部。运气好的话能一击毙命,否则会被扑个正着,反抗不能。李谦没想到,景宗看着瘦弱,却要比他厉害,能同时与几只丧尸周旋。而自己,光是解决一只就几乎要了老命。
  这让他感到丢脸,早知道应该经常去健身房锻炼。可令人不解的是,景宗看上去也没什么肌肉,怎么会有那种力量。
  其实陈景宗在亲手解决掉第一只丧尸后,也有些不敢置信。虽说上辈子跟丧尸缠斗过,但都十分费力,若非渣男出手,几乎要丢掉性命。可这回,他却觉得力量无穷无尽,那些可怕的怪物不过虚有其表,打它们跟敲地鼠一般。
  这令陈景宗感到惊喜。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体质竟因那一泉湖水完全改善了!
  李谦终于在值班室的角落找到一个10L装的油桶,扭开盖子一看,底部尽是沙子,大约许久没用过。他感到身后有人接近,捏紧斧头转身一看,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子。
  那人似乎奔波许久,眉眼间疲惫不堪。见李谦充满警惕,摊手示意自己两手空空:“我没有恶意,车子中途熄火了,我来找油桶。”
  李谦抱紧油桶:“这里只有一个,你去其他地方找吧。”
  男子看着他,商量道:“我们车离这不远,能先借给我吗,用完后马上还你……或者你先用,之后借我。”
  见对方态度良好,李谦绷紧的神经些微放松。他正想点头答应,却听见景宗的声音从外边传来:“谦哥,我这边没有,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李谦忙大声回应,又对陌生男子道,“我先跟我同伴说一声。”
  男子让开位置,跟在李谦身后出了值班室。陈景宗见有了收获,喜笑颜开,不想瞧见那后边的男人,不由惊讶出声:“路肖?”
  男子被叫出名字,也愣了愣,上下打量一番陈景宗,却没什么头绪。
  李谦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回想起景宗出院当天,似乎也认出了一个陌生人。他当时虽有疑虑,但很快就忘了,连那人长什么模样都记不得。如今景宗再次提及,他倒重新有了印象。这么说,眼前这个人是那天的警察吗。
  不过可惜的是,男子依旧没想出来:“我认识你?”甚至连台词都跟当初一模一样。
  “不。”陈景宗这回反应很快,面带微笑,“你负责过我朋友的案子,我从他那里听说的。”
  路肖点头,算是信了这个理由。一旁的李谦却狐疑的看着陈景宗。以自己对景宗的了解,倒是不知道他有哪个朋友跟警察打过交道。可如今有外人在场,不好细问,只能强忍好奇。
  李谦把借用油桶的事告诉陈景宗,本以为对方会趁机提一些条件,不想却爽快答应了。
  陈景宗笑道:“如今世界变成这副惨状,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你先用吧。”
  路肖点头:“谢谢。”
  男人拿着油桶去灌油,陈景宗本想跟去,却被李谦一把拽到身边。李谦看出景宗明显对那人态度不同,不由一肚子火:“你跟他究竟什么关系,不只是从‘朋友’那里听说过吧?”
  陈景宗莫名其妙:“什么什么关系,我们才刚认识啊。”
  “那你怎么对他那么好?”
  “好?”陈景宗更加莫名,“我只是借了油桶而已。”
  说来也是,可李谦就是觉得奇怪。本来景宗知道那男人名字这事就引人生疑,可他要非说是“朋友说的”,那自己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被陈景宗一句话堵住,李谦半天没冒出一个字,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去跟男人说话。这种感觉,就好像两年前景宗只顾追着方越而不再理睬自己一样,特别难受。
  陈景宗不做吃亏的买卖,既然主动跟路肖打交道,必然是因为有利用价值。上辈子路肖这名字如雷贯耳,据说是某个基地的一把手,收留了不少幸存者。陈景宗远远见过几次,但并不是说得上话的身份。 
  虽然末世之初对方还没发迹,但只要紧紧抱住这条大腿,想必之后的路会好走很多。如今既然碰巧遇见,想必是老天的安排,那他岂有放过这个机会的道理。
  路肖的车是一辆白面包车,上面坐了七八来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据说是路肖途中救助的人群。本来还有更多,但要么中途走散要么不幸丧命,如今存活下来的就只剩这些人了。
  陈景宗见里面坐着拥挤,主动提议:“要不分几个人坐我们车上去,大家相遇也是难得,以后可以一起行动。”
  “景宗?”李谦难以置信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可以吗。”路肖讶异。车内空气浑浊乌杂,他一人照顾一车民众,已有些力不从心。如果这两个年轻人能帮把手,自然是求之不得。
  陈景宗扯了扯李谦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舌,嘴上却道:“当然。”
  一行人就这么上路了。虽然李谦几次问及原因,陈景宗却只是闭口不谈。总不能说自己知道路肖很有前途,打算抱大腿吧。而一路相处下来,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人靠谱,渐渐理解这个男人曾经当上老大的原因。沉着、勇敢、有担当,光是这点,就能引不少人主动追随。
  路肖大部分时间少说多做,偶尔闲暇下来,会摸出一张照片愣愣盯着看。陈景宗撞见过几次,心底有些在意,装作不经意间从身后经过,却见上面是一张女人和小孩的合影,不由愣住。
  路肖结过婚,还有小孩?可这人才二十来岁啊。上辈子陈景宗从未听说过这方面的传闻,一直以为对方是黄金单身汉,却没想到早名草有主。
  陈景宗心里一紧,呼吸难受。他把手放到胸口上,有些不解自己为何会出现这种心情。就像冰封万年的河流被一榔头凿开,泛着浪花欢快奔流而去,最后却发现前面死路一条。
  路肖注意到身后人一动不动,按下照片转头看向后面,见是陈景宗,蹙眉:“什么事?”
  “没、没事,路过罢了。”陈景宗别扭转开头,不愿对方看清自己的表情,匆匆离开现场。
  他以为自己帮那么多忙,路肖会对他有些好感,没想到却是一厢情愿。刚才不过偷看一眼照片,那人的语气却如此不耐烦。呵呵,也罢,全是自己自作多情。
  陈景宗走着走着,步速慢下,最后停住。他回头望去,却发现对方并没有追来。
  如果是方越的话,一旦察觉到他有小情绪,肯定会追上来又哄又抱,实在不听话直接一段强制爱结尾。但如今,却物是人非,形单影只。
  ……怎么又想起那渣男!陈景宗十分郁闷。这或许是谈恋爱人的通病,总会不由自主把现任或喜欢的人与上任对比。陈景宗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怀念与不舍,可一旦想起方越上辈子做过的事,又立马转为憎恶。
  不能再这么天真下去,时间洗不去仇恨,他一定要让方越付出代价。
  “啊嚏。”方越重重打了个喷嚏,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他摸摸鼻子,语气里充满质疑,“天生?怎么可能。”
  白封把最后一块面包塞嘴里,起身:“随你信不信。休息差不多了,走吧。”
  方越刚问出点蛛丝马迹,虽然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知道这人心情好时很好说话,心情不好问烦了直接揍晕你,于是只能暂忍好奇。
  问及白封异能,对方倒没有遮遮掩掩,反而直接告诉方越他这不是瞬间移动,而是放慢时间。
  客观上时间自然不变,只是放慢了相对时间。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异能相当于无限提升使用者的感知力,发动力量时能感受到周身一切细微变化,如同时空凝固一般。
  这简直是超神的节奏啊。如果能这般随意停止时间,那些怪物还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当方越问起这异能是什么时候以什么契机产生时,白封眼也不眨:“天生的。”
  天生?这个答案方越本来不信。但跟白封相处了几天,他发现这个男孩虽然有些地方不太正常,但直来直去,不想回答的直接闭嘴,压根不屑于编谎话。
  可天生异能这种事真有可能吗,还不如人体为适应恶劣环境基因突变这个理由来的可信。然而转念一想,末世都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快没食物了。”方越单手拿包,另一只手抓住机车后延稳定平衡,“去附近城镇补给吧。”
  白封没搭话,看了一眼高速路旁歪歪扭扭的路牌,调转方向去了最近的城镇。上面写着“云水小镇”。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后悔QAQ,就不该把正剧跟想吐槽的梗放一起。。。再也不做这么愚蠢的事了
 
  ☆、第二十四章
 
  一如经过的所有城镇,这里荒凉破败,了无人烟。近几天刚下了一场小雨,地面坑坑洼洼,泥泞难走。两人索性下车,推车前行。
  空气里浮有淡淡的泥土腥味。可能由于城镇地处偏僻,人烟稀少,所以游走的丧尸并不集中。
  起初方越以为当上这种厉害人物的跟班,怪物便基本跟自己无缘。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白封多数时候都没兴趣动手,结果重担尽落在他头上。
  方越虽然要比常人厉害,但应付起不惧疼痛的怪物仍称不上得心应手——最近倒是适应了些。可能由于以前作为保护者,他给自己施加太大心理压力。如今强大的家伙陪在身旁,虽然不指望对方会帮忙,但至少战斗时不用再左顾右盼。
  城镇里没建大超市,只有一些小卖部。许多店铺空空如也,只剩生活用品。白封半途失踪,不知去了哪里。方越十分淡定,他已经习惯那人来无影去无踪。大概是找东西找烦了,或是其他玩意儿吸引了那家伙注意力吧。
  转悠半天,方越终于找到一家新的小卖部,前脚刚踏进去,就见里面几个大男人围着一名上了年纪的妇女,劈头盖脸地逼问:“说,其他女人躲哪去了!?”
  “你们、你们……”女人许是多天没能洗漱,蓬头垢面。她嘴唇颤抖,哭着跺脚,“你们真下得去手,怎么会这样,真是疯了!”
  一痞子模样的年轻小伙子丝毫不为所动,踢了女人肚子一脚,朝地上吐口唾沫:“老太婆,早点说出来对大家都好,别想拉着全镇人一起送死。”
  另一大叔拉住小痞子,让他别动粗,温言劝告捂住肚皮一脸痛苦的女人:“郑妹子,说吧。既然你敢出来,我们相信你一定没事,何必为了那群怪物受苦呢。”
  郑大妈眼睛一瞪:“你们良心被狗吃了,迟早要遭天谴的!”
  “你这婆娘!”小痞子脾气爆,听不得人骂他,当即就要动手,结果手腕被人紧紧攥住,动弹不得。他以为又是大叔,不爽地瞪过去,却见中年男两手空空,一脸吃惊,才注意到阻止自己的是个陌生男子。
  他骂骂咧咧地挣扎,却愣是没挣开,反而惹怒男子,施加在手腕上的力度愈来愈大。青年整张脸皱成一团,缩头缩脑:“疼、疼死了!放开我!”
  方越轻哼一声,一把推开他。小痞子一个趔趄后退好几步,好容易站稳,指着男人鼻尖骂道:“你算哪根葱,敢动老子?也不打听下老子是谁?”
  “我特么管你是谁。”方越不想废话,直接举起白封给的枪——虽然他从没用过。众人果真被吓了一跳,都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小痞子依然横在原地,逞强道:“你、你拿出一把玩具枪就敢吓唬人?也不打听一下……”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枪响震动了这小小店铺的屋顶。方越放下手枪,洞口继续对准那群人:“玩具枪?要不要试试。”
  青年立马把话咽了回去,整个人彻底萎靡。其他人吓得不轻,不敢多做停留,只能撤退。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最后没能问清位置,但等碍事的家伙走了,日后还有机会。
  方越没想到的是,他不过见义勇为一回,顺便清理现场方便补给物资,却被郑大妈一眼相中,认为他是从天而降的英雄,当即跪下,希望方越能帮助她们。
  “我真是没辙了,那群男人中了魔障,逼得我们走投无路。”郑大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兄弟,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帮帮我们吧。”
  被一把年纪的人当面跪下,方越极其别扭,要扶她:“你先起来。”
  “你答应帮我了?”郑大妈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答应我就起来。”
  无赖啊这是。方越哭笑不得:“起来再说,我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郑大妈终于舍得让膝盖离开地面,而说起这些天的遭遇,眼眶又红了。她一家人都被怪物袭击,只剩下自己苟延残喘。
  “我女儿,我老公,还有我的乖孙子。”郑大妈大约终于找到人听她诉苦,不停抹眼泪,“谁活下来都好啊,偏偏剩我一个老太婆。”
  本来镇小,大家都认识,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可某天开始,那群男人精神就不正常了,疯狂的捕杀女性。女人们能逃的都逃了,逃不了的就躲在镇子里,既要防备怪物,又要防备男人,真是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方越听了郑大妈的描述,眉头越皱越深。突然发疯?精神不正常?可是通过刚才那番短暂的交流,完全不觉得那些人脑袋有问题。怎么会有人没有利益冲突就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一边回忆,想起自己惨死的家人,愈加悲哀。方越叹气:“我怎么帮你?”
  “他们一定是被感染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郑大妈笃定道,继而殷切地抓住男人双手,“小兄弟,我不求你让他们清醒——能不能赶走他们,几个大男人,去哪都能生活吧。”
  话是这么说,但即使赶走了他们,一旦自己离开那些人十有八九会再跑回来,治标不知治本。而且郑大妈对关键之处都过于语焉不详,像是有所隐瞒,方越总觉得不能尽信。
  地点,A市安全营。
  “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走太近了。”
  闻言,陈景宗一怔,接着继续收拾东西:“谦哥,你想多了。”他准备离开出租屋,但却被对方抵在门口。
  陈景宗无奈了,抬头看这个高自己一头相貌平平的男子:“让一让,我要出去。”
  李谦难得没听心上人的话,一脸严肃,却眼含悲伤:“景宗,我自认没人比我了解你。你现在对路肖的态度,你的一颦一笑……不都是跟方越在一起时一样么。”
  陈景宗握紧拳心,指甲深深扣入手心:“别给我提那家伙名字。”
  “好,我不提。”李谦抓住男人肩膀,强迫对方看向自己,“那么现在呢,你对路肖究竟怎么想?你知道吗,你当初跟那个男人分手后,我有多么高兴,我一直陪着你,就是希望你哪怕能多看我一眼……”
  “别说了。”陈景宗推开他想要离开。
  李谦一把从背后抱住他,脑袋埋进男人颈窝:“可为什么每次都是后来居上。你跟那警察才认识多久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心意,我究竟哪点比不上他们!”
  陈景宗听着悲切,自己值得么。他不想让谦哥伤心,可感情这件事终究不能勉强。他抚上李谦的臂膀:“谦哥,谢谢你,但我真不值得……”
  “我老婆要生了啊!!!!”
  走廊对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个男人公主抱着大肚子女性,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瞧见拥在一起的两个大男人,不由微微一怔,接而倒退几步,跑向其他方向,嗓门嘹亮:“有没有女人帮忙接生?我老婆快不行了!”
  可他没跑几步,妻子却突然猛烈咳嗽起来,脖颈不自然地肿胀,又青又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食道爬上来。
  男人大骇,小心翼翼地放下妻子,紧紧握住女人的手,带着哭腔:“你怎么了,我在这里,你不要吓我啊。”
  但此刻妻子明显已经无法回话。她往后仰着脖子,两眼翻白,嘴巴大张。肚皮跟吹了气似的越涨越大,爆出青筋,里面的东西呼之欲出。
  “老婆……”
  这是男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妻子肚皮里猛地刺出一只焦炭般漆黑的手掌,戳穿了男人的喉咙。里面的怪物撕破皮肤,带着器官脏器缓缓站起,一口吞下猎物的脑袋。
  不远处两人目瞪口呆,陈景宗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李谦牵着躲进出租屋。门被一把关上,李谦还嫌不够似的,把能挡在门口的东西尽数堆了过去。
  陈景宗则一直处于恍神状态。那是什么怪物,上辈子没见过那种东西啊!为什么,为什么会不一样!?
  “景宗、景宗!”
  李谦叫了好几声才终于得到回应。对方似乎被吓懵了,一脸茫然的抬头。李谦使劲晃他:“振作啊景宗!门堵不了它多久,我们得想点办法。”
  办法?
  陈景宗终于回过神来。不管外面的怪物是什么,有多厉害,只要自己有空间,那玩意儿伤害不了他。可问题是谦哥也在,他没法凭空消失。或者带谦哥一起躲进去?可、可是……他并非不相信谦哥,只是这种能力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小心!”
  陈景宗被李谦推开。出租房的破门果然不顶什么用,那怪物撞了几下,轻而易举侵入进来,直直冲两人袭去。侥幸躲过一击后,两人被隔离。怪物没有犹豫,直接扑向看上去更弱的陈景宗。
  尽管陈景宗力量大涨,可面对未知生物慌了神,手中又没武器,竟被一下子扑倒在地。
  不管了,直接躲进空间——就在他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的一瞬间,枪声响起。子弹贯穿怪物脑部,带着它撞向墙壁。
作者有话要说:  画风突变,写他们两个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写琼瑶剧23333
最近内容提要越来越胡搞,,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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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存稿告罄QAQ想要不要隔日更
或还是先更着,如果哪一天0点没有更新,说明蠢作者没存稿了,努力码字中
不过放心,我不会坑的
 
  ☆、第二十五章
 
  见怪物没了动静,陈景宗气喘吁吁地站起,重心略微不稳,李谦忙跑过去扶他。
  陈景宗看向千钧一发救他一命的男人,后怕地咽了一口唾沫:“谢谢。”
  路肖还没回话,脸色一变——方才切实被击中大脑的怪物竟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它似乎很生气,张嘴发出刺耳的嘶鸣。
  陈景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李谦怀里钻。路肖沉着抬枪,连续射出几发子弹,纷纷击中怪物脖颈、心脏等部位。然而,尽管能暂时阻止对方行动,却依旧弄不死它。
  焦炭怪物一跃而起,展开攻击。此时路肖只剩最后一发子弹。既然头部、脖颈、心脏都不是弱点,那么……最后一枪射中那碍眼的大肚子。怪物从半空摔下,像是发条走尽的人偶,再也不动弹。
  三人仍不敢放松警惕,直到确信怪物死亡,才松了一口气。
  路肖收起武器,询问两人事情发生的经过。他恰好路过这里,却发现走廊外躺着两具尸体,又听见这边传来很大动静,才过来查探。
  两人如实相告。路肖越听,眉头越皱越深:没想到除了丧尸,还有这种寄生在人身上的怪物。
  外面的夫妇他认识,夫妻两个很是恩爱。女方怀孕有七八个月,早在末世来临前就去医院做过检查。当时应该没问题,不知什么时候被感染了。而且怪物竟然从肚子里跑出来,究竟是肚里孩子变异,还是胎儿被寄生物当营养消化掉了?
  路肖摇摇头。虽然他也经手过不少刑侦案件,可这些情况依旧变态的难以想象。
  询问完毕,他朝两人点点头,接着用衣服包起怪物准备离开,却被陈景宗叫住。
  陈景宗惊魂甫定,面色红润,浓密纤长的睫毛沾着点泪珠,看着跟小兔子一样,诚恳道:“谢谢。”
  “……不用。”路肖心情不太好。眼皮子底下死了两个人,之后的事也很麻烦,既然有新型怪物冒充人类出现,那么安全营所有人都得大检查一番,也不知道会不会引发骚动。他一边想着出了门,完全没察觉到身后那炙热的视线。
  而只顾注视路肖背影的陈景宗同样没有意识到,身旁李谦变黑的脸色,以及愈加深邃的眼神。
  方越没能从郑大妈那里得到更多信息,只好口头答应,说是会找那些人谈谈。两人说话间,一位年轻女性偷偷溜了进来。她是郑大妈的同伴,肩上背着一个大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看见店铺里有一个男人,吓了一跳,拉住郑大妈的手就想逃走。
  郑大妈忙给她解释,女人才略微镇静下来,站在身侧打量方越。
  “那些男人住在哪。”
  “住在……”郑大妈回想半天,“以前我们躲在刘叔那儿,他家宽敞。不过发生那件事后,不知他们搬走没有。”
  然而就算他们没搬走,方越也不知道那个刘叔家在哪。
  “我带路吧。”年轻女性插话。她声音很轻,重复了一遍,“我带你去。”
  “思蓉妹子。”郑大妈紧张道,“别啊,要是被那些人逮到怎么办?我年纪也大了,还是我去……”
  刘思蓉摇头,把背包取下递给郑大妈:“没关系,我年轻,要是被发现逃的也快。你先把吃的拿回去,我马上回来。”
  “这……”女人还想阻止。
  “行了,我也跟着,她不会有事。”方越打断两人看起来绵绵无尽的对话。
  年轻女性走在前面,她骨架小,身上脏兮兮的,还散发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恶臭,大概居住环境很恶劣。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停步,左右张望一番,略为腼腆的回头:“好像……走错了。”
  方越没想到镇里人还会迷路,心下生疑:“ 你耍我?”虽然的确亲眼目睹了几个大男人围攻女性的场景。可问及原因,郑大妈却顾左右而言他,一口咬定是男性精神状况出了问题。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对方也许没撒谎,但一定没把实情全部告知。
  “我……”刘思蓉语带歉意,“我不是镇里人,只在那里住了几天。我记得是这条路来着……”
  “你是外地人?”方越蹙眉,“既然如此,为什么主动带路?”
  刘思蓉微微一怔,咬紧下唇,下定决心般:“其实我们……”
  她话音未落,就被由远及近的轰鸣声打断,同时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骑手驾着重型机车飞驰而来,从两人面前一闪而过。车尾系上一根粗麻绳,麻绳另一侧绑着一男人的手腕。那人整个身子趴在地上,身体被磨出血来,沿路留下一道血迹。
  他痛不欲生地大叫,形迹凄惨可怜,车手却不为所动,继续加快速度。
  不小心目睹这种酷刑的两人双双愣住。车下那个倒霉男子像是镇里人,不知怎么不长眼的招惹到白封头上。方越眼见车子就要开过,连忙开口喊住白封。
  既然要找的人来了,也可以一并把事情问清楚,否则真不知道会被这个女人带哪里去。
  车速缓缓降下,白封取下头盔,一脸云淡风轻,丝毫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有多惊悚。
  再看那男人,已是面目全非。脸上划满擦伤,再加上道路脏乱,伤口处混入不少灰尘,颇有感染的趋势。下体似乎蹭了皮,正捂住关键部位原地打滚惨叫,泪流满面。
  方越看了一眼地上男子,发现是刚才那个小痞子:“他做什么了?”
  白封剥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根棒棒糖:“偷车。”他用刀利落割断粗绳,走近小痞子,蹲下托腮打量对方惨状,“好玩吗。”
  男人完全没了方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气概,白封一靠近他就不住打哆嗦,大约是真怕了。
  “哑巴了?”白封抬手,接着一刀剁下来——小痞子惨叫着闭眼,脑海里回放无数走马灯。早知道就不手贱了,谁会想到车子主人这么变态啊!
  可他等了半天,也没有身体被刀子刺穿的感觉。难道是痛感麻痹了神经,所以感觉不到吗。
  小痞子惴惴不安地掀开一层眼皮,就见明晃晃的刀身悬在自己脑袋上,忙小心翼翼地挪开头。而那变态竟也没管他,等挪到安全区域,才发现是店里遇见的男生及时拽住了那人手腕。
  与白封对峙,方越才真切感受到那双眼神有多恐怖。深不见底的黑,如死潭一般寂静,仿佛一旦深入,就会陷入其中死不瞑目。
  方越心底有些后悔拦他,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人,何况还需要那家伙提供情报。正想开口解释,就见白封忽然咧嘴一笑,刀在手中一转,刀尖对准他猛刺过来。
  方越吓一跳,急忙侧身躲避,还没站稳,攻击又接二连三袭来,丝毫没有喘息间隙。
  “等等,白封!”方越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不想打架,“你冷静一下,我只想问……”
  然而白封跟入了魔一样,那些话压根没入耳,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兴奋起来要动真格。
  方越虽然尽力躲开,但仍然不小心被划伤,衣服撕烂,鲜血汩汩冒出来。他吃痛皱紧眉头,再看那个小痞子,竟想趁两人内斗偷偷溜走。
  方越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当即大喊:“站住!”
  小痞子动作一僵,眼珠子费力往左瞟,生怕稍一动弹就有把刀飞过来。然而白封似乎已对那人不感兴趣,压根没往那边看,依然在纠缠方越。
  混蛋,拼了!
  方越反守为攻,不再单纯躲闪。一拳既出,白封偏头轻松避开,低手刺刀,直插腹部。方越趁机抓住那只手,同时右臂抵住白封脖颈,后脚用力一蹬往前扑去,将其牢牢禁锢在身下。
  “别闹,我不想跟你打,我找那人有事!”
  白封眼珠呈无机质的黑,不带一丝感情。方越本来很激动,但与那双眼睛对视一会儿,便觉身体冰凉,气息渐渐平息下来。他这才注意到两人脸挨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看什么?让开。”白封推开方越。
  “……那你别攻击。”方越依言起身,有些别扭的移开视线,却发现那小痞子不在了。只见四周灰尘扬起,空无一人,连带路的年轻女性也不知何时消失。
  方越感到手湿漉漉的,抬起一看,才发觉鲜血淋漓。原来刚才缠斗中并没能抓住手腕,掌心被刀身割破。
  白白受那么多伤,结果还被那家伙跑掉。这架打得不明不白,大概又是白封一时兴趣所致吧,真是疯了。
  方越反复张开握紧手掌,骨头没有大碍,只是些皮肉伤。再看白封,已经没事人一样清理掉刀上血迹,插回刀鞘。
  他真不擅长应付白封这种人。不,恐怕除了抖M以外,没人能跟这家伙和平共处吧。虽然超市那回算是对方救了自己一命。不过这人之所以伸出援手,只是想要个有战斗力的仆人,而他不巧中选了而已。 
  之前听白封说过,在他之前也有过类似作用的跟班,有男有女,但全都死了。一部分葬身于怪物口中,还有一部分,是被白封杀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陈景宗线应该暂告一段落
两人马上就要碰面啦WWW
对了,虽然我觉得大家应该都明白了,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解释一下吧
陈景宗不是主角,对,虽然他是重生者又有空间但他不是主角,本文反重生性质,但主要还是讲末世。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反重生文,,
 
  ☆、第二十六章
 
  刘思蓉暗中离开了。她本想坦白一切,请求方越帮助自己,可是男人同伴过于可怕,实在没法放心。
  女人三步一回头地跑着,生怕那两人追上来,所幸一直回到地下室也没有暴露踪迹。
  刘思蓉以特定节奏连敲三下门,铁门被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个袒胸露乳的妇女,右手还夹着一支烟。
  地下室很暗,只中央挂一盏吱吱呀呀的吊灯,光线暗淡,几乎照不到角落。这不足五十平米的空间挤着十来个女人,唯一一个小男孩正抱膝蜷缩一角,头深埋在膝间。
  刘思蓉看见小男孩,脸上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地下室密不透风,弥漫着一股屎尿臭味儿。女人们不敢出去,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
  “然然,吃东西了吗。”刘思蓉抚摸小男孩的脑袋,“今天妈妈带了好多吃的回来,想吃什么?”
  小孩儿木然地抬起脑袋,他脸上脏兮兮的,下巴饿出一道尖,脸颊深凹,面黄肌瘦。女人看着心疼,把孩子揽入怀中,觉得儿子抱着咯人,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
  “然然,妈妈对不起你。”刘思蓉眼眶湿润。地下室环境十分恶劣,连大人都受不了,更何况这个刚满四岁的孩子呢。
  末世来临后,她独自开车带着孩子逃出重围,可一路颠簸,究竟也没到达新闻里说的安全营。当时情况凄惨,身边水和食物都吃完了,汽车也没了油,只能牵着孩子徒步前行。
  她几乎要撑不住,眼前发黑,脚步虚浮,眼看着就要成为丧尸嘴下的尸体,是云水小镇的人们救了她。本打算休息几天就走,可谁能想到之后发生那种事,搞得人人草木皆兵,镇里人反目成仇。
  小孩儿很乖,即使每天挨饿,两条小腿走得肿胀,也不哭不闹,更不要求妈妈抱。仅仅沉默着牵住妈妈的手,一路向前。
  刘思蓉慈爱地看着儿子默默啃饼干,觉得自己再苦再累都不算什么。只是苦了孩子,他这么小,本不该受这些苦的。
  ……然而,自己还能陪他多久呢。
  郑大妈见刘思蓉回来,忙问她事情办得怎么样。刘思蓉正想如实相告,嘴巴张开,却没能说出口。看了一眼儿子,拉着女人走远一些才道:“郑阿姨,你觉得他们可信吗。”
  “可信啊!”郑大妈急急追问,“难道他反悔了?”
  刘思蓉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他要是听了男人的话,还会帮助我们吗。”
  “那群人是中了心魔!”郑大妈一提到那些残害女同胞的男性就来气,“不过一个人被感染,就把我们全当害虫。相处这么多天,也没见谁变异啊。正常人怎么可能信那种疯话!”
  郑大妈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但刘思蓉看得很清楚。如果那两人真从小痞子那里问到了话,很可能会觉得她们骗人。两不相帮倒还好,最坏的情况是反过来倒打一耙。
  方越花了半小时在镇里游荡。因为他很不甘心,费半天工夫竟被两方人耍了。他一定要找那些人问个清楚,再根据情况考虑要不要打人。
  而白封表示如果方越能再跟自己打一架,可以载他在镇里转。方越果断谢绝好意,陪疯子玩什么的还是敬谢不敏了。这次运气好没死,下回可难说。
  而在方越拐进一条陌生街道时,终于找到目标人物。方才带路的年轻女性正手执一根木棍,战战兢兢地与一只丧尸对抗。而周边怪物也有被吸引来的迹象。
  刘思蓉没想到自己一出来就被丧尸逮住。平常她会更加谨慎,确定周遭安全后才敢放心出来,今天却因心情急躁而忽视了危险。
  她虽然害怕,可一想到小儿子还在地下室就凭空多出几分力气,使出吃奶的劲儿往怪物头上砸。也许那丧尸存活太久,身体各个器官都衰竭退化。一棍抡下去,像是在砸核桃一样,顿时脑浆炸裂。
  刘思蓉立马退开,那丧尸摇摇晃晃趔趄几步,整个身体摔下去。
  方越本想去帮忙,却没想到对方独自解决了,不禁有些意外。女人转头看见方越,立马跑了过来,神情急切:“我有话对你说。”
  天色暗下,夕阳余晖包裹了这个小镇,街树被染红,如燃烧殆尽的烟火。
  刘思蓉见方越手流血,主动带其去药房包扎。在她还想给男人身体上药时,方越拒绝了:“行了,你要说什么?”
  女人抿抿嘴,坐下,双手合拢放在腿上,似乎有些坐立不安:“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刚才那个骑手是你同伴吗。”
  “……这问题跟你的话有关?”
  刘思蓉谨慎点头,这关系到她是否如实相告。
  方越勉强答道:“算吧。”
  “那……你们之间谁占主导?”
  “哈?”方越不知所谓,“什么意思?”
  “抱歉。”刘思蓉也意识到自己说话稍显模糊,“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你们之间出现分歧,最后会听谁的。”
  方越想了想:“一般他说了算,不过要看情况。”他蹙眉,“你关心这些做什么。”
  “我……”刘思蓉垂下头,心绪千转,最后下定决心一般,抬眼定地与之对视,“你救了郑阿姨,所以我相信你。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男人残杀女性的真相。”
  当时她刚来云水小镇。镇里也因异形闹得人心惶惶,许多有能力的人都逃离了家乡。刚开始虽然生活艰辛,但大家也渐渐适应了如何与怪物周旋取得食物。
  因为镇子小,基本都互相认识,所以剩下的人都集中在一块儿,互帮互助。直到有一天,一头焦炭色怪物从某孕妇肚里钻出,瞬间杀死许多男人,单单放过了女性。
  方越想起自己见到的第一只怪物便是它,不由咋舌——原来并不是每个地方都会出现这种怪物。
  “当时我们以为它对女性无害,可后来……”刘思蓉捂住嘴,回想起那天场景仍感到反胃,“一个女孩不小心被丧尸抓住,肚子被撕开,然后……掉出一个黑漆漆玩意儿。”
  是尚未成形的异形。也就是说,并非怪物不攻击女性,而是要通过女人繁殖。
  “所有人都吐了,然后跟怪物接触过的女性都成为怀疑对象……不,哪怕没接触过也一样。”刘思蓉攥紧拳头,“很多女人被杀了,被男人。”
  “不过,”她苦笑,“至少事实证明,一旦被那怪物触碰过,就会被感染,虽然我也不清楚原因。”
  “那你呢。”
  刘思蓉露出一副果然会被问到的苦涩表情,伸手抚摸肚子。方越这才注意到,对方肚皮鼓起,若非衣服宽松十分明显。他些微讶异:“你……”
  “其实会有感觉。”刘思蓉道,“前期还不明显,但肚子会越涨越大,还会出现孕吐,就跟真的怀孕似的。”
  听了女人一席话,方越沉默良久:“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杀了你?”
  “没关系。”
  “什么?”方越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关系。”刘思蓉低头,语气淡然,“我本来就打算在变异之前,亲手了结生命。”
  她粲然一笑,只是那笑容中包含着许多内容。似无奈,似妥协。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愿承认才苟且偷生。但即便如此,在变异以前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有自己的思想,也会怕死。”她看向方越,“你不认为那些男人太自私了吗。我们虽然受到感染,但还活着啊,他们怎么能用看待怪物的眼光看我们。”
  不过女人似乎只想倾诉一番,并不期望得到回应,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过,如果最亲的人被感染了,我一定不会放弃他。但如果是陌生人呢 ……如果待在一起会危害到自己和亲人的生命,我可能会跟那些男人一样。”
  因为人是矛盾的生物。他们时而和蔼可亲,又时而自私自利。他们能为一个人奋不顾身,也能因为利益而借刀杀人。
  方越不明白女人为什么告诉他这么多,是因为良心不安,想让他别趟浑水,还是另有他求。
  “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我……”刘思蓉咬紧下唇:说吧,被骂厚脸皮也没关系。只要是为了儿子,哪怕死掉也甘之如饴。
  “我有一个孩子。”她说,“我希望你能带他走。”
  方越倒是没想到对方会提这个要求,不由一愣。
  “我活不了多久了,但孩子还小,我不能让他陪我送死。”提到心爱的儿子,刘思蓉眼睛泛红,但强忍着没让泪水掉出来,“我知道自己很厚脸皮,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但作为母亲,我……”
  “好啊。”
  女人想过无数种情况,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她话没说完,对方就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不禁喜出望外:“你、你说什么?你答应我了?”
  但方越没回话,反而皱着眉头扭开头。
  药房里凭空多出第三人。他循声望去,却见白封斜倚在里间门框边,正一脸无聊地看着他们。
  
 
  ☆、第二十七章
 
  方越猛地站起:“你什么时候来的。”完全没察觉到来人气息,而且看对方站位,似乎是他们来之前就在这里。
  白封没回话,将手里白色塑料袋丢了过来。方越下意识接住,发现里面塞满各色药物,脑海里突然冒出对方是来帮自己找药的可怕想法。但因为太可怕了,所以马上抛之脑后。
  “你刚才说……”女人谨慎开口。
  白封坐到方越原先的位子:“我答应你,但是有条件。”
  条件?
  刘思蓉虽仍对男孩的人品不太放心,但心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试探问: “什么条件?”
  白封拿出一把小刀——这是从小痞子身上捡来的。他把东西递给女人,轻声说:“把感染者全杀了。”
  闻言,刘思蓉怔住。她愣愣低头看手里那把折刀,刀身看着脆弱,似乎一扳即断,但一旦刺中弱点也能一击毙命。
  这些天经历的事情都怪诞之极,好容易杀丧尸时不会手抖,眼下却被命令去杀人。那些人、那些人救过自己啊,而且还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被感染,但还活着。如果真这么做,那自己的所作所为跟那群男人有何区别。
  刘思蓉嘴唇颤抖,半天没发出一个字。其实,就算让她马上自杀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只是这件事……
  究竟是选择同伴,还是选择孩子?
  “什么啊,不愿意?”白封等得有些不耐烦,“那算了。”
  女人条件反射般抬起头:“我做,我做!”
  她身体快不行了,如果孩子继续跟着自己,肯定没法活下来。如今镇里很少有外人进来,今天好容易见着希望,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不管是什么要求,她都必须接受。
  哪怕,是要杀了相互依存的同伴。
  “等等。”方越出声阻止,皱眉看白封,“为什么加那种条件。”
  以他对白封的了解,不可能是“感染”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更何况女人没受过专门训练,仅凭一把小刀,怎么可能杀死那么多人。
  白封似乎不想回答,因此没理睬方越,只示意女人快点行动:“只等你一个小时。”
  刘思蓉慌了,急忙要离开,却被方越拽住胳膊:“你考虑清楚了?她们可是你同伴。”
  女人愣了愣,又看向白封,见对方没反应,心知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禁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是的……但我儿子更重要。”
  地下室离药房不远,五分钟的路程。可越接近目的地,刘思荣心跳越快,紧张地捏住藏在衣袖中的小刀。
  即使法律已经无效,但道德观念仍在束缚她。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路上街景模糊,仿佛走在一场梦里,一场难以想象的噩梦。
  以特定节奏敲三下,依然是那个袒胸露乳的女性开了门。方才刘思荣借口查探后续而出去,一回来就被姐妹们包围询问结果。
  “没、没问题……”刘思蓉艰难开口,“男人被赶走了。”
  听到这个喜讯,一部分人开心尖叫,但也有人持怀疑态度:“真的?怎么赶走的?”
  “他揍了他们一顿,那些人被打怕了。”刘思蓉从人群缝隙间瞧见儿子呆在角落,想要过去,“真的没问题。我、我带孩子出去透透气。”
  “这大晚上的不危险吗。”郑大妈担心,“怪物还在啊。”
  刘思蓉难看地笑笑:“没事,就在门口。”
  女人抱起儿子,怜爱的捋了捋他的发梢。这是最后一次,那两人在外面等她,只要送出儿子,之后的事,就是她需独自面对的了。
  到出口的这段距离无比漫长,她觉得所有人都目光如炬盯着自己,不由心脏跳得飞快。为免暴露情绪,努力目不斜视地一步一步往外走。
  眼看仅有一步之遥,开门的那个女人却横跨上来,挡住去路,满脸狐疑:“你平常说外面危险,也不咋带孩子出去啊。怎么今天转了性子?”
  刘思蓉强作镇定:“就是憋太久,怕闷坏了,好歹出去透透气。”
  “那也不急。”女人轻描淡写,“你把事情讲清楚,再放你走。”
  刘思蓉心口一紧: “什么事?”
  女人嗤笑一声:“姑奶奶我可不是傻子。今天刚来个外人,你就要带你儿子出去,我说,”她语气尖锐,“不是勾搭上那男人,让他带你逃走吧?”
  刘思蓉搂紧孩子:“你想多了。”
  两个女人剑拔弩张,仿佛能看见两人间对抗的火花,郑大妈赶紧上去劝和。那女人似乎比较尊敬长辈,当下软和语气:“行,那我跟你出去吹吹风。要是我想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张贱嘴。”
  夜间凉风习习,月朗星疏。白封盘腿坐在机车前面,拆卸枪支。方越站在一旁,视线却落在地下室的方向。
  反正她们迟早会死,与其吃一番苦头生出怪物,倒不如趁还是人类的模样离开人世。
  ……这对吗。
  她们的确活着,没人拥有擅自夺走他人生命的权利。从感染到发作会经过一段时间,如果这段时间里研制出了解药,谁愿意放弃希望呢。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方越也不知道。所以他无法反对白封,也无法阻止为了儿子不顾一切的刘思蓉。
  地下室那边传来动静,方越回过神:“出来了。” 
  但出来的不只刘思蓉,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女人。两人走近,那陌生女人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在人前低眉顺眼,人后却不知道多少心思,竟敢骗我们。”
  刘思蓉埋着头不回话,她将孩子放下,催促般拍拍他的后背:“去,牵哥哥的手。”
  但小孩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以沉默来表示抗议。
  陌生女人往旁边走,仔细打量了两个男人一番,讶异地挑眉:“哟,两个小年轻呢,真有一手。”
  白封将枪组合好,也不站起来,就那么坐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向刘思蓉。
  她心里一寒,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不想被同伴拉着离开。女人直到确信那两男人不会听见自己声音才停下,笑道:“既然事情都暴露了,咱俩也别藏着掖着。这样吧,只要你也带上我,我就不告诉其他人。不然的话……大家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你。”她意有所指。
  刘思蓉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他刚才似乎想跟过来,却被方越拉住,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朝那边笑笑,又转头对同伴说:“知道了,我跟他们说。”
  女人喜出望外,亲昵地拉住刘思蓉的手,笑嘻嘻道:“好姐妹。”
  然而,事情并没有同女人想象的那样发展。刘思荣借故要拿东西,带她回了地下室,却在门口站住,迟迟不进去。
  “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去拿东西啊,别让人家干等。”女人催促。
  “走不了了。”
  女人一愣:“什么?”
  “我们走不了。”刘思蓉垂眼,“能走的只有我儿子。”
  女人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在确认眼前这个一脸苦相的同伴的确没开玩笑后,不禁大怒:“你敢耍我!?”举手就想呼这可恶的人一巴掌。
  可是,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嘴里突然不住冒出鲜血。女人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低头,发现一把小刀插进了自己小腹。她说不出话来,伸手想要挣扎。
  刘思蓉泪流满面,即使头发被撕扯,脸皮被抓破,依然不肯放开,双手紧紧握住刀柄。她身体不住颤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力气越来越小,眼睛翻白,身体无力地顺着墙壁滑下。刘思蓉拔出刀子,鲜血喷溅出来,染红她的面庞。
  这时,地下室门突然打开,郑大妈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身血的两人。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传到外面,白封耳朵一动,兴奋地从地上爬起来:“开始了。”
  方越拦住似乎想过去的白封,面色难看:“走吧。”
  “为什么?”白封不解,“我想去看看。”
  “……走吧。”
  看那种东西究竟做什么,那个女人拼了命也要保住孩子,肯定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就算为了小孩儿,也不能在这个地方呆下去。
  小男孩儿想过去找妈妈,从刚才起就使劲想挣脱方越的手。方越干脆一把抱他起来放车上,不让动弹。
  “你不是想再打一架吗。”方越言语艰涩,“别耽误时间。”
  “好啊。” 白封眼睛一亮,“那你这次可别光躲。”
  车上只有两个安全帽,方越让小孩儿戴了,自己则戴兜帽尽量压低身子。机车肆意咆哮飞出,一瞬间便前行好几百米,瞬间与地下室拉开距离。
  黑色机车犹如鬼魅,披上皎洁月色在深夜中穿行。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三人渐渐远离了这见鬼的云水小镇。
  小孩儿很沉默,妈妈不在,自己被两个陌生哥哥带走也不大哭大闹,上车后更是跟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没开多久,方越听见底下头盔传来奇怪的声音。他脑袋被风吹得头昏脑胀,俯下身子问孩子怎么回事,却没得到回应。但直觉那声音不太对劲,手往小孩胸前一摸——湿漉漉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正文没写,刘思蓉之后自杀了,没有杀其他人。
小受。。。是个疯子,三观不正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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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今天好像是情人节,大家准备出去玩吗(dog脸
 
  ☆、第二十八章
 
  车速缓缓降下,方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白封停车转过身子,扯下小孩儿头盔摔到地上。
  安全帽里掉出一坨呕吐物,散发一股恶臭。方越看向自己的手,指缝间沾着粘稠的不明物,白白点点的碎屑十分恶心。
  小孩儿竟然晕车了。
  “你吐我身上了。”白封勾住孩子衣领,嫌恶道。
  小男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比话语更先涌上来的是更多的呕吐物,眼看就要溅上对面人胸口,白封突然消失,那带着酸水的脏物尽数洒在机车座椅上。
  白封下一秒现身车旁,看见心爱的坐骑被弄脏,怒极反笑,竟抽出枪来抵住孩子脑门。
  “想死吗。”
  小孩儿开始打嗝,一愣一愣的,似乎并不知道那黑乎乎的玩意儿是什么。
  “喂!”方越把孩子往身后一捞,挡在前面,“你别冲动,那种东西弄干净就行了!”
  白封偏头看他,还没开口,又听“呜哇”一声,方越突然感到背部潮湿。回头一看,小孩儿正捂着嘴,瞪大圆溜溜的眼睛不知所措。
  方越脸上崩不住了。
  你究竟吃什么吐那么多!被人吐身上他怎么那么不爽呢!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两人决定暂且在此处露宿。小孩儿似乎终于吐干净了,方越让他去漱口睡觉,自己去清理机车。
  路过白封的时候,正巧看见他脱了上衣,盘腿坐在地上用毛巾擦身子。
  方越之前没注意,现在一瞧才发现这人身上竟爬满疤痕,颜色较浅,却又深于苍白的肌肤,如藤蔓攀爬,又如蛛丝包裹。可那伤疤不像最近的,似乎有几个甚至十几个年头。只是当时和平年代,白封也不过小孩儿,怎么会受这么重伤?
  方越不由走近白封想看清楚一些,虚影一晃,那人却不见了。下一秒,脖颈传来冰凉的触感。
  “什么事。”白封凉薄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准备好开打了?”
  方越不为所动:“我看你擦背不方便,想过来帮忙。”他无奈地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适应对付白封。
  “擦背?”白封没了兴趣,收刀往回走,“无聊。”
  他坐回原地继续擦身:“以后别从背后靠近我。”
  “知道了。”
  虽然被无情拒绝,但方越还是走过去坐他旁边,开门见山:“你身上有很多伤痕,是什么时候的?”
  倒不是有多想了解白封,只是联系到对方之前说的“天生异能”,方越怀疑那能力的来源跟这些伤疤有关。难不成经历了什么事故,一醒来就获得了超能力?
  白封的手微不可见的一顿:“记不清了。”
  方越不放弃地追问:“你出过什么事故?那伤痕跟你的异能有关?”
  “真烦,就说记不清了!”
  方越只觉脸上一疼,伸手摸下被砸过来的东西,发现时毛巾。再看男孩,已经穿上干净衣服侧身躺下,看上去不想再多话。
  起初跟着白封的时候,方越担心怪物偷袭,提出要轮流站岗,但对方不搭理他,该睡睡该醒醒。方越前几天都在通宵,后来实在熬不住一头睡了过去,再醒来,竟发现周身躺倒了几匹怪物。
  那时他才明白,白封根本不需要守夜,因为压根没有怪物能近身。一旦察觉危险,他能立刻清醒解决掉,然后毫无芥蒂地继续睡。
  夜色愈浓,聒噪的蝉鸣不绝于耳。方越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抽泣声。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孱弱幼小的背影映入眼帘。小孩儿肩膀不住颤抖,不时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哭了?
  方越大脑清醒很多,但不知如何是好。他从没带过孩子,更不指望白封会哄——想想就觉得恶寒。
  小孩儿不想吵醒两个大哥哥,努力压低声音,但哽咽声还是从喉间挤了出来。
  “喂。”方越低声喊他。
  孩子身体一僵,哭声如磁带卡壳般猛地消失。
  好吧,这明显是在害怕。方越实在不理解,虽然他长得没那么慈眉善目,但看着也不是坏人吧,一路上没打没骂,有什么好怕的。
  方越内心复杂,挪到孩子身边躺下:“你哭什么。”
  小孩抽噎:“对、对不起,我不哭了。”
  “想妈妈?”
  小孩没说话,鼻子红红的,忍住没哭出声,但眼泪断线般簌簌往下落。
  糟糕,不该提的,竟然哭得更加厉害。方越慌了,伸手揩去孩子脸上泪珠:“好!我给你讲个笑话,你把眼泪收回去。”
  小孩抽哒哒看他。
  “从前有根香蕉走在路上,它觉得很热,于是脱掉衣服,结果绊了一跤。”
  小孩儿:“……”
  方越:“……”
  一大一小瞪着眼面面相觑,小孩儿嘴巴一咧,大声嚎哭:“呜呜呜,一点也不好笑!”
  方越生怕吵醒白封,“嘘——嘘——”半天不起作用,只好把孩子搂进怀里拍他背。谁知小孩儿有了依靠,反而越哭越大声,两只小手扯住方越衣服,鼻涕口水往上蹭,不停喊着“妈妈”。
  啊、真是没辙。
  方越心如死灰,心想早知道就不管他,等小屁孩自己哭累睡着。这样下去白封肯定会被吵醒,然后又想弄死小孩儿。
  他朝那人睡的方向望去,却瞬间怔住。对方早醒了,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边,也不知将这场闹剧看了多久。所幸的是似乎没有发怒的征兆,只无声地做了几个口型,就翻过身继续睡。
  方越模仿口型自述了一遍,在明白意思后,觉得有些丢脸。
  这个晚上方越没有睡好,一早醒来顶着两个熊猫眼。小孩儿眼睛又红又肿,十分可怜。
  准备上路时,小孩儿拉住方越,犹犹豫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那是张全家福,方越看清合影后,讶异地看向小孩儿。
  “他是你爸爸?”
  高速路旁的废弃超市,一楼窗户尽碎,游荡着三三两两的丧尸。底层很暗,几乎看不清方向。这时,一扇门被轻轻打开一条缝,确认周围安全后,一具瘦弱的人影从里面钻出来,匍匐在地,一寸一寸往前爬。
  她没能逃出去,在这里呆了很久,所幸食物充裕,倒也没饿死自己。只是每次出来拿东西都得非常小心,不能让怪物发现,不能弄出声响。
  突然,超市灯光大亮。她早已适应黑暗,此时被逼得睁不开眼。好容易适应了光线,微微抬起眼皮,却见一双陌生鞋子挡在面前。
  女孩以为是丧尸,惊慌失措地抬头,却见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他衣服整洁干净,像是末世前才会有的人类。
  “你是人?”钱佳好被长期压抑封闭的生活憋得有些不正常,一把抓住青年裤脚,“救救我、救救我!”
  青年还没回话,周围又赶来几个拿枪的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几人见到女孩的惨状,眼里没有丝毫波动,径直道:“杨,还有几个幸存者,但好像没有……”
  杨打断他们的报告:“我知道了,送他们去A市吧。”
  听见“A市”,钱佳好整个人激动起来。那不是方越去的地方吗,那里有安全营!她连连恳求:“求求你,带我一起去吧。”
  “当然。”杨蹲下身,温柔抚开女孩挡在眼前的碎发,“本来就是来救你们的。”
  钱佳好面色一红,又是不住道谢,但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她就知道,自己不会轻易死在这种地方。
  A市。
  方越用手探了探孩子额头,确定他是发烧了。小孩儿面色通红,身体火热得几乎要烧起来,看着无精打采,双眼呆滞地坐在座椅上。
  云水小镇后又过了几天,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只是小孩儿染了风寒不停流鼻涕,随便拿了点药给他吃,谁知情况没有好转,反而发起烧来。这下方越不敢轻举妄动了,再乱吃药说不定病情又会加重。所以,他决定先去找安全营,那里应该有医生护士。
  A市不比云水小镇,占地面积很大,一时之间找不到目标。开车没多久,一座标志性的建筑物映入眼帘。方越让白封停车,说要进去看看。
  那是一家大型医院,安全营也许物资并不充裕,为以防万一,他得提前进去搜刮药材。虽然不知道哪些有用,总之全都拿一些就好了……应该吧。
  潜入医院,里面阴凉黑暗,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的气味儿。空旷大厅不见一人,采光不佳,许多地方黑漆漆的,指不定就会蹦出异形。
  方越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心想怪不得那么多恐怖故事以医院为主题。医院总是与鲜血死亡联系在一起,光是踏进这里,就如同半只脚踩进了坟墓。
  所幸药房就在一楼,速拿速撤吧。
  就在这时,医院深处传来几声枪响,同时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那声音愈来愈近,方越摸进药房矮下身子躲藏,静观其变。
 
  ☆、第二十九章
 
不一会儿,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跑了出来,还不时往后面开几枪。紧随其后的是个身材瘦小的男人,他重心不稳,走路摇摇晃晃,连中几发子弹也不痛不痒,毫发无损。
    “咔擦——”
    子弹用光了,男子皱眉丢下手枪,从腰间抽出小刀,但想想似乎又觉得毫无胜算,一步步后退靠近大门,打算逃跑。
    “你觉得你跑得过它?”
    男子凭空听见这话,当下四处张望,却不见来人:“你是谁?”
    下一秒,他就见黑暗处走出一个青年,仔细看去竟是认识的人。
    “哟,路警官。”方越向他打招呼,讽刺道,“你自己一个人躲这来了。”
    “方越?”路肖讶异地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儿……”
    话音未落,小个子男人突然发动攻击,朝路肖扑去。路肖侧身闪过,手一抬想给个手刀,却被方越大声阻止:“别碰它!”
    紧接着,青年拎起凳子飞快冲过来,狠狠砸在小个子身上。那人身体瞬间凹陷,像是软体动物一般扭成奇异的形状。
    方越随即拽住路肖退后几步,点燃打火机扔了过去。小个子身上立马燃起熊熊火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痛苦的扭动身躯在地上打滚。
    路肖眼睛被火光染的通红,不由自主上前一步。不久,火焰越变越小,最终熄灭,原地只留下一滩焦黑不明物。
    路肖走过去,蹲下身沉默收起那堆东西。这个突然变异的小个子是他同伴,今天本是为了工作才来医院,谁知会变成这副模样。没想到棘手的异形还有很多,那种寄生女性的怪物还没研究清楚,就又冒出来新种,它们究竟是打哪来的。
    方越见他将异形肮脏的尸体装进口袋,皱眉:“你拿那些干什么,也不嫌恶心。”
    路肖不为所动:“需要研究。”他转而问方越,“你知道怎么对付它?”
    “啊,白……我同伴教我的。”
    “能带我见他吗。”
    “可以,他就在外面。”方越十分愉快地卖了白封,又嗤笑一声,“还有你儿子。”
    闻言,路肖整个人僵住。即使刚才对付异形也沉着淡定的人,表情上竟出现一丝裂痕。他转身就跑出医院,方越正想跟在后边,却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方越?”
    回头,是他应该日思夜想但很遗憾最近都没怎么想起的男人——陈景宗。
    方越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又是找见小孩儿爸爸,又是碰见以前恋人。不过他没路肖听见儿子来了那么激动,只是有些讶异:“景宗,”他打量了一下男人,发现对方竟比从前皮肤白皙面色红润,“……看来你过得不错。”
    陈景宗方才只是因为惊讶而失口叫出,如今已平复心绪,故作冷淡:“你不在,我自然过得不错。”
    “我到底……”方越很想问问自己究竟怎么惹他了,想想又觉得无力,烦躁地挠了挠头,“算了,就这样吧。”说完转身出了医院。
    陈景宗怔在原地,没想到对方竟这么轻易离开。然而还没等他多想,又见方越调头回来。
    陈景宗以为那男人要来解释什么,心里不住冷笑。
    “方越。”他扬起下巴,语气冷淡,“你说什么也没用——我有新男友了。”
    其实方越只是想起忘拿药材而已,听陈景宗突然提这个,顺口问:“谁?”
    陈景宗扭头:“跟你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们不可能复合就好。”
    方越一愣:“我没想复合啊。”他拍了拍陈景宗肩膀,擦肩而过,“你们好好处,别再使闷脾气了,都不知道你在气什么。”
    然后头也不回地去背包里塞了一堆药材,再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
    陈景宗没想过会是这种待遇。他们才分开多久啊,从起初的纠缠不休,到如今的冷眼相待,那人变得太快了。
    他是希望方越别再纠缠,但没想到竟会如此简单放弃。不由眼中情绪波动,最后沉下,自嘲般勾起嘴角。
    是了,那人本就如此凉薄。两人情感方面一直是自己付出较多,如今不过退后一步,那人就不再挽留。也难怪,他根本就不爱自己,不然也不会轻易跟其他女人勾搭上。
    只可笑上辈子他陈景宗痴痴傻傻,不辨真实,方越肯定暗中偷笑,一边心安理得享用自己的服务,一边爬上其他女人的床。
    被无端意- yín -的方越离开医院后,见不远处路肖正抱着儿子在跟白封说话,然而白封根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顾摆弄枪支。
    小孩儿远远看见方越,软绵绵地喊了声“哥哥”。路肖回头,放下孩子朝方越走去。
    他低声道:“谢谢,救了我儿子。”
    “谁叫他有个不负责任的老爸。”方越耸耸肩,“路警官,你只顾管我这种地痞流氓,结果连家人都顾不上了?”
    路肖深深叹口气:“因为工作太忙,我也没……”他摇了摇头,“我很后悔。”
    当时街上突然出现异形,他接到上面指示去疏散群众,花了很长时间。等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家,发现家中沦陷,妻子孩子不见踪影。
    “现在后悔也没用。”方越顿了顿,“你妻子她……”
    “我知道。”路肖看了眼呆呆坐在车上的儿子,“然然跟我说,妈妈去了另一个地方。”
    方越沉默良久:“孩子给你,别再把他弄丢了。”
    “不会的。”路肖仍然看着孩子。他眼里流露无限哀伤,兴许是对于妻子死亡的悲恸。但面对孩子,又将那些负面情绪尽数收起,只做一个坚强的父亲。
    孩子发了高烧,路肖准备暂时放下工作先回安全营,方越随口问道:“我在里面碰见景宗了,你们不是一起的?”
    路肖愣了愣,因为小孩儿的事情冲击太大,他忘了。
    与陈景宗汇合后,几人踏上归程。一路上,陈景宗视线不停在然然和白封身上游移。
    他对于突然冒出路肖儿子的事很惊讶,看男人抱着那孩子不肯撒手,更是说不出来的心闷。路肖在他眼里,虽然能力强劲,但跟机器似的冰冷无比,每件事都做到一分一毫没有差错。陈景宗自诩是路肖关系最好的伙伴,也不曾见他情绪波动的模样。
    虽然早知道路肖有了家人,但是死是活尚未知,也算抱有一份希望。如今儿子来了,要是妻子也还活着……他可不想做不要脸的第三者。
    还有,方越的同伴。
    陈景宗看向慢速骑着机车的男孩。不得不承认,对方长得很好看,像是方越会喜欢的类型。也难怪那人对自己冷淡,原来早就找到新欢。
    只可惜这个男孩遇人不淑,就像上辈子的自己一样。
    突然,男孩像是察觉到打量的视线,扭头朝陈景宗威胁般笑笑:“看什么?想让我把你眼珠挖出来吗。”
    陈景宗一怔,心觉来者不善,强作镇定还以微笑:“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等等,景宗。”方越走在他旁边,悄声提醒,“别跟那家伙玩文字游戏。”
    当心他说不过直接打你。
    “我应该说过,别叫我景宗,那让我感到恶心。”陈景宗扶了扶稍大的眼镜架,“何况,你男友也在,不怕他误会吗。”
    方越叫顺口了一时没改过来,可听到后半句话,顿时愣住:“什么男友?”
    “没必要装傻,反正咱俩也分开了,你跟谁在一起我无所谓。”陈景宗耸耸肩。
    路肖闻言,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他倒没刻意偷听,却无意间得知这么劲爆的消息。
    “等等,你误会了。”方越抚额,“我跟他……”
    “你说了件特别有趣的事。”白封打断方越,皮笑肉不笑地从车上下来,“我是他,男友?”
    陈景宗敏感察觉到对方的杀意,可又觉得白封看上去没有战斗力,肯定是被保护的角色,觉得他这么吓唬自己很搞笑。
    “不然呢。”陈景宗挑眉,“他跟你同行,还一直保护你,他干嘛这么做?”
    医院里危机四伏,方越让这男人留在外面选择独自进来,肯定是因为不放心他——这种事一看就明白。只是两人的关系或许还没达到恋人的程度,很可能是方越单方面追求。另一个人虽然弱小,但至少是个男人,突然被别人道破这点,心里肯定不舒服。
    “他保护我?”白封眨了眨眼睛,“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我……”
    陈景宗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白封突然冲过来,苍白俊秀的脸庞带着可怖的笑容。
    “哈。”来人喉咙里发出短促的笑声,“眼睛没用了的话,帮你洗洗吧。”
 
  ☆、第三十章
 
安全营坐落于a市郊区,占地平广辽阔。边缘立起三米高左右的铁丝网,此时有不少丧尸在那拍打网面。入口仅有一处,七八位身强力壮全副武装的男人站在门口,狙击来袭的怪物或检查来人身份。
    无论地位高低,一旦出了安全门再进来都必须重新进行身体检查。即使是在营内有着很大权利的路肖与陈景宗也逃不过。
    “你眼睛怎么了。”医生只是例行公事,本应很快让陈景宗过去,但看他两只眼睛又青又肿,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被人打了。
    陈景宗又气又觉得丢脸,他没想到竟会有这种疯子,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说是“洗眼睛”就真只招呼它们,以至于眼睛肿得跟青蛙似的,只堪堪裂开一条缝。
    更没想到的是,他竟毫无招架之力,要不是路肖方越来拦,只怕两只眼睛都得废了。难不成那人也是重生者?还是有超能力?不然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陈景宗察觉到一丝异样,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事实上,他记得上辈子并没有出现丧尸以外的异形,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人类自主研发了激发潜能的药剂,以此来获得异能。
    现在算算,超能力药剂普及的时间早过了,周围却尽是普通人。难不成是因为他的重生,而产生了蝴蝶效应?
    方越与白封在门口跟守卫纠缠了一会儿。按照规定,所有新人的武器与交通工具都必须上交保管——也就是所谓的充公。
    白封自然不愿意,敢碰机车的家伙都被他一脚踹翻在地,守备人员心中警铃大作,纷纷抬枪对准敌人,气氛一触即发。要不是路肖见两人一直没进来,出来看一眼,否则他俩肯定上安全营黑名单。
    经过协商,意见终于达成一致。机车和枪支暂且由安全营保管,离开时退还。这还是看在路肖面子上,要放在平常,守备人员不可能同意这种条件。
    营内如同一个小型城镇,布满低矮楼层与简易房,看着十分简陋。但至少有屋檐防风避雨,活得像个人样。
    方越见那些守卫都听路肖话,料想他应该挺有地位,便询问找人的事。
    路肖闻言,皱紧眉头:“你连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方越汗颜。他只知道吴江是他们儿子,之前虽然见过照片,但不过瞟了一眼,完全没有印象。
    路肖思索了一会儿:“安全营有一个‘寻人屋’,亲属走散的可以去那里登记。”他顿了顿,“既然那对夫妇在等儿子,应该也去那边登记过,你可以去试试。”
    路肖因为儿子还在医生那儿,所以只帮方越画了张简易地图就匆匆离开。方越当时没太在意,等人离开才发现地图画得……有些抽象。
    他以为自己拿反,翻来覆去看好几遍,彻底懵了:“喂,你看看这个……”叫白封却没得到回应,抬眼一看,发现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跑了。
    “不好意思。”方越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老人,“请问寻人屋怎么走?”
    老人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嗓门也很大:“你是新来的?怎么来这种地方?”
    “这里不是安全营?”
    “每天要来多少你这样的愣头青啊。”老人骂骂咧咧,“安全营?监狱还差不多,根本没有人权!”
    方越听他话有些不对,正想问怎么回事,却听老人喋喋不休,压根没有插嘴的余地。
    “哼,我算是明白了。不管什么时候,永远都是当官的鸡鸭鱼肉,老百姓吃尽苦头。都这种时候了,还分上下两等,吃不饱穿不暖……”
    方越一开始还能静静听着,到后来却不耐烦。老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而且经常重复,他只是来问路的,又不是来听人诉苦,于是直接转身走了。又听老人在后面骂道:“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也不尊老爱幼……”
    方越找其他人问路,幸好再没出现老人这种情况,很快到达目的地。
    寻人屋外表看上去就是一简易平房,顶上立着块木牌抒写“寻人屋”三个大字。里面装修简陋,只前台站一男人,见方越进来,喜笑颜开地打招呼,嘴上胡须微微颤动。
    “我是来……”
    “找人的是吧。”男子笑嘻嘻的,“把你,还有要找的人的信息写给我。诺,桌上有纸。”
    方越没动:“不,是有人在找我。”由于担心这人知道他不是本人后不肯给情报,便撒了谎,“父母给我留了纸条,说先来a市,应该在这里登记过。”
    “是么。”男人捻了捻小胡须,“那你就写自己的吧,我帮你对对。”
    方越把吴江的性命年龄等信息填在纸上,男人把纸收进一蓝色文件夹,又捻胡须:“行了,你可以走了。”
    “就这样?”方越皱眉,“多久能好?”
    “这个嘛。”男人眼珠子一转,“现在没有电脑,只能我一个个对。有时候我会比较磨蹭,有时候又会很勤快……”
    方越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什么?”
    “我可不是要钱。”男人嘿嘿笑。
    “我知道。现在钱又没用。我是问你要食物,药品,还是武器?”
    “哎哟。”男人听到最后一个词,吓了一大跳,“这上面不都没收了吗,私自携带会很惨的,我可不敢要。”
    方越懒得再跟他打太极拳,从背包里拿出一堆食物和药品,推给小胡子:“够不够。”
    “够了、够了!”小胡子喜滋滋地收起来,“我马上帮你找,你明天来,保证找到!”
    “今天之内。”
    男人额头又堆起几道摺,愁眉苦脸:“我可是一个人干。这么多资料,今天就是熬夜也不一定看得完。而且慢工出细活,慢点我也不会看漏啊。”
    方越说不过小胡子,又不清楚资料是不是真的多,只能答应。他本打算今天之内完事,然后回老家找父母,没想到还必须在这呆一晚。
    现在手机成了废品不起作用,他跟家人有一个多月没能联系,也不知h市现状如何,还安不安全。
    安全营内以物易物,房租也是以物品替代。最便宜的自搭房一天五块饼干,稍好点的两瓶水,最贵的是天价,普通人基本不敢想。
    方越只打算凑合一晚,就随便找了间简易房住,之后去外面逛了逛。营内行人不太多,四处有端枪军人走过,气氛有些紧张。营区边缘的铁丝网仅能防住丧尸,对其他具有诡异能力的异形却不起作用,难怪都绷紧了神经。
    除去居民区,还有一些矮楼是管理人员办公的地方,相当于微型政府。除此之外,方越还发现了一个小集市,大家席地而坐,商品摊在布上。但大多都是如今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金银珠宝还算比较正常,甚至有个人在卖奇形怪状的石头——直接从地上捡来的那种,很明显销量并不太好。
    安全营不大,他很快走到尽头,没其他事干就直接回去睡觉了。翌日醒来,只感觉头昏脑涨,浑身无力。这些天一直在赶路,露宿已是家常便饭,再加上精神紧张,每天只能睡几个小时。没想到昨天好不容易补个觉,没能缓解疲劳,反倒更累。
    方越正准备下床,手却蹭到一块冰冰凉的东西,不由一愣。看过去大吃一惊——白封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而且躺到了自己旁边,额头抵住墙壁,呼吸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这家伙体温怎么这么低……不会死了吧。还是说是异能副作用,睡觉时会呈现假死状态?方越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见白封睡颜,不禁伸手想探探他的鼻息。眼看就要接近鼻尖,那双深黑眸子突然睁开,投来冷冰冰地视线。
    方越身体一僵,有种被抓包的窘迫。尴尬收回手,一言不发地准备下床,却被白封的话吓得一个趔趄。  
 
 
  ☆、第三十一章
 
“你对我有意思?”
    方越被地上的枪支绊了一下,也没来得及考虑被没收的武器怎么会重新出现,就回头看向白封,一脸惊悚:“你怎么会这么想。”
    白封盘腿坐在床上,懒洋洋地单手托腮:“你刚才是想碰我?”
    “不是。”这点必须得澄清,“你身体很冰,我只是想探探呼吸。”
    “之前擦背那次……”
    “抱歉,那是为了看你伤疤。”
    白封若有所思,方越也不说话,屋里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接着,男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听昨天熊猫眼说那些话,还以为你喜欢我呢。”他耸耸肩,“我对这些方面很迟钝。”
    熊、熊猫眼……是指陈景宗?方越实在不愿回想昔日恋人的惨状:“他误会了,他一般想的比较多。”
    “那就好。”白封躺了回去,双手枕在头下,“你刚才要是点头,现在就死定了。”
    方越被这一句话给噎住:“你讨厌同性恋?”
    “不,只是会很麻烦。”
    “那之前跟过你的那些人……”
    “啊。”白封朝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有人表白来着,我跟她玩了一个游戏,赢了就答应交往。你想听听吗。”
    方越并不想知道。既然遇见白封时他独自一人,说明那女孩没能赢得游戏。说到底,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上这种疯子,难不成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方越洗漱后独自出门,去了寻人屋。这里跟昨天一样没什么人,一进去,就被小胡子叫住:“来得正好,我找到了。”他递给方越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地址,“我昨天可是没睡觉啊,找了一整夜,就怕你急。哎哟,现在都头昏脑胀的。”
    虽然小胡子做出一副迎风倒的憔悴模样,但方越看他还是蛮精神的,连黑眼圈都没有。但也懒得道破,又多给了他一些东西,才堵住了这人嘴。
    小胡子笑眯眯的:“看见你我就清醒多了。你认识路吗,要不我给你画一个?”
    “……”
    送走一脸无语的顾客后,小胡子开始清点这两天的收获。这新来的客人可真是大手笔,有了这些东西,他能很久不用去营外冒险拿物资,说不定还能换个好点的地方住。这“寻人屋”虽说来登记的不少,成功找见的几率却微乎其微。他之前向上头自告奋勇主动承担这个责任,想想还是亏了。
    “你好,我来找人。”这时又从外边来了个戴眼镜的青年。
    小胡子抬起眼皮,发现来的人还认识。
    吴江父母的住所位于小集市周边,住房十分简陋,仅仅用几根木棍作柱子,再往上面搭一张花花绿绿的麻布而已。遮雨是别想了,顶多挡挡风。
    这附近有许多类似的自搭房,居民普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精神状态都要比外面差很多。
    方越在棚子外喊了几声,没人回应。躬身进去,见里面摆了不少瓶瓶罐罐,地面铺着稻草,没更多值钱东西。主人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方越不想跟他们错过,干脆原地坐下等待那对夫妇,顺便思考待会儿该如何答话。
    他不准备说出真相。千里迢迢赶过来并不是为了告知噩耗,说点好话让吴江父母放心吧。而且这里居住环境实在恶劣,得带他们换个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缝隙间透进来染上橙黄的日光,外边已近傍晚。居民区渐渐嘈杂起来,似乎有不少人回来。
    方越每次听见脚步声都会起身出去看看,但次次失望,结果等了一天也没来人。他烦躁地站起来,打算改天再来,出门时却跟迎面进来的一对夫妇相撞了。
    两人年纪约莫五十多岁,也许因为奔波困苦,更显苍老。女性见来了陌生人,吓一大跳,紧紧挽住老伴手臂。
    方越退后一步,确认道:“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吴江父母吗。”
    闻言,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女人率先开口:“小伙子,你认错人了……我没有孩子。”
    什么?方越一愣:“你们没有去寻人屋登记?那里的人告诉我吴江父母在这。”
    “我们真没有孩子。”女人问,“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了?方越又确认了一遍地址,把它递给夫妇:“上面写的是不是这儿。”
    “……虽然是这里。”女人无奈了,“但我真不认识你说的那个吴江。”
    方越不可置信,想起那男人得意捻胡须的场景,又看看夫妻俩一脸迷茫的表情,一下子明白过来——他被唬了!
    方越掀开布帘就冲了出去,留下一对一头雾水的夫妇在那面面相觑。路上有巡逻员呵斥别横冲直撞,但他压根没听进去。
    他现在只想把那男人碍眼的胡须给揪下来!
    赶到寻人屋的时候小胡子正准备关门,见方越瞪红了眼冲过来,竟然转身就跑。方越自然不可能放过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其压倒在地,抬拳就要揍。
    “等等、等等!”小胡子急忙捂头,“你干嘛啊你。”
    方越将那张纸“啪”地一下摁在对方脸上,咬牙切齿:“你特么骗我。”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小胡子脸被拍的生疼,待方越终于卸了力气,才喘口气,“真是莫名其妙,哪有突然就冲上来打人的。”
    “想说的就只有这个?”
    见方越又要揍人,小胡子忙道:“别、别……”他两只小眼睛偷偷瞟向后面,见熟悉的身影正在靠近,一下子有了底气,推了推方越,“你说你这个人,我又没见过你,无头无脑就打人,我也太冤了吧。”
    “你他妈是金鱼记忆只有七秒啊!?”方越拽住男人衣领,“你没见过我,那谁给我的这张纸!”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你自己写的呢,哎哟!”小胡子刚说完这句话就被方越狠狠砸到地上。他头昏脑胀,大喊大叫,“救命啊,有神经病打人啦,我又不认识他!”
    很快,几个巡逻员围了上来。一人用枪抵住方越,另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不让动弹。
    小胡子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摸摸后脑勺,发现肿起一个包,表情跟哭了似的,指着方越:“我正准备关门,他突然就冲过来打人,你们快把他赶出去!”
    “你个骗子!”方越额上青筋暴起,想要再给他一拳,却被巡逻员死死扣住。
    小胡子本来还很害怕,见他不能动弹,顿时有了底气:“你还敢打我?你知道安全营里面引发暴乱是犯法的吗,打啊,你再打啊!”
    “闭嘴!”拿枪的巡逻员不耐道,“你再多话,连你也一起赶出去!”
    小胡子萎了,连胡子也耷拉下去。
    方越被押走,路上行人纷纷好奇侧目,但一被巡逻员呵斥,全都受了惊吓般匆匆离去,不敢凑热闹。
    方越此时稍微平静了些,头脑也清楚不少。寻人屋是路肖介绍的,他相信路肖的为人,不可能告诉自己坑蒙拐骗的地方,难不成是找错了地?
    他摇了摇头,有些想不明白。再看周围,发现已接近入口:“我们要去哪,拘留所?”
    巡逻员冷哼一声:“想的倒美。”三人架着方越出了安全营,往前一推,“里面没有罪犯呆的地方,你这种人渣就滚出去吧。”
    方越一个趔趄向前几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入口大门“砰”地合上。
    他愣愣地摸了摸自己裤包,结果只掏出一个打火机。天色已晚,身上没有武器,再看周围无绵无尽的丧尸——啊、真死定了。
    安全营内,矮楼。
    巡逻员队长递交了当日工作汇报,便退到一旁静静等待。一时间,房里只听得纸张摩擦的声音。路肖翻阅几页,问道:“今天有人闹事?”
    “是。”汇报上虽然写了大致内容,却并不详尽。队长解释说,“有人使用暴力,按照规定,我们将他赶了出去。”
    路肖指尖一顿,他其实觉得这个惩罚过重了。之前没这个规定的时候,营内风气不好,偷窃打架成风,甚至出现过死人,没办法才出此下策。毕竟特殊情况,路肖凭一己之力没法反对,只好默认。
    “那人是谁,不知道规定?”
    “是昨天来的新人。”队长道,“好像是叫方越,请放心,我已经把信息剔除……”他的话被路肖打断。
    男人脸色微变,手指头稍显焦躁地敲打桌面:“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虽然觉得上司有点奇怪,但队长本着不多管闲事的原则没有多问,带门离开。路肖等他走远,起身匆匆走向门口。
    他得尽快告诉方越同伴。深夜异形最为活跃,那人没带武器又没有交通工具,一定凶多吉少。虽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领方越回来,但至少要把武器还给两人。
    结果刚一开门就跟某人撞上。陈景宗手指蜷曲,似乎正打算敲门,见路肖跟自己心有灵犀,不由微微一笑:“路肖。”
    “抱歉。”路肖匆匆要走,“有事待会再说。”
    “等……”陈景宗话没出口,就见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看了一眼手里拎的口袋,里面装满小零食和糖果。本来是好心送来给孩子的,竟被这样拒绝,连自己为什么来也不问。
    他自嘲般笑笑,觉得自己的真心被人肆意践踏。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爱情里,先爱上的人就输了……何况路肖是直男,当时他扳弯方越,也花了将近一年时间。
    不能认输。陈景宗快步追上去:“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
    路肖想陈景宗既然跟方越交往过一段时间,想必交情不浅,便将情况告诉了他。
    陈景宗闻言,沉默良久,停步拽住路肖胳膊,朝他摇了摇头:“不行。”
 
  ☆、第三十二章
 
“什么。”
    “你想过吗,你在大家心里有多高的地位。”陈景宗眼里好似闪烁点点星光,“如果连榜样都破坏规定,以后还会有谁遵守?这样下去,安全营迟早会完蛋。”
    路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一直以来,他都是群体利益与上级命令高于一切,铁面无私的性格也经常为人诟病。他坚信自己没错,但自跟家人分开、妻子死亡后,不由对自己的做法产生了质疑。
    因为不管救多少人,也无法掩盖丧妻之痛。
    路肖本只打算通知白封一声,陈景宗的话倒起了反效果。方越是儿子救命恩人,又多年相识。他不该浪费时间,而应直接带他回来。
    在白封突然出现在面前时,方越几乎要跪下了。他发誓自己从没如此期待过白封出现,也从没如此错觉这人背后长着一对天使翅膀。
    “你打算在这里过夜?”白封看了一眼被两人吸引过来的丧尸,“好像挺有趣的。”
    他可一点也不觉得。
    方越挠了挠头,烦躁道:“别提了,被摆了一道。你要是没来,我今天肯定就挂这了。”
    “哈哈,可不能让你死。”方越还没来得及感动,又听白封继续道,“死了还要找下一个,麻烦。”
    “……”方越眉头跳了跳。
    这时,白封忽然听见什么动静,扭头看向大路。方越也顺着视线看过去,浓浓的黑幕笼罩着泊油马路,没有任何东西。他看不出究竟,只清楚现在处境糟糕,拇指指向安全营:“你有办法进去?”
    白封回头:“你当我怎么出来的。”说罢,把方越胳膊架自己肩上,“走了。”
    方越眼前一晃,什么感觉也没有,周遭景色就已经变了样。丧尸被隔在铁丝网另一侧,那些拿枪巡逻的男人此时看起来令人无比安心。
    他有些不可思议。这就是异能?虽然多次看见白封使用,亲身体验却还是第一次。简直爽翻了,怪不得那家伙面对异形也肆无忌惮,有这种能力在手,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看向白封,却见对方眼也不眨地盯着营区入口。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引擎的响动,几辆汽车在外边停下——来了新的幸存者。
    率先进来的是一对相互搀扶的夫妻,接着是几个年轻男女。但白封的目标似乎并不是他们,待几人离开后仍然站在原地。
    几分钟后,入口进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短发女孩,看气场就跟别人不同,隐约和白封有些类似。她与守卫交谈几句,两人一同离开。
    方越下意识觉得她就是白封在等的人,正想求证,一看身旁——却空无一人,只剩空旷的泥土地面与不远处震颤的铁丝网。
    “这么晚了,还在这乱晃什么!”这时一巡逻员远远向他走来,厉声呵斥。
    方越怕被认出来,转身匆匆离开现场。他得先去找路肖一趟,问清“寻人屋”的位置。
    月色皎洁,虽然营内没有路灯但仍能分辨方向。清冷的月光拂过地面,留下一道斑白。
    经过小集市的时候,方越不由自主地往住宅区瞟了一眼。晚上走动的人很少,只能看见几家棚子里透出隐隐微光。
    方越在这耗费一整天时间,现在乍一看见,被骗的记忆又清晰几分,心情更加不好。他正想加快脚步,却见今天呆过的那个棚子里走出一对夫妇,缓步朝这边走来。
    大晚上的要去哪里,该不会是散步吧。
    方越没有多想,又朝前走了一段距离,却发现那对夫妇始终跟在自己后边。他有些奇怪,干脆找了个地方藏身,看他们究竟只是顺路还是在跟踪自己。
    夫妇俩一步步走近,路过方越躲藏之处时,脚步不停,径直向一套租房走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算开门。
    看来两人并没有发现他。可是方越更奇怪了,那对夫妻明明有更好的住处,怎么会上大棚那儿呆着。
    之前他去租房的时候,就被告知营区土地资源匮乏,一家人能且仅能拥有一户。既然这对夫妻有这套房的钥匙,证明这里的确是他们的家。
    那么,大棚那儿肯定不是这对夫妇的所有物。小胡子骗人虽然毫无疑问,但那“寻人屋”却不一定是假的。营区管理甚严,如此明目张胆的行骗不可能不被发现。
    何况方越早就把东西给了小胡子,就算小胡子最后说没有找到,他也不能拿这人如何。
    既然没有利益因素,难不成是单纯看他不顺眼,想要把他赶出去?
    女人扭转钥匙的手被人抓住。她惊讶地望向来人,见是傍晚见过的青年。
    “不好意思,我们能谈谈吗。”
    陈景宗没想到自己不但没能劝服路肖,反而让对方更加坚定了去救方越的想法。
    “等一下,路肖!”他一把拉住男人,神情恳切,“你真的想好了吗。要是事情败露,你一定会被革职,说不定还会被赶走……而且然然也在,你想抛下他不管吗!”
    路肖方才还神色淡淡,听见孩子名字的一瞬间,似乎有些动容。陈景宗看在眼里,心知自己赌对了。
    他担心路肖是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能让方越回来。自己好不容易才将那家伙赶走,怎么能半途而废。
    不过方越还真是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啊,跟以前一样冲动,不过一个小把戏就能将他耍的团团转。
    陈景宗也没有想到计划竟能进行地如此顺利。
    所谓借刀杀人,既然不能亲自对方越动手,就只能借助他人力量,而且最好不会让人怀疑到自己身上。
    偶然从路肖那里得知方越在找人,陈景宗心里有了计较,决定利用这点将他赶出去——没有武器与交通工具,周围又尽是异形,那家伙再福大命大也不可能逃过一劫。
    只是去找寻人屋时晚了一步,那里的老板已将地址告知了方越。他于是将计就计,先贿赂老板装傻充愣无视方越,再去找到吴江父母,将他们送去其他住处。
    方越不知道的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既然无法冒险去营外获取物资,那么为了生存,就只能在营内找活干,白天是不会在家里闲着的。
    陈景宗很快调查清楚了那对夫妻的工作地点,并为他们安排了更好的住处——没有人会拒绝天上掉馅饼的事。不过两人说有重要的东西落在原来的地方,需要回去拿。
    为防他们跟方越碰见,陈景宗只好在两人干完活之前,临时找了另一对夫妇,承诺给一些吃的,让其去棚子里呆一会儿。
    然后顺理成章的,误以为自己被骗的方越去找寻人屋老板算账。那人干得也不错,故意激怒方越,闹出了很大动静。
    想必过不了多久,那家伙就会成为丧尸群中的一员,被撕扯,被咀嚼,呼喊求救却无人应答,孤苦伶仃地惨死,饱尝自己上辈子所受之苦!
    陈景宗心里一面想着,面上却是情深意切。他抓住路肖的手轻轻松开,顺着那健壮的手臂滑至指尖,眼帘垂下,只见浓密的睫毛:“你骂我自私也可以,但是我不想让你冒险。再怎么样……你也得为孩子着想。你不在了,谁能照顾他?还是想带他一起去外面吗?”
    路肖愣了愣,侧过头去,有些不敢看陈景宗的脸。之前只觉得这人长了一张清秀面孔,现在再看,却显得阴柔动人,不像个男人。
    他由于工作关系,接触过许多类型的人群,因此对同性恋并无恶感,但也觉得离自己很远,不会深交。然而不知是不是他错觉,这人好像总有意无意对自己进行身体接触。
    以前也没多想,但得知陈景宗是那边世界的人后,也怨不得他多心了。
    陈景宗见路肖似乎对自己产生了动摇,迈前一步,离他更近一点:“路肖……”
    “陈景宗!”
    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一道隐含愠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两人纷纷看去,却见本来应该被赶出去的方越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
    路肖一怔,又是一喜,心下微松一口气:“方越,你怎么回来的。”
    陈景宗更是吃惊地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样,他明明亲眼看见那些守卫赶这人出去,怎么没过多久竟然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这不可能,安全营入口仅仅一处,又是重兵把守,他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溜回来。
    方越快步走近两人,拽住陈景宗胳膊往旁一拉:“抱歉,待会儿再说,这家伙借我一下。”
    陈景宗哪里肯,拼命想要推开男人:“放开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但方越充耳不闻,只死死拖住他往前走。
    “不要碰我!你这混蛋!”陈景宗死命挣扎,却争不过正在怒头上的方越,只好朝路肖投去求助的目光。
    路肖看着那无辜的水灵灵的大眼睛,心里一颤,别过头——情侣吵架,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第三十三章
 
方越直把陈景宗拽去某处无人角落,毫不留情地将人往墙上一撞。陈景宗背部吃痛,不禁难受地皱眉,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声音,倔强地瞪着这个恶魔。
    方越开门见山:“你把吴江爸妈放哪了?”
    “什么吴江?”陈景宗闻言虽然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我不认识他们。”
    “少装蒜,你找的人全坦白了。”方越压抑着怒火,“那小胡子也跟你一伙的吧?”
    陈景宗心里泛起一丝波澜,面上却强作淡定:这家伙究竟怎么看出来的……不,在那之前,他是怎么回来的?除了营内管理人员,谁有那种权利?
    “说话啊。”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陈景宗皱眉,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方越不可理喻的模样,“突然就把我抓来这里,简直莫名其妙。”
    “是吗。”方越冷哼一声,拽住男人胳膊就要走,“既然如此,咱们去当事人面前对峙,看你认不认识他们!”
    陈景宗手被扯的生疼:“放手,放手啊!”他讨厌被人如此粗鲁对待,特别是这人还是方越,憎恶的情绪更添一筹。
    方越不想他大声叫唤引来巡逻员,便一手捂住这人嘴巴,将他禁锢在身前推搡着走。
    “唔唔!”陈景宗右手被反锁身后,左手使劲挠着男人手背,划出好几道血痕。
    “甩掉我,还有今天这出鬼把戏。”方越手臂爆出青筋,力气愈施愈大,“你这样做的理由我也懒得多问。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赶紧把吴江父母交出来,还是说……你也把他们赶走了吗!”
    陈景宗听了这番话,只觉得心寒——他在方越心里究竟是怎样歹毒的形象啊?是,自己的确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五马分尸,但从没想过去招惹不相干的人。就连吴江的父母,也是完完整整地送去了其他住处,环境不知比那大棚好多少倍。
    可他并不想解释什么,两人早已恩断义绝,又何必在意这种琐事。陈景宗脑袋垂下,拳头紧攥:“随你怎么想。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也无话可说。”
    方越还以为他终于想通了,一听却是这种不清不楚的话,怒极反笑:“是吗,那你是承认咯?”
    “……”
    又是无视。方越简直受够了,有什么话不能挑明吗!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自己都说了不会追究搞鬼的原因,干嘛不能痛快一点。之前突然甩人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怎么问也不开口,哪怕编个理由?他又不是超人能读懂人感情,还指望他从扑闪闪的大眼睛里读出什么内容来么。
    方越明白就这么下去没法撬开陈景宗嘴巴,看来必须得人证物证俱在。
    “走。”他又一次拽住陈景宗手腕,“去找路肖。”
    “什么?”陈景宗有些慌了,“关他什么事。”
    方越头也不回:“他是警察,询问该比我拿手。”
    说实在的,他并不想牵扯进不相干的人。毕竟陈景宗陷害自己的原因还不明……如果是因为情伤,让路肖知道可真有些丢脸。不过眼下也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要是陈景宗真把吴江的父母赶到了安全营外面,恐怕凶多吉少,片刻也不能耽误。
    “不要!”陈景宗又踢又踹,“我不去,放开我!”
    “那你准备说了?”
    陈景宗一怔,这家伙竟是在试探他?难不成看出自己对路肖的心意了。他视线飘向一侧,心绪万千:“我……”
    “方越,又是你!?”
    眼看陈景宗就要脱口而出,却被一道饱含盛怒的男声打断。那人冲过来,想要分离两人,却扯不开方越的手,只能怒目而视:“还不放开他!景宗早就不喜欢你了,你竟然能纠缠至今?太厚脸皮了!”
    这里地处偏僻,平时没多少人,一来就来三个。
    李谦没想到不过偶然路过,竟然遇见以前的情敌: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来安全营的,没有死在路上还真是好运气。
    方越见来了一个麻烦家伙,啧声道:“别多管闲事。”
    “景宗的事就是我的事。”李谦义正词严,又冷笑一声,“我虽然讨厌你,但也觉得你起码是个男人,没想到婆婆妈妈的,分开这么久,还纠缠不休。”
    牛头不对马嘴。方越无语:“我不是来求复合的,你别插嘴。”转头催促陈景宗,“快点。”
    “我……”陈景宗眼色闪了闪,倔犟地偏过头,“没什么好说的。”
    哈?明明刚才答案就在嘴边,要不是半途杀出个程咬金,肯定早就坦白了。李谦这货……
    方越眉头跳了跳,一脸黑线,怒气值正以几何倍数增长,眼看就要冲破顶峰。而罪魁祸首却毫无所觉,一脸洋洋得意的模样,以胜利者的姿态插入两人中间:“听见了吧?他对你没什么好说的。分都分了,就别做这么掉价的事了吧。”
    方越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揍向那碍事的脸庞:“你他妈别给我捣乱!都说不是在求合了,缺心眼吧你!”
    李谦没反应过来,突然被打有点懵,眼冒金星。但恍眼间看见这个可恶的男人又开始对心爱的景宗拉拉扯扯,摇摇晃晃地想要去拦:“你有脸做没脸承认?!不是想要复合,你缠着他做什么!真是不要脸!”
    方越觉得这人肯定智商余额不足才总误解自己意思,焦躁之下怒火更盛:“老子话放这了——就算跟那变态神经病在一起,也不会求这种歹毒心肠的人复合!你……”
    “啪!”
    话没说完,清脆的耳光声响彻黑夜。方越脸上火辣辣的疼,李谦也愣住,视线一同转向在场的另一个人身上。
    陈景宗手高高扬起,面无表情。
    呵,歹毒心肠?还拿他跟现在的新欢作比较?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他歹毒心肠!
    一切都是方越欠他的,他不过以牙还牙,理所应当。
    矮楼二层,办公室,正亮着白帜灯。室内一男一女相对矮机而坐,面容严肃。
    安全营内虽设有太阳能发电机与手摇发电机,但仍需节约用电。因此到了晚上,除高层人员以外,其他住户都是点蜡烛。
    路肖对面坐的女孩名叫马珂,个把小时前才到达安全营,并要求会面这里守备人员的最高管理层。她看起来不到二十,戴着一鸭舌帽,虽然面容稚嫩,身上却散发出不能令人小觑的气质。
    两人落座后,路肖率先开口:“不用客套,有话直说。”
    马珂并不多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银色方盒,推至男人面前:“请打开看看。”
    路肖看了女孩一眼,俯身扳起方盒锁扣,里面赫然露出三支玻璃瓶,拇指大小,盛满蓝色透明液体。
    “这是博士研发的药剂。”不待路肖发问,马珂便开口解释道,“能让人身体素质增强一倍,没有副作用。”
    路肖眼皮跳了跳。时至今日,这种药剂称得上是人类的福音,可遇不可求。只是不知这人说话是真是假,目的何在。
    他取出一个小瓶子,在白帜灯光底下打量,瓶身反射淡淡的蓝光。男人把药瓶放到桌上:“你说的博士是谁。”
    女孩答道:“他姓杨,是l研究所的所长,也是国内最高荣誉的科学家。”她顿了顿,又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抱歉,应该先给你这个的。”
    那是一封介绍信,上面盖了专属红戳与杨博士的签名。路肖经常在电视上看见这人,所以药品安全保障还是有的。只是……
    “我知道了。”路肖抬手作请状,“你能喝一口吗。”
    马珂皱眉:“你不信?”
    “以防万一。”
    “……无所谓。”女孩也不推辞,拿起药瓶就往嘴里灌。再睁眼,原来的黑色瞳孔微微泛红,伸手抓住矮桌一角,用力一扳——木块被轻松扳断。
    路肖看在眼里,虽不动神色,却暗暗吃惊。看来这药剂果真有让人力量翻倍的效果。
    “不仅是力气,跳跃能力,听力,还有反应力,都比以前厉害一倍。”说话间,马珂的瞳色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每瓶药仅能维持一分钟,每天不能超过三瓶。只要依照这个规定来做,对身体不会产生任何负担。”
    路肖略一沉吟:“我知道了,把药留下吧,我会跟上面商量的。”
    马珂点头,又道:“那封信里还夹着这种药剂的配方,可以公布给大家,没有关系。博士说,‘虽然只是微薄之力,也希望能帮助人类共渡难关’。”
    “如果每个人都能像博士这样,我们也会省事很多。”路肖起身,算与女孩道别。
    马珂独自离开,刚关上门转身,却见一陌生的黑发男孩倚靠在墙边,不由一怔。
    陌生人裂开笑容:“晚上好。”
    女孩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人突然消失——下一秒,她瞳孔猛地放大,脖颈一疼,两眼发黑,晕死过去。
 
  ☆、第三十四章
 
“嘶——”
    马珂只感觉身体冰凉,脖子酸痛。她潜意识明白现在处境糟糕,不能再睡。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却见一陌生男孩盘腿坐在自己对面,正在扭开矿泉水瓶盖。
    “啊、醒了。”不知为何,那人连喝都没喝一口,又将瓶盖旋了回去,把瓶子丢到一边。
    马珂没贸然开口,反而先环视四周,确认所处环境。
    这是一个简陋的小房间,墙壁斑驳,角落处爬满青苔。水泥地阴冷潮湿,积了一层灰,一步一个脚印。不远处放了一张小床,上面铺着陈旧床单与棉絮。
    无论怎么看,都是安全营内再普通不过的一套出租屋。唯一不普通的,便是地面枪支散乱——那些东西明明是禁物。
    马珂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由于受过专门训练,挣脱束缚对她来说很简单。为了转移陌生人注意力,她嘴上问:“你是谁,绑我做什么。”双手则藏在身后,扭曲成奇异的角度。
    白封无视了她的问题:“杨博士在哪?”
    “什么?”大拇指关节已卸,手拢成一团,稍微从麻绳里抽出来一点。女孩表情淡淡,“我没必要告诉你。你一直在门外偷听?这可是机密,你会被赶出去的。”
    白封却笑:“我只是问问,你要是轻易告诉我,后面可就无聊了。”说完起身去捡枪支,拿起一把格洛克17,似乎不太满意。丢掉,又去挑选其他型号。
    马珂手已经脱出一半,她目光如炬地盯着男孩背影:竟然向敌人露出全是破绽的背部,是有多自大。身上的武器虽然在进来时被没收,但她对自己的格斗技巧很有信心。被抓只是因为疏于防备,再打一次,可不一定谁胜谁负。
    这时,男孩似乎终于找到中意的手枪,而马珂也解开了束缚,正想伺机而动。可眼睛一眨,视野里目标却突然消失,还没来得及惊讶,手上一沉,头上蒙来一层阴影。
    女孩讶异抬眼,却见男孩站在身后低头看她,一脚踩上她的手掌,似笑非笑:“自己卸掉关节?挺能忍的。”
    脚上力气逐渐加大,似乎能听见关节错位吱吱呀呀的声音。马珂痛不欲生,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的能力……”
    “啊,你应该知道吧。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
    马珂忍耐着痛苦,皱紧眉头不说话。
    白封没有进行更多折磨,走到女孩面前蹲下,笑道:“来玩个游戏吧。”他将找到的左轮手枪与五发子弹放到地上,“俄罗斯转盘赌。”
    所谓俄罗斯转盘赌,是十分残忍的赌博游戏。将一发子弹装入弹匣转动转轮,再朝自己扣动扳机,胜者可获得一大笔钱,输家则永远离开人世。
    不过白封新加了一个游戏规则:两人轮流开枪,一次算作一轮,轮到下一个人时,则需增加一发子弹。也就是说,死亡几率会越来越大。直到一方死亡或主动认输为止。
    如果白封认输,可以放走马珂。否则马珂需要坦白一切。
    白封难得绅士一回:“你选顺序。”
    马珂嘴巴干涩。既然对方拥有异能,那么自己即使吃了药,也绝对打不过这家伙。她心知无法拒绝,现在唯一的权利只有选择先后顺序。
    按照男孩的游戏规则,如果占先手,那么死亡几率依次是,六分之一,二分之一,六分之五。而后手,则分别是三分之一与三分之二。
    理论上后手占优,但这种事不能光看几率。比如,先手第一次仅有六分之一的死亡几率,而后手却有三分之一。没有足够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可能马上认输。
    她能继希望于对方一枪毙命么。马珂舔了舔嘴唇,决定赌一把:“你先。”
    闻言,白封干脆利落地拿起手枪上膛,转动转轮后指向太阳穴,扣动扳机。
    中、中、中!马珂在心里呼唤着,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气氛如离弦之箭,一触即发。
    “……”
    然而“咔擦”一声,她绝望地听见子弹不幸落空的声音。
    “该你了。”白封把手枪推给女孩,抬起眼皮看她,“你手不方便?要不要帮忙。”
    “……不用。”马珂心里长叹一口气,咬牙给自己正回关节。接着拿起手枪添了第二颗子弹,抬手指向太阳穴。阖上双眼,却迟迟没敢扣下扳机。
    白封等了一会儿,有点失望:“搞什么,第二局就结束?”
    马珂充耳不闻,食指发颤。仅有三分之二的存活几率,她行么。要是下一次对方又逃过一劫,那轮到自己的时候可是有四发子弹,绝对会死的。为什么要随这种疯子的心意,怎么能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丧命。
    她睁开眼睛,枪口猛地对准敌人。白封眼睛一瞬间张大几分:“你想耍赖吗。”
    ——不行。
    马珂的手微微颤抖,差点拿不稳手枪。直觉告诉她,即使手里有武器,也绝对干不赢这家伙。现在不过与白封对视几秒,就感到身体发寒。
    女孩缓缓放下手,最后松开,手枪“啪嗒”一声落地。她垂下头:“我认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又顿了顿,“杨博士……他在h市,研究所也在那边。”
    “找不到。”
    “嗯,我会帮你画张地图,只要顺着去……”
    “你搞错了。”白封打断她,“我是说,你得亲自带路。”
    马珂微微一怔:“我没有骗你。”
    “这不由你说了算。”白封站起来,似乎已经毫无兴趣,“你先回去,之后我去找你。”
    马珂没有说话,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腿部发麻,险些摔倒。她双手似无知觉般垂在两侧,脚步很沉,踏在地上溅起一层灰。
    她有要务在身,根本没时间陪这疯子闹。研究所的位置并没有骗人——虽然的确有在地图上动手脚的想法。不过还有机会。她不知道这家伙为何愿意放自己走,但自由后能做许多事。无论是上报上层,还是提前离开,这些办法都……
    “啊、对了。”
    男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马珂手停在把手上,莫名一怵。
    “别想着耍鬼把戏。”那人笑,“我找得到你。”
    我找得到你——这句话让女孩不寒而栗。她似乎想象得到,当好不容易远离这个疯子,还没等松一口气,下一秒这家伙就会突然出现在身后,以那漫不经心的态度杀了自己。
    “既然不信我,为什么放我走。”
    “有个麻烦的跟班在,要是监禁你,他会很啰嗦。”白封耸耸肩。
    马珂一愣,这种人也有同伴?谁受得了他。而且听这话好像那人还能管住他?她以为,以这疯子的个性,要是有人敢对他说三道四,肯定眼也不眨直接送那人上西天。
    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方越直接一脚踹了过去。陈景宗没想到这人会对自己动手,毫无防备,身体往后一栽。不幸后面就是一堵石墙,后脑勺狠狠摔在了上面,白眼一翻,不省人事。
    “景宗!”李谦大惊失色,忙跑过去探人鼻息,又使劲摇他,可惜男人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晕了?方越一怔,想上前察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李谦大叫:“别过来!”那人眼眶通红,轻轻放下陈景宗起身,“你竟然下得了手?还是男人吗你!”
    方越没想到陈景宗那么倒霉,竟然直接撞到脑袋。他焦急不已,问题都还没问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然而,迎面一只拳头打断了思路。
    李谦被怒气冲昏了头,虽然一击没中,但气势磅礴:“幸好景宗没有答应你!复合不成就打人吗,真是太难看了!我要替他好好教训你!”
    ……这家伙根本说不通啊。方越总算相信了“恋爱中的人智商为负”这句话。因为根本没法好好思考,他只好给了李谦一个手刀——然后,世界终于清净了。
    巡逻员换到第二批人值班。夜间是异形肆意横行的高峰期,哪怕是在安全营内,人们也不愿意冒险出门。所以等到这个点的时候,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只听得见营外丧尸嘶吼。
    方越手上没空,只好一脚踹开出租屋的门。本来以为应该没人在,却见白封坐在床上,正在护理小刀,不由一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女孩呢。”
    “找完了。”白封把小刀插回刀鞘,抬头,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你也绑人回来了?”
    方越肩上扛着一个男人,屁股正朝前方,尚在晕厥。
    半小时前他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带陈景宗回家,等他醒了再做打算。至于李谦……吹吹夜风醒醒脑吧。
    “什么叫也?”方越走近床边,“让让,我放人。”
    “丢地上。”
    “……”
    待方越将陈景宗放地上后,白封终于看清那人的脸,发现是之前挑事的家伙:“你弄他回来干嘛。”
    “有点事情想问,不想让人跑了。”
    闻言,白封有点兴奋:“拷问?我帮你!”
    他跑下床,扭开矿泉水瓶就要往陈景宗头上倒,却被拦住。方越哭笑不得:“你干嘛。”
    “先把人弄醒。”白封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还不醒的话可以加点盐。”说着蹲下去,似乎想找陈景宗身上的伤口。
    你是要做菜吗。
    不过好像有点道理。方越刚才叫了半天也没喊醒陈景宗,出于无奈才将人带回来。虽然对拷问并无兴趣,不过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只希望这人早点开口。
    “喂。”白封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他粗鲁抓起陈景宗的脑袋,露出那张昏厥过去的脸庞:“乌痕消失了。”
 
  ☆、第三十五章
 
陈景宗迷糊间,隐约听见有人谈话。他只感到后脑勺一阵钝痛,身体发麻,手脚都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这是在哪?
    头脑尚未清醒,连昏厥前的事都记不太清,更不知此时身处何地。耳旁谈话声越来越清晰,他睫毛微微颤动,眼睛张开一条缝,微弱的光线刺了进来,依稀能看见一远一近两个身影。
    嘶——男人皱紧眉头。为什么脑袋这么疼,得赶紧回空间用泉水……
    然而,就在他凭自身意志苏醒之前,冰冷的凉水从天而降,不由头皮一紧,打了个激灵。睁眼,却见前男友的新欢蹲在自己面前,手上拿着空的矿泉水瓶。
    陈景宗头发湿答答的,水珠沿着刘海滴落下来。看见不远处站着面色很黑的方越,所有事情一股脑涌入脑海,全部回想起来。
    是了,方越强拉他到角落,逼问他吴江父母的位置。自己忍无可忍扇了这血口喷人的家伙一巴掌,却没想到对方出手这么狠,竟一拳打晕自己。
    而看现在的情况,大约是把小情也叫来,想给自己个下马威吧。
    陈景宗心里冷笑,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低头一看,上身被五花大绑,紧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一瞬间的诧异后,他心中冷意更甚。如此倒好,双方都撕破脸皮,省得对方再作出一副无辜姿态。
    “呵呵。这算什么,非法囚禁?”
    “只要你回答问题,马上就放你走。”
    “什么问题需要这样绑人?”陈景宗目光闪烁,“方越,我早明白你的为人,所以不意外。不过这可是在营内,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偷跑回来的,但凭这几种罪行,足够你死上千百万遍。你以为下次单单是赶走这么简单?”
    方越并不打算在安全营久呆,因此这话没起到任何威慑作用。只重复了一遍问题:“吴江父母在哪?”
    陈景宗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微笑。事已至此,难道还以为他会说出真相么。
    “死了。”
    方越心里一沉:“什么?”
    “不是你说我毒蝎心肠,把你们全赶走了吗。那我只能如你所愿啊。”陈景宗笑得天真。
    闻言,方越脑袋咣地一声嗡嗡作响,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归于渺茫。难以置信地退后几步,后背“砰”地一声撞上门。他侧头看了一眼房门,转身推开它就冲了出去。
    陈景宗见方越的身形消失于黑幕之中,想起那张脸露出的表情,就觉得畅快又可笑。肆意张狂的笑声回荡在小小的出租屋内,连麻绳带来的紧缚感都毫无所觉。
    看呐,那副伪善的嘴脸。不过好友的父母,需要这么紧张?只是虚荣心在作祟吧。因为没能保护好他们,所以有愧于朋友的托付。压根不是在担心那对夫妇自身。
    之前也是,自己昏睡在医院生死不明,那人却很少来看自己,要分手时才纠缠不休,在医院大闹特闹。那与其说是舍不得,不如说是爱面子更恰当。因为不想“被”人甩,觉得丢脸吧。
    他笑得浑身发颤,似乎把这两世的积郁全都给发泄了出来——突然脸上一疼,笑声戛然而止。
    白封一脚踩上陈景宗的脸,面无表情:“吵死了。”他在那张脸上磨蹭几下鞋底,放下,双手抄兜俯下身子,对着那张印有黑印的蒙逼脸道,“别急,接下来咱俩来玩玩。”
    方越快到安全营出口,才意识到凭现在的身份并不能出去,而且武器也被没收。便停下脚步,略一犹豫,调转方向去了矮楼。
    时间已晚,矮楼大多房间灭了灯,独剩二楼靠右的窗口还亮着——是路肖的办公室。
    方越爬上楼,敲也没敲直接推开房门。正在办公的路肖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我需要武器,然后出去。”方越匆匆走进去,开门见山,“你有办法吗。”
    路肖听事态似乎不大对劲,摞下钢笔:“发生什么了?”
    “吴江父母……我要找的人似乎被赶出了安全营,我得去找他们。”
    路肖闻言,眉头紧皱:“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太清楚,陈……”方越把话憋回去,“大概就这两天。”
    路肖略一思索,摇头:“不对。”
    方越一怔:“什么?”
    “每天的出入情况守卫都会向我报告。这些天基本只进不出,而你是第一个闹事被赶走的人。”
    “你的意思是……”方越眼睛一亮。
    “你找的那对夫妇,应该还在安全营。”
    蜡烛微弱的光线充盈室内,焰火不住摇曳,忽明忽暗。
    陈景宗气急,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他从没招惹过这人,也不知为何对方总爱找茬。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跟方越交过往,太过嫉妒?要真是如此,那这副尊荣还真是难看。
    “我承认,我跟方越相爱过。”陈景宗淡淡道,“但我俩早已恩断义绝,你不用担心我会抢走他。”
    白封听了这话,又一脚踹过去。陈景宗太阳穴受到重击,重心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他眼前发黑,只觉世界看不清明,头盖骨几乎要被踢碎。
    陈景宗银牙咬碎,忍受着剧痛。默默将这人添进了自己的复仇名单。
    “你真有本事,每一句话都让人窝火。”白封赞叹,“脑袋里全是狗屎吗。”
    陈景宗第一次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咒骂,气得浑身发抖。
    “算了。”白封蹲下去,一把扯起男人头发,“我有其他事问你。”他拇指摁住陈景宗眼睛,用力一压,引得对方发出惨烈的叫痛声。
    “啊、看来有知觉。”白封笑,“那么回到正题。”
    “你的伤口,怎么痊愈的?”
    陈景宗伤痕累累,身心俱疲,恨不得将眼前人碎尸万段,根本不可能给对方好脸色看,更别提说出真相。
    “不知道。”
    “不知道?”白封直接压着人后脑勺往地上狠狠一砸。
    陈景宗“砰”地一声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吃了一嘴巴灰。他眼冒金星,还没喘口气,就又被拎起来。鼻头一热,血水汩汩流出。
    “记起来了吗。”白封问。
    “……”
    见对方死鸭子不怕开水烫打死不开口的模样,白封决定再帮他一把:“既然你不想说,咱们换个方法。”
    陈景宗瞪大眼睛,却见这个疯子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刀刃刚经打磨,锋利无比,刀身映出焰火烛光,如同染上一抹血色。
    他心感不妙,语气颤抖:“你、你要做什么?”
    “只是做个试验。”白封扶住男人肩膀,提醒道,“别乱动,手滑就不好了。”
    陈景宗的眼里反射出那愈来愈近的锐利刀尖,瞳孔因惊惧而骤缩。再看男孩,却面色不改,似乎只是在玩弄感兴趣的玩具。
    疯子。
    他这才后知后觉得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不、不要……”他开始挣扎。
    白封充耳不闻,手握锐器对准眼睛猛地刺了过去。陈景宗不敢再看,紧紧闭上双眼逃避现实。
    “咔——”
    刀子深深陷入墙壁,白封松手,刀身因冲击过猛竟然断开,刀柄“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看了一眼手中空荡荡的麻绳,原本被绑的男人不见踪影。
    陈景宗消失了。
 
  ☆、第三十六章
 
“你之前闹事是怎么回事。”
    方越如实相告。路肖在听说寻人屋老板行骗的事后皱起眉头。
    在他印象里,那个老板虽然爱财,但贪生怕死,不太可能去做这种违规的事。除非权势之人的命令,否则一旦暴露很可能会被赶出安全营,压根讨不了好。
    方越听了路肖的疑问,沉默片刻,回答:“我认为是陈景宗。”
    路肖讶异挑眉。他其实对陈景宗的印象不错,为人谦和,乐于助人。虽然有时候爱钻牛角尖,但总得来说是值得结交的同伴。
    这样的人怎么会去陷害朋友?可如果都是真的,再一联想之前对方千方百计阻止自己去救方越的事,路肖不禁觉得那人心机深不可测,远远不只看上去这么简单。
    “他为什么这么做。”
    “谁知道呢。”方越耸耸肩,“自从他车祸醒来,我越来越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事情谈完后,方越站起来准备道别,想尽快回去盘问陈景宗,却被路肖叫住。
    “明天跟我去一趟寻人屋。”路肖顿了顿,“把事情问清楚。”如果一切属实,那个老板必须接受责罚。
    “行。”方越点头,到底没问出如何处理陈景宗的事。他并不想将事情闹大,而且如今得知吴江父母没事,对那人已不如起初那么愤怒。
    他只感到不解。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昔日恋人如此憎恶,恨不得让他死掉。可即使翻来覆去的回忆,也找不出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陈景宗的事。
    算了,再多想也没用,回去一起问吧。
    可是等到了出租屋,里面却只剩白封一个。方越反复确认不是自己看漏,问屋里剩下的另一个人:“你把他放了?”
    白封丢开手里的麻绳:“他刚才还在这,突然消失了。”
    “别开玩笑。”
    白封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方越当然知道白封没开玩笑,他没那种天赋。只是这话过于怪诞,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迄今为止他只见过一个人有这种诡异力量,即是白封本人。
    “陈景宗也有异能?跟你一样?”
    “不太像。”白封踢了踢墙壁,“他似乎去了另一个空间。”
    陈景宗一回到空间,便屁滚尿流的滚去用泉水清理伤口。随着晶莹剔透的水流滑过伤痕,肌肤再一次变得细腻光滑,吹弹可破。
    他捧起一汪清泉往嘴里灌,周身疲劳与疼痛瞬间消失,整个身子都焕然一新。但陈景宗的心情并没有好转。他低头看着水面清秀的倒影,不甘地抿了抿嘴唇。
    败北,羞辱。
    重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深刻体味到这两种感情。那个白封根本就是个疯子,不能以常态去对付。有什么正常人会直接拿刀戳人眼睛?
    要不是自己逃得快,大概那只眼睛就废了。再倒霉一点,如果刀身直接捅进大脑皮层,恐怕会当场死亡,连逃走的余力都没有。
    也因此,他不得已暴露了空间的存在。如果那个疯子告诉方越,方越再告诉其他人……后果不堪设想。大概会涌来许多觊觎这股力量的小人。
    恐怕最近必须得在空间里躲一会儿,不能贸然出去。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洒到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方越醒来,发现白封已经离开,而陈景宗最后也没有出现。
    这下吴江父母的线索完全断了。寻人屋那里又是旧地址,不知道路肖有没有什么办法。
    白天街道上多出许多行人,方越本来还有点担心会被认出脸,后来发现那些巡逻员压根不记得他。进了矮楼,路肖早已在办公室等候多时,两人汇合后立即去了寻人屋。
    一路上,不少人都在为他们让路,巡逻员更是夸张地止步行礼,足以看得出路肖在安全营内的地位。
    方越之前见巡逻员都言辞粗鲁态度嚣张,现在一有大人物出现,就如同被压制的小猫一般恭恭敬敬,不由觉得这反差还真是有趣。
    “昨天听说你被赶走,本想去救你。”路肖走在旁边,“后来你怎么回来的?”
    方越随口答道:“白封带我进来的。”
    “你那个同伴?”路肖有点好奇。那位青年看起来的确不简单,但是如何做到在重兵把守下带人回来,又不被人发现?安全营入口审查极为严格,若有异常,手下不可能不向他通报。
    方越许是看出了路肖的疑惑,主动回答:“他不是正常人,好像有超能力。”
    “这并不好笑。”路肖皱眉。
    “骗你干嘛,不过这事的确难以置信。”
    路肖回想起昨晚马珂带来的药剂,有些半信半疑。要放在末世前,他绝对会以为这只是兴奋剂。不过那女孩喝了之后眼睛变红,并且硬生生扳下桌角——普通兴奋剂没有这么大威力。
    所以,如果那位博士的研究能再超前一些——唤醒人体机能做到近似于超能力的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你那个朋友跟杨博士有关?”路肖试探道。
    “谁?不认识。”
    见方越一脸迷茫的模样,路肖确认他没有撒谎。要么是白封有所隐瞒,要么那人的确跟杨博士无关。
    谈话间,两人到达寻人屋。寻人屋大门敞开,里面依然只有那位小胡子。
    见到本应不在安全营内的方越,小胡子先是一愣,嘴巴一撇准备喊巡逻员过来。可看清那人身后跟着的男人后,一肚子牢骚生生咽了回去,陪笑着走出来迎接路肖。
    “哟,这大热天的,您怎么来了?”
    路肖还没说话,方越先一步揪住小胡子衣领:“你说呢。”
    小胡子心知不妙,双腿发颤,勉强维持面上的笑容:“哎哟,您这是干嘛啊,有话好好说。”
    “怎么好好说,你不是不认识我?”方越凑近瞪他,“现在记起来了吗,啊!?”
    “方越。”路肖不赞同般皱眉。
    方越闻言啧了一声,不快地推开小胡子,退到一边。
    小胡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听那位大人不带感情的说了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怎么尽找他头上。
    无论是陈景宗还是路肖,在营内都有较高地位。不过若是真比起来,营内大部分人都会认为陈景宗攀附于路肖,更加尊敬后者。
    小胡子也不能免俗。这相当于副部与部长的对比,所以他没有丝毫挣扎,忙不迭地告知了全部真相,顺便突出自己真是身不由己,不敢违抗上级,着重渲染自己的无辜与陈景宗的蛮不讲理。
    如果说方越的话还让路肖有所怀疑,那么这番供词却完全落实了真相。他不得不相信,一切都是自己同伴捣的鬼。至于这样做的原因……除了陈景宗本人,没人知道。
    小胡子越说越心虚,突然想起一样东西,赶紧拿出来挽回好感。
    “这个……你要找的人因为搬家了,所以今早上来登记了新的住址。”他从蓝色资料夹里抽出一张纸,“前后不差半个小时。你瞧瞧,要是再早来一会儿,就能刚好撞见。”
    方越抢过白纸,反复确认了一遍信息,抬起眼皮:“你要再敢骗我……”
    小胡子几乎快哭了:“哪能啊。”路肖就在这里,他哪里再敢骗人。为表真心,忙伸出两指发誓,“要是我再骗人,就、就诅咒我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然而方越根本没有听完他话,丢下纸就出去了,路肖也跟着离开。小胡子好容易送走两尊大神,又没得到什么惩罚,刚想窃喜一番,却听路肖轻飘飘丢下一句:“你被革职了。收拾一下,下午会有人来替你。”
    小胡子脸色剧变,站都站不稳,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娘欸,这么好康的工作就这么没了。难道以后必须得像其他人那样去外面补给物资,还是省吃俭用去住大棚?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下错一步棋就受到这种待遇?天知道他为了得到这份工作送过多少东西,赔过多少笑脸,竟然全都白白泡汤?
    两人离开寻人屋后分道扬镳。方越去找吴江父母,路肖则回去矮楼,他还有不少工作。
    那对夫妇的新居不在大棚,而是在一间普通的出租屋。装潢与方越住处极为相似,只是相隔甚远。
    方越站在门外,忽然感到有点紧张,举起手却迟迟不敢敲下去。他在头脑里演练了一遍届时要说的话,终于鼓足勇气,使劲一锤——轻轻敲了两下。
    他心脏砰砰直跳,等了一会儿,然而没人开门。
    “砰砰。”这次敲得稍微大声了一些。
    无回应。
    “砰砰!”
    方越又连敲了几下,依然没人开门,倒是引来隔壁的邻居开门痛骂:“敲个屁啊!他们早出门了,等晚上再来吧!”
    方越一愣:“他们去哪了?”
    “鬼知道。”邻居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愤愤地摔上门。
    “……”
    方越直接在门外坐下,准备等他们回来。
    安全营某处。
    李谦眼皮被光线刺得生疼。他动了动眼球,微微半睁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地。他腰酸背痛,身下是咯人的石子,摸着后脑勺坐起,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在……户外?他怎么会在这里睡着?
    愣神好一会儿,昨夜的记忆才渐渐复苏。李谦只记得自己被方越偷袭,一个手刀便倒地不省人事。但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只剩一面冷冰冰的青色石墙,与其大眼对小眼。
    “景宗!”李谦心头一跳,急促地站起,却不小心扯动伤口,不由发出呻吟,“嘶——”
    景宗不可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既然现在不在,肯定是被方越绑走了。可恶,真是窝囊!他怎么会昏睡这么久。景宗被那人带走现在指不定受了多少罪,他得赶紧去救人。
    李谦离开角落,穿过街道,与来来往往的行人擦肩而过。突然,他止住了脚步,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
    虽然自己救人心切,但压根不知道方越住哪,也不知道景宗被带去了哪里。
    李谦傻愣愣地伫立人流当中,接着转身返回。他闷头往前走,冲撞不少人也不知道歉,徒徒引来一阵骂声。
    虽然不想拜托那个男人,但事到如今也不能挑剔。景宗福祸未知,眼下只有丢开颜面,去请那人帮忙。
    李谦进了矮楼,压抑住焦躁的心情轻叩门。然而并没听见里面人回复。
    难不成不在?
    李谦犹豫了一下,试着扳动把手。出乎意料的是,门把手竟然被他扭开,门应声而启,呈现出室内简单的装修。
    竟然没锁门,也太没防范心了吧。
    李谦腹诽着走进去。上次来这里是几周前,摆设并无太多变化。
    路肖的办公室基本没有装饰,只有一台木质办公桌。桌子前面两个沙发相对而立,中间夹着一矮小茶几。
    一切如常,唯一的不同仅是办公桌上的银色方盒。李谦马上被那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走过去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放着两管玻璃瓶,瓶内是透明蓝色液体。
    这是啥?蓝瓶钙?
    李谦为了看清楚,拿起一瓶仔细端详。瓶身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指腹映出淡淡蓝色微光。
    “你在做什么。”
    李谦一惊,下意识将蓝瓶收进袖口,转身看去,却是路肖。他特意挡住方盒,左手偷偷伸到后面合上,强作镇定:“你进来怎么没声音?”
    路肖皱了皱眉:“我没告诉你不准随便进来吗。”
    李谦见他那副死人脸就觉得烦躁,此可毕竟有求在身,只好放低姿态:“不好意思,我也才刚来,是想等你回来。”
    路肖走进来:“找我什么事。”
    李谦趁机远离银盒:“景宗被方越那小崽子绑了,我得去救他,需要你帮忙。”
 
  ☆、第三十七章
 
天色变暗,由昼入夜。被夕阳染红的云彩甩去最后一点色泽,浸入浓稠的漆色之中。
    方越起初还强打精神,时刻警醒着周围。但随着时间一分分流逝,上下眼皮不住打架,脑袋一上下地点着。睡眼朦脓间,隐约听见有人叫他。
    “嗳,醒醒。小伙子?”
    谁啊。
    “方越?”那人开始摇他肩膀,“别在这睡,会着凉的。”
    方越神智终于清明一些,睁眼,恍惚觉得眼前人有些面熟,眉头一跳,颇为激动地抓住那人手:“吴江?”
    那人愣了愣,与一旁的女人对视一眼,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方越这才完全看清面前人的脸,心重重沉下。他认错了……这人虽然长得跟吴江相似,但明显苍老许多。更何况,吴江可是当着自己的面被丧尸吃掉,怎么可能再出现在这里。
    看来,他们应该就是吴江的父母。
    方越表明来意后,那对夫妇忙将他引了进去。
    一进门,方越便被桌上的一幅相框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张全家福,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朝着镜头微笑。里面的吴江还很小,看起来不过几岁,开心地咧开嘴巴,露出一口白牙,一左一右牵着父母的手。
    女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拿起全家福,露出苦涩的笑容:“当时走太急,只匆忙拿了这一张。”她递给方越,“你要看看么?”
    方越胸口被照片上开朗的笑容刺得生疼,他僵硬地接过照片,潦草晃过一眼,便还了回去。
    “你说带给我们儿子消息。”跟吴江有着相似容貌的男人问,“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方越张嘴,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那些预想的完美台词在此时都被丢进垃圾桶,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面对两个殷切期盼儿子归来的夫妇,说谎变得如此艰难。
    许是看出方越眼神闪烁,女人敏感察觉到一丝不详:“是……坏消息?”
    “不对,不是!”方越急忙否定。搞什么,他可不是来通报这种让人伤心的消息的,“吴江他没事,只是路上碰见了一个女孩子,说要先帮她回家,耽误了点时间。”
    “我没那么好心,所以先逃过来,顺便来报声平安。”方越嘴巴跟机关枪似的,压根不让夫妇俩插嘴,“所以你们就安心吧,好好过日子,等他来找你们。”
    话落,方越撇开视线,压根不敢看两人眼睛,生怕被看出破绽。但过了很久,也没听他们开口,心里焦躁。看过去,却见男人低眉沉思,女人捂着嘴巴,泪珠子掉线般往下落。
    方越有些慌了:“你哭什么,吴江他真没事!”每说这一句话,他就感觉有一把重锤在狠狠撞击自己的心脏。
    “不是……我……”女人握住方越的手掌,“这么多天了,我几乎要撑不下去……”句尾被哽咽声淹没,她已泣不成声。
    男人轻轻揽过妻子肩膀,不让旁人看见她哭泣的脸庞,又对方越道:“抱歉,她有些感性……谢谢你带回我们儿子的消息。”
    方越一愣:“不,”他垂下头,心里很不是滋味,“没什么。”他明白自己的话都是谎言,吴江不可能来找他们。可是,与其面对残酷的现实受到折磨,倒不如活在理想虚妄之中,让人永远抱有一点希望。
    回去的脚步很沉重,今晚一点月色也没有,黑不见底如铅块压在肩头。
    明明达成了目的,但方越不知为何没有想象中轻松。但等推开出租屋的门,他发现自己的心情变得更糟了。
    屋里来了不速之客,李谦坐在床头,神色阴冷。见有人进门,一下子站起来,情绪颇有些激动:“方越!景宗在哪!?”
    方越这才注意到门锁坏了,怪不得这人能进来。他叹口气:“陈景宗不在这。”
    “不可能,一定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我没有。”方越现在心情很糟糕,连生气的余力都没有,有气无力地解释,“我承认,的确带他回来过。不过后来他自己逃了。”
    “我才不信你这种鬼话。”李谦咬牙切齿,“我警告你,赶紧把景宗交出来,否则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为等这家伙回来,他在这里耗费了将近一天时间,耐心早已耗尽。之前把事情告诉路肖,那人却根本不信他,说什么方越不可能干出这种事,软磨硬泡下才帮自己查出住址。虽然被提醒过方越有事外出,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等这么久。原以为突然来访是出其不意,能将其抓个正着,谁知这屋子连根毛线都没有。
    这家伙刚来安全营,按理说没有太多地方可以藏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绑走景宗,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把景宗带出了安全营,甚至直接毁尸灭迹!
    一旦这种想法冒头,便不受控制般凭空生出无限恐惧与愤怒。李谦想,要是方越敢碰景宗一根汗毛,自己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拖这家伙下地狱。
    “说啊,你把景宗放哪了!”李谦上前一步,双目圆瞪。
    方越被这么依依不挠地纠缠,有些不耐烦,音量不自觉放大:“我也想问他去哪了!凭空在眼前消失,你不知道他有这种能力?”
    “胡说八道!”李谦莫名其妙,只觉对方在逗自己,怒火更甚,“他就是个普通人,哪有什么能力。谎话也编个像样点的吧!”
    方越看李谦反应,不由皱眉。看来这家伙什么也不知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陈景宗似乎并不太相信李谦,连能力的事都有所隐瞒。亏这家伙跟傻逼似的掏心掏肺。
    记得当初他刚跟陈景宗交往,李谦就跟一大电灯泡似的晃来晃去各种惹人嫌。但陈景宗碍于对方是青梅竹马,不好直接开口拒绝,结果只得他自己去扮黑脸。如今跟陈景宗分了,李谦却还是原地踏步,不禁让人觉得可怜又可笑。
    方越想了想,如果陈景宗确实没透露过能力的消息,自己这番话的确叫人难以置信。事实上,若不是知道白封不会骗人,又亲眼见识过异能,他可能也不会相信这番言辞。
    不过眼见为实,一时之下也解释不清楚,只好道:“我没有骗你。你与其在我这浪费时间,不如回他住处找线索。”
    李谦一愣。他满心以为景宗就在方越这边,所以脑袋一热冲了过来,倒是没想到回去看看。可是,这说不定只是这家伙声东击西,先把自己遛走,接着换个地儿躲,景宗指不定就在那边关着。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你要是带他……”
    争执中,出租屋的门晃晃悠悠地移开,挪出一片空地。路肖站在门后,抬手正想敲门,却没想到房门仅仅虚掩着,轻轻一碰就推开了。
    屋里两人皆是一愣。李谦见路肖出现,忙道:“来得正好,我终于揪住这小子了。他不肯承认,还说什么景宗自己消失,这怎么可能!”
 
  ☆、第三十八章
 
路肖闻言微微一怔,探寻的目光投到方越身上,似在求证。方越皱眉:“是真的。”
    “你还敢说?”李谦又转头骂道,“这么明显的谎话你以为能骗过谁……”
    一长串抱怨还没说出口,却被路肖打断:“李谦,你先回去。”
    李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接着脸色就沉下来:“你要庇护这家伙?”
    路肖沉默了一会儿:“我相信他。”
    李谦听了,只觉得怒不可遏。景宗那么信任这死木头,没想到关键时刻见真心——这家伙根本不担心景宗,甚至宁愿相信罪魁祸首这显而易见的谎言。李谦视线在两人间流转。路肖方越皆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倒显得他自己格格不入。
    “呸,真是白费景宗一片真心!”李谦瞪红了眼,推门而出,飞快地跑了。既然一个二个都对景宗漠不关心,只有他自己去找。哪怕把这安全营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把景宗给救出来。
    等他,景宗!
    屋里,暗黄的烛光映出影影绰绰的两道黑影,黑影沉默不语,相对而视。路肖率先开口:“陈景宗消失时的情况,详细给我说说。”
    方越摇头:“我没亲眼看见,是白封告诉我的。”
    白封?又是他。路肖微不可见地蹙眉,眉间隆起几道褶皱。他工作已完成大部分,这次来其实是为了拜访白封询问异能的事。却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得知陈景宗也有这种特殊能力。可他不明白陈景宗为何要隐瞒,如若真能随时随地凭空消失,那些异形便根本称不上威胁,不知能救得多少人。
    视线在房内逡巡一圈,只见一片狼藉,家具尽毁。大约是李谦干的。路肖开口:“那白封呢。”
    “谁知道?”方越耸耸肩,“大概又去哪玩了,离开了也不一定。”
    “是吗。”路肖摩挲着下巴,“那等他回来让他去找我,我想问问关于异能的事。”
    方越一愣:“我可喊不动他。”顿了顿,又道,“何况,他不想回答的事再怎么问也没用。我也问过很多遍,却只知道了异能的来历。”
    “来历?”路肖眼睛亮了亮。
    “哈,他说是天生的。”方越好笑道,“你信吗。”
    路肖沉默了一会儿,也没说信不信,只道改日再来找白封,便离开了。
    方越无视了屋内狼藉,简单洗漱一番便爬上床准备睡觉。可眼睛一闭上,吴母哭泣的脸庞便浮现在脑海里。
    愧疚感在亲眼见过吴江父母后进一步加深,如一块重石压在心口上喘不过气。他不住地回忆当时的场景,想象若是自己成功拉住吴江,这时候他们一家人是不是已经热泪盈眶地团聚。
    他又想起当时回吴江家时,其父母刚离开不久。如果没有送女孩回家,没有耽误时间,说不定能刚好碰上。不会有高速路上的丧尸群,不会碰见龙哥,而他也能很快回家去找自己的父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方越不停胡思乱想,神经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毫无困意。
    他眼睛紧闭,强迫自己入睡,额头渗出热汗。今夜温度似乎比以往要高,即使没盖被子也禁不住热汗浸湿衣衫。
    这时,方越感到身旁一股凉意靠近,他下意识伸手去拉,身上突然一沉。睁眼,却见白封压在自己身上,一脸莫名,手臂正被自己攥着。
    平常还不觉得,但现在如此闷热,白封就跟个大冰块似的,方越一时有点舍不得放开。心中燥热似乎也一点一点随之降温,恢复平静。
    白封皱着眉头想要起身,方越贪恋那丝凉意,竟鬼使神差地抓住他不让人动:“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你很热?”
    “嗯。”方越脑袋清醒了一些,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有些不对劲,讪讪地松开手,“抱歉。”
    白封没说什么,直接起身,又从口袋里摸索,掏出几管药剂扔给方越。方越接住它们,发现是装有蓝色液体的玻璃瓶:“这是……”
    “让你变强的药。”白封把从马珂那里听到的注意事项复述了一遍,“喝了它,然后来干一架。”
    方越这才回想起之前答应过白封的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么珍贵的东西,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但白封理也没理,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现在打?方越吃了一惊,只好穿上鞋子。他倒也无所谓,反正睡不着觉。
    外间蝉鸣聒噪,不见月色没有路灯,方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白封没给他准备时间,一出门就攻了上来。虽然对方一开始没尽全力,但方越也没完全准备好。堪堪躲过几击后,还是不小心受了伤,胳膊被割开一条血痕。
    竟然又拿刀子。
    方越紧了紧拳头,拳心中的玻璃瓶也因体温带上一点温热。他不疑有他,趁攻击空隙旋开瓶盖一饮而尽。
    带着凉意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薄荷味溢满口腔,连喉管也跟着发凉。紧接着,那股凉意很快转化成燥热,身体每一处细胞都在尖叫,都在沸腾。
    方越惊奇地眨了眨眼睛,只觉视野开阔,一下子明晰起来,像是电视剧放慢一倍速,连白封的动作都能捕捉到。力气也变大了一倍。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能轻易捏碎任何异形的骨头。
    这种药剂对于强者来说作用更大。假设普通人的力量为10,即使翻一倍也才20。但若力量基础为50,翻倍则有100之多。很明显,方越就是处于后者的状态。他轻易化解了白封的攻击,并成功打掉那人手中的武器。
    方越的眼睛烧得通红,如嗜血的猛兽一般,半眯着眼与面前的猎物对峙。
    白封舔了舔嘴唇,赞叹:“真棒。”方越还没来得及谦虚回应,又听那人压低声音,喉咙里传出压抑的笑声,“我要动真格了,小心。”
    夜色加深,到了这个点,就连值班的巡逻员也有些无精打采,唯有铁网外的怪物不知疲倦做着无用功。
    李谦飞奔在夜色中。他去了景宗的家,却没有找到人。就连被窝也一片冰冷,似乎很久没有主人用过。他心里暗暗决定,如果安全营里找不到人,就去营外找。哪怕丢了这条贱命,也要把景宗给救回来。
    在经过一处平房时,李谦同之前一样敲门准备询问是否见过景宗,可等了半天也没人开门。
    难道没人住?这怎么可能,像这种相对廉价环境又比大棚好的房子,应该早被抢空了才对。
    李谦心跳加快,这地方如此可疑,说不定就是关押景宗的地方。他试探着摸上把手,旋开,出人意料的是门并没有上锁,竟被轻而易举地打开。推门进入,屋里一片漆黑,里侧的小房间却隐隐透出点光亮,还能隐约听见说话声。
    不是景宗?他不敢确定,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耳朵贴在门边。这下,屋里的谈话声相对清楚了些。
    “都弄好了,就等明天行动。”年轻声音道。
    “好、好!”这回是年迈的老者,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终于能叫那些贪官污吏吃些苦头了,把我们当畜生一样养。”
    一人回道:“就算是畜生,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畜生?贪官污吏?行动?
    李谦听这话有些不对劲,直觉自己应该尽早离开,不要牵扯上麻烦事,但下一句话却让他脚步一顿。
    “矮楼附近炸弹要多安点。”
    炸、炸弹?
    “还有入口!我早看不惯那些巡逻员了,狐假虎威,端着杆枪就把自己当大爷!”
    “没关系,安哪都行。咱们准备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炸弹管够。”
    李谦一哆嗦,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眼前门却突然打开,烛光一下子泄了出来。开门的人和李谦双双愣在原地,李谦最先反应过来,正想逃跑,却被人一把抓住。
    “有人偷听!”
    紧接着,从屋里涌出五六个青年,个个凶神恶煞,齐齐将李谦压回了房间。屋里坐着一个老人,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眼睛跟个电灯泡似的瞪大:“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李谦腿脚发软,被人强压着跪下:“我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老人却是不信:“什么路过?竟然进到我家来了!?”
    “张老,怎么办?”抓着李谦的青年询问。
    老人沉吟,问李谦:“你今天听见的事,会保密吗。”
    “一定,一定。”李谦如小鸡啄米般飞快点头,“我嘴巴烂了也不会说。”
    老人嗤笑:“不是没听到?”
    李谦愣住。老人不再理他,朝几位青年道:“交给你们处理吧,别留活口。”
 
  ☆、第三十九章
 
为防李谦呼救引来不相干的人,他们往其嘴里塞了一团抹布。那抹布又臭又脏,一股子味儿直往李谦喉咙里钻,呛得他涕泗横流。
    虽然营里规定不能杀人,但再过不久安全营就会被炸毁,到时候这破规定也只是一段文字,谁会在乎。因此,几人控制住李谦后,剩下一人直接拉出绳子套住李谦脖颈,死命后拉。
    “呜呜!”李谦拼命挣扎,四肢乱摆,眼睛不住翻白。
    这时,藏在口袋里的药剂因强烈的震动滚落出来,一溜烟儿跑到了掐住李谦脖颈的青年脚下。那人低头一看,手上微松,捡起那管药剂。同伴呵斥他:“愣着干什么,快动手啊!”
    青年把自己的发现呈给同伴,李谦见状,眼睛盯着那蓝瓶又“呜呜呜”起来。壮汉只觉那蓝色液体清新动人,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踹了李谦一脚,骂道:“喂,这是什么?”
    李谦嘴上那股恶臭抹布终于被拿开,他连忙大口呼吸,珍惜这来之不易地新鲜空气,结果又被踢了一脚:“快说!”
    “这是、这是……”李谦其实也不知道这蓝色药剂有啥用,“我从路肖桌上拿的。路肖你们知道吧?就是巡逻员中最高的官,管营内安全的……”
    见壮汉表情一脸嫌恶,李谦又献殷勤般急急道:“你们很讨厌他?我也很讨厌那家伙,其实我跟你们一样的……”
    那壮汉却不吃这一套:“那这玩意儿究竟什么用?”
    李谦声音小了一号:“我也不清楚……”
    “那你还知道啥!”壮汉忍无可忍,将李谦一脚踹翻在地,捏着药瓶进屋,去请示张老。
    李谦牙齿松动,嘴里一片血腥,趴在地上大喘气。他心底漫起憎恶,既有对这些男人们的,也有对方越路肖的。若不是这两人,他哪里会为了找景宗身陷险境,导致现在九死一生。若不是这管药瓶救了他帮他拖延时间,摸不准现在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可接下来该怎么做,敌众我寡,根本不可能靠蛮力突破。除非自己还有用,否则这些人不可能留他性命。
    少顷,壮汉走出来,示意其他同伴,让他们押着李谦进去。张老依旧坐在原地:“这东西你怎么拿来的?”
    李谦犹豫了一会儿,在考虑该说实话还是谎话,却恍眼见壮汉又不耐烦地准备打人,急道:“我偷来的!因为一直看那家伙不爽。”
    “我说呢。”张老却笑,“这么宝贵的玩意儿,他怎么可能给你这种人。”
    李谦听了心里有气,却不敢发作,低声问:“……那是什么?”
    张老避而不答,反而问:“你想活命?”李谦忙不迭地点头,却又听那人道,“那好,你再去偷来这些药剂。”
    李谦自然满口答应,无论偷与不偷,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需要安全营庇护的一员,甭管再怎么讨厌路肖,他也不愿跟这些恐怖分子一起发疯。所以如果能离开,第一步要做的便是通风报信。
    与动真格的白封一战,方越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庆幸白封虽然不拿人命当回事,但至少没有杀人为乐。否则凭他非人般的强大能力,足以成为比异形还令人忌惮的生物。
    第二件,便是明白了这药剂的特性。的确,身体素质有所提高,甚至弱化了痛感神经,连伤疼都感受不到。然而仅仅只有一分钟时间,药效结束后,痛楚成百成千倍地袭来,最糟糕的是,由于战斗途中没有痛感,连受伤也无所察觉,过于勉强的后果便是像现在这样——遍体鳞伤。
    方越末世以来也大大小小受过不少伤,包扎技巧大幅提升。给自己上完药后,回头一看,却见白封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床上。
    “你要睡了?”方越走过去,想询问关于药剂的事,却发现白封短袖伸出的两只白净胳膊擦破了皮,落下几道擦伤,“等等,你不上药?”
    “麻烦。这么小的伤,自己会好。”
    方越皱眉,忽然伸手一把扯开白封上衣,露出一截苍白劲瘦的躯体。而肋骨附近青成一片,触目惊心。
    果然,白封再强,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普通状态下也便罢了,但方越喝过力量翻倍,只要中了一击,凭人类的躯体实在难以承受。肋骨没断已是万幸。
    方越瞠目结舌:“就这样还睡……你不痛吗。”
    白封打开方越的手:“不痛啊,你干嘛。”
    “不痛?你肋骨快断了吧!?”方越转身去拿活血化瘀的伤药,“等等。”
    白封不耐烦地拉好衣服:“啰嗦,过几天就好了。”
    方越拿着药回来坐到床边,又再次撩起白封上衣,直接挤出一坨膏药“啪”地一声摁到伤口上。倒不是他多管闲事,只是这到底为他所伤,如果影响日后行动会很麻烦。白封看来平日里与受伤无缘,因此根本不明白伤口恶化的严重性。
    白封瞬间瞪大眼睛,抬头盯着自己那处伤口。方越放轻力道,把膏药抹散:“痛了?”
    “不……”白封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暖烘烘的。”
    方越奇怪,这药涂起来应该会冰冰凉凉,怎么会暖和,难不成是过期了?于是他不由自主要去找生产日期,可还没找到,抹药的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白封奇异道:“你体温很高。”
    “是你太低了。”方越吐槽,“简直低于正常人。”他缓缓将药剂匀散,掌心不经意间触碰到凹凸不平的伤疤,不禁停下。
    记得之前询问过关于伤痕的事,但却被告知记不清。如果白封没有撒谎,想必这人一定拥有不得了的过去。而那或许是作为普通人的自己所无法触及的世界。
    “对了,”方越努力把注意力从那些恐怖的疤痕上转移开,“你从哪里拿来的这种药?”
    “一个女孩那儿。”
    方越一怔:“是你今晚跟踪的那个人?”
    白封视线投到方越身上,似笑非笑:“是啊,你注意到了?”
    “她是谁。”
    “不认识。”
    方越感到白封不太想提这件事,将疑问憋了回去。把他衣服拉好,放回伤药,又去吹灭蜡烛,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刚在床上找了处空位躺下,就感觉背后有人靠过来。
    “喂。”白封拉过他的手,“你帮我揉揉吧。”
    方越身体一僵,翻过身去,没想到白封离这么近,鼻尖与之险险擦过,恰好与那双幽暗的眼睛对视。
    “揉什么?”
    白封不耐烦,直接把他手拉到右腹:“这里。”
    那地方手感滑腻,恰是方才受伤之处。方越认命揉起来:“不是不痛?”
    “啊,不痛。但这样很舒服。”白封闭上眼,隐去那深不见底的黑瞳,“你的手很温暖。”
    方越一怔,别扭地移开视线。房间重新陷入静默,弥漫着不知所谓的氛围。当然,这或许只有方越感到尴尬,因为白封那之后竟毫不在意地睡着了。
    陈景宗在空间惴惴不安地藏了一天。里面虽然安全,但不能得知外边情况,所以他不知自己的失踪是否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一整天都过得心神不宁。
    陈景宗停止踱步,心想与其憋在里面想东想西,倒不如赌一把出去看看,要是危险再逃进来就是。他抿了抿嘴唇,心神一动,环境变换,转眼间便来到了外面。
    日近三竿,房间里没人。从窗外洒进的阳光里,飞舞着一团粉尘。与之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唯独家具缺胳膊少腿,似乎被大闹一场。
    果然,失踪的事情被发现了,而且很明显怀疑到了方越头上。
    趁那两人不在,陈景宗赶紧走了出去,混入人群。不过那些路人看见他也没什么反应,也许空间的事尚未暴露。然而正这么想着,肩膀突然被人抓住。他心里一跳,佯装镇定回头,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紧了紧眉头,没有说话,示意他跟自己离开。陈景宗只好默默跟在男人身后,两人一起到了矮楼办公室。
    “听说你失踪了。”路肖关上门,开门见山。
    陈景宗张开嘴,又摇摇头:“你不会信的。”
    “不信你失踪,还是不信你突然消失。”
    陈景宗哑口无言:“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是真的?”路肖本来半信半疑,在这一刻终于完全信服,“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自从得到这股力量,他就做好了暴露的准备,也数次想象该如何回应这种问题。可一时间,那些思想准备都丢去了爪哇国,竟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出了一场车祸。醒来后就觉醒了力量,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陈景宗幽幽叹道,“你会告诉上级吗。为了研究清楚力量来源,而抓我去做实验。”
 
  ☆、第四十章
 
“你怎么会这样想。”路肖讶异,“你是个活人,怎么可能抓你去做实验。”
    陈景宗上前一步:“我相信你,但是不信其他人。”
    路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尊重你的意愿,如果你不想,我可以不告诉别人。”
    “谢谢。”陈景宗垂下眼帘,眼睛波光粼粼,“只是,我担心方越他们……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他们面前暴露吗,因为那个人准备伤害我。”
    他又看向路肖,语气恳切:“我知道,你以前跟方越认识,但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你要小心。”
    “你这话什么意思。”路肖想了想,略微尴尬道,“你们以前不是恋人?”
    陈景宗一惊,肩膀缓缓垂下:“他告诉你的么?没想到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不,是你自己说的啊。
    “是,我们交往过。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正因如此,我才那么了解他。方越他……”陈景宗语带哀伤,“曾经背叛过我。”
    “不可能。”路肖反驳。
    “你果然不信,但是事实如此,我没必要骗你。”
    路肖皱眉:“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陈景宗攥紧拳心,指甲深深扣进掌心,脸上绽放令人心碎的苦笑。
    怎么可能是误会,一切都是亲眼所见。方越对那女人的态度明显不一般,明明在跟自己交往,却还对别人嘘寒问暖。他记得自己明明表达过不满,却被搪塞过去,一点也不顾及他的心情。
    还记得那场大火,火焰烈烈,尖叫声撕破天际。他跟那个女人一同被大火围困,方越闯进来,竟率先救走那个女人,连看也没看他一眼。之后,便只感受到烈火焚身与丧尸啃咬的痛楚。
    思及此,陈景宗眼神暗淡,嘴角勾起心灰意冷的微笑。也罢,事已至此,再想这些又有何用。他将目光投向路肖:“无论你信不信,总之自那以后,我便发誓与方越势不两立。如果你执意信他……那我可能,不能再跟着你了。”
    “什么?”路肖蹙眉。
    “你既然不信我,那我何必在你眼前乱晃惹人讨厌。”陈景宗神色痛苦。
    “我不是不信,也不讨厌你。”
    “那你……”
    路肖把后半句话接着说出来:“我还是觉得你们之间有误会,应该谈谈。”
    哈。也不知那家伙给路肖灌了什么*药,让他那么盲目信任。陈景宗心脏抽疼。喜欢的人与仇家关系良好,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事?
    “如果是真的呢,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你要选谁。”陈景宗闭眸,言语悲切。难不成这一世,还要再被伤一次?
    路肖一愣——为什么让他选,这关他什么事。不过想了想,还是说:“方越马上要走了。”
    陈景宗睁开眼,看向路肖。方越要走?言下之意是挽留自己吗。真是打得一手好太极,根本不提选谁,只因一人要离开,所以另一人自然可以留下。可他并不想听这种话。这个榆木脑袋,不挑明便不明白么。
    陈景宗眉目幽怨:“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难道还没感觉到么,我对你的感情。”
    路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这发展略不对劲啊。
    然而陈景宗根本没注意到男人的退缩,自顾自地表白:“我想那种感情,是叫喜欢。”
    “等等。”路肖慌了,“你搞错了,而且现在不是说这种事……”
    “我没搞错,”陈景宗目光坚定,“我不想欺骗自己,不管你接不接受我的心意,我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
    真情告白完毕,房间陷入沉默。陈景宗这边冒着粉色泡泡,路肖这边的空气却凝固了。而一同凝固的,还有门外的李谦。
    李谦被那些人放走后,直接跑来办公室准备通风报信,结果好巧不巧撞上这种场景。
    他浑身僵住,手从把手上缓缓滑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听错。可里面的人再三重复“喜欢”,就算想自欺欺人也无可奈何。
    当看见陈景宗的身影时,李谦无比欣喜。可没想到两人竟偷偷摸摸干着这种事情。一时间,质疑、惊讶、悲痛,无数种负面感情涌上心头,盘旋交错,闹得他头晕目眩,连关心陈景宗的余力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
    李谦大脑一片空白,只明晃晃地挂着这几个大字。
    为什么会这样,他究竟哪里不好?李谦发誓,自己绝对比世上任何人都爱景宗,可对方却连一个目光都不愿意施舍,任凭他在后面呼唤、追赶,像个傻子。
    方越,路肖?这两个家伙,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是,自己的确长相普通,没那两人醒目。可仅仅如此,就连一个机会也不愿意给予么。而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至少,他深爱着景宗啊。
    然而,这美好的感情却在这一刻扭曲。李谦厌恶抢走景宗的方越与路肖,甚至连爱上那两人的陈景宗都一同憎恨起来。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不狠狠拒绝。为什么在他灰心丧气时,又温柔相待给他希望?
    李谦眼神里闪过痛苦与不甘,最后归于沉寂,逐渐深邃。
    “……”
    这都是被逼的。
    如果得不到的话,就毁掉吧。
    方越置办了一大堆东西交给吴江父母,之后便准备跟白封离开安全营。一同随行的还有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据说是叫马珂。方越隐约记得她便是前几天白封跟踪过的女孩,不由感到好奇,视线一直跟着她转。女孩有所察觉,却毫无反应,似乎没有交谈的意思。
    方越正想开口问话,却听见白封的声音:“上车,去h市。”
    抬眼一看,发现对方骑来一辆机车,威风凛凛地停到他面前。
    “h市?”方越老家就在附近h市附近,倒是顺路,只是不知道白封去那边有什么事。
    白封像是听见了他内心想法,回答道:“找人。”又把头盔扔过去示意他戴上。
    一大一小两台车从安全营入口驶出。马珂开着来时用的轿车,白封方越则共乘一辆机车。
    时过正午,耀眼的大太阳横跨天际,直射得人头皮发烫。方越回头看了一眼安全营,此时巡逻人员正合上大门。丧尸群听见哗啦哗啦地响动,齐齐簇拥过来,却被挡在门外。
    因为走得太急,连路肖都忘记知会一声。不过方越想想也便作罢,反正到时候那些守卫会通报上去。
    路上耽误许多事,也不知父母是否安好。他内心隐隐焦躁不安,但又觉得父亲不过四十来岁,身强力壮,应该能保护好母亲,便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尽快赶回去就好。
    肯定没问题。
    “砰!!!”
    突然,不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方越脑袋轰轰,只感到身后涌来一股热浪,滚落地面的小石头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狠狠砸到背上。他被那热气逼得从车上滚下,不得已趴在地上躲过热浪。丧尸的咆哮与人们惊慌失措地呼喊不绝于耳。
    方越有点懵逼,眯着眼睛回头看向声源。可在看清状况的一瞬间,瞳孔顿时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安全营爆炸了。
    方才还站在门口的守卫纷纷倒在地上,灰头土脸,鲜血淋漓。铁丝网倒塌,这坚固的堡垒敞开大门,迎接着汹涌袭来的异形。那些丧尸虽然一时被爆炸击倒,但又接二连三地爬起,挥舞着双臂,急不可耐地涌入安全营内。
    此时安全营深处仍接二连三的传来爆炸声,人们惊慌地四处逃窜。但躲过了爆炸,却躲不过伺机而动的异形。
    尖叫,哭喊,咆哮,宛如地狱图景。飞溅的火星跌进易燃物,火势瞬间扩大。熊熊烈火阻碍人们逃跑的去路,却阻挡不了异形的到来。
    那些怪物闯进火堆,又从烈火里穿出,丝毫不顾及被灼烧的身体,扑倒惊声尖叫的猎物。腐烂的皮肤烧成黑炭,散发一股怪异气息,在焦灼的空气中弥漫。
    “怎么回事!”马珂坐在车里也感受到那股震动,急忙从车上下来,却见到这样一副惨状。她不可置信地倒退几步,身体“砰”地撞上车门,却毫无所觉。
    “怎么会这样?”女孩喃喃,又反应过来,急急朝另外两人道,“快走!异形会被声音吸引过来的!”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几只焦炭怪物从旁边建筑物的顶层一跃而下,嘶叫着扑向三人。马珂抽出手枪,抬手瞄准异形弱点,可它们速度太快,几发全部落空。
    可恶,药……她一手摸索口袋,眼睛死死盯着朝自己扑来的怪物。可惜还没来得及拿出来,近在咫尺的异形就要撞上身体。她举起枪支,毫无章法地胡乱开了几枪,希望能妨碍它,可被尽数躲过。
    不行,来不及了!
    突然,那只异形在半空一顿,接着“砰”地掉到地上,再无反应。
    马珂讶异地看向站在异形身后的男子,那人眼睛通红,明显刚喝过药,正在用力拔出插在怪物肚皮上的铁棍。
    “噗嗤——”铁棍顶端带着恶心的不明液体被抽出。男人看向女孩,忽地神色一变,举着铁棍就用力抡过来。
    什么、为什么攻击她?
    马珂跟不上速度,来不及躲开。只觉头顶一阵风,铁棍几乎擦着头皮扫过,余光便看见一团漆黑玩意儿被打了出去。
    “你先进车!”方越吼了一声,接着就转身要对付其他怪物。结果回头一看,才发现白封已经把另外几只解决了。马珂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白封也坐上机车,可方越并没有跟上来。
    “走啊。”马珂摇下窗户催促。
    方越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白封:“我得回去。”
 
  ☆、第四十一章
 
白封笑了一下:“去送死吗。”
    “你有资格说我?之前不知道谁为了拿枪冲进丧尸群……”方越摸向口袋里的药剂,还剩两支。此时他的眼睛颜色已经恢复正常,之后只剩两次喝药的机会。虽然有点冒险,但是……
    “我不能让吴江父母死在里面,我得带他们出来。”
    马珂听后,只觉得这人疯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但值得冒生命危险回去救人么。能救回来当然很好,但更大的可能是把自己的性命也丢在里面,得不偿失。
    方越将头盔递给白封:“你们先走,城外汇合。”
    白封却没有接过,抱着双臂靠在车上:“你清楚现在的情况?除了异形,还有不知藏在哪里的炸弹,我打赌你活不下来。”
    方越脸色发白,没有回答,只将头盔放到车座上:“我走了。”
    他走向安全营,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踩在坚实的泥土上。尽管理智告诉他应该趁情况尚未恶化趁早逃离,可究竟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熊熊火焰与潮水般的丧尸仿佛与那日重合。当初,吴江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敢直面死亡,才能无所畏惧地冲向丧尸群。如果自己这一次再因恐惧而退缩,那与当时又有何区别。
    逝者已去,虽然没能救回吴江,但不能再放着吴江父母不管。这不是鲁莽,更不是意气用事,所以一定要把两人安全带出来,否则对不起兄弟在天之灵。
    就在方越神情肃穆之时,突然脑袋一疼,脚底下滚来圆溜溜的黑色头盔。他吃痛一声,伸手摸向被砸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拾起安全帽,还未起身,眼熟的机车轮胎便靠近过来。
    “上车。”白封单脚蹬地,朝他仰了仰下巴。
    方越皱眉:“我要进去。”
    “当然,这么好玩的事,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白封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我跟你一起。”
    路肖笔下一顿,摞笔疲惫地揉了揉鼻梁,深深呼出一口气。个把小时前听了陈景宗的惊悚告白——这么说或许不太礼貌,但他从没把两人关系往那方面想过,也不知自己做过什么让陈景宗误会的事。作为有妻有子的直男,他实在无法接受陈景宗的感情。所以立马就慌了,立即把陈景宗轰了出去。
    这么不冷静,真不像他。
    路肖从位子上起来,为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饮尽。那之后做事没什么效率,工作也一直没有进展。陈景宗那张脸梦魇般不停在脑海里晃悠。他对同性恋从没有什么偏见,但这还是第一次受到同性告白,不禁有些心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理。
    “爸爸。”
    小孩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路肖一惊,手里杯子险些滑落。回头一看,却见儿子站在门口,两只黢黑的眼睛瞪着他。
    “然然?”路肖放下玻璃杯,快步走向小孩儿,蹲下,“你怎么过来了?饿了吗。”
    路然摇头:“爸爸,我想出去玩,一直闷在房间里好无聊。”
    路肖探了探儿子体温,烧已经退了,只是大病初愈,他担心孩子会再染上热疾,因此严厉禁止路然出门。
    “再休息几天,等你身体好点,我再带你出去。”
    路然闷闷地应了一声,又问:“爸爸,我能呆在这里吗。”
    矮楼分为住宿区与办公区。这里是办公室,按理说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出入,会极其影响工作效率。路肖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再一看儿子委屈的表情,又有些于心不忍。
    小孩儿刚失去母亲,自己又因工作不能陪伴左右,本就心怀愧疚。反正现在没外人在,让他待一会儿也没事吧。
    正想开口答应,外面却传来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盖过路肖的回答。他捂住儿子耳朵,看向窗外,却发现安全营内爆炸四起,并渐渐向矮楼逼近。
    怎么回事!?
    路肖跑到窗边,往下一看,只见不少临时建筑坍塌,不知所以的民众纷纷跑了出来,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黄雀在后的丧尸扑倒。那怪物似乎注意到来自上方的视线,竟回头露出血腥的口部进行恐吓。
    路肖后退一步,拿起桌上座机,拨通内线号码。虽然如今移动电话不能使用,但这种内线座机却没受到影响。一般用于传达紧急消息。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却迟迟没人接听。路肖心下着急,挂断又拨通另一个号码。这时,矮楼猛烈摇晃起来。吊灯吱吱呀呀来回晃悠,几欲坠下。他忙扶住桌沿稳住身子。
    竟有人埋了炸弹……这么明目张胆的恶行,怎么会没人发现。
    电话依然没接通。小孩儿抱着脑袋缩在地上,哭喊着叫“爸爸”。路肖咬咬牙,放下听筒跑过去抱起儿子:“我们走。”
    像是老天爷偏偏要跟他作对,路肖刚打开门,座机就传来“嘟嘟”响声。他停下脚步回头,小孩儿不安地抓住他衣领:“爸爸?”
    “没事。”路肖安抚儿子,还是转身回去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路肖吗。”
    “营长?现在安全营发生了爆炸,请下达指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疏散人群,力求损失降到最低。”
    “是。”路肖顿了顿,“但现在情况很糟糕,安全营入口恐怕也被炸毁,所有异形都涌进来了。”
    “没关系,我已经联系中央,他们会派遣增援。但你们必须在那之前顶住,做得到吗。”
    路肖还没回话,脚下又传来一阵摇晃。挂在天花板的吊灯终于卸下最后一颗螺丝钉,直直往地上一撞。
    “磅——”玻璃四溅,路肖护着孩子缩到桌后。躲过这场意外,他起身捡起听筒,却无意间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
    “营长,车子……好了,请……撤离。已经联系……就绪。”汇报声隐隐约约,并不能听得太清。可还没来及问电话就被挂断,而再打过去却只传来忙音。
    撤离?
    路肖抿紧嘴唇,放下电话。这是什么意思,让手下人送死等待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支援,自己却一个人偷偷逃走吗。
    窗外,不知何时火势大起,红光映面,隔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路肖隔窗远望,只见不少战友都惨死爆炸之下,余下的要么被围困火中,要么被丧尸逮住。
    疏散人群?降低损失?
    到这种地步,恐怕已经无力回天了。如果是以前的路肖,无论可不可行,一定会毫不犹豫去执行任务。可是现在……
    “爸爸?”许是见父亲脸色有些不对劲,小孩儿紧张地喊了一声。
    路肖低头看向儿子,鼻尖轻轻蹭了蹭对方柔软的发梢:“别怕。”便抱着孩子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一片嘈杂,矮楼内部也受到波及,天花板窸窸窣窣落下不少粉尘。工作人员尖叫着抱头鼠窜,火势已蔓延上来,走廊里弥漫着浓浓黑烟。
    幸而楼层不高,路肖很快带着孩子逃出矮楼,可没走几步,就见陈景宗不知从哪冒出来,窜到路中间。
    “路肖!”那人眼眶通红,像是才哭过一场,“你没事吧?”
    陈景宗……路肖神色暗了暗,疾步走过去:“安全营毁了,你也快逃吧。”
    “我跟你一起!”
    “不……”路肖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咱们还是分开走吧。”
    陈景宗张开嘴,正想挽留,不想男人丢下那句话后,直接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陈景宗一怔,心里漫上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滋味。事故发生后,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路肖。以至于连表白失败后的尴尬都顾不上,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惜,可悲,可叹。
    他咬紧下唇,只觉胸口抽疼。自己那么多的付出,却仍然没能捂暖这颗硬石头。甚至在捅破窗户纸后,对方连他的好意都不愿意接受,如此冷漠无情。明明只要答应自己,就可以进入空间,不用再带着孩子冒险,路肖就这么不愿意与他为伍么。
    陈景宗眼眶不禁噙满泪水,呆呆地愣在原地,连周遭变化都没能察觉。
    突然,他感到身体一沉,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与此同时,方才站立的位置竟掉下一块被火焰烧断的看板,生生裂成几段。
    陈景宗惊魂甫定地看着这一切,又将视线移回上方,眼睛瞪大。眼前人是他上辈子的爱人,也是他这辈子的因果。陈景宗怎么也没想到,方越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且还……救了自己一命?
    “发什么呆,找死吗!”方越骂道,顺手将陈景宗拉起来。要是刚才再晚一步,这家伙毫无疑问会被活埋在那底下。
    此时路肖也赶了过来,当他发现陈景宗头顶的看板要落下时已经来不及了,幸好方越及时出现。
    陈景宗呆若木鸡,他怔怔地看着方越:“你……为什么救我?”
 
  ☆、第四十二章
 
“你不是不在乎我吗,干嘛还做这种虚伪的事!”是想让自己欠他人情,还是说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两人恩怨?那他可真是想多了,他欠自己的,一辈子也还不清。
    “……”方越明智地无视了陈景宗,转而对路肖道,“你们小心,进来的路很多都堵了,最好先去找辆车。”
    路肖慎重点头:“知道了,你也是。”
    安全营内的情况比想象中还糟糕。高处设施燃烧殆尽,化成一团黑炭摔下,堵在路中间挡住去路,以至于后来机车无路可走。方越两人不得不放弃交通工具,翻越障碍物徒步前行。
    与路肖分别——陈景宗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看路肖要走,犹豫一番后还是悻悻地跟去男人身后。之后两人到达出租楼。白封没跟上去,守在入口挡住异形,方越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
    由于地处偏僻,出租房所幸还未被火灾殃及。此时走廊清冷,空无一人,只见青苔泥泞沾满墙壁,脚下是冷硬的水泥地板,急促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间回荡。
    方越找到吴江父母家,拍门:“我是方越,你们在吗!”
    “砰砰!”
    然而,敲了一会儿却并没有人回应。方越突然想起,既然现在是白天,那他们应该在外面工作。
    该死,浪费时间了。他立即转身准备离开,可没走几步,竟听见屋里传来椅子倒下的声音。
    里面有人?方越又转回去:“吴叔,现在情况很糟糕,你们快出来!”
    可没人吭声,仿佛刚才只是幻听。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为什么不说话?”
    方越拍了几下门,依然没人应声。他后退几步,“那我撞门了啊。”说着竟真加速撞向木门。出租房的门锁并不坚固,倒被他撞得摇摇欲坠,几乎快要坏掉。
    这时,里面传来长长的叹息声:“你……走吧,别管我们了。”
    “吴叔?”方越停下动作,急道,“你们果然在。还有时间,跟我一起走吧。”
    “走不了了。”
    方越一怔:什么?
    “回来的时候,我被丧尸咬了。你阿姨她,也被那异形给感染……”男人有点说不下去。若不是为了回来拿仅存的一张儿子相片,或许情况不会这么糟糕。
    “没关系!离发病还有很长时间,在那之前一定能研制出药……”
    “别说了,没用的。”里面人并不相信方越单方面的说辞。
    方越单手握拳贴在门上,声音压低:“现在我的同伴在下面等我,他很厉害。但外面异形很多,我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快没时间了,你们不也想见到儿子么,就算为了他也该活下去。”
    房间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时间都凝固了。方越虽然心中焦急,却也不敢催他们。两人也许是没怎么跟异形接触过,所以被感染后才会如此不安。
    但至少就方越的经验来看,即使被丧尸咬过,只要没死,会很长时间不会发病。而那专门寄生女性的异形,在小怪物生出来为止也会经过几周时间。完全有理由相信科学家能在这段时间研制出抗体,不应该放弃希望。
    终于,里面的人开口了:“别说这种话……你还要骗我们到什么时候?”
    “我们的儿子……吴江,已经死了吧。”
    方越闻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会暴露?应该没人知道真相才对。难道是白封?不,不可能。还是说自己说漏嘴什么东西,被他们察觉了?
    他大脑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好半晌,两方都没有人说话。方越甩甩脑袋,抛开那些胡思乱想。既然到了这一步,眼下只有继续骗下去。
    “相信我,吴江还好好活着。别死在这种地方,活着去见他啊!”
    可是,里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方越又问了几声,房间里再没传来任何响动。他隐约感到不对劲,退后几步,一脚踹开木门。门锁坏掉后立马推门而入:“吴……”然而,当看清房间里的模样,话却被堵在喉咙眼,再也发不出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悬空的脚,由着惯性来回晃动。向上看去,赫然是吴父苍白的脸庞。
    自杀。
    方越怔在原地,视线不自觉转移到房间角落隆起的被子。吴母安详地躺在被窝里,脸色发青。双臂交叉,手中紧攥着那张唯一的全家福照片。
    方越抱住男人双腿,小心翼翼地将其放下。身体还温热着,然而无论探其呼吸还是听其脉搏,却全都没了动静。他又起身去查探女人身体状况,也是一样的结果,甚至肢体僵硬,似乎已死去很久。
    怪不得方才只有吴父在跟他说话。
    方越挫败地瘫坐到地上,抱着脑袋,有些无法认清现实。到底是哪里暴露了——他弄不明白。
    再抬眼看吴父,发觉其手势有些奇怪。单拳攥紧,像是捏着什么东西。他用力扳开那一根根手指,掌心摊开,竟是一张皱皱巴巴沾满污迹的纸条。
    打开一看,里面字迹已有些模糊不清,只依稀辨得大致内容。方越逐字逐句认下去:……没能联系上你,我和你父亲……a市,如果……找我们。落款时间,一个月以前。
    方越看着看着,手竟然颤抖起来——这、这是吴江的东西。是当时在他家里发现的字条!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难不成……方越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惊悚的想法:吴江来了?
    当然不可能是活生生的吴江,而是……失去原貌,变成丧尸的一副空壳。
    如果是这样,那么倒能解释为何吴江父母识破了自己的谎言。可那里离a市这么远,“吴江”究竟怎么过来的。是因为心中的执念,即使死了也想过来寻找父母么?
    突然,方越身边尸体猛地弹了一下。他看过去,竟见吴父缓缓睁开双眼,僵直着身子直起上半身。可那张脸却是青灰色,皮肤爬满裂纹,怎么看也不像是常人模样。
    ……变异。
    方越不想惊动他,小心翼翼地站起。其实,应该趁尸身尚未反应过来及早解决才是,但他有点下不了手。这时,肩膀忽地一沉,回头一看,却发现吴母趴在他身上,张着大嘴就要咬过来。
    这边也……!
    方越一把推开丧尸,起身准备离开,脚下却动弹不得。不知什么时候,吴父爬过来抱住他的双腿,也是张嘴就要咬。情急之下,方越随手抄起身边板凳,用力往丧尸脑上一砸——眼看就要触及,“吴父”却抬头朝他裂开大嘴,嘴角几乎裂至耳根,牙龈清晰可见。
    这是吴江的父亲——再次意识到这一点的方越不由止住了动作。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力自上传来,板凳从手中脱落,“磅”地压住丧尸脑袋。
    一只脚踩在板凳上,顺着望上去,却见白封双手抄兜,眼里充满鄙夷:“犯什么病呢,想死吗。”
    而方越还没来得及回话,白封却又凭空消失。少顷,身后偷袭的丧尸就倒在地上,再无动静。眨眼之间,白封竟一口气解决掉两只怪物。他扫视一圈房间:“你找的人呢。”
    方越默然,视线转到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身上。白封明白之后,不由失笑:“哈?也太扯了吧。”
    方越没说话,扯过被子盖到两人身上,才问道:“你怎么上来了?”
    但不用白封回答,方越马上理解发生了什么事。门外传来乒乒乓乓与怪物嘶吼的声音,交织错杂,似乎正涌上来一大波怪物。
    “子弹用光了。”白封说着,掏出一把卷了刃的小刀,笑了下,“这个也坏了。”
    门锁已烂,用不了多久怪物就会找过来。方越身上还带着一把铁棍,但并不能同时抵御太多敌人。白封探出窗户,估计了一下地面距离,丢下一句“我去找车”便跳了出去。方越凑到窗户旁边往下一看,哪里还有白封的身影。
    外边动静愈来愈大,门被“咚”地撞开,几只丧尸流着涎水扑过来。方越单肩踩上窗台,身子压低,最后往房间看了一眼——它们踩过铺在地面的被子,却被横在底下的尸体绊倒,一个趔趄纷纷摔倒在地。
    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
    与白封汇合后,两人驾着机车驶出安全营。与之前出来相比,前后不过间隔半小时,心境却大有不同。他说不出内心感受,只觉沉重无比。一切心思与努力都化作东流。他再一次深切感受到,死亡是如此近在咫尺的事。
    背后的安全营被越甩越远,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迎面厉风刮得脸生疼,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忘记带头盔。不由微微弓下身子,脑袋深深埋下,藏在白封身后。
    突然,机车停了下来。方越一时没坐稳,因为惯性脑门直直撞上前面人的后背。
    方越皱眉,正想询问怎么回事,抬眼却见白封半仰着脑袋,似乎在看天上。循着视线望去,赫然发现天际飞来一颗不明物,愈来愈接近——竟然是一枚导弹!
    那导弹飞过两人头顶,朝着安全营的方向坠去。
    “……!”方越朝着白封大吼。
    这一刻,仿佛声音失声,周遭景色失去色彩,化作黑白,线条散去。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天际,冲击波席卷周围一切活物,化为灰烬。
 
  ☆、第四十三章
 
指尖动弹了一下,接着是手臂,最后,那人睁开了眼。方越捂着脑袋坐起来,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景色逐渐清明。
    他躺在一截断墙之后,视线所及皆是残垣断壁。地下滚落着许多碎石,垃圾遍地。方越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再度醒来,却只看见一片狼藉。他摸着后颈,跌跌撞撞地从地面站起,扫视一圈,就发现不远处白封躺在地上,双眼紧闭。
    “白封!”他忙过去抓住人肩膀,扶男孩坐起,“你没事吧?”
    本以为白封正处于昏迷状态,不想却听见一句微弱的回应:“死不了。”再看过去,却见人半眯着眼睛,似乎神志清醒。
    方越先是一喜,却又马上感到不对劲。白封看起来有气无力,眼睛无神。虽然平常就脸色苍白,可这会儿似乎更加严重。方越自己都没受多重伤,他不信白封会比自己不小心。
    方越心沉下:“……你怎么了?”
    “你用了异能?”
    见其不答话,方越不由自主加大音量:“现在是怎么回事!你身体怎么了?”
    无论问题是什么,白封都一直没吭气,这会儿才面无表情丢出一句:“别吵,先让我睡一觉。”
    睡一觉?在这种地方?
    许是距离里事发地点过远,附近建筑毁坏并不太严重,能依稀看见以前的影子。可尽管如此,这里是室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蹦出来异形……
    那导弹不知怎么回事,是政府放弃了这座城市?可这里又不是病原区,而且还不知有多少幸存者。如此干脆的发射毁灭性武器,也太过分了吧。
    这时白封又闭上眼睛,似乎筋疲力尽。方越前倾上身,抓住男孩手掌。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那冰冷程度吓了一跳。即使是吴江父母的尸体,也要比白封暖和。
    方越低声问:“你不会死吧?”
    白封眉头隆起,没有回话。
    “你不会死的。”方越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自言自语一番,手穿过对方腋下,将其抱了起来。
    白封眉头一皱,指尖微微颤抖,但最终没能抬起来:“你干嘛,放我下来。”
    方越充耳不闻,直接抱着白封走进近处一家建筑。虽然店里环境也不好,但有屋檐遮挡,可以勉强挡风。他把白封放下,自己盘腿坐到旁边:“你睡吧。”
    白封不明所以,闭了眼。一会儿又不耐烦地睁开:“你别盯着我,有什么好看的。”
    方越一怔,他倒是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白封。的确,一直被人盯着自己也会别扭:“抱歉。”接着背过身子,再不发一言。
    他其实有很多疑问。两人本来在路中间杵着,再醒来却到了城郊,想必是白封使用了异能。可现在白封为什么会失去力量,而且……又为什么会救他。仅仅因为自己是一个用起来顺手的跟班么?这家伙就不怕他因为常受压迫,这时会趁机离开,或者干脆一刀解决掉麻烦货?
    房间里一片静默,只听得见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方越倚坐在窗户下方,单脚立起,一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脑袋浆糊般混乱。
    这时,店外传来呼救的动静。他以为自己听错,没有动弹,结果没过一会儿,那声音愈来愈大,明显在向这边靠近。他看了一眼白封,白封睡眠很浅,这时候竟已睁开眼睛,视线落在窗外。
    方越翻身面朝窗户,小心翼翼地探视,却见一个身着便服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救命……”那人被口水呛了一下,又接连道,“有谁在吗,救救我!”
    方越从窗台翻出去,却没有立即靠过去:“站住!你怎么了?”
    “人、有人是么?”男人喜出望外,双手摸索着就要过来,“我、我眼睛被糊住了,什么也看不见,你有水吗,帮帮我!”
    “这里没水。”方越见是正常人,倒不如起初那般警惕。可待看清男人模样后,却是大惊。
    那人眼睛压根不是被糊住,而是烂成黑乎乎的两个洞。血泪沿着眼眶流下,所经之处,皮肤溃烂,皮肉绽开,令人目不忍视。
    “求求你,帮我找找吧,我眼睛好难受。还有皮肤也好痒。”男人抬起两只手抓脸,手背竟依稀可见白色手骨。血肉簌簌不住往下落,场面既血腥又恶心。
    那模样与失去人形的丧尸极为近似,但男人明显拥有神志,而且并不清楚自己变成各种模样。
    “你……”方越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男人走得东倒西歪,最后连声带也被溶解,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那人茫然而惊慌地挥舞双臂,嘴巴圆张,一步一步靠了过来,最后摔倒在地。
    方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其动弹。他四处望望,捡起地上一张破布,捂住口鼻小心翼翼靠近过去,矮下身子戳了戳男子,仍然没有反应。
    死了。
    导弹炸毁时,只见火光一片。路肖下意识抱紧孩子,还没回神,眼前景致一变,竟瞬间到了其他地方。鸟语花香,泉水叮咚。麦田绿地随风荡漾,化成一道道波浪。与末世相比,简直如同世外桃源。
    “这是空间。”这时,陈景宗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独有的能力。”
    路肖怔然。真没想到,陈景宗竟然拥有这么逆天的能力。可他既然有这种庇护所,为何还要在外面呆着?
    “你是除我父母之外,第一个带进来的人。”
    路肖闻言,转头看向陈景宗。对方眼神闪烁,满面桃红。他不知该说些什么,短促地道了声谢,又移开视线,装作没注意到那人失望的表情。
    玄幻小说经常会出现“空间戒指”这种东西。在路肖印象里,这类“空间”应该只作储物用,体积不大。而陈景宗所谓的“空间”,却堪比一个平行世界。大地,山水,天空,无一不有,视线所及不见边际。
    陈父陈母见儿子进来,赶紧激动地跑了过来。虽然这里生活衣食无忧,但没人可以交流,竟过得心情积郁。儿子担心能力暴露,经常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每次离别都心如绞痛。没想到这次竟那么快,离之前不过一天,就再能见到儿子的身影。
    而更让两位感到意外的是,一名陌生的黑衣男子和小孩儿也一齐进来了。这距离他们上次见到生人,已过一个多月。
    陈母热情地拉过儿子,问东问西。陈父则站在一旁,满足地看着妻儿互动,见那生人一直一言不发,不由问道:“你是谁?我们景宗朋友么。”
    路肖礼貌性点头:“是,您好。”
    “哎呀,瞧你问的什么问题。咱们景宗都带回家了,能不是朋友么。”陈母嫌弃地白了丈夫一眼,注意力又被男人手中的小孩儿吸引,惊喜道,“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这么可爱呢。”说着伸手想去捏小孩儿的脸蛋。
    路然有点认生,还没从突然瞬移的蒙逼状态中清醒,又见一个不认识的大妈凑过来,下意识躲开女人的手。陈母笑容僵在脸上,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然然。”路肖轻轻呵斥儿子一声,又朝女人道,“抱歉,他有点怕生。”
    “怕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他。”陈母悻悻收回手,脸色有点难看。
    “你说你个老婆子,跟小孩子较什么劲儿。”陈父依旧那副气定神闲的状态,又朝路肖道,“我们景宗从没带人回来过,看来你在他心里地位很高啊。”
    “爸,你胡说什么!”陈景宗羞红了脸。
    路肖想了想,放下小孩赶他去一边玩儿。小孩儿三步一回头,见父亲真不搭理自己,只好委屈地走开一段距离,蹲坐到地上揪草。
    “外面情况很不妙,如果不是陈景宗带我进来,恐怕我这时候已经死了。”路肖顿了顿,“你们应该也清楚,外面突然出现许多异形。”
    话题被轻易挑开。夫妇对视一眼,最后陈父开口道:“我们都听景宗说了,但并没有亲眼见过。”
    “很多人都死了。”路肖神色凝重,“而且我们进来之前,刚好有导弹轰炸……”
    “你说什么!政府敢这么做?”陈母惊讶无比。
    路肖摇头:“详细情况并不清楚。我们暂时藏身的地方被毁了,说不定政府是想斩草除根。”
    一言既出,两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们没经历过末世,因此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听说政府竟然会不顾幸存者而攻击城市,只觉得丧心病狂,无法理解。
    陈母后怕地抓住儿子的手——要不是景宗有这种力量,此时肯定已经死在炮弹之下。不,说不定在那之前,末世之初,她跟老伴两个早已死在异形嘴下了。
    陈景宗安抚般拍拍母亲的手,心里有些埋怨路肖告诉父母实情让他们担心。而下一秒,他的眼睛却因惊讶而瞪圆。
    “路肖,你的脸……”
    “?”
    路肖看不见,此时他的右额一点黑色逐渐扩大,皮肤腐烂,皮肉绽开,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其他部位。
 
  ☆、第四十四章
 
方越本打算守夜,可由于末世以来疲乏辛苦,几乎没睡过一天好觉。所以到了半夜,眼皮子不自觉耷拉下去,脑袋一上一下点着。夜风拂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惊醒过来。已是夏末,最近温度降了不少。白日还算凉快,晚上温差却极大。
    方越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起身想去找张毯子。这店之前似乎是家饭馆,里间有职员的临时休息室。他果真找到几张毛巾被——虽然又脏又破,不过聊胜于无。
    方越把其中一张盖到白封身上。对方睡着的模样与平常大相径庭,面容平静,眼眶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看起来人畜无害,绝对想象不到本人是那么危险的人物。
    起身时,指尖不小心擦过白封脸颊,可那人却没有醒。若在平时,别说是把东西盖身上,就是单纯靠近过来,白封也会立马清醒,然后用那双幽深的眼睛审视来人。
    方越愣了下,又犹疑着将手掌贴近男孩额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体温竟比往常还低,僵冷无比。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摸一块严冬里的硬石头。
    “白封?”他轻声叫道,并摇了摇对方肩膀。但是没有回应。
    他感到不妙,不由加大了音量:“喂,醒醒。”声音融化在夜色中,简直像在对一具尸体自言自语。
    “醒醒啊!”
    可无论方越做什么,白封都没有苏醒的迹象。表情恬淡,似乎只是陷入深度睡眠。一动不动,甚至连胸脯都没有起伏。
    方越迟疑着,缓缓伸手抚向白封人中——没有气进出。这时,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忙用左手把住右手腕,好容易才平静下来。
    ……说不定只是呼吸比较浅呢。
    方越半跪在地上,等了一会儿,又附身去听白封胸口心跳。
    “……”
    又一阵夜风刺来,撩起白封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方越双手撑在男孩身侧,眉头紧蹙。很可惜,上天泼给他一盆冷水。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四肢僵硬,全身冰冷。毫无疑问,这是一具尸体——白封死了。
    方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直起身子,爬过去坐到尸体旁边,脸深埋在膝盖间。
    这是第几个了,活生生死在他面前的人?方越不只一次痛恨过自己的无力,无论是吴江,还是吴江的父母,以至于白封——都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掉。
    跟白封在一起,虽然处处受迫,但也从来觉得心安。至少这人战力变态,不会轻易离开他。结果到了这种地步,却还是难逃一死?而更可笑的是,他甚至不清楚白封去世的原因!
    是身体素来冰冷的隐疾,还是导弹的余威,亦或是超能力的副作用?他并不知道。早知如此,即使是强迫,也该逼白封把事情说清楚,至少能一起想解决办法,不会死得这么突然,剩他一个苟延残喘,毫无心理准备。
    尽管两人间不怎么对付,再怎么说也一起行动半个多月。日食夜宿,就算是条狗也养出感情了。加之末世,每天都度日如年,与白封共同经历那么多危险,竟恍若一同生活过许久。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对方当成不可或缺的同伴。
    白封的行为处事没有逻辑可寻,方越起初也觉得他喜怒无常,琢磨不透。不过渐渐相处久了,才明白他只是太过自我,高兴的事大笑,不开心的话直接把碍事者解决掉。
    虽然方越无论如何也无法赞同白封所为,可人已经死了,此时此刻却连那些缺点也觉得和蔼可亲。
    自己这是受了什么诅咒么,只要接近过他的人都不得好死?
    方越自嘲地想着,又觉得并不好笑。靠坐在墙壁前面,脑袋无意识上仰,像在看什么东西,双眼却没有焦点。
    窗外繁星点点,明亮闪烁。星空之下,却是一片狼藉的城镇。时而可以看见黑影闪过,但仔细看去,却又空无一物——彻底成为了一座死城。
    意识模糊间,方越隐约感到有人在推搡自己,吃力地睁开眼睛,才发觉外边已经天亮,日光铺洒进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无意识的时候竟然翻了个身,胳膊压到白封身上。
    他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头发跟鸡窝一样,呆愣地看着白封把他手臂掀开,独自坐起来。
    注意到方越炙热的目光,白封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还问他怎么了。见对方一脸莫名,方越险些要以为自己昨晚不过做了一场噩梦。可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细腻的梦境,连心理感受都细致无比,甚至第二天还记得一清二楚。
    方越因为半睡半醒,睡眠质量并不高,此时嗓音干涩,极为粗哑:“你不是死了吗。”
    白封愣了一下,却笑:“你看我像是死了吗。”
    方越没回话,从地上坐起来,眼也不眨地盯着白封。视线微微下移,伸手握住对方的手。白封微不可见地蹙眉,却没有甩开。
    体温升高许多,虽离常人还有段距离,但再也不如昨夜那么僵硬冰冷。方越抬眸,手随之上移,覆上白封胸口——能感觉到跳动。“咚”,一声,“咚”,两声。这心跳声昭示着生命的活力。
    接着,他又移开手,食指抚上对方人中。呼出的热气洒在指尖,令人躁痒不已。白封挥开方越的手,似笑非笑:“你有……”
    然而,他没能完整说出这句话。因为下一秒,白封就被方越揽入怀中,整个身子倾了下去。
    方越下巴抵住白封头顶,双臂不住发颤,声音嘶哑:“太好了,你没事。”
    白封的身体明顿时僵住。他有些不明所以,像是第一次被人紧紧抱住,竟不知所措。要是生人敢突然接近,白封一定早把藏在袖口的匕首给插进去,可此时却不知为何没有那么做,手半悬在空中,不知该放在哪里。
    不过他没有烦恼多久,因为方越马上又把他推开,并询问身体情况。
    白封垂眸看了眼自己摊开的手掌,又握紧。他看向方越,终于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身体会自动调节。如果出现不良反应,会停止一切活动进行恢复。”
    怎么听着那么玄幻,简直跟机器人一样。
    “所以,你究竟受了什么伤?”
    白封解释一番后,方越才恍然大悟。
    原来,白封的异能并非无敌,而是有限制的。每天使用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当然,这五分钟是相对于白封自己的时间。为了能在更短的时间解决更多的敌人,他自身也速度惊人,即使是喝过药剂的方越也难以企及。
    而一旦超过五分钟的限制,白封的身体便会瞬间脱力,比常人还不如。而之后会有一段恢复期。恢复期长短不定,期间不能使用异能,虽能恢复行动,力量较之平常也会大幅下降。
    不得不说,这是白封的极大弱点。但事实上,几乎没有人能将其逼往绝境。除非像昨天那样,投来一颗化学武器。
    白封半眯眼睛:“别到处宣扬,要是有第二个人知道,我会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我不会说的。”方越直直盯着男孩。
    白封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别扭,匆匆别过脑袋:“啊,谅你也不敢。”
    之后方越又问起马珂的事。那女孩在事发之后不知去了哪里,似乎偷偷逃走了。但关于她的身份以及那个杨博士,详细情况白封也不清楚。他之所以找到她,只是因为这人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和自己的过往有关。
    方越这时才明白,原来白封竟没有一点关于幼时的记忆。
 
  ☆、第四十五章
 
两人之后赶往h市。机车丢在了原地,又没法取回来。没有交通工具,起初几日都是徒步前行。白封的力量似乎一直没能恢复,再不会像从前那样半途消失。
    然而,仅靠两条腿完成这数千公里的行程实属天方夜谈。他们一路上没找到能利用的交通工具,耽误不少时间。虽然途中碰见不少废弃汽车,但没有车钥匙,又没有汽油,压根没法使用,更没遇见过一个幸存者。
    情况越发严峻,记得当时来a市途中还路遇不少活人,但现在所经之处却孤寂萧条,不见人烟。而就在方越怀疑是不是人都死光了时候,却发现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升起寥寥炊烟。
    有人在生火?
    两人对视一眼,接着默契地一齐往那边靠近。随着距离拉近,能闻见空气里弥漫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气味。方越隐约感到不妙,不由放慢速度,通过枝叶隐藏身躯,小心翼翼地窥视。
    只见半米人高的火焰直冲天际,焰中央交叠躺着几道黑影,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围在旁边,背对着方越他们。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背影却莫名熟悉。
    其中一名黑衣男子察觉到动静,突然转身,脸色阴冷。而在看清来人的一刹那,却缓和了眉间:“是你们?”
    那名男子却是是路肖,而站在路肖旁边,同样一副惊讶神色的,却是陈景宗。方越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巧遇,而更让他惊讶的是,路肖右眼及以上缠了多圈白色绷带,像是受了重伤。
    “这是怎么回事。”他走近,火光映照脸上,不觉有些烫人,“你们烧的……是什么?”能够看出那分明是人形。
    “……是感染者。”
    要说明事情原委,时间得拉回三天前——也就是路肖陈景宗刚从空间出来的时候。
    一出来,两人都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外面尸横遍野,既无活人,也无异形。似乎所有生物都失掉了性命,无一例外,并且脸部焦灼模糊,成一滩烂泥。
    原来,投射到安全营的导弹是生化用武器,弹核装了药剂。虽然导弹本身造成的危害相对不大,但由此带来的毒性雾气却逐渐扩散,缓缓腐蚀了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当时在空间里,路肖皮肤开始腐化并有蔓延趋势,喝了泉水才有所好转。不过虽然抑制了蔓延,已经腐蚀的皮肤却再也无法痊愈。不过,一同呆在外面的陈景宗却安然无恙。也许是泉水的功效,总之直到两人成功逃出a市,路肖皮肤再也没剥落。
    他虽然面上平静,内心却无比愤怒——无法原谅,明明还有那么多幸存者,竟敢投射危害性如此高的生化武器。这种导弹的特性就是范围广维持时间长。以后若是再有不知情的幸存者靠近这里,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回想起来,当时那通电话确实模模糊糊提到过“就绪”“已经联系”几个词。说不定,营长不仅放弃安全营独自逃走,还单方面联系中央进行炸毁。
    出城后,两人很幸运得搭上了顺风车。车上是一家人,一对年轻的父母带着自己的小孩儿。只是没想到三人竟全是感染者,体内都积聚着黑虫。在被异形袭击前,路肖先一步发现异常,并用火解决了它们。而就在这时碰见了方越。
    路肖略去空间的事不提,简要说明了情况。方越这才明白,原来当时碰见的“丧尸”竟是被毒剂腐蚀的活人。虽然那里离安全营有段距离,雾气却仍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了过来。
    不过,为什么他没事?白封本就体质特殊,暂且不提。他却从没有过什么奇遇,硬要说的话,大概只喝过那瓶药剂。
    此时尸体已被烧得差不多,火焰逐渐熄灭。方越左右望望,确定只有路肖陈景宗两个人:“你儿子呢,在车上?”
    “不,他……”路肖犹豫。
    陈景宗抢先答道:“我们把他藏到了安全的地方,不用你管。”
    方越还没回应,就听白封道:“安全地方?你当时逃去的空间?”
    陈景宗神色微动,强作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啊、不记得了?”白封凑近男人,那双深不可测的幽黑眸子注视对方眼睛深处,鼻尖几乎要碰上,“我可是用绳子把你绑得死死的啊,但你竟然就那么消失了。难道不对吗。”
    陈景宗整个身子定住,冷汗直冒,内心深处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惧。许是那天拷问后的后遗症,一旦面对白封,他就不自觉地打颤。
    路肖皱眉,上前将陈景宗拉至身后,低声质问:“绳子?”
    白封半眯眼睛:“闪开,跟你没关系。”
    陈景宗看见那宽阔的臂膀挡在前面,不由安心许多,双手紧紧攥住男人臂膀。
    眼看情况不妙,方越忙插进两人中间,把白封挡到身后,解释道:“抱歉,是我干的。因为一直问不出吴江父母的位置,太心急了。”
    “这么说,李谦说你们绑走陈景宗,是真的?”
    “是真的。”方越倒没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
    “等等,路肖!”陈景宗扯了扯男人胳膊,摇头,“我没关系的,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事情都过去了。”
    路肖回头看了陈景宗一眼,稍显不适地扯了扯手臂,没能扯开,也便算了,又仰头望天——他没想吵。本来就是陈景宗不对在先,吵什么。只是没想到方越会用上绳子,有些惊讶而已。
    就在这时,陈景宗突然发出一声惊叫,两人齐齐看过去,却见白封不知何时到了陈景宗身后,并死死箍住他的咽喉。
    “!”
    “白封!你什么时候……”方越差点说漏嘴。看来这家伙早就恢复了异能,可为什么一直不说。那自己一路上处处照顾保护,不就像个傻瓜一样了吗——那人根本不需要。
    “这种小毛病早就好了。”白封嘲弄般笑笑,又对陈景宗道,“还是说清楚吧,否则一不小心你脖子可能就断了。”
    路肖上前一步,似乎想救人。白封却顺势退后,手更加用力。陈景宗嘴巴张开,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路肖深知单凭自身能力无法对付这种怪物,转而求助方越:“快让他住手。”
    方越哑口无言。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那家伙根本不会听他的。论武力值,就是自己跟路肖加上也对付不了那家伙。眼下情况,除非陈景宗松口或者白封主动放弃,否则实在难以缓和目前局面。
    方越低声回道:“就不能让陈景宗解释吗,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好奇心?路肖想,哪个人会因为好奇心做到这种地步。不过事出紧急,也没办法了。
    “景宗,可以说吧。”路肖率先征询了陈景宗的意见,却见对方使劲摆手。
    这边,方越也相应做出努力:“白封,你回来。”
    “为什么?你不是想要异能,不想知道它的来历吗。”白封不解。
    “他愿意说的话当然没关系,但没必要强迫。”方越见白封愿意与自己对话,不由放下心,“何况我不是有你吗。”你可比他厉害多了。
    一语既出,另外两人的视线立刻变得有些灼人,方越却没注意到,只顾着把注意力放白封身上,叫其放手。白封一怔,手不由自主卸了力气,路肖趁机拉回陈景宗。方越也同时拽住白封,将两人隔开。
    路肖安抚好陈景宗,转头问两人:“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们打算去h市,但没有车。”
    “……”男人刚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为何看了陈景宗一眼,待对方点头,才道,“一起吧,先送你们。”
    方越却是一愣。没想到陈景宗会答应,不是才发生过那种事吗。他看了一眼从刚才起就陷入沉思的白封,又看向陈景宗:“没关系吗。”
    男人面色难看,不适地摸了摸脖子,似乎还在后怕。
    “放心吧。”白封抬头,朝他露齿一笑,“我不会问了。”
    然而,这不带感情的笑却只给陈景宗带来更大寒意。他低头咬唇:没关系,忍过这段时间就好,他们会后悔的。
    汽车的主人是那对年轻夫妇,只不过两人已化作亡灵,飞升而去。四人找到停在树林外的车子,很快上路,朝着h市的方向开去。
    每天晚上四人都会轮流守夜,这天的顺序陈景宗恰好排在前头。方越去交班时,那人却留在原地,踌躇不定,似乎想说些什么话。
    已是初秋,夜间凉嗖嗖的,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方越抱着胳膊在地上坐下,见陈景宗一直没进去,不由皱眉:“你快去睡吧。”
    “不,我……”对方这才下定决心,“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
    “我想向你道歉。”
    “哈?”
    陈景宗视线一直落在泥土地上:“安全营的事,我很抱歉。我承认,的确是我把吴江父母他们送走,并且去贿赂了寻人屋老板。”他犹豫着,“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第四十六章
 
方越半晌没做声,陈景宗急了:“你不信我?我是真心的!”
    方越长叹一口气,抓抓后脑勺:“嗯,我知道了。”
    “那你的意思是……”
    “事到如今,再纠结那些也没什么意义。”
    纠结?陈景宗一愣,总觉得那番话是说给自己的。不纠结过去吗,可是……那是因为方越没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才敢这么说吧。如果他跟自己一样,饱受痛苦而死,还会对仇人如此释然?
    总之,自陈景宗坦白道歉后,两人关系果不再像从前那般尴尬。应该说方越态度一直未变,只要陈景宗不再阴阳怪气可以找茬,气氛就和谐许多。
    “没水了。”方越关上后备车厢。尽管一再节省,但在到达h市之前,还是用光了一箱水。现在里面只剩一堆空荡荡的塑料瓶。
    如今城市边缘的小店铺早被洗劫一空,别说白水,连瓶饮料也没有。路过的幸存者大都不愿意深入危险的市中心,因此周边店铺只剩一个空壳。
    “没办法,只能进城了。”方越探头进驾驶座,“汽油呢。”
    路肖蹙眉:“油表见底了。”
    “啧。”真是祸不单行。
    他们从附近的小超市找来城市地图,摊开来看,查找最近加油站的位置,却发现与市中心南辕北辙,相隔极远。
    “撑得到加油站吗。”
    路肖略一思索,摇头:“不行,中途就会抛锚。”
    商议之下,两人决定分成两组,一组去加油站接油,另一组则去市中心,车子停在原地。本来,是准备路肖陈景宗一组,白封方越一组。但陈景宗听了,却有其他意见。
    路肖和陈景宗都来过这里。前者是因为出差,后者则是旅游。相比另外两人而言都对这座城市比较熟悉。因此,陈景宗的意思是他跟方越一组,白封跟路肖,免得两人迷路。就算有地图,认路也十分耽误时间,还得小心周遭异形。
    他说得言之凿凿,一时之下路肖方越面面相觑,正打算同意,却听白封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陈景宗一怔,略微有些生气:“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很奇怪啊,变得太突然了。方越也是个白痴,竟然就这么相信你。”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一愣,这是躺着也中枪啊,他招谁惹谁了。何况与其说是相信陈景宗,不如说只是不想纠结,自己态度很平常啊。
    “这跟你没关系,何况我只是采取最合理的方法。”陈景宗据理力争。
    看白封还想说些什么,方越抢先一步开口:“行了,就这样吧。我们两个确实不认路,有人带比较好。”
    白封露出奇怪的表情:“你确定?”
    方越点头。
    “既然如此,”白封朝陈景宗道,“我跟你一起。”
    陈景宗愣了愣,略显惊慌地摇头:“我有点怕你,你上次还不是……”
    “怕什么。”白封逼近一步,“反正你随时可以逃到其他空间,不是吗。”
    陈景宗紧抿嘴唇,死不肯松口,也不答话。
    “白封,够了。”方越将他们隔开,又凑近男孩拍拍他的肩膀,压低音量,“我会小心,别多想。”
    方越嘴上热气吐到白封耳旁。白封耳朵动了动,猛地捂住它并瞬间拉开距离,耳尖有点泛红。可他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方越见对方逃难般避开,既莫名其妙又有些受挫。看了一眼拍空的手掌,又放下。
    最后还是依照陈景宗的建议,形成与以往都不同的组合。路肖白封去市中心,方越他们则前往加油站。
    因为刚才的小插曲,两人之间又生了一种隔阂,一路无言。陈景宗一直在等方越因为白封的无理向自己道歉,可直到加油站,方越才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分头行动。如果遇到虫怪不要用火,先把它们引开。”说完,便拿着武器率先跑进了值班室,独剩心情不悦的陈景宗留在原地。
    刚打开门,便扑面而来一股灰尘,带着刺鼻的霉味儿与尸臭。像是长久未经使用,角落蛛网张结,青苔甚至长来了地上。
    尸臭来源于值班室桌下的一具枯尸,尸身凹陷,辨不清容貌,甚至连性别也分辨不出。指甲盖大小的苍蝇嗡嗡作响,盘旋围绕。它的孩子蠕动着白白胖胖的躯体,来回穿梭于尸体头颅间。
    若不是比这还恶心的场面见多了,方越铁定会立即吐出来。而现在却只是皱眉掩鼻,便无视它去翻找油桶。
    外面明明是白天,值班室却光线暗淡。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却没有油桶。还有个铁柜没找,但上了锁,方越折腾半天也没打开。
    他扫视屋内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到了尸体身上。蹲下去屏住呼吸翻找衣袋,却只摸出一些滑腻的恶心玩意儿。在头颅里外快乐玩耍地蛆宝宝被方越的举动吓了一跳,争先恐后地从鼻孔口腔钻了进去。霎时,口鼻处挤满一堆蠕动的白色生物。
    “——”
    方越不想再看,正打算起身,却注意到尸体口部有些不对劲。那堆白色使劲往里挤的同时,一个亮晶晶的玩意儿被推了出来。
    他试探着伸手去拿,手指穿过蛆身,竟捡出一把铜钥匙。几只蛆缠上方越食指,想顺着往上爬,却被方越甩掉,“啪叽”一声落在地上。
    方越不确定这是否是铁柜的钥匙,尝试着去打开,尺寸恰好合适。他心里一动,钥匙轻轻旋动——“咔哒”,门开了。
    铁门许是生锈,拉开发出“吱吱呀呀”极大响动。然而,等看清铁门里的东西,方越却怔住了——不是油桶,也不是任何物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人蜷着身子坐在柜子里,并不见得枯瘦,相反面色红润,看上去十分健康。可双眼却死气沉沉,如同失去了生气。
    一个人,不知为何被反锁在铁柜里,也不知被锁了多久,存活的几率还有多大?
    方越没敢贸然接近,有种关上铁门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冲动。然而不幸的预感言中,人体开始起伏气泡,并发出一连串熟悉的“咕噜”声。
    靠!方越眼疾手快甩上铁门,转身就往出口跑。进出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合上,他去扭把手,竟生生将其旋了下来——门被卡主,无论踢拉踹推,都动弹不得。
    再回头,却见密密麻麻的黑虫从铁柜缝隙钻出,极速朝这边逼近。方越下意识想摸出打火机,却想起这里是加油站,不当操纵很可能会引起爆炸。可眼下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如果出口正常,还能引虫子出去对付,但是现在……
    “方越,里面怎么了?”这时,陈景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有异形,快帮我弄开这门!”说话间,已有几只虫子爬上方越鞋面。他抖下它们,翻身跳上桌面。
    外面不知在忙活什么,半天也没动静。黑虫很快涌上桌面,方越退无可退,一咬牙:“我放火了,你小心!”
    话落,便把捏在手心里的打火机点燃给扔了出去。瞬间火光大起,虫子们很快死在焰火之下。可这里十分窄小,器具相连,而最糟糕的是,这张桌子是木制的。
    总之,黑虫引发的大火在它们消失后并没有同往常一般熄灭,反而攀着可燃物迅速扩散。方越只好跳下桌子,手臂不小心擦过火焰。可他混然不觉,继续撞门。
    这时,陈景宗幽幽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没用的,我堵死了出口,你打不开。”
    方越愣了几秒,紧接着压抑不住的负面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有不解,有失望,而更多的却是激怒。他咬牙切齿:“陈景宗!你到底什么意思!”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是复仇。”
    “哈?”方越青筋暴起,额头热汗不止。
    “你不会明白的。”陈景宗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痛苦,“你带给我的伤痛,哪怕是杀了你都不解恨!”
    方越实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会让人紧追着自己性命不放。
    “啊,我是不懂,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会明白!”方越狠狠锤了一下门,“所以你这几天算怎么回事,为了让我降低警惕?”
    “我不想解释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今日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陈景宗面色阴冷吐出这几个字,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本来他没想这么早实行计划,至少也该等方越再相信自己一点。何况刚被白封怀疑,如果马上动手,会被很快识破。不过,在看见方越打开的铁柜里出现异形后,他便改变了想法。
    几分钟前,陈景宗顺利找到油桶,本打算去通知方越,却恰好看见这一幕。跟方越不同的是,陈景宗因为与那一家子异形共同生活过几天,所以一眼就辨认出那东西的真实身份,于是将计就计,破坏了方越的逃生路。
    虽然刚与白封发生过摩擦,不过反过来想,既然常人会为洗脱嫌疑而暂且不动,那么立即动手,不正显出了偶然性吗。这一切都是天意,他不过动手堵死出口而已。
    所以在发现机会后,陈景宗几乎没有犹豫,行动有条不紊。无论方越是被虫子啃掉,还是没忍住用火引起爆炸,都不是自己亲手所为,怀疑也怀疑不到他头上。之所以没有立即走掉,就是担心方越狗屎运太强,干掉了虫子,又安然无恙。
    所以,除非亲眼看见方越陷入绝境,他是不会安心的。
 
  ☆、第四十七章
 
当陈景宗拎着沉重的油桶回到集合地点时,却见路肖早就在了,这会儿正靠在车门旁边抽烟。那人双指夹着烟蒂,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低垂着脑袋,表情阴云密布。
    陈景宗因那轮廓分明的侧颜而小鹿乱撞。他走上前,伸手抢过男人嘴里的烟蒂扔到地上,语气淡淡:“对身体不好。”
    路肖没说什么,接过陈景宗手里的油桶,又问:“方越呢。”
    陈景宗惊讶:“他还没回来么?”
    “什么意思。”
    “那之后我们分头行动。我没找到他……还以为他先回来了。”见路肖似乎准备上车去找方越,陈景宗忙接着道,“要是人找过来怎么办,还是在原地等着吧。”
    他不确定方越是否已经死掉,为以防万一,应该尽可能拖延时间,直到那人再也救不回来。
    浓烟比以火焰更快的速度溢满了这个小房间。桌子上面有一扇小窗,但安着防护栏,从那出不去。更别说到了这种地步,防护栏早已被烈火烧得烫人,无法触碰。
    方越退无可退,被逼至角落,整个人趴在地上,脱下外套叠成几层捂嘴,尽量减少黑烟摄入。可也是杯水车薪,要不了多久,在被烧死之前,自己就会被这烟给熏晕。
    “咳咳。”
    起初,他还能清晰的思考,比如该如何逃命。逃出无果后,他又开始想陈景宗这么做的原因。对方说这是复仇,可自己究竟做过什么,才让那人有如此浓烈的恨意。
    而到了现在,方越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他眼睛几乎睁不开,迷糊中,却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方……”
    “方哥,醒醒。”
    方越睁开眼,只觉大汗淋漓。自己躺在操场边上,烈日炎炎。周遭景色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足球场上更是一个人也没有,身下土地烫得要裂开。
    “方哥,你怎么在这种地方睡觉。”吴江拉起方越胳膊。
    方越看清对方的脸,微怔,顺势站起,环视周围一圈。许是过于炎热,甚至看不见行人,只剩自己和吴江呆在操场。
    “方哥,方哥?”吴江见男人又开始发呆,有些担心,“你怎么了?这种天气还呆在外面,快回宿舍吧。”
    “……我为什么在这里?”
    “那不该问我啊。”吴江失笑,“咱们快走吧。”
    “走?去哪儿。”
    “当然是回去。”吴江顿了顿,“方哥,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
    方越摇了摇脑袋。感觉很奇怪,记忆衔接不起来。现在什么时候?他在干什么?还有吴江……不知为何,总感觉很久没与其见面。
    “走吧。”吴江见方越还在发愣,便自顾自地拉起他的手往操场外边走。
    可愈接近出口,方越愈感到燥热,他甩开吴江扶额:“等等,我觉得有些奇怪……”
    “没事,等出去就好啦。”吴江说着,再次拉起方越。
    “我不该在这里……”
    “你不在这该在哪。”吴江露出奇怪的表情,“不是睡昏头了吧。”
    方越无言,认为自己可能想多了,沉默着跟在吴江身后。可当吴江跨出操场时,方越脚步却顿住了。他回头:“好像有人在叫我。”
    “你听错了,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吴江道,“来不及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匆匆向前走去。
    方越见两人距离拉开,心下焦急,正想追上去,两只脚却死死定在地上,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他叫吴江:“等等!”
    可对方却跟没听见似的,背影越来越小,很快隐入建筑物内部,不见踪影。
    动啊、快动!方越眼睁睁看着那人走远,一阵心慌。他捶打双腿,终于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拔腿就跑。可在踏出操场的一刹那,周遭景色突然变化,操场不复存在,只剩无边无际的黑色沉淀下来。
    “吴江,吴江!”方越在这无边际的黑暗中奔跑。没有光,没有参照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移动。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熟悉的身影。方越心里一松,又加快脚步追上去,拉住那人:“吴江?”
    男人停步,缓缓回头,却露出一张方越无论如何也不想看见的脸。身材服饰,无论怎么看都是吴江本人。但浑身上下皮肉绽开,鲜血淋漓。从头至下,几乎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肚皮更是开了一个大洞,脾胃大肠,一览无余。
    方越手一抖,猛地甩开男人的手。接着,那人鲜血如注的喉咙深处,却发出一声绵长沉重的叹息。那个鲜血淋漓的身体被黑暗吞噬,于是,又只剩下方越一人。
    他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掌,怔然片刻,突然脸色一变,痛苦地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双膝着地。
    陈景宗与路肖在原地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人回来。方越自不用说,白封最开始就没在,似乎拿到饮水后就消失了,独自一个不知去了哪里。路肖明显开始急躁,他打开车门:“走,去加油站。”
    陈景宗心想时间拖这么久,应该差不多了,便也没阻止,顺从地坐上了车。可还没发动,车顶却传来“嘭”地一声,整个车子都震了一下。紧接着那人从车顶跳下引擎盖,一脚踩向车前窗。见两人还不出来,又不耐地多踹了几脚。
    来人正是白封。路肖从驾驶座出来,还没开口询问,却见车旁边躺着一人,竟是方越。只是面孔脏兮兮的,衣服也出现断痕,像是被烧过一般。路肖心里一惊,忙蹲身探查男人情况。而陈景宗站在后面,也是惊讶无比。
    竟然又没死?他不甘地抿紧嘴唇,视线移到白封身上——一定是这家伙捣鬼,为什么总是破坏自己的复仇计划。
    方越情况不容乐观,烧伤还好,可是吸入过多浓烟,此刻已陷入深度昏迷。
    “愣着干什么。”白封不知何时出现在陈景宗身后,提起人衣领往前面一带,语气冷然,“快把他弄醒。”
    “我又不是医生,怎么可能做得到!”陈景宗面上不悦。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人抓住后脑勺狠狠砸到地上。下面是水泥地,陈景宗当即鼻子都歪了,两行鼻血流了出来。
    白封脸色沉得可怕,眼中寒意令人发憷,手下力气加大:“少废话。用你的能力,别让我说第二遍。”
    如果有陈景宗空间里的水,别说昏厥,就是半死不活的烧伤也能完完整整地给救回来。可既是想杀死方越,他又怎么可能主动提供这类泉水。陈景宗疼得脸歪眼斜,心中恨意更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封果真不再废话,一把扯起男人头发。他扬起手,指间赫然夹着一把小刀,猛地就要往陈景宗眼睛戳。这时,一只手却横过来挡在两人中间,手掌攥住刀身,鲜血汩汩冒了出来。
    “路肖!”陈景宗感动之余又担心不已。
    白封沉默地看向路肖,杀意顿生。路肖蹙眉忍受着疼痛,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不要急,方越虽然昏迷,但情况还好,应该只是一氧化碳中毒。”话虽这么说,但路肖能做的也仅是一些紧急治疗,再耽搁下去方越仍然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如果陈景宗愿意帮助方越,自然是再好不过。
    “景宗,现在情况特殊,能用你空间的水吗。”
    陈景宗闻言,心里一凉:原来,路肖的目的竟然在那里,自己存在的意义只有空间?他被白封如此施虐,路肖就一点想法也没有吗。至少在请求帮助之前,先安慰安慰自己也是好的啊。
    他冷然一笑,索性破罐子破摔:“抱歉,我不想帮他。”
    “景宗?”
    “我没办法原谅这家伙所做的一切,”他咬牙切齿,“永远也不能。”
    白封听得不耐烦,再看方越情况,却发现在双方争执中,男人的呼吸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他身体一僵,以为自己看错,蹲下去探鼻息——一点儿气也没有。
    不知为何,白封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知道自己很愤怒,却不知道愤怒之中还夹杂着名为恐惧的感情——这对他来说很陌生。白封缓缓收手放进口袋,摇摇晃晃地站起。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清楚,杀了那家伙。
    在他躲进空间之前,神不鬼不觉,一击毙命。
 
  ☆、第四十八章
 
白封手里小刀准确无误地扎进了陈景宗后颈。按理说常人应会立即毙命,可陈景宗除了鲜血四溅与发出一声惊叫外,竟尚有余息。他屁滚尿流地往路肖方向爬,不敢回头。若不是喝了泉水后让自己身体产生了有利的变化,此刻想必已成为刀下亡魂。
    皮糙肉厚。没能同预想那般一击毙命,白封不快地“啧”了一声,手下不停,接连发动二次攻击。但陈景宗有了前车之鉴,竟很快反应过来,立马躲进了空间。白封扎了个空,刀子硬生生撞上水泥地板,“咔嚓”一下断了。
    第二次被陈景宗逃掉,白封心情不可谓好。起身又见路肖蹲在方越旁边,手搭在那人手腕上,心情愈加不快:“别碰他。”
    路肖看了眼白封:“他还有心跳,”说着,伸手解开男人衣领与腰带,“你去后备箱拿几件厚衣服,还有水。”虽然只是应急措施,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方越重新恢复呼吸,也能让白封冷静下来。
    没事的,还有救。
    路肖像是催眠自己一般,脑海里反复默念这句话。
    白封一脸狐疑,但还是依言拿来了东西。路肖将衣服盖到方越身上,又扳开对方口部清理异物。果然,不少粉尘堆积在呼吸道口,堵塞了气流。忙完这一切,路肖双手覆在方越胸口上,准备进行心脏体外按摩,并朝白封道:“你来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白封一愣,“怎么做。”
    “扶起下颚,往嘴里吹气。”路肖简要解释了一下,“我每按四次做一下。”
    两人各就各位。路肖将全身力量加之双手进行摁压。白封一手扶起方越下颚,另一只手压住对方脑门,低下脑袋。
    “吹气。”
    白封依言渡气,嘴唇无可避免地与方越的相接触。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一个动作,眼睛看着方越的脸,有些不解自己为何会这么拼命。
    不过是一个稍微好用点的跟班罢了,为什么不想他死。之前也是,明明丢下这人不管就好,竟然为了救他勉强使用异能,还导致自己废了几天。
    别人的性命根本毫无意义。
    啊,一定是因为这家伙在身边呆太久,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就跟养的小猫小狗一样。可是,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明明这种会成为弱点的家伙,应该尽早杀掉才是。
    黑暗似乎连空气都吞噬了,方越胸口憋闷得慌,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见到了吴江。对于吴江的死亡,他果然无法释然,乃至今后都会一直成为抹不去的阴影。
    然而,他还有今后吗。
    方越只感到肩膀越来越沉重,像是有数公斤重的钢铁压在上面。最后,他连跪立也不能,整个人摔倒在地。都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回放,可方越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意识也趋于混沌。
    就在他要这么睡过去时,不知从哪渡来了新鲜空气,灌进胸腔,穿过肺部,又从鼻间呼出。他指尖一动,重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并非压抑的黑暗。白封苍白清秀的脸庞近在眼前,此时正捏着他的下巴,嘴唇相贴,认真地渡气,似乎并未注意到人醒来。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白封形状姣好的侧耳廓。方越不由自主地抬手,喉咙却一阵瘙痒。他一下子推开白封,偏头朝另一个方向猛烈咳嗽。
    “还好吗。”路肖递水,并扶他坐起来。
    “咳,有点晕。”方越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火辣辣地疼,即使喝了凉水也完全没有缓解。不过比起自己身体,他还有更在意的事。
    “陈景宗呢。”
    “他……”
    “躲进空间了。”白封不着痕迹地打掉路肖搭在方越肩上的手,直接把方越扯到自己身边,“你们怎么了。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差点就被烧死,那家伙干的?”
    方越没在意白封的举动,只是坐正身子,简要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闻言,路肖眼皮一跳,眉头越皱越深。白封则陷入沉默,若有所思,左手把玩着那把断刃。
    “虽然我想问清原委,不过既然他不在,也没办法。”方越顿了下,“我想,咱们得分开行动了。”
    “我明白。”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可能同行。但路肖有些疑惑,对于谋杀未遂的凶手,方越真能如此简单放下?若在以前还可以依靠法律途径,但现在这种情况,真是除了自己没人能帮忙。
    听了路肖的疑虑,方越却摇头:“耽误太多时间了,我想尽快回去。”说起现在的感情,比起恨意,更多的却是不解。即使再见到陈景宗,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更不会以牙还牙杀了对方,只希望以后两人各不相干。虽然不知道对方心中究竟怀抱着怎样的仇恨,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刀两断——就让那家伙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
    因为方越身体尚未恢复,不能长途跋涉,路肖便主动把车让给两人代步。与之道别后,一个人蹲在路边,等陈景宗出来。
    此时的路肖对于时间流逝已经麻木了,他不停地抽着烟,等陈景宗终于出现时,脚边烟蒂已经铺了一堆。
    一看见路肖,陈景宗就激动地扑了过去:“你没事吧,那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他的面庞恢复如初,光洁无暇,似乎已经使用过泉水。
    路肖摁住陈景宗的肩膀,阻止他扒自己身上。一手将烟蒂丢到地上,脚踩碾几下:“景宗,我有话对你说。”
    “怎、怎么了……那么严肃?”陈景宗有些懵,看了看周围,“他们不见了?去哪了。”
    路肖没回答他的话,却说:“咱们以后分开走吧。”
    陈景宗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你说什么?”
    “我努力尝试过了,但果然无法产生那方面的感情。何况你对方越……”路肖顿了下,没说下去,转而道,“很感谢你救了我和我儿子,以后作为朋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一定有求必应。”
    陈景宗没回话,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开口:“……这么突然?是不是白封对你说了什么。”
    “不,只是我考虑清楚了。”
    “我们之间,真得没可能?”陈景宗睫毛颤动,眼睛盈满水气。
    “抱歉。”路肖不为所动,“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能把我儿子带出来吗。”
    陈景宗捏紧拳心,抬手就要往路肖胸膛打去,途中却因不忍卸了力气,最后只是轻轻捶了对方一下。他长舒一口气,眼睛里充满幽怨与哀伤。
    “你,需要我的时候各种央求,现在嫌我烦了,就赶我走是吧?”
    路肖皱眉,却也只说了一句话:“对不起。”
    他知道对方指什么。当时情况很紧急,异化的除了自己还有孩子。陈景宗虽然马上拿来了泉水,但在给他们清洗之前却要求路肖跟他交往。语气倒是委婉——“希望能给他一个机会”,这种情况下,还能怎么回答?
    路肖答应后,尽量以看待妻子的感情对待陈景宗。但果然还是不行,他不能再欺骗自己,也无法欺骗陈景宗。何况,对于对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无法苟同。
    见路肖只是沉默,陈景宗长吸一口气,努力止住眼泪滑落。真心的付出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也罢,他不愿强迫别人的感情。如果路肖执意要走,倒不如放手,只当自己爱错了人。
    陈景宗再一次进去空间把孩子带出来,推给路肖,毅然而决绝:“你走吧,我不怪你。”
    小孩儿脸上也落下一片难看的疤痕,此时正懵懵懂懂地盯着两个男人。他不太理解周围景色为什么又突然变了,只是见到了父亲后单纯很开心。
    陈景宗静静看着两人走远,心想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了。他不禁想问,既然老天爷愿意让自己重来一次,为何还安排这么多磨难。感情的道路坎坷艰苦,无论是方越还是路肖,自己的恋情都没能开花结果。
    路肖与孩子的身影在转过一座建筑物后彻底看不见了。陈景宗终于卸下方才冷静的伪装,双腿一软,一下子坐了下去。
    他想大哭,想大叫。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头!为什么就这样抛下自己!为什么给了自己希望,又亲手给予绝望!
    陈景宗本来以为被方越伤得遍体鳞伤的自己已经不需要感情,可这时候他才明白——人,是最无法忍受孤独的生物。可是如今,他又变成孤零零一个。
    陈景宗伤心欲绝地捂脸,少顷又发出一声轻笑:“呵……”这样也好,至少从此以后,他能成为真正冷情冷血的人。
    而就在这时,陈景宗突然感到心脏一阵刺痛,喉咙涌上一股热流,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嘴巴里冒出来。紧接着,一道熟悉而令人颤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奇怪,确实刺中心脏了啊。”
    陈景宗的感情还停留在方才的哀情之上,顿时整个人都懵逼了。好容易回神过来,心念一转就要往空间里钻。可奇怪的是,身体动弹不得,周遭景色毫无变化——他没能进去。
    “你、你……”陈景宗看清来人样貌,竟说不出话来。
    白封蹲下:“怎么不躲了?你也真够顽固的,都刺中心脏了还不死。”说着,伸手扶住刀柄,猛地给抽了出来。
    霎时,鲜血如鲜花绽放四溅开来,陈景宗终于不堪忍受,瘫倒在地。白封像是嫌血恶心一般,瞬时移到几米开外。
    他看着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陈景宗,踱步向前,甩掉刀身上的鲜血:“没关系,还死不了的话,就把你一截截切开,碾成粉末,丢进河里喂鱼。”
    “疯、疯子……”陈景宗有气无力,瑟瑟发抖,心中洋溢着莫大恐惧。不仅是针对白封,更是惊恐于为什么自己无法进去空间。
    “别怕。”白封一脚踩上男人肚皮,挨身揪住对方头发,脸上裂开笑容,“虽然会很痛就是啦。”
 
  ☆、第四十九章
 
“啊啊啊啊啊!”
    陈景宗痛不欲生,连因失血过多带来的神志不清都因此缓解,反而更加切身体会到这穿心的痛楚。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是重生者吗,为什么还会存在这种家伙。不仅三番五次阻挠自己,还想致自己于死地!
    啊……对了。一定是方越,这人一定是受他指使才来杀害自己的。
    陈景宗心中恨意愈加深重,和着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一起深入骨髓。他发誓,要是能重来一次,再不会像这世一般拖延。就算暴露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人会在意。只要能第一时间干掉方越,还有那人的小情,他什么都愿意付出。
    “是方越吧?”陈景宗痛苦道,“是他让你来杀我的!”
    “开什么玩笑。”白封抽出插进对方腰腹的刀子,换了个地方一送——男人身体因这巨大的痛楚不受控制地弹跳起来,却被死死压住。
    “我单纯看你不爽而已。”
    即使喝过泉水,再这么失血下去也迟早会死。陈景宗意识逐渐模糊,但心中的仇恨又逼他努力保持清醒。他咬牙切齿:“方越……他就那么好?值得你这样帮他?”说着说着,陈景宗竟然笑起来,似乎精神已经癫狂,“你只是被他利用了!等着瞧吧,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闭嘴。”白封最后一刀刺进对方声带,彻底结束了这个人的性命,“安静地去死不好吗。”
    也许陈景宗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重生竟会是这样的结果。孤零零一个,在陌生的城市被人虐待致死。如果空间还没有失效,也许能再苟延残喘一阵子吧。可是谁又能想到,这意外之喜却是一个真正的“意外”——它被收了回去。
    可能从泉水无法治愈路肖的脸开始,甚至更早,空间就有了失效的迹象,可惜陈景宗完全没有注意。因为他的双眼已经被仇恨与怒火所蒙蔽,一心只想着复仇。
    虽然与空间失去了联系,但他的父母却还存在于空间中。谁也不知道两人今后会怎么样,可能会在那座世外桃源生活一辈子。有山,有水,还有取之不尽地大自然的食物,只是再也见不到除老伴以外的生人。
    陈景宗在死亡前夕,眼前一股脑涌出承载着自己一生的胶片。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喜怒哀乐,辛酸苦辣,尽在其中。他的记忆交错而混乱,拥有的两个人生——上一辈子的事竟变得有些模糊,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唯有那份恨意刻骨铭心。
    他仿佛回到了那时候,以幽灵的形态漂浮半空。青天白日,烧死自己的那座屋子已成一片废墟。一个男人踩进那片焦地,浑身被弄得脏兮兮的,却似无所觉,焦急地寻找些什么。
    “方越,别找了。他肯定已经死了!”一个女孩站在空地朝里喊道,“大家说要出发了,你再不走会被他们甩下的!”
    但男人充耳不闻,依旧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像是找红了眼。
    如同回应女孩的话一般,不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她更加焦急,跑进去要拉男人走,却被甩开。男人冷冷道:“你知道他在里面,为什么不说。”
    “我……”女孩一时语塞,十分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我太害怕了,对不起。”接着,她又辩解道说:“而且当时火势太大,要是你再进去救人,肯定也活不了!我不想你……”
    “那是我的事。”
    这时,外边传来汽车鸣笛声,像是在催促两人。男人不再搭理女孩,转身费力抬起一件大物:“你走吧。”
    “但是……”
    “你想被丢下吗。”
    女孩咬紧嘴唇,向后退了几步,视线在男人与汽车方向游移,最后气愤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开。
    于是只剩下男子一人。时近黄昏,当他抬起一架黑乎乎的书柜时,终于发现一具不辨模样的焦黑尸身,不由眼睛一亮,俯身想把人拖出来,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悄悄逼近的大批丧尸……
    几公里外,方越躺在后座假寐,此时听见一些细微声响,睁眼望去,见白封打开车门坐了上来。他捏着鼻梁起身:“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乱转了一会儿。”白封头也不回地发动汽车。
    方越没再多问,毕竟这家伙平常就神出鬼没。而且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还未完全消失,此时脑袋依旧混沌。他正想重新躺下,却瞥见白封耳下沾了一些可疑的红色液体,伸手把它抹下,还是温热的,又凑近鼻尖嗅了嗅:“血?”
    “啊。”白封笑,“某个异形的吧。”
    方越手一顿,接着抓乱白封的头发:“你虽然很厉害,但还是别乱跑了。”他声音低下去,“我不想再看见你虚弱的模样。”
    白封抓下方越手腕,回头,用那双深渊般幽黑的眸子盯着对方,一点点缩近距离:“你不怕我吗,当时明明可以一走了之。”
    方越心情有些异样。白封的眼神与往常不同,虽然表面看上去还是一汪寂冷平静的深潭,深处却像是埋了一团火焰,炙热无比。而这种眼神,方越只在他战斗的时候看见过。
    “你不会是想打架吧?”方越叹气,“饶了我吧。”
    “打架?”白封眼里闪过一丝迷惑。不对,虽然他喜欢战斗,但现在并不想做这种事,应该是别的什么,可又实在说不清楚。
    两人的脸越来越近,方越几乎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根数。他尴尬地咳了一声:“你凑太近了。”
    白封没回话,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方越,一会儿缩回身子,手握上方向盘。车子发动,驶向前方,车厢内陷入沉默。方越想说点什么,但抵不住那浓浓的倦意,不知不觉竟又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死很沉,再度醒来天色已经全暗,车内空无一人,自己身上盖了一件外套。他拿着外套打开车门下去,发现周围是一处荒地,只剩碎石泥土,一片荒芜。
    “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方越转身,却见白封坐在车顶上面,双手撑在身后,刘海被微风扫开,露出那双黑瞳。此时看过去眼睛里竟像有星星一样,闪闪发亮。
    “你在干什么。”
    “吹风,车里太闷。”
    方越靠在车门旁边,扬起脑袋,映入眼帘的是黑色夜空中的漫天繁星,在暗光的衬托下犹为耀眼。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默默无言地注视星空。这也许是他们相遇以来,气氛最为平静融洽的一刻。
    “白封,”方越突然开口,“谢谢……如果没有你,我不知死多少次了。”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安全营,亦或是那场大火。可以说仅凭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无法扭转乾坤的。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还没被我杀死。”
    闻言,方越转头看向白封,正好撞上对方那双漆色眸子,像是看了这边很长时间。他微微一怔,低头:“抱歉,这条命还不能给你。等安置好父母,要杀要剐随你便。”
    “开什么玩笑。”
    “什么?”
    “我说,开什么玩笑。”白封起身,从车顶轻跃下来,站稳,“你以为我费半天工夫救你,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他手指勾住方越衣领,一下子把人拉近,鼻尖几乎触及:“从你跟我离开那天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了。在你死之前,必须一辈子给我做牛做马。除了我以外,没人可以杀你。”
    方越能感受到对方鼻子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心底再次产生一种异样。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猛地加快,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该不会是喜欢上白封了吧?
    的确,撇开这种古怪性格不谈,白封长相称得上好看。虽然皮肤苍白黑眼圈又重,但五官端正,鼻梁高挺,活脱脱一个美少年的形象,想必光是外表就能骗倒不少小女生。再加上身形矫健,全身布满均匀而不夸张的肌肉,十分符合亚洲人审美。
    更重要的是,两人出生入死这么多天,相处中虽然矛盾重重,但毕竟被救过这么多次,要说是讨厌是不可能的。但是喜欢……难不成自己是隐性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
    “回答呢。”白封不耐烦地催促。
    “说话没必要凑这么近吧,我误会了怎么办。”方越叹一口气,突然伸手抓住白封手腕,又将其拉近自己,另一只手摁住对方后脑勺,低头轻轻落下一吻。
    白封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方越离开,将其手掌置于自己胸膛之上,强烈地心跳声传了过去。他低声道:“白封,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你会杀了我吗。”
    白封看着自己贴在对方胸膛上的受:“你知道吗,只要我一用力,就可以把你心脏给剖出来。”他挑眉,“你是不是有病,我才威胁完,你就给我表白?”
    “啊。”方越笑,“我做事不喜欢拖拖拉拉。”
    “哈,正好,我也是。”白封眯眼,打开车门顺手就把男人给推了进去,接着欺身坐上去。方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粗暴地给吻上。
    对方很急躁的不住啃咬,毫无章法。方越感觉嘴巴都要出血了。虽然他吻技也不怎么高超,但此刻基本上只感觉到痛,不得不由被动换成主动,引导着白封。
    热吻愈甚,方越单只手探进白封衣襟,摸到腰窝与性感的腹肌。白封身体僵住,起身拉开距离。两人此时都有点喘不上气,呼吸粗重。
    “怎么了?”
    “要干吗。”
    两人声音重叠在一起。
 
  ☆、第五十章
 
方越一下子愣住,他没想到白封会说出这种话来,会不会进展太快?而且同为男性,怎样做爱是一点经验也没有,有的只是来源于网络乱七八糟的知识。
    见方越不回话,白封蹙眉,直接附身要拉开男人裤链,却被一把抓住。
    “等等,你知道怎么做?”
    “不知道,交给你了。”
    见对方回答得理直气壮,方越有些哭笑不得:“男人间做爱是要插屁眼的,你不怕痛?”
    “哈?”一瞬间,白封表情果真变得有些怪异,“为什么是那儿,会有快感?”
    “不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好半天,车厢内最后一丝暧昧终于消磨殆尽。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方越对此只有一句评价:两个可悲的处男。
    虽然历尽波折,但几天后,车子终于平安无事到达目的地。h市地处内陆深处,地广人稀。而方越的老家则位于h市周边,是一座小城镇,不必说人口更加稀少。可能是由于这一原因,附近异形极少。至少自从接近h市后,他们连一只异形也没见过,幸存者也是寥寥无几。
    随着距离拉近,方越心情愈加不安。与父母失联这么久,不知双方是否还平安无事。如果到家后见到的是两具尸体,那自己可能……他摇头,不愿去思考这个结果。
    因为是很乡下的地方,所以镇民们几乎人人一座小平房。有些人会在房外种些粮食或者花果,只是一路开过去,那些植物因为久久无人照料,已几近凋谢。泥土地面铺了一层干枯落叶,寂寥冷清。
    汽车最后停在一座与其他房子大同小异的平房前。楼房独占一个院落,入口处靠着一长扫帚,灰尘遍布,似乎很久没有清扫过。方越眉头一跳,隐约感到不妙,竟有点没勇气下车。他看向白封:“喂……你跟我一起去吧?”
    白封刚要答应,眉头一皱,转言道:“不,我在车上等你。”他推了一把男人,“这件事没人能帮忙。”
    “……我知道。”方越略有些失望,但还是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却又被叫住。刚回头,就被对方揪住衣领印上一吻。
    “去吧。”白封恶作剧般地笑了下。
    “哈……”方越有些无力。不过因为这个小插曲,心情倒是放松许多。他再次振作精神,理了理衣服,昂首跨步走近屋前。抬手握拳,犹豫片刻后重重地敲了下去。
    “磅、磅、磅。”
    本以为还得等上一会儿,却没想到房门立刻就拉开一条缝。方越有些诧异——竟然开得这么快,就跟早知道会有人来一样?。而且还只是打开一条细缝,颇有种请君入瓮的架势。
    该不会现在在屋里的,是一群不速之客吧。
    方越表情严峻起来,并没有急着开门,而是靠在一侧,一手拉住门把,忽地用力甩开。门应声而启,刷地刺出一把头上紧缠两柄尖刃的铁棍。
    方越没有贸然冲过去,也没发声,静静站在原位打算等那人走出来。谁知那家伙十分警惕,见扑了个空就没乘胜追击,反而用尖刀勾住门把手,准备把门带上。
    这么不给面子。
    情况有变,方越不再按兵不动,胳膊一伸抓住铁棍,轻易便卸了对方武器。接着举起自己的武器,想把人直接给摞晕,却愣在原地。
    他被一个黑乎乎的洞口给对着。而让方越愣住的并不是枪口,而是抬枪的人。
    “……爸?”
    与几个月前相比,男人苍老许多,胡子拉碴,双鬓斑白,眼睛跟看不清东西似的眯着。看清来人,男人放下手中猎枪,却没有再见亲子的感动,只是淡淡一句:“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我……”方越上前一步。
    “站住。”方父制止儿子更进一步,“你还回来干什么?反正面也见到了,你干脆走一辈子算了。”
    方越不可置信:“这里是我家,我还要走哪去?”知道父亲固执古怪的脾气,他也不打算再纠缠,探头进屋,“老妈呢。”
    “你妈有我保护,不需要你。”方父不肯妥协,就要关门,却被方越抓住门沿。
    “喂,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很好。”方父继续想关门,两人展开一场拉锯战。到了这把年纪,方父已比不上年轻力壮的孩子。方越找了个空隙,泥鳅一般钻进屋里,快步向前。
    房子装潢变化不大,只是不比以前干净,洗手池堆满残留污迹的脏盘,也不知多久没洗,地面更是一步一个脚印。如果这些都是因为末世来临而疏于打扫还可以理解,但唯有一点令人在意,空气里弥漫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像是有什么东西放坏了似的。
    “方越,我跟你说话。”父亲不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方越充耳不闻,反而开始呼唤母亲,一间间打开房门,却并没有看见期许中的人。
    “闭嘴。”方父怒不可遏,“你妈她在睡觉,别吵醒她。”
    睡觉?方越看了看天色,正是清晨,云雾混沌。但像母亲这么勤劳的人,怎么可能还没起来。
    “我不吵她。”方越应了一句,就走向父母卧室,不想又被父亲拽住。
    “够了。”方父沉下脾气,伸手指向门外,“出去。”
    方越皱眉:“家里出事了?为什么不准我回来。”
    但方父并不解释,只是固执地要求儿子离开。方越知道谈不下去,虽被百般阻拦,但还是强硬地打开卧室房门。房间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极暗,地面倒比外边干净。床铺隆起一块,看得出有人蜷在里面。
    然而方越还没来得及踏进去,就被父亲一把推开。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面向儿子时又换成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你妈最近很累,需要补觉,你别吵吵嚷嚷的。”
    “好……”
    虽然暂且见不着母亲,但只要知道两老平安无事,方越也便放心了。之后他又告诉父亲外边还有个朋友,家似乎也在h市这边,需要先陪朋友去找,之后再回来。但男人没吭声,既不再赶着方越走,也没表达一丝担忧。
    方越却早已习惯父亲这种寡言的性格,也不在意,径自出门。本来从小他就跟父亲没什么交流,一旦父亲主动对他说话,就证明他惹了麻烦,然后就是一阵鸡飞狗跳,棍棒相加。所以时至今日,他仍不知该如何跟这个男人正常对话。
    方越打开车门,去发现空无一人,直起腰来奇怪地探望四周——没人在。起初以为又是那家伙惯例的乱跑,可这回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回来。
    白封失踪了。
    面前的建筑隐约有些眼熟,但男人却回忆不出何时来过这地方。不远处是漂亮的办公大楼,线条简洁明了,反光玻璃熠熠生辉。
    这时,目标又发生了移动,似乎正从这座大楼里出来。白封眯起双眼,不躲不避,随意地站在大门前等候。
    他有一种能力,可以察觉接触过的人的所在位置——也因此,不管溜去哪里玩最后都能回到方越身边。这种能力近似于直觉,并非跟看地图似的清晰明了,而依靠于野性的第六感。但是超过一段距离将不再起作用。
    而就在半个小时前,白封突然察觉到了马珂的气息,循迹而来,地点恰恰是面前这座大楼。只不过那气息出现得过于突然,像是之前用了某种手段干扰他的能力,而在做好万全准备后故意留下线索,引狼入室。
    很可能是陷阱。
    “我早看见你了,别一直躲着不出来。”白封抄着裤兜,一步步靠近过去,“不是你引我来的?”
    女孩儿从大门后面走出来,依然是之前那副装扮,戴着一顶鸭舌帽,只是脸色沉得可怕,表情冷若冰霜。
    白封踏上阶梯,环顾四周:“这里是研究所?还真不怎么样。”
    “……”
    “直说吧,你的目的。”
    “……”
    “喂,说话啊。”白封离女孩愈来愈近,最后只有一臂之隔。
    他皱了皱鼻子:“我讨厌有人无视我。”凑近女孩,仔细观察对方面上细微表情,仍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嘴角一勾,突然就抬脚一个横踢,竟生生将女孩给踹飞出去。马珂此时终于有了反应,抬手作出格挡。无奈力气太小,仍然一下子摔倒在地,身体蹭着地面往外滑了几米。
    “额……”女孩呻吟,伸手抚向肋骨位置——像是断了。
    白封瞬移到马珂跟前,抬脚踩住她肩膀不让起来:“算了,先带我去找杨博士。”
    女孩猛地僵住,两只眼睛流露出恐惧的情绪。同时,白封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压力,一道黑影靠近。他下意识地就想来个侧踢,可不知为何却动弹不得。一只成年男性的手掌轻轻放到他肩上。
    “好久不见。”低沉磁性的男声,却让白封如坠冰窖,像是滑腻的毒蛇攀在颈间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第五十一章
 
之后过了一个星期,仍然没有白封消息。方越每天都骑着单车出去找,却依然没找见线索,倒是发现了其他一些东西。比如这座城市仿佛绝境中的绿洲,异形少得可怜,哪怕独自一人也能放心大胆地在外面乱晃。而与此相对,活人却不多见。随处是空荡荡的房屋,超市同样一片狼藉。
    “我回来了。”
    临近傍晚,在外边溜达一天的方越进了屋子。但房里一片漆黑,父亲似乎还没回来。摁下开关,灯“啪”地一下亮了,果然空无一人。
    方越视线投向父母的房间,心里一动,瞟了眼大门后快步朝卧室门走去。手搭上把手,轻轻一旋——“咔嚓”,上了锁。
    果然没这么简单。方越皱眉。那天以后,父亲虽然默许了他回家,却怎么也不肯让他进卧室。由于他要找白封,所以每天都早出晚归,往往出门前母亲还没醒,回来时母亲已睡下,竟从未亲眼见过面。
    今天是也许最后一次回家。附近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之后需要拉长距离,不能再来回浪费时间,所以无论如何也想在今天跟母亲见上面。
    骑了一天车,方越感到口干舌燥,想起冰箱里应该会有冰镇矿泉水,便去了厨房。冰箱是最老式的型号,表面泛黄,下层冷藏室更是时灵时不灵。
    可还没打开冰箱,就听见门开的声音。方父提着一堆东西走进来,见方越站在冰箱前面,脸色微变,愠怒道:“你在干什么。”
    真是奇怪,现在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会让父亲紧张兮兮。
    “拿水。”
    “喔……你拿吧”方父语气缓和下来,“在上面那层。”
    冰箱里零散堆着一些瓜果,抽屉里滚了几瓶矿泉水。方越拿出来喝了一口,又道:“爸,跟你说件事。我那个失踪的朋友还是没找到,之后要跑更远,可能回不了家。”他顿了顿,“这之前让我看妈一眼吧。我知道她身体不舒服,不会吵她。”
    然而方父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她不可能不想见我。”
    “我说过了,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方越沉默了一会儿:“爸,妈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方父把袋子里的东西一项项摞到柜子里,良久,才回答:“小病,只是现在看不了医生,休息一下就好。”
    “小病?”方越皱眉,“我会担心。”
    “你会治吗,是医生吗,就算见了又有什么用。去找你的朋友吧,我自己会照顾好她。”
    方越知道以这人的倔脾气,做好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虽然心情郁闷,但还是闭了口。这件事不能急,必须从长计议。
    翌日,方越背上背包出门。因为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所以带了不少补给。方父站立晨雾中目送儿子远去,没多久回屋拎了只铁桶,肩上背着猎枪,反锁好屋子后也离开了。
    这时,房屋背面的草丛动了动,沾满落叶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知道父亲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因此故意伪装出离开的迹象,再绕路返回,静待父亲出门。
    既然母亲没有跟着一起出来,想必这时候还在屋里呆着。反正见一面就可以走,不用担心暴露,母亲也一定会为他打好掩护。
    用备用钥匙开门溜回屋里,父母卧室门仍然上了锁,也不知是在防谁。方越有些泄气,他还以为既然自己走了,父亲就不会再这么小心翼翼,却没想到如此事无巨细。他尝试轻声敲门并呼唤母亲,但没得到回应,也许里面的人尚在熟睡。
    虽然可以破门而入,但弄坏自己家门的事方越实在干不出来。他又绕去外面瞅窗户,却发现钉上了木板,没法出入。
    看来只能暂且放弃了吗。方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骑上单车离开。
    时间推移,第一缕阳光透过晨雾洒在地面,天色越来越亮。
    突然,一道黑影从建筑物后边闪过,方越停下车子,狐疑地往那地方瞧,却再无动静。
    这是回家以来首次碰见家人以外的活人,说不定对方会知道些什么。便出声询问:“喂,后边有人?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点问题。”
    那边没反应,他像是在对空气说话。方越也不确定自己看错没有,心里没底:“我过来了。”
    建筑后边是一条死路,右边深处放着一垃圾桶,再无其他。突然,方越感到后边一股压力,自行车被放倒,一道黑影趁机逃了出去。
    方越跌坐在地,不由愣住。虽然只是短短一刹,但因为距离近所以看得很清楚。那个黑影的身形以及模样,都跟付尚如出一辙。
    他扶起单车追了出去。外边视野辽阔许多,因此马上就发现目标,矮下身子飞速靠近。黑影见后面人要追上,又想溜进小路。为免跟丢对方,方越不再客气直接加速冲撞,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付尚!”方越率先爬起,就要去扶黑影,“你是付尚?”
    男人抬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面庞虽然不如曾经光鲜亮丽,但毫无疑问是付尚本人。他狠狠瞪了过来,少顷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恐惧的表情上。
    “别……别过来。”男人挣扎着往后爬。
    “哈?你怎么了。”
    “别过来啊!”他猛地推开方越,撒腿就跑。
    方越哪能放过他,纵身一跃扑到对方身上,将其摁倒在地:“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方越!”
    “对不起对不起。”底下的人竟开始哭泣,说话语无伦次,“都是我的错,你别杀我。不不,是他们的错,跟我无关。”
    “冷静,付尚!”方越抓着他肩膀起来,扳正他的脸,“你碰见什么了,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
    谁知不看还好,一看对方竟更加惊恐,差点跪下来:“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杀我。都是他们的错……你,你要钱吗。”付尚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我有很多钱!”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很多白纸,强硬地塞给方越:“给、都给你,你不要杀我。”
    方越深吸一口气,那根本不是钱,而是用蜡笔涂满色彩的白纸。再看付尚,蓬头垢面,眼神躲闪涣散,倒真有种疯疯癫癫的即视感。
    “我收下了。”为了稳定对方情绪,方越把废纸塞进口袋,“听着,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你,能回答我吗。”
    然而,付尚却只是抱着脑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俨然没听进去话。见昔日好友变成这副模样,方越有点看不过眼,不明白对方经历了什么,变化才会如此巨大。
    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几个月前,当时付尚被母亲带走,按理说应该逃去了安全的地方。现在是怎么回事,一个人疯疯癫癫,在这座城市里乱晃?付尚口中的“他们”是指谁,为何觉得会有人来杀自己。方越有许多疑问,但看好友目前这副德行,恐怕难以从对方口中得到回答。
    “你现在住哪,你父母呢。”
    不料,付尚这次却给出了答案,颤抖的身体一僵,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死了。”他缓缓抬头,眼睛闪过几丝清明,似乎恢复了几分意识,“方、方越?”
    方越一喜:“你认出我了?”
    谁知,付尚却激动道:“快逃!不要回家。”
    “什么?”
    “他被异形附身了,你也会被杀的!”付尚瞪大眼睛,又开始摇头,“不、不,都是他们的错,我应该拦住他们,对不起,对不起。”他自言自语,不一会儿似乎又开始精神失常,方越叫他好多遍也没理。最后猛地站起来冲了出去。
    “喂,等等!”方越捡起自行车要追,还没上路就摔了下来,才发现车子不知何时掉了链。再抬头看付尚,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只剩数座建筑物影影绰绰,遮去视线。
    “……”
    方越安好链子在附近转了几圈,却没找见付尚。只好调转方向回家。
    归程显得如此漫长,好友的话萦绕在脑间挥之不去。为什么要让自己逃走,对方说的“家”是自己的“家”吗,那个“杀人”的“ta”又指谁?
    方越想不明白,但觉得必须回去一趟,才能弄清真相。
    到家时父亲仍没回来。屋子里除了父母的卧室其他地方他都去过,并没有什么异常。如此看来,疑点果然集中在父母身上。可他实在不认为两位年过半旬的老人,能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卧室门上了锁,方越举起铁棍,用尽全力砸下去。
    “磅!”
    “磅!”
    响声在狭窄的家里回响。洗手池里的盘子,餐桌上的花瓶,箱子里的杂物,随着每一次震响跳动。
    如此反复多次,锁终于被砸坏,门晃晃悠悠移开。房间同之前见过的一样,一片漆黑。方越进去打开灯,暗黄色的灯光刹那间盈满整间卧房。床上仍然隆起一团,对于他制造出的噪音毫无反应。
    “妈,抱歉吵到你了。”方越走过去,“我能看看你么。”
 
  ☆、第五十二章
 
母亲整个人蜷在被窝里,头被捂着,看不见脸。方越执起被角,轻轻掀起棉被后却身体一僵。
    它根本不是人。虽然穿着母亲的衣服,但面目溃烂,皮肤剥落,身体用紧缚带与床铺固定在一起。见生物靠近,喉咙里发出嘶吼,挣扎着要爬起来。
    方越猛地将棉被摔回去,看向门口,却见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肩上背着猎枪,单手拎着铁桶,铁桶上部盖了一层白布。空气逐渐溢满一股恶臭的血腥味。
    此时的父亲表情冷淡,眼里不见一丝感情,仿佛成为了另一个人。他面部发黑,嘴里飘出一句话:“你在做什么,方越。”
    方越被叫出名字,浑身一个激灵。他有些不敢置信,养育自己至今的父亲,竟显得如此陌生。
    “出来。”方父丢下一句话,提着铁桶离开。
    方越最后看了床一眼,透过被面起伏的轮廓,又仿佛看见那身着母亲服饰的怪物的脸。不由握紧拳头,跟着出门。来到客厅,见父亲正打开冰箱冷藏室。
    方越控制好情绪,尽量以平缓的语气开口:“那是什么?”
    “她是你母亲。”方父语气淡淡。
    “胡说!”
    “让你别看,你非要看。”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会保护好她?!”
    方父手一顿,转头看向儿子:“那你呢,你当时在哪?”
    “我……”方越哑然。是啊,他也有错,如果能尽快赶回来,说不定妈也不会有事。可是这种事情……
    这时,方父掀开白布,铁桶顶端赫然露出一截染满鲜血的手臂,屋里血腥味愈加厚重。方越见父亲浑不在意地捡起断臂丢进冷藏室,呼吸滞住:“你在做什么。”
    但方父不答话,只是弯腰从桶里掏出不知道什么器官。
    方越冲过去抢过铁桶,怒吼:“爸!你疯了!”余光瞟见桶里的内容物,不由一阵恶心反胃。
    “你干嘛,”方父皱眉,“这是你妈的饭。”
    “饭!?里面那玩意儿!?”方越激动地指向卧室,“它才不是我妈!”
    话落,只听“啪”地一声,方越脸颊被抇了一掌。方父似乎很生气:“你妈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不过变了个样子就不认了?真是不孝子!”他去抢铁桶,“拿过来,我要给你妈喂饭。”
    方越左脸红了一大片,此时却也顾及不了,躲闪着道:“你拿人肉喂丧尸!?是不是疯了!”
    “给我。”见说不动儿子,方父直接动用武力。
    方越不还手,却也不肯交还铁桶:“你杀了谁,竟然拿活人的肉喂怪物?”这时,方越脑海里突然想起付尚的话,好友的逃避难不成是针对父亲?难道说这些血肉……
    一个晃神,方越被父亲揍翻在地,铁桶摔落下来,浓稠的血液沿着地板流出。方越似无所觉,控制住身体颤抖:“爸,你杀了人,要是让妈知道你做这种事,她会怎么想?”
    方父蹲下拾起铁桶:“都是该杀的人。”
    “该杀的人?”
    “就是害死你母亲的那些混蛋!抢劫还不够,竟然杀了人。那群人渣,下地狱百次都死不足惜。”
    “怎么可能。”方越呆住,“你是说付尚杀了妈?”
    “鬼知道那群人叫什么名字。”方父收拾好后站起来,“你妈根本没有被咬,好不容易复活,等过些时候一定可以恢复正常。”
    没被咬?那怎么会变成丧尸。可对于现在明显精神不正常的父亲,方越对他的话只敢信一半。见方父抬脚就要往卧室里走,忙上前拦住:“爸,够了。就算你这么做,妈也不会回来。”
    但此时的男人听不进任何东西,只觉得孩子在不停妨碍自己,粗鲁地推开方越:“滚开。”
    可恶!方越现在脑袋一片混乱。白封失踪,母亲死亡,付尚不知死活,父亲又是现在这幅鬼样子,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可不管怎么说,必须制止父亲继续干这种愚蠢的事。
    方越攀住男人肩膀往后一拽,先一步闪进卧室关上房门。门锁被打坏,就算完好无缺,也根本拦不住有钥匙的父亲。背抵门板,外面的人不停撞击,房门摇摇欲坠。
    不行,得找个东西堵住。衣柜离自己有点距离,拉不过来……梳妆台吧。
    可方越还没来得及行动,背后冲击力猛地加大,他几乎整个人摔了出去。房门最终不堪压力,竟四分五裂,砸到方越背上。抬头一看,却见父亲双眼通红,体格壮大不只一倍,肌肉虬结。若说之前还算是身体健康的中年人,现在却成了绿巨人一般的生物。
    方父一脚踏进来,地板也随之震动。他手伸向方越,最后竟一把掐住对方脖子,生生将人给抬起来。
    无法相信,父亲竟然变成这鬼样子,更无法相信他竟会对自己动手。也难怪能打过那群抢劫犯,甚至将其分尸。然而现在并非考虑这些事的时候,父亲明显失去了神智,要是再不挣脱,很快会被杀死。
    方越挺腰一晃,两只脚搭上男人双肩。双腿一绞——这招式会把人脖子扭断。但他不可能真动手,充其量只是吓唬一下。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打滚几圈,撞到墙面才堪堪停下。
    方越大喘着气从地上爬起,眼睛紧盯男人,丝毫不敢放松。对方虽然是他父亲,可现在若是敢有一丝不忍,就会被干掉。
    所以,揍也要把父亲揍清醒过来。
    方父冲过来,他就地一滚,险险躲过攻击,原来的地方陷成一个凹洞。方越捡起掉落在地面的铁棍:“爸,还听得懂我说话吗。”
    回答是下一波攻击,很明显,对方听不懂,亦或不想听。
    面对战力上升数十倍几乎超脱凡人的父亲,方越能做得只有死命逃窜。虽然有过几次反击,但自己的攻击在对方看来似乎不痛不痒,一点停滞也没有。
    方越不确定父亲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只能尽力拖延时间。两人来回交战,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卧室几近废墟。
    “吼!”
    这时,理应被绑在床上的丧尸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张开血盆大口朝两个鲜活的生命扑过来。方越躲过,方父不知为何呆在原地,任由其撕扯下自己的皮肤。
    方越心里一紧:原来即使在这种状态下,父亲也认得出母亲。只是这样下去……父亲会死。
    随着时间流逝,方越注意到父亲的速度与力量都大打折扣,身体也逐渐恢复原状。他握紧手中铁棍,看向穿着母亲睡衣的异形,眼神暗淡: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如果父亲做不到,只能由他亲手解决。
    对付单只丧尸已是手到擒来,何况对方又被吸引了注意力,因此很容易就死在了方越手下。轻而易举,甚至简单得有些难以置信。
    受到重击,丧尸浑身僵直,接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方越接住尸体,轻轻将其放到地上,注视着它的脸庞,又难以忍受般移开视线。果然,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母亲的痕迹。
    印象里的母亲应该是唠叨而温柔的,面目慈爱。可这副面孔,与他曾经见过的所有丧尸都如出一辙,只剩血肉黏在白骨之上。
    余光瞟见黑影倒下,“砰”地摔倒在地。方越过去扶起父亲。看来时效已经到了,对方又恢复成正常模样。不,甚至比从前更加虚弱苍老。面部年龄不是五十多岁,更像是接近百岁高龄。方越都有点不敢认。
    “爸……”
    男人眼皮松弛耷拉下来,微微睁眼,看不清似的眯起眼睛。他抬手,手掌瘦骨嶙峋,满是皱纹,声音细如蚊声:“方……越?”视线飘向不远处妻子躺着的地方,“你把她杀了。”
    “爸,妈早就死了。”
    “……让我过去。”
    方越半扶着父亲让他躺到母亲身边。虽然面对的是一张看不出原貌的恐怖面容,方父却似无所觉,极其温柔小心地抚摸着对方脸庞,像是生怕把她吵醒一般。
    “爸,你们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末世开始后不久,虽然爆发时间比较晚,但异形最终还是出现在了这座城市,由此引发了极大惊慌与暴动,不少人逃窜出城。方父虽然最初也打算带妻子逃走,但女人却不肯,说儿子会回来找他们。
    于是两人就守在小屋里,靠之前的余粮艰难度日。非常幸运的是,两人竟然没被异形发现,逃过一劫。然而没想到,他们躲过了怪物,却没能躲过人类。家里被一群逃命至此的男人闯入,那些人似乎饿疯了,抢走了所有食物,并要求两人离开,把家让给他们躲避。
    方父哪里肯,当场就发生争执。他受了重伤,妻子也在推搡中丢了性命。可那群人,明明害了人却不以为然,还把两人丢出房外。若非碰见那个人,方父一定会就这么含恨死去,更别提报仇雪恨了。
    之后没过多久,街上异形竟急剧减少,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群年轻人全副武装,似乎在活捉那些异形。
    听完父亲虚弱的说完这一段往事,方越沉默良久。如果当时他在场,肯定也恨不得把那些人全杀掉。可将他们分尸喂异形又是另外一种意味了。而且父亲口中提到的那个人……
    “他是谁,给了你什么?”
    方父视线移向自己口袋。方越会意,从里面摸出一瓶蓝色药剂。他莫名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跟白封给他保命的东西如出一辙,虽然早就用完了。
    可问题是即使喝过药,他也不会跟开挂一样变得如此强大,也不会在药效过去后,变得如此憔悴。
    “我先扶你去床上。”方越说道,又想起床铺已在方才乱战中坍塌,便想送父亲去自己房间。
    “还能走吗。”
    男人气息微弱,摇了摇头,闭上双眼。
    “……爸?”方越摇了摇男人肩膀。
    但是男人再也没有睁开双眼。
    “……”
    是否被丧尸咬过压根不是重点,而是这空气里弥漫着的看不见的物质,会让人一死亡就变异成丧尸。所以,为了不重蹈母亲的覆辙,必须把男人的脑部破坏。
    “……”
    房间里很安静,几乎连针掉下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良久,“哐”地一声,整座房子都为之颤动。
    方越将父母的尸体齐葬在房子背后的花园。夕阳西沉,厚重的橘黄洒满大地。他用铲子埋下最后一瓢土,将双亲照片的相框立于土堆之上,然后里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弹。直到天色暗沉,时间由傍晚转向夜晚。世界再次被黑暗所笼罩。
    方越拿着铲子走回屋里,却发现客厅来了个不速之客。一陌生青年坐在沙发上,见人回来,笑盈盈地招呼:“你好。”
 
  ☆、第五十三章
 
方越皱眉,横立铲子:“出去。”
    “别这么激动。”虽被威胁,但男人依旧笑得不急不缓,“我知道你的事,你在找白封。”
    方越眉眼一跳,看着眼前眉目清秀的男子,不肯放松警惕:“你是谁。”
    “我们可是校友,之前还见过一面。”男子略微失望道,“不记得了?”
    方越却不接话茬:“如果只是来叙旧,还是快滚吧。”
    “真是无情,我是来带给你白封消息的。确定要这么急着赶我走?”
    方越看了几秒地面,抬眼:“他在哪。”
    “真奇怪,你没我想象中兴奋啊。”青年咋舌。
    “他在哪。”
    “好好,我这就说。”青年耸肩,“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杨,是研究所所长杨博士的儿子。而白封,现在就在那座研究所里。”
    “也许你会奇怪白封为什么会在那儿,不过这牵扯到他的过去,还是由他亲口告诉你比较好吧。”
    方越走过去坐到青年对面:“你有什么目的。”
    杨笑道:“我只是想帮你。”
    方越不动神色,举起铲子“唰”地挥向青年,在离其脑袋瓜不足几厘米处停下。然而,杨却镇定自若,眼睛眨也不眨,嘴上却道:“你可真是吓着我了。好吧,我承认,需要你帮点小忙。”
    “我会给你研究所的内部地图,以及告知白封的位置。作为交换,请你帮我杀掉杨博士。”
    “杀掉?你搞错没有,他是你父亲?”
    “啊,我知道。”杨嘴角微笑淡下,“但这跟我们之间的关系无关。他是个疯子,这次末世的元凶就来源于他。”
    “元凶?”方越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区区一个研究所的研究员,竟可以制造出如此大的灾难?
    “是的,父亲表面上依照国家要求进行研究,灾难发生后也做了相应补救措施,但事实上,那些异形与病毒都是父亲的杰作。在他尽兴之前,末世不会结束。”
    “我凭什么信你。何况,就算真如你所说,凭我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
    “只要你进了研究所,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杨微微一笑,“我会帮你。”
    “你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
    “我行动处处受限,而且就武力值而言,我并不如你。”杨说着,提起脚边的一个黑箱递给方越。方越这才注意到还有这东西存在。
    打开箱盖,里面赫然放着三瓶蓝色药剂,方越眼神一变。杨还在一旁做着简单介绍:“这是我们研究所最新研究出来的药剂。喝了以后力量增强三十倍,持续时间十分钟……”然而,他并没能把话说完。方越一个铲子过去直击目标,若非他躲得快,此时身上已多了个窟窿。
    “你这是……”
    “是你。”方越半眯眼睛,“给我爸那种鬼东西的就是你吧?”
    杨不解:“你爸是谁?”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喔,是跟你有点像?不过我记不太清了,这种药我给过很多人。不过你放心,这次是全新改良过的,上次出现过的副作用应该不会……”
    他的话再次被一铲子打断。
    “为什么给他那种东西!”父亲不是受伤过重,也并非因为被丧尸咬过。而是由于过于苍老器官衰竭而死,而这就是那破药的副作用。
    “你应该感谢我。”杨不满道,“要不是我,他当场就死了。”青年再次闪过一次攻击:“你确定要这么做?我死了的话,白封绝对回不来。”
    这句话有效制止住了方越动作。杨反而有些惊异道:“明明是那种古怪性格的人,你还真在乎他啊。”
    “闭嘴,说你的计划。”
    为了混入研究所,方越必须伪装成受到感染的人——杨博士需要这样的人做实验。这之后再想办法溜走。研究所内部路线错综复杂,各处都设有关卡认证来人身份。不过这点不需担心,杨会借自己的证件给方越,这样就能出入绝大多数地方。如果遇到无法回避的危险可以喝下药剂——关于这点,虽然方越收下了那玩意儿,但心里却十分膈应,大概并不会用。
    “白封现在位于最底层,具体位置需要你找。父亲对白封很看重,要是他出了问题,肯定会马上赶来。你趁机杀掉那人,之后趁乱逃走,我会想办法在外面接应你。”
    方越捋了一遍思绪,评价道:“纸上谈兵。”
    且不说伪装成感染者这个办法的成功率,就算真成了,之后的逃走与寻找,还有杀人都有极大不确定性。地图到底只是平面,他对真实内部环境一无所知,到时候很可能迷路,甚至暴露身份。
    “成功率的确不高。如果你怕了的话,当我没说。”
    “不用激将,无论如何,我会去找白封。”
    杨拿出一卷厚纸,摊开铺在桌面上,上面画了许多复杂的纹路。
    “这就是研究所的地图。你不能把它带进去,必须在外面背会。”
    方越瞅着那密密麻麻的线条头都大了:“不可能。”
    杨奇怪:“这种程度的东西很简单吧。”
    方越默然几秒,低头。
    黎明将至,他囫囵吞枣好歹记了个大概。不能不急,白封生死未卜,听杨的话,似乎那人并不好过。早一秒也好,想尽快赶到那家伙身边。同时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够制住白封?白封过去又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形成如此古怪的个性。虽然联想研究所本身,也能猜出个大概。
    之后,方越被杨带去停在数里外的一辆漆黑集装车上。车上的人对他严格搜身后,又用一种不知什么材质的粗绳牢牢捆扎,推搡着人坐上后车厢。
    车厢约有十几个平方,以牢笼隔开,此时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要么无精打采,要么诚惶诚恐。方越被押着进入其中一间牢笼。那笼子像是关野兽的,又矮又小,以方越的个子必须盘腿压低身子,才不至于触碰栏杆。
    过了些时候,陆续又有人被关押上来,不料这时却出了岔子。一个年龄不过十来岁的小女生见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要捆绑自己,拼了命的挣扎逃跑。她明明是听说有救才跟着过来,却没想到压根不是那回事!
    带女孩过来的男子放轻声音劝慰:“放心,等进了安全的地方就帮你松绑。”
    “骗人!”女孩声音尖锐,“你们这群骗子!你们想杀了我,放我回去!”
    “不,我们是带你回去治疗。”
    “我不信!你们要捆我,还让我进这脏兮兮的笼子,你们、你们……”女孩陡然瞪大眼睛,“我知道了,你们想拿我做实验!因为我是感染者,所以想拿我做实验!”
    她拼命挣扎,却哪里敌得过几个壮汉。当被捆上绳子的一刹那,女孩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尽,只能任由其拽着自己爬上车厢。
    她的眼里盈满泪水,车厢门“啪”地一声在眼前关闭,顿时一片漆黑。
    现在,再也无法回去了。
    大约是这片地搜索完毕,集装车终于发动引擎,摇摇晃晃上了路。后背车厢门一闭,里面是如墨的黑,只听得见旁人或是轻微或是急躁的呼吸声。恐怕除了方越本人,其他家伙全是尚有神志的感染者。
    这时,女生开始轻微地抽泣。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小白鼠被押进笼子,不知前路何方。许多人都因这压抑的啜泣而沉默,情绪更加低落。沉重,死寂。黑暗化作有形的砖块,沉沉地压在这些可怜人肩上。
    黑暗中无法计数。像是只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几小时之久,车厢门再次打开,光亮射进来。十几个人被挨个押下,由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卫押送。他们的眼睛被蒙上黑布,绳子间打上结,一个跟着一个往前走。方越开始还留意转了几个路口,走了几截楼梯,到后面却完全乱了。只知道他们最后乘上电梯,半分钟后出来,没走多久便到达了目的地。
    方越的眼罩被摘下,眼睛因房里刺眼的光线而虚起。好容易适应,才发觉这是一间纯白的房间。那些警卫不见了,只剩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再一看,发现自己这边人数也少了许多,加上自己才剩五人。
    白大褂勒令几人坐到椅子上,跟一护士模样的女人按顺序替他们抽血,抽好的血清被拿去化验。
    方越静待抽完,不动声色的观察周遭:房间没有窗户,门位于右手侧,不带把手。门旁边一个按钮,不知是电灯开关还是控制门开闭的开关。
    必须尽快行动,如果被发现是正常人,不知道会引起多□□烦。可身上还绑着绳子,这东西让人浑身无力。走路还行,攻击却难以实行,该怎么做。
    方越没有很多时间考虑。抽完血后,那些白大褂又拿针筒给他们注射不明药剂。坐在他右侧的女孩被强迫注射入这种液体后,脑袋一歪,瞬间昏死过去。
 
  ☆、第五十四章
 
护士解下女孩身上的绳子收好,下一个便轮到方越。沾着透明液滴的针尖闪闪发亮,凑近男人胳膊。方越心跳加快——绝对不能被注射这种东西,否则在找到白封前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护士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竟失手打落了针筒。
    “搞什么。”男子气势汹汹横了小护士一眼,却见其身体颤抖,指着方越旁边的男孩说不出话。看过去,才发现那名男该皮肤起伏不定,是异化的前兆。
    “有什么好怕的,所以我才不想要这种新手……”男子骂骂咧咧,走近男孩,“还说得出话吗。”
    ——回答他的是几欲喷出的黑虫。
    方越趁机起身撞向小护士,把她压倒在地:“给我解开。”
    小护士哆哆嗦嗦,拼命摇头。
    “快点,我要变异了!到时候死的第一个就是你!”
    “不准解开,所以说你们这种新手……”男人想要过来抓方越,却被源源不断的虫子缠住。由于绳子的效果,黑虫威力大打折扣。男子抖落扒在白大褂上的烦人玩意儿,洒了瓶药剂便让所有黑虫失去活力,瘫在地上不动弹。
    数以万计的硬壳生物簇拥在一起,那场面要多恶心有多恶心。男子不悦地挪开脚,正打算吩咐助手拿打火机过来清理,却见其捂着脖子缩在角落发抖,脚边散落了一根粗绳。
    男子猜出个大概,不由抚额:“那个感染者呢。”
    “跑、跑了。”
    “我不是让你别解开吗!”
    “但他、他……”小护士泣不成声,“他咬我。”女孩洁白无瑕的脖颈上赫然出现一个红印。
    “……”
    “我会不会被感染啦。”小护士哭道。
    “嗯,你的脑袋早就被感染了。”
    “什、什么,看得出来吗!”
    男子沉默良久,踹开隔离门:“妈的把负责人给我叫出来,我要申请换助理!”
    方越疾步穿梭在走廊中。这里的摆设大同小异,背了一晚上的地图压根没起作用,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过目标倒是明确,找到楼梯或者电梯,前往最底层。
    墙壁高处设有监控,他无法隐藏行踪,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走出来一个男人。方越跑得太急,来不及躲藏,生生暴露在对方视线之下。男人讶异道:“你、你是谁?感染者?怎么跑出来的!”
    一不做二不休,方越干脆加速一口气冲了过去,将对方生生压在身下,扣住脑袋往地面一撞——对方立即昏死过去。同行者还有一人。那人一直没动弹,似乎也是被吓住了。而就在方越转身准备再发动攻击时,却及时止住拳头——来人是杨。
    杨露出惊恐神色,连连后退:“你是谁!别过来。”
    哈?
    方越抬头,才发现摄像头正大剌剌摄向两人,而不远处也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他明白了杨的意思,走过去抓住对方肩膀,“砰”地将其摔到在地,顺便顺走杨口袋里的id卡。
    方越前脚刚走,后脚警卫队就追了过来。队长留下一人照看博士儿子及另一名昏厥的研究员,剩下的人继续追击。
    宁可杀掉,也不能放任一颗□□威胁研究员们的安全。不过区区一个试验品,外面要多少有多少。
    队长刚要离开,却被杨叫住。青年头部受到重击,正捂住脑袋皱眉:“他拿走了我的id卡。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应该不仅是逃走这么简单。不要让父亲知道,尽快抓住,否则下场你是知道的。”
    队长额头渗出冷汗。要是被脾气阴晴不定的杨博士知道他们办事不利,他们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实验品。
    方越临走前被杨告知了电梯地点,很快找到目的地。但略一犹豫,还是没乘上电梯,反而选择使用楼梯。毕竟不管怎么说,电梯控制权掌握在敌人手上,要是被他们截住电梯,便真是无处遁形。
    一路往下,可能是很少人利用楼梯间,竟一人也没碰见。方越很快到达最后一层,气息稍微有些不匀,但还算轻松。再没有通往下面的楼梯,不出意外,白封应该就在这一层。
    方越手心冒汗,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空旷昏暗的……停车场。数量汽车井井有条地停在线内,仅数几白帜灯光提供照明。
    怎么回事,找错地方了?
    方越走进去,地下特有的阴冷令人不寒而栗。脚步声在这空旷的空间回荡。入眼之处,仅有说不出牌子的各类车辆,以及晦暗立体的方形大柱。柱身上依然挂着监控器。
    方越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却见楼梯间旁边的电梯顶部跳动着数字,最后停在“b2”。电梯门打开,里面涌出几个端着枪支的年轻人。
    方越躲到一辆面包车后面,错开视线。b2……也就是负二层。难道说在这下面还有东西吗,可楼梯的确到尽头了。这么说来,杨的id卡还没用到,对方又仅告诉自己电梯位置,是在暗示那层楼只有乘电梯才到得了?
    警卫队前后左右排成队形,小心翼翼地前进,并没有因为对方仅有一人而大意。他们耳上挂着耳机,看来监控室里的人在通过那东西跟他们联系。
    几人缓缓接近方越的藏身之处。车子后面是死角,监控器照不到。但感染者却在这附近消失,他们有理由怀疑对方躲藏在此。然而,就当几人兵分两路包抄,打算来个瓮中捉鳖时,却扑了个空——后面没人。
    警卫队不死心地在附近巡逻好几圈,却依然没发现目标,只能离开。他们渐行渐远,压根没注意到有个黑影从面包车底下爬出来,悄悄朝反方向前进。
    方越准备去坐电梯。虽然推论有许多漏洞,但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尝试。
    一进入电梯厢,对面墙壁便映出人的身影。牛仔裤,短袖,卫衣外套。头发许久没剪,长了不少,被用鸭舌帽盖住。脸因为方才趴在地上沾了灰尘,仔细看去,还能发现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睛下挂着黑眼圈。
    他略微一愣。许久没照过镜子,竟没想到现在是如此萎靡不振的模样。
    右上角挂着一摄像头,静静地与方越对视。电梯不知为何没被停下,大约是监控室的人注意力全放在了停车场上。
    无论如何,得抓紧时间。
    方越视线移向数字键盘,却一时怔住——没有。最低层就是b2,没有比那更下面的楼层。
    怎么回事,杨记错了?还是说在骗他?可是没有理由,自己就算死了,于那人也无关痛痒。大费周章让自己混进来只为这一结果,未免也太大题小做了吧。
    别急,别急。肯定还有其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方越沿着数字键盘一寸寸找起来,意外发现几厘米之外竟有个感应区。颜色与电梯本身融为一体,不注意还以为只是个装饰图案。
    他拿出杨的id卡贴上去,电梯猛地震动,接着就看见顶部显示器的数字由b2跳至b3,b4,不停往下,最后停在了“∞”的图案上。但除却最初的震感,电梯像是一动未动,连失重的感觉也没有。显示器的数字像是出了故障,才跳出那么离奇的符号。
    电梯门打开。方越的脸被蓝光映亮,他讶异地睁大眼睛,瞳孔缩小。
 
  ☆、第五十五章
 
蓝光来自于两米高的标本瓶。放眼望去数不清的透明玻璃罐呈队列横立两侧,直通向放着一大型电脑的尽头。光线不知来自于瓶身还是顶槽,尽管单个十分微弱,但数百道光束加在一起,却照亮了这地下的空间。
    而比起标本瓶本身,它内部呈放的东西却更让人吃惊。手臂,脑髓,眼球……再往里走,那些器官逐渐组合成人形的轮廓,却又不是人类。人的身体,猫的脑袋,亦或是人的脑袋鱼的身体,千奇百怪。甚至外面世界随处可见的异形也被泡在那些玻璃罐里。
    方越看得一阵反胃,却又不得不挨个看下去。虽然不愿承认,但说不定白封就藏在这些东西之中。可直到走近尽头,也依然没能发现那人身影。
    尽头处是一台巨型电脑。拥有多个显示屏与处理器,五花八门的线条错综复杂,让人理不清作用。在智能手机抵一台电脑的如今,这种电脑在平常生活中已经不存在,估计只有运算特别复杂的程序才会用到。比如像这种研究所。
    方越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那些线条虽然看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有迹可循,几乎都朝一个方向前进。方越沿着线条走过去,最后停在一处比之前见过的所有标本瓶都要大的封闭玻璃瓶前。
    本来它该极其显眼,但瓶身却是漆黑的,隐于黑幕,更看不清里面的东西。方越心觉可疑,虚眼凑近,手贴在瓶身上,却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瓶身骤亮,漆色褪去,露出里面透明的液体。
    “白封……”
    标本瓶里沉睡一男孩,浑身赤裸,双目紧闭。他双手双脚拷上锁链,下半张脸被一黑色面具罩住,堪堪露出眼睛。身体半浮在营养液中,发丝也随之掀起。
    “白封!”方越拍了几下罐身,又四处探望,“等等,我马上把你放出来。”
    然而标本瓶周围没有更多可供操纵的东西,联想那些电线,很可能要控制巨型电脑才能打开标本瓶。不过他不会用那个。
    啧,干脆直接打碎吧。
    “使用蛮力可不行,我宝贵的实验品会受伤的。”
    就在方越找来椅子打算一口气砸烂那碍眼的玻璃瓶时,身后却传来这样一句话。他一愣,回头,却见是位三十来岁的陌生男子。鼻梁高挺,眼神深邃,五官分明。不过满头白发,若非脸实在年轻,还会以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没想到会有人进来。”男子双手抄进白大褂口袋,踱步过来。
    方越愈加警惕,双手捏拳,只打算等对方靠近就发动攻击。但那人并没有走近,反而停在巨型电脑前,在键盘上按了几下,显示屏瞬间亮起:“你一个人?哈,不可能,肯定有人在帮你。”他抬头微笑,“告诉我他是谁,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方越却不接话茬:“把白封还给我。”
    “凭什么。”
    “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一个人出现在这,就不怕我杀了你?”
    男子轻哼一声,颇不以为然的模样:“我以为你有什么能力,看来只是个傻瓜。”他又在键盘上按了一下。
    紧接着,身后的标本瓶骤然发出巨大响动。方越回头一看,才发现瓶身上部的盖子自动抽开,里面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在蓝光的照耀下显得犹为鬼魅,流光溢彩。接着,瓶里的营养液被抽尽,失去浮力的男孩跌落到瓶底。
    “白封!”
    男孩听见呼唤,吃力地抬起上肢。残留的液体挂在发丝上,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待恢复力气,他站起来攀住瓶身,几下便爬了出来,纵身一跃至方越身前。
    方越脱下外套缠到男孩腰上,却被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那眼神并非冰冷,而是无谓,仿佛不理解男人的举动。
    方越心里一凉:“喂……还记得我吗。”
    “白封,过来。”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但男孩却选择回应杨博士的话语,转身朝男子走去。
    “喂!”方越想拉住那人,却抓了个空,好像前方只是幻影。再定睛一看,却又确确实实存在。
    待白封走近,杨博士摸了摸他的脑袋,嘴角噙出笑容:“好孩子。”
    “……”白封的眸子是无机质的黑,不带一丝感情。比起从前,更像一台设置精密的机器。
    “好了,告诉我吧。”杨博士抬眼看向方越,“你怎么下来的?”
    方越皱紧眉头,一言不发。
    “唔,看来得让你吃点苦头。”男子自言自语道,又拍了下白封脑袋,“去吧。”
    男孩此时终于有了反应。他阴冷的视线投向方越,下一秒便瞬现身前。一拳既出——方越虽及时做出格挡,但却没想到对方力量较之前又上涨数倍,人被一下子揍飞出去,两只胳膊顿时脱臼。
    杨博士抬臂看了眼手表:“快说吧,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混蛋。”方越并不回答,语气里隐含怒气,“你对他做了什么。”
    男人叹息,摆手:“再来。”
    白封闻言,瞬移至仍在地上躺着的人面前,化拳为爪,生生要刺入心脏。情况紧急,方越就地一滚险险躲过攻击,再看原地,却发现白封已经抓碎石头,拳心一握,那些石块瞬间碾成粉末。
    擒贼先擒王,何况以白封目前的状态来看,根本听不进他的话。恐怕只有杀了杨博士,才能让那家伙止住攻击。
    方越忍受剧痛起身奔向目标,可还没靠近,白封又瞬现身前,直接就是一脚,把他给踹飞出去。一连硬挨两次这种非人攻击,常人身体实在难以承受。
    这下,方越没能起来,大喘着气,胸脯急促起伏。
    “可以了。”男人靠近过来,低头道,“快说吧,我给你个痛快。”
    方越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合眼。身体像是被一台压路机碾过,骨头吱吱呀呀的叫,疼得快要失去知觉。大脑嗡嗡作响,一片浆糊。
    可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停止思考,必须想办法脱困。就算这次死掉,也要拉着这白发童颜的家伙陪葬。
    睁眼,莫名有些恍惚。景色花成一片,良久才重叠在一起。他这才看清身前的杨博士,以及男子身后沉默不语的白封。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极为冷漠。
    方越移开视线:“好,我说,但我希望,”他猛烈咳嗽起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没资格提条件。”
    方越充耳不闻:“为什么拿活人做实验,你泡在这里的器官……咳咳,都是人身上拿下来的吧。”
    杨博士眯眼:“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他们不是活人,而是感染者。”
    “你……!”
    “你不认为这次末世是很好的机会吗,优胜汰劣,最后活下来的都是出色的人类。比如我,还有白封。”杨博士轻笑,“而你,就是多余的垃圾。”
    方越感到好笑:“我不知道你对白封做了什么。但他现在这样,还能算一个人类吗。”
    “当然。”男人以极其自豪的口吻,夸耀自己迄今为止最完美的杰作,“我之前虽也研制出同样强大的生物,但多外型怪异,或智商极低。但白封不同,他有出色的外形,超高的执行力与思考能力。最重要的是,他很忠诚。”
    “他是人类进化的方向。”杨博士越说越激动,“这可要比那些自私、贪婪、愚蠢的原人类好多了,不是吗。”
    “哈、”方越失笑,结果不小心扯动伤口,又吐出不少血来。他抹干净嘴,“干嘛这么大费周折,直接毁灭世界,造机器人跟你玩不就好了。”
    “那也是不错的想法。”男人眼睛一弯,眼角扯出些皱纹,“只不过我更崇尚于自然生育,毕竟机器有太多不确定因素。而白封的*子,将会成为最初的父本。”
    “像这种没感情的冷血生物,怎么可能代替人类。”
    “感情?”杨博士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词汇,眼里满是嘲讽,“不过是大脑的错觉。你以为你们之间感情深厚,结果如何?”他轻哼:“虚无缥缈的东西。”
    方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杨博士打断。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你在拖延时间?是想谁来救你吗,正好,我不介意再多一具实验品。闹剧该结束了。”他加重语气,“问你最后一遍。幕后黑手是谁?”
    方越裤兜鼓起一块。当时与杨相撞,对方顺手塞了进去。本来他并不想要,打算救出白封就逃走,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如今,那瓶药剂成了他唯一的救济,却没有时间喝。本想拖延时间找个空隙喝掉,白封却一直目不转睛守在旁边。只怕他刚一掏出来就会被打碎吧。
    本还想至少拉着对方陪葬的,现在已是技无可施。
    方越闭眼:“没有其他人,找来这里只是巧合。”
    杨博士不悦,没耐心再磨蹭下去,转身丢下一句话:“把他四肢拔掉。”
    啊,真是不痛快,可能在失血过多而死之前,就被疼死了吧。
    然而,方越却迟迟没能等来那份疼痛,反而听见白封的声音:“人类进化的方向?博士,你可真抬举我。”语气不似平常那般泰然自若,倒是语调低沉,满含讽刺。
    方越心跳猛地加快,睁眼看去,却见几步远处白封单手插进杨博士胸口,浓稠深红的血液沿着手臂渗出,滴落地面。
    过于意外,反而让方越一下子说不出话,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如鲠在喉。只见白封缓缓抽出手,改抓为推,杨博士的身体“砰”地摔倒在地。少顷,皮肤出现裂纹,并逐渐黑化,很快不成人样。
    白封抬头,朝周围环视一圈,最后看向方越,疾步走过来。
 
  ☆、第五十六章
 
“有点不对劲。”白封蹲下,扶方越站起,“快走。”
    “咳,你什么时候……”
    方越话没说完,原处突然传来阴森诡异的笑声,并且愈来愈大。杨博士竟毫发未伤地立起,胸前赫然破了拳头大小的血窟,甚至能透过去看清身后的景致。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他浑不在意地拂去衣服的灰尘,“前面全是伪装吗。”
    闻言,白封身体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但余光瞟见伤痕累累的方越,还是上前一步,把人挡在身后。
    见状,杨博士颇为意外:“你这是在干什么,想保护他吗,你?”男人蹙眉,“真是难看。难不成想为了这无能的家伙跟我作对?”
    白封不说话。面对这男人,他失去了一贯的游刃有余,全身肌肉绷紧,如同一只猛虎,蓄势待发。
    “多余的感情只会成为累赘,那不过是弱者的错觉。白封,”男人眯起双眼,眼底隐藏着嗜血癫狂,“我会让你后悔此刻的决定。”边说着,他踱步走回电脑旁边。背部弱点暴露在两人面前,破绽百出。
    可不知为何白封没有出手,反而抓起方越的手,只一瞬,便转移到百米远的电梯旁边,推方越进去,接着就要离开。
    “等等。”方越撑住电梯门,“我是来接你的,一起走。”
    白封一怔,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比起语言,手却先一步做出行动。
    方越被一把给推进电梯,脚上不稳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白封按了楼层键,两扇电梯门缓缓合起。
    “再见。”白封似乎勾了下嘴角。接着转身,徒留一个背影。
    “白封!”方越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眼前,急忙要从地上站起。可因受伤过重,刚一起身,又体力不支摔倒在地。胸骨重重撞到地板,吐出一口血来。
    此时电梯开始缓缓上升,方越吃力地支撑上身,血液沿嘴角渗出,接着滴落下来,地板染上鲜红。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手伸进裤兜。
    方越没听见的是,就在电梯离去的一刹那,地下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某处标本瓶炸裂,连带周边多个玻璃罐粉身碎骨。霎时间,营养液四溅,空中飞舞无数恶心骇人的器官。
    从那一堆器官雨中走出来的人,不,甚至不能称作是人。它肚皮炸开,里面生出数不尽的面目可憎的异形。那些异形层层叠叠聚拢一起,把母体垒得老高,依稀能见到两条细腿在中间轻晃。肚皮以上,是饱满的乳房。细长的脖颈支撑着一个光秃秃的脑袋,眼睛翻白,嘴巴大张。
    “如何?她是仅次于你的我心爱的实验品。”杨博士走近怪物,怜爱地牵住那东西手掌,凑近唇边落下一吻,“女士,能帮我收拾下这不听话的小玩意儿吗。”
    怪物没有说话,行动却代表了回应。它下体的异形分解开来,四面八方围攻白封,如同一片阴云,要将人吞噬其中。
    白封微俯上身,转眼间便到了母体身后。眼神发冷,手臂上抬,向下一划——只听“咔擦”一声,怪物的脖子瞬间右折。
    落地后,他转头看向杨博士,对方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白封身体一僵,曾经黑暗恐怖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控制了全身,动弹不得。
    “那家伙不在,你就不行了吗。”男人上前一步,摸了摸白封的头顶,“真是不听话,看来这次得彻底点才行。”
    这时,方才本应被打断脖子的怪物没事人似的正回脑袋,挪动至男人身旁,低下脑袋,似乎也想求抚摸。而就在杨博士刚把手放上去——原处传来“砰”地剧烈爆炸声。电梯门被崩得四分五裂,一个人影攀住电梯绳从通道里跳出来。
    此时电梯顶部的数字仍在不断跳动,电梯厢徐徐上升。那人竟是从梯厢底部钻出,沿绳子一路爬了回来。
    “喔?”见到此番此景,杨博士露出一丝兴味。
    方越身上除了一双眼睛变红,并无其他变化,但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压迫感。威压自全身散发,令人喘不过气。他视线先投在白封身上,眼珠子移动,又看向旁边的怪物,眼睛微张。
    虽说对方变化很大,甚至剃了光头,但方越还是认出那张脸与钱佳好如出一辙。
    他心跳猛地加快。回想当时与钱佳好的同行,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之后再没想起过这个女孩儿。却没想到这家伙竟也成了杨博士手下的试验品,还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大概早已失去心智,特意保留下的本来的外表,很可能是杨博士的恶趣味。
    无论如何,药效大概持续不了多久,速战速决,一定要把白封带走。
    方越后脚跟蹬地,瞬间便冲了出去,原地徒留踩出的洞穴。接近目标后,他高高跃起,曲拳就要揍中杨博士。可仅在离那张碍眼的脸一拳之遥时,横空蹦出一异形,挡住了这次攻击。那异形的脸瞬间凹下去,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不动弹。
    “钱佳好”跻身战斗。方越心里暗骂一句,也不得不转移目标,飞身跳上怪物肩膀,双膝夹住那东西脑袋,腰肢一扭——一般人会即刻毙命,但怪物却不痛不痒一般,伸手揪住放学脚踝,大臂一甩把人扔了出去。
    方越落地时就地一滚,趁着惯性站起,做好架势,马不停蹄继续展开攻击。
    他们你来我往,速度愈来愈快凭肉眼仅能看见虚晃的黑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越越来越急躁,干脆停下,一手抄起一个两米高的玻璃罐,快跑助力往上一跃,生生要将重物砸中怪物。
    把你砸个稀巴烂,就不信还不死!
    白封这边也陷入僵局。就在方越出现之后,白封才抑制住那不由自主地战栗。他终于回过神,看向杨博士的双眼重新带上杀意,立即出手。
    杨博士却一直笑容淡淡,无论身体受到怎样的重创,仍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以轻佻淡然的语气讽刺白封的无能。
    白封一拳砸碎玻璃罐,随手抓住空中散落的碎片再次瞬移至男人身后。摁住那人颈部狠狠往地下一砸,碎石溅开。接着把那尖锐的玻璃碎片刺向脖颈,竟是想生生切断脖子。
    白封的手掌被锐利的刀锋刺破,鲜血沿着手指与玻璃碎片流下,与男人渗出的鲜血融为一体。杨博士喉腔被刺破,终于再也不能发言,没了动静。
    大半个脖子已与身体分离,白封却着了魔一般,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眼睛如铜铃般瞪大,内里布满血丝。就在这时,他的手腕却被一人抓住。
    “够了,咱们走。”
    白封似乎这才回神,丢下碎片起身。另一处,怪物软趴趴瘫在地上,鲜血淋漓。硬化玻璃碎开散落一地。再看杨博士,无论如何改造身体,当脑袋和躯体一分为二,也不可能活得了。
    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这一刻来得太晚,又过于突然,白封竟是一点实感也没有。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有些不置信竟然杀掉了这困顿他一生的梦魇。
    可很快,这份喜悦与意外消之殆尽。
    “啪、啪、啪。”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之际,电梯一侧竟传来鼓掌的声音。尽管门被破坏,电梯厢却能正常运转。屏幕再次跳至“∞”,一道熟悉又可憎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你!”方越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杨博士!?怎么可能,尸体尚热,还在这边躺着。怎么可能又冒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真不错,竟然干掉了我其中一具身体。”男人的相貌打扮都与之前如出一辙。他走出梯厢,“宝贝儿,过来吧。”
    方越忙抓住白封臂膀。但很快,他意识到杨博士并非与白封说话。旁边血肉模糊的怪物有了动静,一阵抽搐后,竟再次从地面站起,却是毫发未损。
    见方越一脸震惊,杨博士毫不客气地嘲讽:“你真以为你那点力量打得过我的试验品吗。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了试剂,不过……”他顿了顿,“行了,我也累了,结束吧。”
    “哈,是啊。”方越冷笑,“看来你把自己也当成试验品了。”
    话落,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杀掉对方或许不现实,但至少干掉这具身体争取点时间还能做到。不需要攻击其他多余的地方,目标只有一个——砍掉他的脑袋!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怪物再次欺身缠上来。方越不耐地咋舌,刚要接招,却听“砰”地一声,那货自己飞了出去。
    白封揍完怪物,朝他扬扬下巴。方越点头,目标又落在杨博士身上。现在感到身体快到极限,行动愈来愈不便,手脚像是绑了千斤锁链一般沉重。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方越距杨博士仅一步之遥时,对方面孔突然扭曲,吓得他以为那人要出什么招,生生扭转方向跳到旁边严阵以待。不过男人并没有更多动作,好像只是单纯因为怒火而扭曲了表情。
    “这家伙!”杨博士第一次露出如此生气又紧张的表情,但明显不是针对方越或白封。
    那人转身就要乘上电梯。方越见出现间隙,毫不犹豫飞起一脚,准备踢断那货脖子。但却踹了个空,因惯性过大,带着身体转向旁侧,巨大的冲击在电梯厢内壁留下一个窟窿。
    方越落地稳住身形,发现杨博士并非躲过,而是直挺挺摔了下去,再无动静。
    搞什么鬼。
    方越谨慎靠近,先用脚踩了踩那人背,又将其掀过来露出正面探鼻息。
    死了。不,也不能这样说。像这样拥有多具躯体的非人类,区区死掉一具身体压根算不得什么吧。
    这时白封也赶过来,见男人就这么躺在地上,半点反应也无,只匆匆扫了一眼。他告诉方越,那怪物不知怎么回事,异形与人体突然分离,很容易就解决了。
    方越闻言皱眉,难道说是因为杨博士的死亡?可是为什么,难不成还有其他人在外面活动?而那人就是——
    “试麦,试麦。”
    突然,偌大的低下实验室传来嘹亮的广播音。
 
  ☆、第五十七章
 
那音色明显来自于杨。
    “你在搞什么鬼!”方越不知对方在哪,只能朝半空大吼。考虑到音响是单方面传音,也不指望杨能听见,却不想得到了答复。
    “呀,你还没死啊。”杨的声音听起来略微有些惊讶,不过马上恢复了平静,“嗯,计划很顺利,全是你的功劳。”
    “少胡扯了。你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没有啊,我只是希望世界和平。”杨的声音颇为无辜,又话锋一转,“不过,途中出现几个牺牲者是所难免。我倒是没想到你能活下来,还以为你肯定早被白封杀了。”
    方越眼皮跳了跳,合着这家伙是把自己当弃子了。
    “不过结果皆大欢喜不就好了?”杨的语调很轻松,“让我看看……白封现在在你身边?看来他认出你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话落,巨型电脑被人砸个粉碎。白封踹开烦人的线条:“你利用我们?”
    杨的显示屏出现雪花,再看不见地下景色。不过倒也无所谓。他立起耳麦:“只是互利合作而已。我帮方越进来,他帮我拖延时间。而且,最后若非我干掉了父亲的大脑,你们还被那人耍得团团转呢。”
    “大脑?”方越狐疑。
    “嗯,父亲早已舍去凡胎,只把最重要器官保留。身体要多少有多少,永远不会死亡。”广播里的声音语带笑意,“不过,是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弱点。他从不放松警惕,我也总找不到机会。你们啊,真是最棒的棋子。”
    话音刚落,控制音响的电脑又被白封踹爆。此时杨的声音变得充满杂音而断断续续,这次的广播似乎面向全实验室:“研究所即将启动自毁程序……倒数五个数。五、四……”
    才五秒!?正常人哪跑得出来!
    方越急忙摁电梯数字键盘,却被回来的白封揽住腰杆,另一只手搭上肩膀。
    “二、一。”
    ……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耳畔只模糊听见振聋发聩的爆炸。那声音如坏掉的磁带般戛然而止,接着不断循环往复。方越眼不能看,体不能动,耳不能听。唯独脑海里留存着那声巨响,翻来覆去,余音久久不散。
    自己这是死了吗,身体明明动弹不得,意识却很清晰。眼前一片黑暗,集中全身力量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做不到。
    好累,干脆就这么睡下去吧。他意识渐渐沉下。
    “喂……”
    “……醒……”
    似乎有人在叫他,不过还能有谁呢。父母死了,吴江死了,白封应该也顺利逃走。没什么执念,真的很困,别吵了。
    “方越!”
    这一声呼唤穿透耳膜,直击脑髓,让他的心脏猛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喉咙里涌进冰凉甘甜的液体,顺着喉管往下。
    等等、等等。
    要被呛死了!
    方越猛地睁开眼睛,推开矿泉水瓶,脑袋偏向一侧不住咳嗽,咳到最后竟生生吐出一滩血来。
    一时间,五感全都恢复正常。疼痛、虚弱、无力,他最终连身体都无法支撑,身子一软趴到地下。状态比喝药之前还糟糕,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尽,除了伤口疼痛,还有钻心刺骨的肌肉疼。肌肉纤维被拉伤、撕毁、重组,带来一时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之后便是无尽的恶果。
    方越觉得很累,又想把眼睛闭上,却被人撑住眼皮。
    “睁开!”白封急道。
    方越迷迷糊糊,好歹才看清对方表情,竟不由自主扯了下嘴角:“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紧张。该说你终于像个人了吗……咳咳。”
    “我……”白封此时穿着不知从谁身上扒下来的白大褂。他眼睁睁看着方越咳出更多血来,却毫无办法,“我该怎么做。”
    “……”方越眼神没有聚焦,略显迷茫地看着天空。碧空如洗,没有阳光。也没有云彩。清风吹拂,带来凉爽,他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实验所爆炸了?”
    “嗯。”
    “里面的人呢,都死了?”
    “大概。”
    “……”方越突然抓住白封,急切道,“你知道我家在哪吧?要是我死了,别把我随便丢下,带我回去,我父母在后花园……”
    白封怔住,随即脸色渐渐冷下来:“不要。”他音量稍大,“我说过,除了我以外没人可以杀你,你自己也不行!”
    “啊。”方越轻轻应了一句,却没再说话。
    目的已经达到,他是真觉得索性死掉也无所谓。
    末世以来,有太多无辜的人类去世,这些人本该生活在太平盛世。或许生活中有许多烦恼与磨难,但也有许多细微而不可忽视的喜悦。正是这许多正与负才组成了人生,没有谁有权利让人生戛然而止。
    谁能想到,如此穷凶极恶的灾难却出自一个研究员之手。物竞天择,优胜汰劣,这种事情不用人来进行选拔。
    “搞什么。”见方越回应淡淡,白封眼神沉下去。他揪住男人衣领,“你这家伙,是想丢下我一个人吗。”
    “你以为救我出来,我就会感谢你吗。”
    “要是你敢丢下我。”白封低头,语气狠厉,“这垃圾一样的世界,我绝对要把它毁了!”
    “笨蛋……”方越抬手,在对方脸上揍了一拳。但实在施不出力,力气小得如蚊虫叮咬,“别开玩笑,你会死的。”
    白封不说话,只是看那表情,真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方越手一顿,落下:“我不会死。”
    留下个祸害在世上,大概下了九泉也没法心安吧。
    “我们去找杨。”
    这家伙隐藏很深,莫名感觉不只一个目的。能找人合谋刺杀父亲,还能面不改色地炸毁研究所,让所有研究人员与感染者命丧黄泉。目的是世界和平?别开玩笑了,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一定是以戏谑的口吻说出这种话的吧。
    虽然罪魁祸首已死,但末世尚未结束。全国各地还有四处流窜的异形,但只要不再有人为恶性操纵,迟早有一天,这些没大脑的愚蠢生物会被人类消灭殆尽。
    那一天,不会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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